1 · 她这假少爷,当得有点亏
苏砚穿越了。
穿得挺亏。原身是个被豪门顾家抱错、当成儿子养了二十年的"假少爷",说"假"其实也不算假,毕竟这身子是真女儿身,只是当年襁褓里难辨男女,豪门又重男轻女,错抱了个女婴,索性当男孩养,一养就是二十年,顶着"顾少爷"的名头,吃喝玩乐、欺男霸女,把桐城上流圈的口碑作得一塌糊涂。
原身最后栽在一场醉酒飙车坠崖上,诊断书写着"终生植物人"。
苏砚在植物人壳子里睡了一年,睁眼时,末世的尸山血海还黏在记忆里。睁眼那刻,她下意识去摸枕边桃木剑,摸到的却是输液管。病房白得刺眼,没有尸臭,没有硝烟,只有窗台上苏澈摆的一罐糖。她愣了很久,才敢信,这回,她是真活在了太平年月。她不到十岁就赶上灵气暴动、鬼怪猖獗,与父母走散,被师父捡回去教了一身本事,在末世里活过二十,临了倒霉碰上第一凶兽,以为自己死了,结果一睁眼,成了个躺着被人伺候的"少爷"。
还是个被人嫌弃的少爷。
她醒得不是时候。豪门顾家早查出了抱错真相,亲生儿子顾景行已经从普通人家接回府里,父慈子孝,其乐融融。至于她这个鸠占鹊巢二十年的假货,顾家态度很明确:让位,滚蛋。
亲生爹妈这边更惨。一对普通公司小职员,为了原身这一年植物人的天价医疗费,卖房卖车,愁云惨淡;弟弟苏澈才大一,天天放学跑医院接她,风雨无阻。
白护士推着轮椅来送她,欲言又止:"小苏,你后续医药费跟复健费,只能再撑不到一周了。顾家从上个月起,就把该续的费用停了。"
苏砚"哦"一声,神色自然。
她倒无所谓。穿越前她在末世里连凶兽都宰过,区区豪门弃养,算个屁。真正让她觉得稀奇的,是亲生父母那点笨拙的、毫无保留的爱,原身作天作地,这俩普通人却卖了房也要把"女儿"救回来。
弟弟苏澈蹲在轮椅边,献宝似的递上一杯热豆浆:"哥……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苏砚揉了揉他脑袋。这声"姐"苏澈还叫不惯,毕竟外头所有人都当她是男的。她自己倒不纠结,身子是女儿身,魂也是女儿魂,只是这二十年的"顾少爷"壳子脱不下来,索性先顶着。
原身在豪门的"战绩",苏砚翻了翻残留记忆,只觉得幼稚得可笑,十四岁把邻家少爷推下水,十八岁飙车撞坏三辆超跑,二十岁在慈善晚宴当众怼哭女明星,被桐城贵圈默默列进"不可招惹的纨绔黑名单"。可这些过家家般的胡闹,哪比得上她前世在末世里一刀劈了凶兽的狠劲?
真正让她心软的,是亲生这头。
苏建国家境清贫,为原身这一年植物人的天价医疗费,把城北一套老破小卖了,如今租在城郊两居室。苏爸话少,只会笨拙地炖汤,次次把骨髓最多的排骨捞进她碗里;苏妈爱念叨,却总在她复健时悄悄红眼圈。弟弟苏澈更绝,偷搜了半本"植物人苏醒后怎么补营养"的笔记,连"多喝牛奶长骨头"都工工整整记着。
她坐在轮椅上,望着这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忽然觉得,末世里求而不得的"家",她这回,算是捡着了。原身作天作地,这俩老人却卖了房也要把"女儿"救回来。苏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心里那点末世的冷硬,悄悄化了一角。原身那些荒唐,一笔勾销;这具身子归了她,往后只替这仨普通人活。她盘算着,先在天桥摆摊立住脚,再开直播画符,把名气做起来,等攒够了钱,给爹妈把城北老房赎回来,给明明换台像样的电脑。至于豪门顾家?爱谁谁,她苏砚的场子,自己撑。
这世道太平,鬼少了,可她这手本事,够护住眼前这三个人,也够让当年甩了她的人,后悔甩得干脆。
"明明,"她吸了口豆浆,弯眼笑,"哥……姐这回好了,带你发财去。"
苏澈眼睛一亮:"怎么发?"
苏砚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眼底浮起几分怀念。她盘算开了:天桥摆摊算命,直播画符,攒够钱先给爹妈把城北老破小赎回来。前世末世里,她靠这手符箓咒诀从鬼嘴里抢命;这世道太平,鬼少了,可活人更傻,钱更好赚。她十岁失怙,被师父从尸堆里拎回去,教她认八卦、画符、念咒、叱鬼。头回独自宰了凶兽那晚,她浑身是血,却吐着血沫笑,那才叫真活着。如今这太平年月,她竟要拿这身本事,给爹妈买房、给弟弟攒学费。想想,比宰兽踏实。
"天桥算命,直播画符。"她慢悠悠道,"一套符箓九九八,先带全家奔小康。"
真少爷顾景行被接回豪门后,才名远播,桐城贵圈交口称赞;原身苏砚的"战绩"却成了反面教材。可如今风水轮转,苏砚摸着铜钱想,等她这手本事亮出来,谁高谁低,未必还按出身排。
白护士在后面听着,只当病号说胡话。
她不知道,三个月后,桐城上流圈会为一个"年轻玄门大师"炸开锅,而那位大师,正是被顾家扫地出门的假少爷。
,只是那时候,没人敢再叫她"废物点心"了。
2· 鬼公交
苏砚头回在桐城显真本事,是因为她那个缺根弦的弟弟。
深秋傍晚,苏砚复健完,在公交站等苏澈来接。天黑得早,清冷月光洒在站牌上。她正低头回消息,余光里多了个穿红棉袄、脊背佝偻的老婆婆,身上一股呛鼻的霉灰味儿。
"小伙子一个人等车啊?"老婆婆笑眯眯搭话。
苏砚礼貌笑笑,没多想。
下一秒,一辆喷着"东岳泰山阴司欢迎您"字样的四路公交摇摇晃晃进站。
苏砚眉心一跳。正常人看不见,她却看得真切,车上没一个活人味儿。她正犹豫,踏板放下,她推着轮椅上了车,却听见后排"噌"地站起一人,绝望大吼:
"哥!你别也上来啊,"
好么,正是鸽了她一个多小时的傻弟弟苏澈。
要说苏澈今天最后悔的事,莫过于等车时打了个盹,错把十一路看成四路,一头栽进这辆"4路"鬼公交。上车时他还没觉出异样,只当司机相貌古怪了点,投币声闷了点,车厢里安静得过了头。直到邻座女生压着哭腔戳他手背:"活、活人?你也是活人!"他才惊觉不妙。顺着昏暗灯光往前排一瞧,一颗七窍流血的青紫脑袋,正转过来冲他露齿一笑。
苏澈:"……"
他硬着头皮想下车,脚刚踏出车门,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回原位。试了三次,回回如此。鬼公交向来只上不下,除非终点黄泉。
正当他绝望,万万没想到,更绝望的来了,他亲哥,也上了这辆车!
真是天要绝他老顾家。
这憨货等车打盹,错把十一路看成四路,一头栽进了鬼公交。车上乘客个个七窍流血、青面獠牙,前排还有个七窍流血的脑袋转过来冲他露齿一笑。苏澈腿都软了,却还硬撑着冲到她面前,颤声问:"哥,你别是死了吧?"
苏砚:"……"
谁死了?活人走错鬼公交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她叹口气,拍拍弟弟胳膊:"回座位坐好。它们都看着你呢。"
车厢里阴气森森,唯独车壁"文明出行"标语栏泛着灼灼白光,是地府高官亲笔,压得住群鬼。苏澈身后还缩着个吓晕又醒的女学生,苏砚顺手把人扶正。
可偏有只新丧鬼不长眼。
大约是闻见苏砚身上浓郁的活人味,那鬼把脑袋拧下来当皮球滚到她轮椅边,舌头拖地三尺长,阴森桀桀:"先吃了你!"
苏澈目眦欲裂:"恶鬼!要吃先吃我!放开我哥!"
女学生"嗷"一声又晕了。
苏砚面无表情,轮椅往后一退,嫌弃地捂住口鼻:"吓人没有,丑是真的丑。"
末世里她叱过的鬼,比这新丧鬼凶百倍。一只刚死、连阴司规矩都不懂的愣头鬼,也配在她面前装横?
新丧鬼大受刺激,裹挟阴风直冲她面门。苏砚不慌,从口袋摸出那枚铜钱,随手一抛,口中默念:
"泰山佳气郁崔嵬,紫陌黄尘拂面驰,天帝光明日月照,万邪不侵护我身。"
咒起,神光护佑。铜钱与新丧鬼半空一撞,炸开暖融白光,照彻整节车厢。新丧鬼惨叫一声,魂魄像开水煮烂的宽面条,在地上滚来滚去:"烫烫烫!我错了我知错了!"
满车鬼乘客见识了这道"烤鬼光",争先恐后往后排挤,边挤边喊:"跑啊!那道光烤鬼的!""比我去夏威夷度假的太阳还晒!"
苏砚捡起铜钱掸掸灰,目光扫过司机,那"师傅"顶着张刮了腻子的大白脸,从头到尾平静开车。她摇摇头,又摸出铜钱:"得罪。"
铜钱抛去,青绿火光一闪,司机"啪"地变成巴掌大的纸人,飘在驾驶座上。苏澈揉眼:"卧槽哥,你还学过降维打击?!"
正闹着,雾气弥漫,两道身影自浓雾走出。一个是破旧巡捕服、腰别生锈青铜刀、眼袋垂到下巴的鬼差;另一个玄衣俊朗,气场温和,胳臂下夹了本黄皮书,闲庭信步。
鬼差崔某锁了新丧鬼,啧啧称奇:"刚死不到一个时辰就犯事,胆子真肥。"又嗅嗅新丧鬼身上的焦味,冷笑,"原来是得罪了人间高功,叫人烧了魂。"
苏砚礼貌拱手。
群鬼从座位爬起,挤作一团,有个鬼还探头问:"府君,这硬币可有何不对?"被裴珩一句"并无"打发。满车鬼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苏砚推轮椅离去,窃窃私语:"这活人好吓鬼,比崔判官还凶。""可不是,那道光比夏威夷太阳还晒!"苏澈听得一愣一愣,竟从恐怖里品出几分无厘头的味儿。
苏砚打量他,玄衣俊朗,气场温和得不像恶鬼,倒像个体面世家的公子。她猜这阴差来头不小,默默记下了那枚被他收走的铜钱气息。
那玄衣阴差却忽地抬手,替她放下了车上的残疾人通道。苏砚讶然,偏头道:"多谢大人。"
玄衣阴差负手而立,眉眼俊朗平和:"不必。"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几分说不清的熟悉。苏砚推着轮椅下车,没回头,却听见身后那人道:"崔判官,那硬币。"
鬼差捡起她封印纸人时遗落的铜钱:"府君,这硬币可有何不对?"
"并无。"
玄衣阴差稍一抬眼,轻描淡写敛去铜钱上残存的功德气息,指腹却无意识摩挲了下那枚钱。
,他认得这气息。半年前,就是这股温润功德,把他从一场缠了三年的离魂昏睡里,硬拽回人间。
可他没说。
苏砚回到马路边,苏澈狂奔折返,确定她真没死,眼眶红了一圈,憋出一句:"哥,你以后少上点这种车行不行?"
苏砚笑笑,把铜钱塞回口袋。苏澈推着轮椅走出美食街,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路口,嘟囔:"哥,以后这种车,你离远点。"苏砚笑:"傻弟弟,那是鬼挑它,不是我挑它。"
苏澈走一路都在嘀咕:"哥,你真能看见鬼?那你以前怎么不早说!"苏砚笑:"说了你当故事听。"弟弟想了想,郑重道:"以后我护你。"苏砚揉他脑袋:"傻弟弟,该我护你。"
她不知道,从那晚起,桐城阴阳两界,都有人开始记着这个坐轮椅的年轻高人。
而那位玄衣府君,下次再见她时,可就不打算只说"不必"了。
3 · 天桥摆摊
错上鬼公交没几天,桐城降温。苏砚自觉恢复得不错,回桐城大学办了复学,中午约苏澈食堂碰头。
弟弟身后跟着个扎单马尾的女生,是鬼公交上那位的同学,叫许清欢。许清欢之前被神婆坑了一千块"驱鬼符水",喝了直拉肚子,苏砚实在没忍住:"神婆让你喝符水,拉肚子没?"
许清欢:"……"
苏砚叹气:"你太紧张了。普通人撞鬼后气运低点,多晒太阳就好。你要不放心,我给你画张六甲神符,辟邪去煞,随身带着,别兑水喝。"
许清欢将信将疑,还是付了八百,打八折,同学价。
这八百块她花得心服口服,却也心有余悸。后来跟苏砚讲起被神婆坑的遭遇:撞了鬼公交后她夜夜鬼压床、体重哐哐掉十斤,家里连夜请了个据说很有名的神婆。神婆一照面就斩钉截铁:"你沾了脏东西,被缠上了,要吸你精神气!"逼她喝下一道符水,结果跑了几趟厕所。法事做完了不见好,神婆又神神叨叨念咒,咬死说"那东西力量大,一次驱不干净",还要再加钱。
"我差点又转了一千。"许清欢心有余悸,"后来想想不对,拉肚子的哪儿是鬼,分明是那符水不干净。"
苏砚听得好气又好笑:"这年头,骗子都比玄门赚得多。"
这笔钱让苏砚窥见了财富密码。苏砚数着到账提示,第一次觉得,这世的"钱"来得比末世里抢物资轻松,却更让她踏实。她给亲爹妈转了五千,备注"闺女孝顺",苏妈打电话来骂她乱花钱,声音却抖着笑。
她当即决定,在校外天桥下的创意集市,申请个扶贫摊位,开个卜卦摊。跳蚤市场淘了块八卦布幡,香烛店讨价还价批了朱砂黄符,回家祭起香案,开叉毛笔蘸朱砂,一小时画了几十张。
开市那天,创意集市开在天桥下,提前半月预热,开市当天人潮涌得水泄不通。苏砚前一晚在家祭了香案,开叉毛笔蘸朱砂,一口气画了上百张:六甲神符辟邪,清心符凝神,还有几张平安符,后者她多描了层功德金光,自己也没料到,半年后这一张会救回裴家那位"睡不醒"的长子。
符箓定价她想了许久。塔罗屋转运水晶一百二,她偏标一千。苏澈咋舌:"哥,你这价,穷人看了都绕道。"苏砚转着铜钱笑:"符是给有缘人备的。一千买个平安,真遇着事,值。"
苏澈眼巴巴望着对面排长龙的塔罗屋,愁云满面:"哥,人家转运水晶一百二一枚卖疯了,咱一千一张的符,谁买啊?"
苏砚转着铜钱:"符是给有缘人备的,等。"
等了半小时,隔壁美甲店顾客爆满,塔罗屋长龙不降反增。苏澈百无聊赖,起身买水,刚离开一步,
两道女学生身影刮旋风似的扑到摊前。
"苏同学!苏大师!您这还有神符卖吗?"
来人正是许清欢,后头还拽着闺蜜林清霜。许清欢前几日跟林清霜走夜路误入鬼巷,被恶鬼逼到绝境时,胸口苏砚给的六甲神符"轰"地炸开一层白光,把人护回巷口,符纸瞬间成灰。
眼见为实。林清霜当场要买一百张。
"一百张?"苏澈以为自己听错,"一千块一张,你买一百张?"
林清霜家境好,花几万块眼都不眨:"能救命的大宝贝,花点钱算什么!"
苏砚麻利数符,收款码往桌上一拍。画符时她指尖微颤,是久违的手痒,末世里她一晚能画上百张镇魂符,如今久违地动笔,竟有种归位的畅快。符纸一张张码齐,像极了他年前在阵前摆过的局。正当林清霜要付钱,手机一震,又是一通"男友"来电。她脸瞬间惨白,上回巷子里那恶鬼,就是扮成她男友套地址的。
旁边美甲摊,陪小女友来的严世昌听见动静,斜眼瞥过来,满是自以为是的嘲:"我当是谁在这儿故弄玄虚,原来是咱们顾小少爷啊。"
他是苏砚旧同学,如今在顾氏总部当实习助理,专门来看笑话:"怎么,那场车祸真把你摔残了?腿废了吧?早不是什么顾家少爷了,被扫地出门了是不是?"
他越说越起劲,上半身探过桌面,伸手要去拍苏砚的脸:"换我,都没脸在桐城呆。"
苏澈一把揪他衣领,提溜到半空。严世昌女朋友尖叫:"你们打人?!苏砚就是个被豪门厌弃的丧家犬,还不叫人说?"
苏砚抬手拦住弟弟,语气略带遗憾:"同学,我劝你早点离你男朋友远点,少沾霉运,攒点阴德。"
女生不屑:"全桐城谁不知道你苏砚是草包?"
苏砚转着铜钱,耸肩:"信不信由你。他的霉运到了,跟他在一起的人,也一起倒。他多骂一句,多倒霉一日。"
严世昌破口大骂:"苏砚你给我等着,回头叫人砸了你摊子!"
话音刚落,北边飞来一群鸟雀,羽翼盘旋,不偏不倚,在严世昌头上、他女友肩上,各落了几滩鸟屎。
"啊!!"
两人擦干净,不信邪往前走两步。严世昌刚咧嘴,下颚"咔"地合不回去了。
"嗬啊!嗬啊!"
他张着嘴,满嘴口涎蜿蜒而下,话都说不出。女友悄悄松开他胳膊,拎包头也不回跑了。
苏砚叹息:"我就说要倒霉,偏不信。"
许清欢、林清霜、苏澈整齐后退半步,默默对视。
,惹不起,真惹不起。许清欢偷偷拍了张严世昌掉下巴的照片,发到学校群里,配文"这就是嘴贱的下场",一夜收获三百赞,顺便把"苏大师"的名号又推高了一截。
许清欢林清霜一夜之间成了苏砚的"野生代言人",把鬼巷遇险、符纸炸灰护主的事发到学校论坛,"苏大师"三个字一夜顶上热搜。创意集市次日,卦摊前排起长龙,连塔罗屋的顾客都溜过来探头。苏澈目瞪口呆:"哥,咱这是要火?"苏砚淡定:"早说符是给有缘人备的。"
卦摊首日,林清霜买符八万,许清欢添头又囤清心符。苏砚数着账户余额后面坠着的几个零,弯了眼。
许清欢抱着符,半晌憋出一句:"苏同学,你真是高手。"苏澈在旁边得意得不行:"那当然,我老苏家基因就是好!我哥(姐)能打遍百鬼无敌手!"苏砚笑骂:"就你话多。",可她心里,却悄悄把这"高手"二字,记成了往后的招牌。
只是她没注意,不远处美甲摊后,有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一直望着她,眼底黑沉,唇角却勾着极淡的弧度。
那人随身带着本黄皮书。
4 · 桃花煞
林清霜的钱花得值。
几天后,她又找上门,脸色发青:"苏同学,我手机老收到'男友'来电,一接就是阴间声效,巷子里那个东西,好像又来了。"
苏砚给她合了生辰八字,挑眉:"你成年后交过几个男朋友?"
林清霜红着脸:"三、三个。最后一个网恋,两个月前出现。"
"你不是撞鬼。"苏砚摇头,"是招了桃花煞灵。由你那几位前男友久久不散的执念汇聚而成,我算算,四五十条?"
许清欢:"四五十条?!"
苏澈的单身狗发出没见识的惊呼:"还不多?!"
林清霜捂脸:"那、那怎么办?"
"建议,"苏砚双手交叉,诚挚微笑,"不如出家。"
林清霜:"???"
她硬盘里八百T男模精修图还没看完,六根不净,这家决计出不得。她指天发誓:"我洗心革面,这辈子不交男朋友了!"
苏砚便择了夜深人寂,带许清欢、苏澈、林清霜守在天桥卦摊前。半夜,路灯噼里啪啦全灭,手机里诡异来电变成尖锐哭啸,一道满含哀怨的男声贴着众人耳边响:
"青青,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桃花煞灵憋了一晚,顺着手机定位摸来了。苏砚五感异于常人,一眼看穿它真身,是个面色苍白、五官却极漂亮的男人,头发无风自动,怨气暴涨。
"闹什么闹。"苏砚嫌它吵,掏几张符甩过去,"她为什么看不到你,你自己不知道?"
煞灵被符打散人形,怒了,尖啸着冲她来。苏砚手起剑诀,凌空一扫,天桥下沙尘骤起,煞灵"砰"地摔在地上,只剩半口阴气,嘤嘤嘤哭起来:
"你干脆杀了我吧!青青她一眼都不肯看我,我太难过了。"
合该它倒霉,遇上是把执念当笑话看的苏砚。
苏砚堵耳朵:"你一男煞,哭什么。"
煞灵扭成咸鱼:"她为什么一眼都不肯看我……"
问明白了,原这煞灵是林清霜四十八位前男友执念所聚,专挑她最喜欢的长相捏的脸。苏砚指尖一点,它还回人形,整了整衣衫,紧张站到轮椅边。
苏砚指尖凝诀,念了段清咒,一点林清霜眉心,凉风拂过她双目,这是玄门开眼,暂破阴阳。
开眼咒念过,林清霜睁眼,看见了面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你的眼睛,"煞灵指自己,"是小墙头的。你跟十七个前男友说过,最喜欢他的眼睛。"
林清霜:"……"
"鼻子是你男神的。耳朵、嘴巴,都挑你最喜欢的捏的。"
林清霜尴尬到脚趾抠地。她忽然想起自己前阵子的荒唐,交往时总想着"好看的男生那么多,都试试才知道哪个最适合",一发现不合心就火速分手,硬盘里八百位男模精修图还没看完,新墙头的演唱会门票还没抢。
"我以前是不是太渣了。"她小声嘀咕,"总觉得下一个更好,结果一个都没留住。"
煞灵听见,难得没哭,反而轻轻叹了:"青青,你不是渣。你只是没遇见过,让你愿意停下来的人。"
林清霜鼻尖一酸。
可偏偏,这么张集合所有优点的脸摆在面前,她不光没心动,还觉得十分别扭。
煞灵懂了:"原来你还是不喜欢。"
它执念尽消,啪叽摔回苏砚手里,雾气越来越透明,嘤嘤道:"可是好奇怪,我失恋了,又觉得挺开心。原来青青并不会爱上那张完美的脸,可她曾真的喜欢过我。"
月光透出云层,煞灵散了。
林清霜怔了半晌,忽然轻声:"其实,我也不是全没喜欢过你们。"风过无声,无人应答。
林清霜怔了半天,小声问:"它真没了?"
"没了。"苏砚把收了煞灵的铜钱塞回口袋,顺手把二维码往桌前一推,"不客气,应该的。"
林清霜又转了二十万。当夜她给苏砚发了条长消息,说想通了,以后只抱着男神精修图过日子,男朋友这辈子不交了。苏砚回了个"好",顺手把那张被桃花煞哭湿的清心符,另外寄了张新的。
夜里风凉,苏澈送两女生回去。苏砚抱着手机数零,冷不防身前一阵冷气。
一抬头,玄衣俊朗的男人从她身边路过,胳臂下还是那本黄皮书。
"阴差大人?"苏砚挥手,笑得真切,"又来收魂?"
裴珩驻足,微微偏头:"是你。"他目光扫过她瘦削的肩,"阴司算到今夜有凶煞出世,我来看看。"
"凶煞?"苏砚一愣,"不会是我刚超度的那位吧?"
裴珩视线落在她口袋鼓起的地方,那枚硬币的气息,他半年来梦里都记得。他敛了敛眸,声平:"不是它。生人莫管太多,那凶煞穷凶极恶。"
苏砚"哦"一声,没追问。
她不知道,裴珩口里的"凶煞",指的是另一桩,桐城首富裴家那位长子,三年前离魂昏睡,群医束手,是半年前一个年轻高人一枚平安符,硬把他拽回人间。
那高人身上功德的气息,和眼前这坐轮椅的姑娘,一模一样。
裴珩垂眸,指腹无意识摩挲黄皮书皮。他想起三年前那场离魂,昏睡里曾有双温暖的手替他描符,那时他只当是梦。如今梦成了眼前坐轮椅的姑娘,他竟有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找了半年的人,原来一直就在阳间,还被人当"假少爷"欺负。
5 · 顾家与裴家
变故来得比苏砚想的快。
十一月中旬,顾家夫人亲自给医院打了招呼:以断掉苏砚全部康复训练项目为威胁,勒令苏砚全家滚出桐城。
白护士红着眼来传话:"小苏,顾夫人说……说抱错真相不能外泄,你们一家,最好消失。"
苏澈当场炸了,要冲去顾氏理论。苏砚按住他,慢悠悠把铜钱转了个圈:"急什么。她不是要我滚吗?我偏不。"
当天下午,顾家夫人的车停在医院门口,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保养得体的脸:"苏砚,念在养育一场,给你家留点体面。桐城是待不下去了,收拾收拾,带着你那对穷爹妈、废物弟弟,去临市吧。"
苏砚推着轮椅,平视她:"顾夫人,我那套符箓,一套九九八,您要不也来一张?辟邪,专治心虚。"
顾夫人脸色一变:"你,"
顾夫人不肯罢休,车窗降下半寸,声音冷得像冰:"苏砚,别给脸不要脸。你本就是个错抱的野种,顾家养你二十年,已是仁至尽。如今真相大白,你全家就该识相地消失,滚出桐城,永远别回来。否则……"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否则你那点复健费,我不光停,你亲爹妈的工作,顾氏一句话的事。你在桐城,混不下去的。"
苏澈拳头攥得咯咯响,要冲上去。苏砚却笑了,伸手拦住弟弟,铜钱在指间转得飞起。
"顾夫人,"她慢悠悠,"您这塑料亲情,撕得可真干净。可惜,"
她抬眼,笑意凉透:"您忘了,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被威胁。"
"您当年抱错,是护士粗心,怪不得您。"苏砚笑意微凉,"可您停我医药费、断我复健,逼我全家滚,这叫塑料亲情,撕得挺干净。"
顾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车窗"砰"地合上,车队扬长而去。
苏澈咬牙:"姐,咱不滚。咱凭本事,在桐城扎下根。"
苏砚正要应,身后忽然一道低沉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
"顾夫人方才说,让谁滚?"
众人回头。
玄衣男人不知何时立在几步外,西装笔挺,眉眼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可眼底黑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臂弯里没了黄皮书,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烫金名片,裴氏集团,裴珩。
顾夫人车窗又降下一点,看清来人,脸色骤白:"裴、裴总?"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裴珩,桐城首富裴家的长子,三年前离魂昏睡被传"救不回",如今活生生站在这儿,还是阴司挂了名的府君。这样的人物,竟替一个被顾家扫地出门的"假少爷"出头?顾夫人手指掐进掌心,终于懂了,自己今日惹的,是什么级别的人。
裴珩是桐城首富裴家的长子。三年前离魂昏睡,群医束手,是苏砚一枚平安符救醒的。醒后他接手裴氏半数产业,手腕狠厉,上流圈没人敢惹。更没人知道,他还是阴司挂了名的府君,白日霸总,夜里阴差,两界通吃。
而此刻,这位裴总微微俯身,隔着车窗,一字一顿:
",再说一遍,你在叫谁滚?"
顾夫人嘴唇哆嗦:"裴总,这是顾家的家事……"
"顾家?"裴珩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却半分温度没有,"苏砚治好了我的离魂症,是裴氏的座上宾。你逼裴氏的贵客滚,顾家是觉得,裴家的脸,好踩?"
他抬手,身后两个裴氏保镖无声上前。顾夫人脸白如纸,终于想起眼前这人,连市长都要给三分薄面。
"滚。"裴珩直起身,只吐一个字。
顾家的车,灰溜溜窜了。
裴珩没急着走,在苏砚轮椅前蹲下,目光落在她口袋鼓起的地方。
"三年前,"他忽然开口,声很低,"我离魂昏睡,群医束手,裴家请了半城道士,没一个管用。昏沉里,我总梦见有个人蹲在我床边,往我眉心贴了张温热的符。"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袖口:"符纸落下的瞬间,我睁了眼,只看见个清隽青年的残影,和一股……很干净的味道。"
苏砚摸铜钱的手指顿了顿。
"那味道,"裴珩抬眼,望进她眼底,"我记了三年。直到鬼公交那晚,你抛铜钱,我才确定,"
他极轻地笑:"救命的人,一直就在阳间,还被人当假少爷欺负。"
苏砚心跳漏了一拍。前世她孤身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没人替她出过头,被护着这种事,陌生得让她鼻尖发酸。
嘴上却还嘴硬:"裴总记性真好。那枚符,成本不到十块。"
"十块买条命,"裴珩眸色深了深,"值。"
苏澈看傻了,捅捅苏砚:"哥……姐,这裴总,谁啊?"
苏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若有所思望向裴珩。
那人走回来,在她轮椅前蹲下,平视她,温和的眼底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暗涌:"苏砚。"
"裴总。"她笑,"您这回,不是来收魂的?"
裴珩看着她,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半年前那枚平安符,我记到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救我命的人,被人逼着滚出城,我若不管,枉为阴司府君。"
苏砚心跳漏了一拍。
她早猜到几分。鬼公交那晚他捡走的铜钱,他收煞灵时落下的熟悉目光,今夜这护到明面上的架势,这人闷得要命,可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
"裴总,"她弯眼,故意板脸,"您这算公报私……恩?"
裴珩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却稳稳接住:"算。救命之恩,该报。"
他起身,理了理袖口,恢复那副疏离霸总样:"复健费,裴氏出了。顾家的事,裴氏替你压。至于你那套符箓,"
他垂眸,唇角终于有了点真弧度:"九九八太便宜。往后,我包了。"
苏澈朝苏砚比了个"牛"的手势。
苏砚笑着,把铜钱抛起,又接住。
当夜,裴氏公关轻轻一推,顾家当年"为遮丑停养子医药费"的内情,全网皆知。顾夫人那点体面,成了上流圈茶余饭后的笑话;真少爷顾景行虽争气,也救不回顾家凉薄名声。有豪门大佬在群里炸了:"顾家敢动裴氏的贵客?胆子不小。",没人知道,那位"贵客"正坐在轮椅上,转着铜钱笑。
,假少爷是真大佬这事,从今往后,桐城没人敢有异议。
当晚裴珩亲自送她回公寓。轮椅推过梧桐道,他忽然问:"你那枚铜钱,跟了我三年,今夜才认出主人?"苏砚笑:"铜钱不认主,功德认。你三年前昏睡,是我那张平安符捞的你。"裴珩驻足,月光落他眉骨:"所以你早知道我是谁。"苏砚歪头:"鬼公交那晚才知道。之前只当是个爱收硬币的阴差。"他低低笑,把外套搭她膝上:"往后这枚硬币,归你管。"苏砚摸了摸口袋,没反驳。她忽然想起末世里师父说的"功德越厚,命越硬",如今这命,有人替她撑着,倒比从前,更硬了些。
6 · 假少爷真大佬
不到半年,桐城出了个年轻玄门大师,而且对方是顾家抱错假少爷的事,在上流圈炸开了锅。
可这回,没人敢叫她"废物点心"。
她治好了首富裴家长子的离魂昏睡症,成了裴氏座上宾;天桥卦摊日进斗金,一套符箓从九九八炒到供不应求;亲生爹妈不用再卖房,弟弟苏澈换了新电脑,逢人便吹"我姐是玄门高人"。
至于豪门顾家,抱错真相被裴氏轻轻一推,全网皆知。顾夫人那点遮掩,成了上流圈的笑话。真少爷顾景行倒是争气,可也救不了顾家那点凉薄名声。
当年顾夫人逼她"滚出桐城",如今她以裴氏贵客身份坐在同一场晚宴,顾家一家被安排在末席,顾夫人脸色比当年还精彩。
某次裴氏晚宴,有人看见裴珩全程护着个坐轮椅的清隽姑娘,旁人敬酒,他一律挡了:"她身子弱,我代。"
姑娘笑眯眯举着果汁杯:"裴总,您这护得,比阴差还严。"
裴珩低头,给她理了理披风,声音只有她听见:"阴差管魂,我管你。"
窗外桐城雪落,苏砚靠在裴珩肩侧,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末世里她孤身宰过凶兽,这世道,她靠这手本事,护住了家人,赚够了钱,还捡了个闷骚霸总。
"裴珩,"她忽然叫全名。
"嗯?"
"你头顶,"她仰头,笑得狡黠,"飘着一行字。"
裴珩一怔:"……你看得见?"
"看得见旁人的。"苏砚眨眨眼,"唯独你的,我不用看也知道,"
她凑近他耳边,轻声:
"写的是'救命恩人,求之不得'。"
裴珩耳根烧透,却低低笑了,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雪落无声。天桥下那方卦摊的布幡,早被收进了裴宅书房,和一本黄皮书摆在一处。
数月后,苏砚用符箓赚的钱,把苏爸苏妈当年卖掉的城北老破小买回来了,房产证写爹妈名。苏爸摸着红本本,半天憋出一句:"闺女,你这符,比爹炒股靠谱。"
裴珩这人闷,护起人来却不声不响。苏砚的卦摊,他嘴上说"包了",真就包了,每周抽两个晚上,换下西装坐到摊后,美其名曰"镇场",实则替她挡酒挡麻烦。苏澈起初还警惕,后来发现这裴总给姐买奶茶从不加冰、下雨必送伞,彻底倒戈:"姐,这裴总,比阴差还靠谱。"
某回苏砚画符手酸,裴珩握过她指尖,皱眉:"以后符箓定价,翻十倍。你这手,金贵。"
他偏不信邪,某晚自己抢过毛笔要学画符,结果朱砂甩了满袖,符纸画成个歪歪扭扭的乌龟。苏砚笑得直不起腰:"裴总,您这符,驱鬼不成,倒能驱笑。"裴珩耳根红透,却把那张"乌龟符"仔细收进了钱包。,皱眉:"以后符箓定价,翻十倍。你这手,金贵。"
"十倍谁买?"苏砚挑眉。
"我买。"裴珩面不改色,"裴氏上下,人手一张平安符,刚需。"
苏砚笑骂一句"霸总撒币",却没抽回手。
假少爷从良不必,真大佬这回,是彻底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