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妹妹的婚礼没换成顶楼宴会厅。
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都不肯退订。
从酒店回来后,她把合同摔到了我面前。
“你明知道暖暖需要那个厅,还背着我们退掉。”
“苏知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了?”
妹妹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妈,算了。”
“姐姐就是不想让我风光出嫁,大不了我不结了。”
哥哥立刻心疼起来。
“胡说什么?婚礼哪能说不办就不办。”
他转头看向我。
“你去找酒店,把顶楼那个客人的联系方式要来。”
“多花点钱,让对方把厅让给暖暖。”
我正在整理证件,头也没抬。
“没钱。”
哥哥愣了一下。
“你工作这么多年,手里连几万块都没有?”
“有也不花。”
“凭什么?”
我把身份证放进行李箱。
“就凭我的钱姓苏知意,不姓苏暖。”
哥哥的脸一下子沉了。
他抬脚压住行李箱盖。
“为了这点小事,你真要把家里闹散?”
我抬头看他。
“嫁衣被拆,是小事。”
“外婆的簪子被拿,是小事。”
“我的婚礼给妹妹让路,也是小事。”
“那什么算大事?”
妹妹小声开口:
“姐,你别这样。”
“我只是想让婚礼办得体面一点,又没想抢你的。”
我看向她身后。
我的珍珠簪正放在茶几上。
她嘴上说不抢,却从没少拿过一样。
妈妈抹着眼泪。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斤斤计较的女儿。”
“暖暖从小身体不好,你多让她一点会死吗?”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多年。
小时候妹妹怕黑,我就要把朝阳的房间让给她。
上学时她不喜欢坐公交,我的生活费就被拿去给她打车。
工作后,她看中我的项链、包和电脑。
每次我不愿意,妈妈都会问我,会死吗?
不会死。
只是被他们这样拿一辈子,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我推开哥哥的脚,合上行李箱。
爸爸从书房出来,挡住了门。
“你去哪?”
“去准备婚礼。”
“你妈正生气,你还想走?”
他指了指客厅。
“把酒店的事解决了,再给你妹妹道个歉。”
“否则你的婚礼,我们一个人都不去。”
我拉起行李箱。
“我早就说过,不需要你们参加。”
爸爸的脸色彻底沉了。
“没有娘家人送嫁,你不怕被婆家看不起?”
“到时候受了委屈,也别哭着回来。”
我低头拿出那块红布。
它薄得几乎托不住。
衣襟里面,我的名字却还一针一线绣得完整。
“外婆给我的嫁衣,你们都能拆。”
“这个家,还有谁能给我撑腰?”
没人回答。
妈妈别过脸。
哥哥松开了压着行李箱的手。
妹妹却突然追上来。
“姐,那你还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你是我姐姐,要是不来,别人会怎么说我?”
直到这个时候,她担心的还是别人怎么看她。
我打开门。
“那是你的事。”
周砚舟的车停在楼下。
他接过我的行李箱,没问我为什么只带这么点东西。
未来婆婆沈阿姨也来了。
她看见我手里的红布,眼圈一下子红了。
“真给拆成这样了?”
我点头。
“里面还有我的名字。”
她接过红布,小心地摸了摸衣襟。
“嫁衣补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不过名字还在,就不算丢。”
我鼻子发酸。
“可婚礼只剩十天了。”
她把红布重新叠好,放回我手里。
“十天够了。”
“阿姨给你做一件新的。”
“外婆绣给你的名字,我们一针不动,缝进新嫁衣里面。”
我愣愣地看着她。
沈阿姨却拍了拍我的手。
“别人拆掉的,咱们补不回来。”
“但往后谁也别想再从你身上拿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