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一件事,是在地府借钱。
不是为了投胎,也不是为了见亲人。
我只是突然想起,银行卡里还剩一百六十八块六毛二,足够给自己烧几百万冥币。
鬼差看着我满身补丁,怎么也想不通。
“你不是首富家的千金吗?怎么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破衣服,没敢告诉他,我可能连葬礼都没有。
鬼差一时心软,给了我七分钟还阳。
结果他手滑,把七分钟点成了七天。
我冲出地府前,回头冲他拱手。
“差大哥,等我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七天后,我不但要查清自己怎么死的,还要让所有欠我的人,连本带利跪下来还债。
【第一章】
死后第三天,我在地府穷疯了。
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以为至少能领套房。
毕竟我活着的时候,家里有三栋别墅,名下还有几家公司。
结果领路的鬼差把我带到一条阴冷的巷子里,指着最里面那间破屋。
“你的住处。”
我盯着那间只有半面墙的屋子。
“我生前是沈家千金。”
鬼差翻了翻册子。
“这里写着,你死后无人供奉。”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他把册子摊到我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
沈知微,二十五岁,阳寿已尽,亲缘断绝,七日内无人祭拜。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一寸寸收紧。
亲缘断绝。
这四个字,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过。
我父亲沈国安,母亲方琴,还有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沈骁。
他们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至于连张纸都不给我烧。
鬼差见我不说话,顺手从怀里掏出半块冷馒头。
“先吃点。”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硬得牙疼。
我从出生起就没吃过这种东西。
可我还是咽了下去。
鬼差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真没钱?”
我摸遍全身,只有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还是我死前从包里掏出来的。
我记得里面还有一百六十八块六毛二。
那天晚上,沈骁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城郊仓库签一份文件。
我开车过去,路上出了车祸。
醒来后,就到了这里。
我盯着那张银行卡,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银行卡里的钱,能不能烧给自己?
我立刻问鬼差。
他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活人的钱烧下来,会变成冥币。”
“那一百六十八块能换多少?”
“按汇率算,差不多一亿六千八百万。”
我眼睛亮了。
鬼差看着我的表情,后退半步。
“你想干什么?”
“还阳。”
“你都死了,还阳干什么?”
“赚钱。”
“地府不缺钱。”
“我缺。”
鬼差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给你七分钟。”
他拿出一块黑色令牌,在上面点了几下。
我看准机会,直接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差大哥,您刚才是不是点错了?”
鬼差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令牌上清清楚楚写着:
还阳时间,七天。
“不是,我本来要点七分钟。”
“没关系,结果是好的。”
“这东西能改。”
他抬手就要撤回。
我转身冲出巷子。
“差大哥,等我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身后传来鬼差的怒吼。
“沈知微,你别跑!七天后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去阳间抓你!”
我头也没回。
七天。
足够我把自己烧成地府首富了。
【第二章】
我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
头顶是医院的白色灯管。
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他看见我醒来,第一反应不是叫医生,而是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别出声。”
我一口咬在他手上。
他吃痛松手。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抓起床边的水杯砸过去。
水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撞在墙上,碎成一地。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补丁。
没有青灰色的皮肤。
没有死后那副惨样。
我真的还阳了。
男人压低声音。
“大小姐,您终于醒了。”
我认出了他。
周谨言。
我父亲的私人助理。
也是我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
我抓住他的衣领。
“我死了几天?”
周谨言脸色发白。
“您只是出了车祸,昏迷三天。”
“少骗我。”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
“我的尸体呢?”
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下,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死后,家里没有给我烧纸。
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
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对外公布我的死讯。
他们把我藏起来了。
周谨言看了一眼病房门。
“您现在不能回沈家。”
“为什么?”
“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暂时由沈骁接任总裁。”
我冷笑。
“他接任总裁,跟我回不回家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对外宣称,您还在国外治疗。”
“我父亲呢?”
周谨言没说话。
我的心口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说。”
“沈先生被警方带走了。”
“罪名?”
“涉嫌挪用公司资金。”
我愣住。
周谨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沈先生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沈家现在由您继母方琴掌控。”
我盯着文件上的签字。
那是我父亲的字。
可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我出车祸的前一天。
我翻到文件末尾。
转让方签名:沈知微。
我的名字下面,还有一枚鲜红的指印。
我没有签过。
也没有按过指纹。
周谨言声音发抖。
“董事会认为,您在国外已经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我盯着那枚指印,突然笑了。
周谨言愣住。
“大小姐?”
“他们想让我死得悄无声息。”
我把文件折起来,塞进病号服口袋。
“那我就活得轰轰烈烈。”
周谨言喉结动了一下。
“您打算怎么办?”
我掀开被子下床。
“先回沈家。”
“现在回去很危险。”
“我知道。”
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可我只有七天。”
周谨言猛地抬头。
“什么七天?”
我回头看他。
“没什么。”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沈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姐,你醒了?”
我和周谨言对视一眼。
他立刻挡在我身前。
而我已经拿起了床头那把水果刀。
门被推开。
沈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方琴。
他们看见我时,脸上的惊讶只出现了半秒。
随后,方琴笑了。
“知微,你醒了怎么不告诉家里?”
我握紧刀柄。
她不知道。
她以为我还没死。
【第三章】
“告诉家里?”
我靠着床沿,盯着方琴。
“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家人,是周叔。”
方琴脸色僵了一下。
“你这孩子,昏迷以后怎么还学会说胡话了?”
沈骁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直接挥开他的手。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随后,他脸上的关切迅速消失。
“姐,你出车祸以后,性格变了不少。”
“我死过一次,性格当然会变。”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骁的脸色白了。
方琴却很快恢复了镇定。
“知微,医生说你有严重的记忆混乱,先不要刺激她。”
她说完,转头看周谨言。
“周助理,你先出去。”
周谨言没有动。
我开口。
“周叔留下。”
方琴眼神冷了下来。
“我是她母亲。”
“你不是。”
我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扔到她脚边。
“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死了。”
方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捡了我母亲的位置,却没捡到她的脑子。”
沈骁脸色难看。
“沈知微,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我蹲下去捡起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人在国外,却能在医院签字转让股份。你们伪造文件的时候,连我的出入境记录都没查吗?”
沈骁眼神躲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他不是心虚,是害怕。
方琴却笑了。
“你说文件是假的,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
“那你凭什么污蔑我们?”
“凭这张脸。”
我指了指自己。
“我还活着。你们最希望消失的人,突然出现在你们面前。是不是很失望?”
方琴的呼吸明显乱了。
门外有护士经过。
沈骁马上压低声音。
“姐,你回来就好,何必把事情闹大?”
“那你告诉我,我车祸那天为什么会去城郊仓库?”
“你自己让我去的。”
“我让你给我打电话?”
沈骁没有回答。
周谨言拿出手机。
“大小姐,车祸当天,沈少爷给您的通话记录已经被删除了。”
“能恢复吗?”
“可以。”
“多久?”
“半天。”
方琴突然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
周谨言拦住了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气得脸都变了。
“你为了一个外人,拦我?”
“我只听大小姐的命令。”
“她现在神志不清!”
我笑了一声。
“我神志不清,至少还记得谁想要我的命。”
沈骁咬紧牙。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
“可沈氏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在我手里。”
“那是以前。”
“现在也是。”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可电话里传来客服机械的声音。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我又拨了几个熟悉的号码。
全部停机。
周谨言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几句,脸色立刻变了。
“大小姐,沈氏召开了紧急股东大会。”
“什么时候?”
“现在。”
我看向方琴。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知微,既然你醒了,就一起回公司吧。”
“好。”
我把水果刀放回桌上。
“我也想看看,他们准备怎么把一个活人从公司里赶出去。”
【第四章】
沈氏大楼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
方琴下车的时候,记者立刻冲上去。
“方女士,沈小姐真的在国外养病吗?”
“沈先生涉嫌挪用公款,您会不会接手沈氏?”
“听说沈小姐精神状态不稳定,是真的吗?”
方琴停下脚步,眼圈立刻红了。
“知微是我女儿,我只希望她能好好治病。”
我刚从另一辆车下来,就听见她这句话。
记者的镜头瞬间转向我。
“沈小姐,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我一直在国内。”
“那之前为什么没有露面?”
“因为有人希望我永远露不了面。”
现场一片哗然。
方琴脸色变了。
沈骁快步走过来,挡在镜头前。
“我姐刚醒,状态不太稳定,大家不要刺激她。”
“我挺稳定的。”
我推开他。
“至少比你稳定。”
记者开始追问。
“沈小姐,您是否知道父亲被调查?”
“知道。”
“您认为沈先生有没有挪用资金?”
“没有。”
方琴轻声开口。
“知微,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董事会很快就会知道。”
我带着周谨言走进大楼。
前台看见我,脸色一白。
“沈小姐,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声音不大,却让大厅瞬间安静。
“谁让你拦我的?”
前台捂着脸。
“方总说过,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董事会。”
“她让你拦我?”
“是。”
“那你现在被开除了。”
前台愣住。
周谨言立刻拿出手机。
“沈小姐仍是公司第一大股东,前台员工无权阻拦股东进入办公区域。”
我没有再看她。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几个公司高层。
看见我后,他们纷纷低下头。
只有财务总监程茂抬起下巴。
“沈小姐,您现在已经不是公司负责人了。”
“我知道。”
“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由沈骁暂代总裁。”
“我也知道。”
“那您还来做什么?”
我按下顶层楼层。
“来看看我死了以后,公司被你们糟蹋成什么样。”
电梯里的空气凝住了。
程茂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没听清?”
我侧过脸。
“我说,我死了以后。”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我走进会议室。
所有董事已经到齐。
沈骁坐在主位上。
我父亲的位置被清空了,只摆着一盆假花。
方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声明。
“知微,你既然醒了,先回医院休息。”
“这是董事会,不是医院。”
我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吧。”
沈骁冷声道。
“你没有资格参加。”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持有百分之四十八股份的证明。”
“你的股份已经转让给公司。”
“谁说的?”
方琴将那份股权转让书扔过来。
“这是你亲笔签名。”
我看了一眼。
“签名是假的。”
“指纹是真的。”
“那就验。”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鉴定。”
“那就验你们的。”
我按下手机录音。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车子的刹车线已经动过了,保证她活不过今晚。”
会议室所有人同时抬头。
沈骁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这是车祸前,我在仓库外听见的声音。
那天我没有来得及录音。
可我死后,在地府看见了全部经过。
现在,我只需要让他们先乱起来。
方琴猛地站起来。
“这录音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警方会验证。”
我看向沈骁。
“弟弟,你猜下一个进警局的人是谁?”
他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亲情。
只有杀意。
【第五章】
警方很快到了公司。
沈骁被带走问话。
方琴一开始还在大喊,说我精神异常,录音是合成的。
直到技术人员确认,录音没有剪辑痕迹。
她立刻换了说法。
“这件事和骁骁没有关系,都是程茂做的。”
财务总监当场愣住。
“方总,您不能把责任推给我。”
“不是你安排的吗?”
“明明是您让我去找人……”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闭上嘴。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方琴。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胡说八道!”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互相撕咬。
周谨言低声问我。
“大小姐,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全部交给警方?”
“因为他们手里还有一件东西。”
“什么?”
“我父亲的罪证。”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国安被关在一间地下室。
脸上有伤,手腕被铐住。
周谨言看到照片,呼吸一滞。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死后。”
“您到底……”
“别问。”
我打断他。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不能告诉他,我死后没有立刻离开。
我的魂魄被困在车祸现场三天。
那三天里,我看见沈骁把父亲关进地下室,逼他签下认罪书。
也看见方琴拿着我母亲留下的遗嘱,威胁父亲交出最后一部分股份。
更看见他们把我的尸体送进了废弃冷库。
他们没有报警。
他们想让我的死亡变成一场失踪。
只要我不出现,沈骁就能名正言顺接管公司。
而我母亲的遗嘱里,有一条隐藏条款。
如果我死亡,所有股份将暂时由沈国安代持。
如果沈国安也失去人身自由,股份则自动冻结。
方琴拿不到。
所以她才伪造我的签名,想在我父亲崩溃前拿到股份。
我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记者还没有散。
周谨言问。
“我们现在去救沈先生?”
“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我在地府离开前,鬼差塞给我的。
纸上只有一个地址。
城西废弃冷库。
我死后,那里存放过我的尸体。
“周叔,帮我准备一辆车。”
“去哪里?”
“找我父亲。”
正要出门,沈骁忽然挣开警察的手,冲到我面前。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你为什么还活着?”
周谨言立即将他撞开。
我捂住脖子,喉咙里火辣辣的。
沈骁被重新按住,脸贴在地面上。
他还在嘶吼。
“你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断气!”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方琴彻底瘫坐在椅子上。
警察给沈骁戴上手铐。
我盯着他的背影。
“你亲眼看着我断气?”
沈骁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紧嘴巴。
可已经晚了。
我打开手机录音。
把刚才那句话保存下来。
这一次,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周谨言脸色沉重。
“大小姐,我们必须马上找到沈先生。”
我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
而我还剩六天。
【第六章】
废弃冷库比我记忆里更冷。
车刚停下,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周谨言带着两名保镖,踹开了后门。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排排空铁架。
我走到最里面,停在一块水泥地前。
“挖开。”
保镖拿来工具。
周谨言看着我。
“您确定这里有人?”
“确定。”
“是沈先生?”
“还有我。”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
我没有解释。
十分钟后,铁锹碰到了硬物。
一只黑色行李箱被挖了出来。
箱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条染血的白裙子。
那是我出车祸那天穿的衣服。
衣服上有我的血。
还有沈骁的指纹。
周谨言蹲在地上,手指发抖。
“他们以为您死了。”
“嗯。”
“那沈先生呢?”
我看向冷库深处。
“他还在这里。”
我们继续搜。
直到最里面的墙壁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在里面敲门。
我走过去,贴着墙。
“爸?”
里面的敲击声停住了。
过了几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知微?”
我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
父亲还活着。
保镖砸开暗门。
沈国安被锁在椅子上,身上全是伤。
他看见我时,没有问我为什么活着。
只是红着眼睛说:
“你不该回来。”
我跪在他面前,解开他手上的锁。
“我不回来,您怎么办?”
“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们已经放过我一次了。”
父亲盯着我的脸,整个人突然僵住。
“你的脖子……”
我下意识挡住伤痕。
“沈骁刚才掐的。”
“他知道你醒了?”
“不止知道,他还承认看着我断气。”
父亲闭上眼睛,肩膀开始发抖。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从前的沈国安,哪怕公司亏损几个亿,也能在董事会上冷着脸签字。
现在他坐在冷库里,连抬手抱我都没有力气。
“对不起。”
他开口。
我没有说话。
“我早就知道方琴在转移公司资产,也知道沈骁对你有敌意。”
“你知道?”
“我以为我能处理好。”
他低下头。
“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下手。”
我看着他手腕上的伤。
那天在地府,我一直以为家里没人发现我死了。
原来他们发现了。
只是父亲被关起来,母亲留下的遗嘱被方琴抢走,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场骗局里。
我心口那股冷意没有消失。
但它换了一个方向。
“爸,遗嘱还在吗?”
“在方琴手里。”
“她知道隐藏条款吗?”
“她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没拿到股份?”
父亲抬头。
“因为遗嘱还有第二层条件。”
“什么条件?”
“只有你亲自宣布放弃继承,股份才会转给她。”
我笑了。
这就解释得通了。
他们伪造股权转让书,不是为了立刻拿股份。
是想逼我出面,逼我承认那份文件,再让全网相信我自愿退出沈氏。
可他们没想到,我从地府爬回来了。
冷库外突然传来刹车声。
周谨言冲到门口。
“有人来了。”
我扶起父亲。
“几个人?”
“十几个。”
我握紧手机。
“把门锁死。”
外面传来方琴的声音。
“知微,你父亲已经没救了。”
“你把他交出来,我保证不追究你。”
我看向父亲。
他脸上露出苦笑。
我走到门边,对着外面喊:
“方琴,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有记者在跟拍?”
门外瞬间安静。
我按下直播键。
屏幕上,观看人数开始迅速增加。
“各位,今晚给大家看一场家庭团聚。”
“主角是被亲妈绑架的沈家家主,和被亲弟弟杀过一次的沈家千金。”
【第七章】
直播开始三分钟,观看人数已经超过十万。
方琴不敢再砸门。
她站在门外,声音变得尖锐。
“沈知微,你这是污蔑!”
“污蔑不污蔑,等警察来验。”
“你父亲根本没有被绑架,是他自己躲在这里。”
“那他手上的伤是自己打的?”
我把镜头转向沈国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腕。
上面一圈青紫。
弹幕瞬间炸了。
有人认出他。
有人开始扒沈氏最近的股权变动。
还有人把我之前出车祸的新闻翻了出来。
方琴见事情不对,开始哭。
“我照顾这个家二十多年,没想到最后会被自己的女儿污蔑。”
我看着屏幕。
“你照顾这个家二十多年,顺便把我母亲的遗产转走十几个亿,把我父亲关进冷库,还派人杀我?”
“你没有证据!”
“有。”
我拿出那条白裙子。
“这件衣服上有沈骁的指纹和血迹。”
“那是你自己的血,不能证明什么。”
“还有这个。”
我把沈骁的录音放出来。
“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断气!”
冷库外彻底安静。
观看人数还在增加。
方琴终于失控。
她抬脚踹门。
“沈知微,你以为你赢了吗?”
“至少现在,你还站在门外。”
“你父亲的罪证已经交给警方了!他挪用公款,害死了那么多股东,你们沈家会一起完蛋!”
“你说的是那批被转走的资金?”
方琴没有回答。
我笑了。
“那批钱根本没有进我父亲的账户。”
我将一份银行流水发到直播间。
“所有钱都进入了方琴名下的海外基金。”
弹幕安静了一秒。
随后开始疯狂滚动。
周谨言看着资料,神色复杂。
“这些证据您什么时候拿到的?”
“我死前就查到了。”
我没有告诉他,真正的证据来自我死后。
在地府的那三天,我看见了所有资金流向。
也看见了方琴如何把我父亲的印章藏在沈骁房间。
警方很快赶到。
方琴想跑,被堵在冷库门口。
她扑到我面前,抬手抓住我的头发。
“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抓住她的手腕,一根根掰开。
“我已经死过了。”
“可我在地府没见到你。”
她整个人僵住。
我靠近她耳边。
“那里的人说,你这种人下去以后,连破屋都分不到。”
方琴脸色瞬间惨白。
她开始拼命挣扎。
“你胡说!都是假的!我没有做过!”
警察将她按住。
她的高跟鞋掉在地上,头发散乱,嘴里不断骂着脏话。
昔日那个在镜头前永远温柔体面的沈夫人,彻底撕碎了脸。
沈国安被送上救护车。
我坐在车里,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杀你的人只有沈骁吗?”
我盯着那行字。
下一条短信紧接着发来。
“七天后,你还会再死一次。”
发件人备注只有两个字。
周谨言。
我抬头看向前面的驾驶座。
周谨言正握着方向盘,神情平静。
他的手机,放在手边。
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显示:
短信发送成功。
【第八章】
我没有立刻拆穿周谨言。
如果他真的要杀我,现在有很多机会。
可他没有动手。
这只能说明,他还在等。
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周叔。”
“嗯?”
“我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不是你?”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不是沈少爷吗?”
“我问你。”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谨言看着前方。
“是我。”
“你那天为什么会在仓库?”
“沈先生让我去找您。”
“他让你带什么?”
“股权文件。”
“假的?”
“真的。”
我转头看着他。
“那份文件是真的?”
“是您母亲留下的遗嘱副本。”
我心口发紧。
“遗嘱为什么在你手里?”
“当年夫人去世前,把副本交给了我。”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她让我等您二十五岁。”
我没有继续问。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十岁。
她留下遗嘱,却没有告诉我。
周谨言把车开进一处旧城区。
这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律师事务所。
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我认得他。
许律师。
母亲生前最信任的律师。
他见到我,眼圈立刻红了。
“夫人果然没有看错。”
“她看错了什么?”
“看错了沈先生,也看错了我。”
周谨言站在门边。
我盯着他。
“你给我发短信,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取出一只录音笔。
“车祸不是沈骁策划的。”
我接过录音笔。
里面传出方琴的声音。
“只要她死了,沈国安就会彻底崩溃。”
另一个男人问:
“那周谨言怎么办?”
“他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他的女儿还在我们手里。”
录音里传来一声轻笑。
“他比谁都惜命。”
我抬头看他。
“你女儿呢?”
“在国外。”
“活着?”
“活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周谨言沉默很久。
“因为她已经被救出来了。”
“什么时候?”
“就在您出车祸那晚。”
我盯着他。
所以,他当时不是去杀我。
他是去救自己的女儿。
只是晚了一步。
我握着录音笔,掌心出了汗。
“真正指使方琴的人是谁?”
许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文件第一页,只有一个名字。
沈骁。
我皱眉。
“他不是方琴的儿子吗?”
“不是。”
“什么意思?”
许律师打开另一份亲子鉴定。
沈骁和沈国安,没有血缘关系。
沈骁是方琴和前夫的孩子。
当年方琴嫁进沈家时,隐瞒了这件事。
“他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因为他知道,沈家所有资产最终都不会落到他手里。”
许律师看着我。
“你母亲的遗嘱规定,沈氏只能由沈家血脉继承。”
“所以他必须除掉我和我父亲。”
“还不止。”
他翻到最后一页。
“你母亲当年怀疑方琴害死了她。”
我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母亲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人慢慢下毒。
而凶手很可能就是方琴。
我忽然想起沈骁在车里说过的话。
“你母亲死得真早。”
当时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我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句话根本不像悼念。
更像确认。
许律师叹气。
“知微,你还剩几天?”
我看了眼手机。
距离还阳结束,只剩三天。
“够了。”
我合上文件。
“我要让他们把欠我母亲的命,也一起还回来。”
【第九章】
沈骁在警局里拒不认罪。
他承认自己掐过我,却说那是因为我刺激了他。
至于车祸,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
方琴也改口了。
她承认转移资金,却说自己只是受沈骁威胁。
两个人开始互相甩锅。
我没有急着去见他们。
我先召开了沈氏股东大会。
董事们看见我进门,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惊恐。
有人心虚。
也有人仍然不服。
程茂第一个站起来。
“沈小姐,您虽然暂时洗清了嫌疑,但公司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公司损失了多少?”
“账面上有三十七亿缺口。”
“这三十七亿,是谁签字转走的?”
程茂没有回答。
我将一沓文件扔到他面前。
“你签的。”
他脸色发白。
“我只是按照方总的命令办事。”
“所以你承认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转账密码交给她?”
程茂嘴唇发抖。
我打开投影。
墙上出现一段监控。
画面里,程茂把财务印章交给方琴。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谈笑。
其中一句话清清楚楚。
“等沈知微死了,沈氏就是我们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茂扑通一声跪下。
“大小姐,我也是被逼的。”
“你没有被逼。”
我看着他。
“你只是觉得我死了以后,没人能追究你。”
他跪着爬到我面前。
“我可以把钱追回来!”
“你追回来的不是钱。”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辞退文件递过去。
“是你的牢饭。”
警察进来时,程茂还在哭喊。
我坐在主位上,宣布冻结所有高管权限。
有人起身反对。
“沈小姐,您没有经营经验。”
“我确实没有。”
“那您凭什么管理沈氏?”
我拿出母亲的遗嘱。
“凭我是沈家的合法继承人。”
“可沈骁也是沈家人。”
“他不是。”
我把亲子鉴定放在桌上。
全场死寂。
沈氏内部群很快炸开。
沈骁不是沈家血脉的消息,半小时内冲上热搜。
方琴在警局里彻底崩溃。
她打电话给我。
“你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骁骁会坐牢的!”
“他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坐牢?”
“那是误会!”
“他亲口承认看着我断气。”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知微,你不能这样对他!”
“你在杀我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是你丈夫的女儿。”
方琴突然没了声音。
我握着手机。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对吧?”
她的呼吸开始发乱。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
我打开另一段录音。
“药量少一点,她不会立刻死。只要慢慢拖,谁也查不出问题。”
录音里,是方琴年轻时的声音。
方琴尖叫起来。
“这不是我!”
“声音鉴定已经完成了。”
“你想要什么?”
“真相。”
“我可以给你钱。”
“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沈氏大楼。
“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你害死了我母亲。”
“你做梦!”
“那你就继续做梦。”
我挂断电话。
当天晚上,方琴在警方审讯室里主动交代了所有罪行。
她承认买通医生,长期给我母亲下药。
承认伪造遗嘱,转移沈氏资产。
承认让沈骁制造车祸。
也承认她一开始就知道我已经死亡。
她不是没有给我烧纸。
她只是觉得死人不需要钱。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她的认罪视频。
心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
手机忽然黑屏。
屏幕正中间出现一行血红色的字。
还阳时间剩余四十八小时。
请准备返回。
我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给鬼差发了一条短信。
“差大哥,我还不能回去。”
对方很快回复。
“你以为地府是你家开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里面还剩一百六十八块六毛二。
我打字。
“我可以把钱都烧给你。”
鬼差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
“成交。”
【第十章】
我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买了整整三大车纸钱。
银行工作人员看着我,欲言又止。
“女士,您确定要取这么多现金?”
“确定。”
“请问用途是?”
“给领导送礼。”
他看我的眼神立刻变得复杂。
我没有解释。
钱烧起来后,地府的汇率果然离谱。
一百六十八块六毛二,变成了一亿六千八百万冥币。
我把其中一半烧给鬼差。
剩下的一半,全部烧给了自己。
半夜十二点,沈氏大楼顶层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我看见那个熟悉的鬼差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抱着一大摞冥币。
“你还真给我烧了?”
“差大哥办事辛苦。”
“那你能不能再延长几天?”
“不能。”
“为什么?”
“地府有规定。”
“规定是谁定的?”
“阎王。”
“阎王缺钱吗?”
鬼差犹豫了。
我从桌下拖出一个箱子。
“这里还有八千万。”
鬼差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想延长多久?”
“三天。”
“不行。”
“十天?”
“成交。”
他拿出令牌,在上面重新修改时间。
我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令牌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
鬼差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完了。”
“怎么了?”
“你的阳寿不是七天。”
“那是多少?”
“原本只剩七天。”
“现在呢?”
他把令牌递给我。
上面的字不断变化。
沈知微,阳寿剩余:三十六年。
我愣住。
“什么意思?”
鬼差咽了口唾沫。
“你烧给自己的冥币太多,地府财库直接给你补了阳寿。”
“补阳寿需要钱?”
“正常不需要。”
“那我为什么可以?”
鬼差不敢看我。
“因为你烧的不是普通钱。”
我低头看着银行卡。
“这就是一百多块钱。”
“不是。”
鬼差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档案。
“你这张银行卡,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
我翻开档案。
里面是一张银行开户资料。
持卡人不是我。
是沈母,顾兰。
卡片备注一栏,写着一句话:
给知微留一条活路。
我怔在原地。
鬼差继续说:
“你母亲死后,魂魄没有进入轮回。她把自己最后一点功德兑换成了这张卡里的钱。”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她的魂魄被人扣在地府。”
我抬头。
“谁扣的?”
鬼差没有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袍的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两个字。
顾兰。
我整个人僵住。
黑袍人看着我。
“你母亲托我告诉你,她还活着。”
我死死盯着那块玉牌。
“她在哪里?”
“地府第十九层。”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因为她当年为了保住你的命,替你签了一份契约。”
“什么契约?”
黑袍人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以母魂为债,换女长命。
我眼前一黑。
母亲不是被困在地府。
她是用自己的魂魄,换了我出生。
而我这张银行卡里的钱,是她用最后一点力量,一点点攒下来的。
她知道我死后会穷。
所以提前给我留了钱。
我捏紧那张契约。
“我要去见她。”
黑袍人摇头。
“你现在还不能死。”
“我不死,怎么去地府?”
鬼差默默举起手。
“其实可以走阴路。”
我看向他。
“需要什么?”
“钱。”
我当场把剩下的冥币全部推给他。
“带路。”
鬼差抱紧钱箱。
“你确定?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已经死过一次。”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沈氏已经回到我手里。
方琴和沈骁即将入狱。
父亲被救出来,正在医院恢复。
我活着的仇已经报完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
我的母亲。
“她为了给我一条活路,自己困在地府十几年。”
我转身看向鬼差。
“这一次,轮到我去接她。”
鬼差叹了口气,打开了那扇只有鬼魂才能看见的门。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路。
远处传来无数低语。
我抬脚走进去。
刚走出两步,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疲惫,带着我记忆里最熟悉的语气。
“知微,你怎么又乱花钱?”
我站在阴冷的地府入口,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妈。”
“你还阳了吗?”
“嗯。”
“那就别来了。”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这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你。”
我握紧手机。
“谁?”
女人没有回答。
电话被人抢走。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里面传来。
“沈知微,想救你母亲,就带着沈氏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来地府。”
我停下脚步。
鬼差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声音……”
我看向他。
“你认识?”
他咽了口唾沫。
“地府财库的主人。”
“他是谁?”
鬼差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的人却笑了。
“女儿,你终于要来见我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道声音,和我父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