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刚结束，爸妈就宣布要按月交“家用”。
房租八百，伙食费五百，水电杂费另算。
为此，妈妈给我找了一份暑假工，早八晚十。
工资勉强够交家用。
我一直以为，这是为了让我早点懂事。
直到我发现，同样要交家用的妹妹，根本不用去打工。
她只给爸爸捏了捏肩，爸爸就笑着在账本上划掉了她的房租。
她随口抱怨天热，妈妈便免了她半年的伙食费，还倒贴三千块让她去海边旅游。
而我在后厨烫出满手水泡，只换来账单上一笔笔冷冰冰的催款。
发工资前一周，我试探性地问妈妈家用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想攒点大学生活费。
妈妈猛地撂下计算器，满眼防备：
“刚打几天工就翅膀硬了，连家里的账都敢赖？
“这个月一千三百块家用，少一分你别想进门！”
“至于你大学的学费申请助学贷款吧，既然不会感恩，也别想着花父母的钱了。”
我没有反驳，默默把那张省理科状元专属的全额奖学金确认单收了回去。
既然在这个家里，亲情是明码标价的。
那等交齐这最后的一千三百块，这份亲情，我不要了。
······
妈妈又按起了计算器。
“对了，你这个月用了两次洗衣机，水电费加二十。别到时候又说我临时加价。”
我低头看着手背。
后厨泼出来的热油烫掉了一小块皮，红得发亮。
“好。”
妈妈这才满意。
“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非得让人把话说难听。”
我回房换衣服时，妹妹沈悦推门进来。
她只比我晚出生七分钟。
我们是双胞胎，同一年上学，也在同一天参加高考。
小时候，爸妈对我们其实差不多。
玩具买两份，裙子买同款，谁发烧了，他们都会守一整晚。
后来妹妹越来越活泼，嘴也甜。
她会搂着爸爸说他全世界最帅，会趴在妈妈肩头撒娇，说以后赚钱全给妈妈花。
我却越来越沉默。
想要的东西不敢开口，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消化。
渐渐地，爸妈觉得妹妹更贴心，也更需要人疼。
至于我，反正懂事，少给一点也不会闹。
这次妹妹过了一本线，爸妈高兴得连发八条朋友圈。
新手机、新裙子一样没少。
而我考了多少分、报了哪所学校，他们至今没问过。
沈悦穿着新买的吊带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姐，好看吗？妈奖励我的，去海边拍照肯定出片。”
吊牌还没剪。
九百九十九。
“挺好看。”
她趴到我桌边。
“姐，你大学要住宿舍吧？四个人挤一间，好惨哦。妈妈说我要是住不惯，就在学校附近给我租公寓。”
她晃了晃裙摆，又笑起来。
“妈还说女孩子不能吃苦，不然以后容易被男人一块蛋糕骗走。”
我涂药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女孩子不能吃苦。
只是我不算。
晚饭时，爸爸兴冲冲地给妹妹展示酒店照片。
“悦悦你看，海景房！拉开窗帘就是大海。”
妹妹抱住他的胳膊。
“爸爸最好了！”
妈妈给妹妹夹了只鸡腿，随后才看向我。
“念念，你别觉得我们不带你。之前问过你，你自己说餐馆按天算工资，请假就没钱。”
爸爸跟着点头。
“就是。现在酒店都订好了，可别临时闹脾气。”
我握紧筷子。
他们确实“问”过我。
妈妈把酒店页面摆到我面前，告诉我机票、住宿、餐费加起来要四千多。
紧接着，她又提醒我：
“出去玩是享受，家用是责任。就算请假没工资，这个月的一千三百块也得照交。”
我连家用都要靠在后厨站十四个小时才能凑出来，哪还有四千块？
见我沉默，妈妈当场便说：
“你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花这个钱。”
此刻到了饭桌上，却成了他们想带我，是我自己不愿意去。
沈悦咬着筷子。
“姐，你真不去啊？钱以后还能挣嘛。”
妈妈笑了笑。
“你姐姐跟你不一样，她最会精打细算。”
爸爸也劝我：
“念念，你就在家好好上班，等以后赚了钱，想去哪儿不行？”
他们一唱一和，给我戴上“懂事”的帽子。
仿佛只要我说一句想去，就是贪玩，就是不负责任。
我低头喝了口汤。
滚烫的汤滑过喉咙，烫得我眼眶发酸。
妈妈又补了一句：
“我们走以后，你别整天开空调。超过上个月的电费，你自己补。”
我点点头。
“知道了。”
距离发工资，还有六天。
距离我离开这个家，也只剩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