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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19:03:10

第一章 一睁眼成了穷县令

沈临是被一股馊味熏醒的。

他皱了皱眉,抬手想摸摸鼻子,摸到的却是一顶方方正正的帽子——不是他常戴的草帽,帽子硬邦邦的,两边还支棱着两只"翅膀"。

"……谁给我戴的?"沈临嘟囔着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雕花木窗、八仙桌、墙上一幅发黄的《青安县舆图》,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册,旁边搁着一盏还冒着烟的油灯。他自己,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官袍,坐在一把圈椅里。

"片场?"沈临环顾四周,"哪个剧组?我这辈子没接过戏啊——"

他低头扯了扯官袍,又看了看自己细皮嫩肉的手——他上辈子干农技推广,手上全是茧子,这双手却白净得像文书。他心里"咯噔"一下,又伸手往怀里摸,摸出一个印信,上面刻着"青安县印"四个字。

"青安县?"沈临皱眉,"我昨天还在凤凰村蹲田埂测墒情,今天怎么跑青安县来了?这地名,听着怎么像——"

他猛地反应过来:"我穿越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扑通"一声跪进一个人来。那人五十来岁,山羊胡,戴一顶青布小帽,抱着个算盘,哭天抢地:

"老爷!您可算醒了!您昏睡这三日,全县上下都以为您随前任老爷一起跑了!"

"前任老爷?"沈临说,"什么前任?"

"就是……就是上任三个月的王老爷啊。"山羊胡抹着泪,"他说青安县'贫瘠至此,实难为继',半夜卷铺盖跑了,把这一摊子烂账全留给您了!"

沈临张了张嘴。他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袍,又看了看桌角那面铜镜里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年轻、清瘦、下巴留着短须,跟他自己长得有七分像,但分明不是他。

"……我这是,穿越了?"沈临喃喃,"还是魂穿?!"

他闭了闭眼,仔细回想:昨晚他确实在田埂上做试验,忙到天黑,累得眼前一黑,栽进水稻田里……然后,就是这儿了。

"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山羊胡,"你是?"

"小人方伯年,县衙师爷。"山羊胡赶紧回话,"老爷,您先别管小人是谁,您得先管管全县的百姓——青安县三年大旱,去年又遭了蝗灾,百姓都揭不开锅了!您再不管,今年秋收前,全县得饿死一半人!"

沈临"腾"地站起来:"这么严重?那还愣着干什么?开仓放粮啊!"

方伯年:"……老爷,仓是空的。"

"那就去邻县借粮!"

"……老爷,邻县自己都不够吃。"

"那就——"沈临一顿,"那就先带我出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他跟着方伯年出了县衙。站在衙门口的台阶上,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青石板街上,稀稀拉拉坐着一群百姓,面黄肌瘦,有的端着空碗,有的抱着孩子,眼巴巴地往县衙这边看。一个拄拐的老汉颤巍巍走过来,问:"这位……是新来的青天大老爷?"

沈临看着那张枯瘦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说,"从今天起,青安县,我管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管不好,我就不走。"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扑通"跪了下去,磕了个头:"青天大老爷!"

"别别别——"沈临赶紧把人扶起来,"您快起来。我这个人,不兴跪。咱们县现在最缺的不是跪,是——"

他环顾一圈,指了指街角那口空荡荡的水井,又指了指远处干裂的田埂:

"是水,是粮,是办法。"

那天下午,沈临川(他决定先用这个名字)没摆官架子,而是拉着方伯年,从粮仓走到账房,从账房走到田地,看了一整天。天黑回衙,他坐在圈椅里,翻开那本烂账,越翻眉头越紧。

"师爷。"他忽然问,"这本账上写的,'鼠耗三千斤',是什么意思?"

"老鼠吃粮,属损耗。"方伯年答得飞快,"衙门记账,历来如此。"

"三千斤?"沈临抬头看他,"咱们全县的粮仓,一共才四千斤存粮。三千斤被老鼠吃了?"

方伯年不说话了。

沈临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师爷,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这个人,不懂官场的弯弯绕,我只懂一件事——账上的每一个字,都得对得起地里的一粒粮。这账,从明天起,重新记。记不清楚的,我亲自去称。"

方伯年抱着算盘,看着这位新老爷,忽然觉得,青安县这个烂摊子,好像……来了个不一样的官。

第二章 上任三把火

沈临川上任第一把火,是"查"。

他带着赵大勇——县衙的捕头,一个黑脸大汉——把全县的地契、户口、粮册翻了个底朝天。赵大勇一边翻一边嘀咕:"老爷,您这查法,比抄家还仔细。"

"抄家是抄别人的,这是抄自己的家底。"沈临川说,"家底都摸不清,拿什么过日子?"

查完的结果,让沈临川心里有了底:青安县,辖十二里,三千余户,人丁一万六。水田七千亩,旱地三千亩,可有一半是"挂名田"——地契上写得挺好,实际早荒了。赋税年年照收,收上来的粮,一半进了豪绅的库,一半记在"鼠耗"上。

"黑账。"沈临川下了结论,"这县不是穷,是被'盘'穷的。"

第二把火,是"开"。

他下令:青安县所有荒废的官田、无主地,一律登记造册,重新发包;谁种谁收,头三年免赋。消息一出,全县哗然。

"免赋?!"里正王老实搓着手,不敢置信,"老爷,朝廷的赋税——"

"朝廷的赋税,一分不少。"沈临川说,"但咱们县的粮,得从地里长出来。地荒着,赋税从天上掉下来吗?先把地种活,把粮收上来,该交的交,剩下的,是百姓的。"

第三把火,是"筹"。

他亲自跑了一趟邻县的青石镇,用县衙压箱底的三两银子,换来一车草木灰和两袋去年的陈粮,说是"做种子用"。方伯年看着那一车"破烂",心疼得直抽抽:

"老爷,这三两银子,是咱们县衙下个月的灯油钱!"

"灯油可以点松明。"沈临川说,"种子耽误了,耽误的是一整年。"

当天夜里,沈临川在县衙后院点了一盏油灯,把陈粮倒在簸箕里,一颗一颗挑。挑饱满的做种,瘪的煮粥,霉的扔掉。方伯年蹲在旁边看着,忽然问:

"老爷,您说您不懂官场弯弯绕——可您这挑种子的手艺,怎么比老农还精?"

"我上辈子……"沈临川说了一半,改了口,"我上辈子伺候过庄稼。庄稼这东西,你对它用心,它就对得起你。"

方伯年点点头,没再追问。

上任第七天,沈临川召集十二里里正开会。没有官话套话,他直接在县衙院子里铺了一张破席,上面摆着三样东西:一把草木灰、一簸箕挑好的种子、一张他自己画的"青安县三年规划图"。

"各位乡亲。"他说,"我沈临川到任七天,查了账、看了地、挑完了种。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三件事:第一,今年全县种什么,我说了不算,地说了算;第二,怎么种,我说了算,因为我有办法让产量翻倍;第三,产出来的粮怎么分,大家说了算,因为粮是大家种的。"

"产量翻倍?"有里正忍不住问,"老爷,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我要是说大话,"沈临川说,"秋收那天,你们把我这顶乌纱帽摘了,挂在地头当稻草人。"

"……"全体里正沉默片刻,然后,王老实第一个笑了:"老爷这话,听着提气!"

"提气?那我再提一桩。"沈临川说,"今年开春,县衙搭粥棚,每天一顿稠粥,管到青黄不接为止。粥棚旁边立一块牌子,谁家揭不开锅,来领粥,记上名字——这名字不是白记的,秋收后,你按工分还粮,还不起的,用工抵。"

"老爷,"王老实问,"这'工分',又是啥?"

"就是你替县里干活攒下的账。"沈临川说,"你修了路、挖了渠,县里记你一笔;到了荒年,这笔账顶粮。说白了——有劳有获,天公地道。"

王老实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老爷!这不就是——大家伙儿搭伙过日子,谁出力谁吃饭嘛!"

"就是这个理!"沈临川笑了,"咱们青安县,往后就照着这个理过日子。"

散会的时候,赵大勇凑过来,小声说:"老爷,您说的那个'三年规划',画的都是些圈圈道道,他们真能看懂?"

"看不懂没关系。"沈临川说,"看懂'日子有盼头'这五个字,就够了。"

第三章 科学种田第一课

沈临川的第一课,是在县衙门口上的。

他让人搬来三口大缸,缸里是沤了五天的粪肥、草木灰、碎秸秆,拌得均匀,闻着酸臭。全城百姓围了三层,有捂鼻子的,有撇嘴的,有看热闹的。

"乡亲们,"沈临川站在缸边,"今天我教大家怎么把地种肥。"

"这玩意儿还用人教?"有人喊,"不就是粪嘛!"

"是粪,"沈临川说,"但怎么用,有讲究。你直接泼,苗烧死;你把草木灰沤透了,肥劲足,庄稼吃得香。"

他卷起袖子,从缸里舀出一瓢,示范:"看见没?要拌到这个程度,像——像熬好的粥。"

"老爷,"赵大勇小声提醒,"您是一县之主,当街搅粪……有失体统。"

"体统能当饭吃吗?"沈临川头也不抬,"我在这搅粪,比坐堂判案有用。"

人群里,一个老农挤到前面,盯着缸里的肥料看了半晌,忽然说:"老爷,俺家地头也沤过这玩意儿,可俺爹说,粪要晒干了用,不能带水。"

"你爹说的,是旱地的老法子。"沈临川说,"咱们县的水田,得用'沤'的法子。你要是信我,秋收前拿亩产来比;多收的归你,少收的我赔。"

老农将信将疑地退了回去。

接下来,沈临川又讲了选种、浸种、合理密植。他讲"合理密植"的时候,百姓听不懂,他就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格子:"你们看,这么种,是每株长这么大;那么种,是挤成一堆。挤成一堆的,看着密,其实谁也没吃饱,穗子又小又瘪。拉开种,看着稀,颗颗饱满,总产反而高。"

"咦——"人群里有人听懂了,"老爷,您这说的,跟养孩子一个道理!挤一炕的,个个瘦;分开睡的,个个壮!"

"对喽!"沈临川竖起大拇指,"地也跟人一样,得让它喘口气。"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当天晚上,全县都在传:新来的老爷,不坐堂,不审案,蹲在县衙门口教人种地,讲得比老农还地道。

第二天一早,沈临川的试验田边围了更多的人。老农们蹲在田埂上,看着他那几行"拉开间距"的秧苗,议论纷纷。有人摇头:"种了半辈子地,还没听说过种庄稼要'隔开'的。"有人反驳:"人家老爷连粪都敢当街搅,还能骗你不成?"

沈临川也不争辩。他让赵大勇在地头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本亩施肥、选种、密植按新法,秋收与邻田对赌:亩产不过之数,本县赔偿。"牌子一立,全县炸锅——当官的跟庄稼人对赌亩产,青安县几百年头一回。

赵大勇一边给沈临川打洗脚水,一边问:"老爷,您说您上辈子伺候过庄稼——您是伺候了多少年?"

"十三年。"沈临川说,"从大学毕业,就在地里。"

"大学毕业?"赵大勇挠头,"老爷,大学是个什么学?"

"……"沈临川顿了顿,"是比县学还大的学。里头专教人,怎么让庄稼多长粮,怎么让百姓过好日子。"

赵大勇"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他出去的时候,跟方伯年嘀咕了一句:"师爷,我总觉得,咱家老爷,跟这大明朝,不太是一路人。"

方伯年抱着算盘,望着窗里还在灯下画"施肥图"的沈临川,半晌,说了句:

"不是一路人才好。咱这一路的人,把青安县管成现在这样了。"

第四章 合作社和股份制

地里的苗齐了,沈临川开始琢磨钱的事。

青安县不是没山货——后山的栗子、核桃、药材,年年都有,可年年都卖不上价。原因很简单:山货要背三十里山路去镇上卖,路上被牙行压价,到手没几个钱;碰上雨季,货烂在筐里,白搭功夫。

"得搞合作社。"沈临川在县衙里跟方伯年说,"十二里的山货,统一收、统一晒、统一卖,卖的钱按斤分。谁出的多,分得多;谁出力,也分一份。"

方伯年算盘打得噼啪响:"老爷,统一收,得先垫银子;统一卖,得有人跑腿。这些,都得花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临川的办法,是去找青安县最大的豪绅——钱满贯。

钱满贯,青安县首富,家有粮田两千亩,开了三家粮行,姓钱,也确实满贯。他听说新县令登门,乐得合不拢嘴,亲自迎到门口:

"哎呀,青天大老爷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钱员外客气。"沈临川坐下,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跟你合伙做一桩生意。"

"生意?"钱满贯眼睛一亮,"老爷也做生意?"

"不是我做,是全县一起做。"沈临川把合作社的打算一说,"钱员外,你出银五百两,占三成股;县里出山货和人工,占四成;其余三成,分给十二里百姓。年底分红,按股算。"

钱满贯听傻了:"老爷,这……这'股'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本钱。"沈临川说,"你出五百两,挣一千两,你拿三百;挣一万两,你拿三千。"

"……挣一万两?!"钱满贯瞪眼,"老爷,您莫不是要抢皇上的生意?"

"我不抢谁的生意。"沈临川说,"我只会做一件事:把东西卖出去,把钱挣回来,让大家都有份。"

钱满贯眯着眼琢磨了半天。他本想垄断山货——往年牙行压价,他转手高价卖出,赚的就是差价。这位新老爷要搞"大家都有份",那不是断他的财路?

"老爷,"钱满贯试探道,"若我不入股呢?"

"不入股,也行。"沈临川说,"那合作社的生意,便与员外无关。只是有一条——往后山货的收价,我们按斤论,明码标价,写进墙上的告示。牙行再想压价,就得先过了全县百姓这一关。"

钱满贯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盘算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入!我入!五百两银子,明日就送到县衙!"

"痛快。"沈临川起身,"钱员外,你放心。你出的银子,每一两都会变成账上的数字,一分不少地还给你。咱大明朝的人,最讲信用。"

回去的路上,赵大勇不解:"老爷,这钱满贯,往年可是把山货压得死死的。您这么一来,他不就——"

"他不就成股东了。"沈临川说,"与其让他站在墙外面拆台,不如让他坐在一条船上分红。钱这东西,捆在一起,比拦在路中间,安全得多。"

方伯年在旁边听着,暗暗心惊。这位新老爷,说是不懂官场弯弯绕,可这一手"把对手变合伙人"的活儿,玩得比官场老人还溜。

合作社办起来的第一场集,设在秋收前的一个大集日。十二里的山货挑了来,栗子、核桃、药材、山菇,一筐一筐码在县衙前的空场上。沈临川亲自掌秤,方伯年记账,钱满贯站在旁边,看着银钱流水一样进来,眼睛越瞪越大。

"老爷,"钱满贯捧着账本,声音发颤,"这一场集,比往年一整季卖得还多!"

"人多,价明,货真。"沈临川说,"往后每个大集日,咱都办。货多了,就往府城销。路通了,生意就活了。"

有个背山货的老汉,数着手里崭新的铜钱,眼泪都快下来了:"老爷,俺种了四十年栗子,头一回,卖得这么敞亮!"

"往后年年都敞亮。"沈临川说,"记住,你的栗子值钱,你的手艺也值钱。谁也别想再压你的价。"

第五章 识字班和卫生课

秋收前,沈临川又开了两门"新课"。

第一门,是识字班。

他让方伯年在县学旧址挂了块牌子,上书"青安县夜校"五个字,每天晚上开课,教百姓认字、记账、写自己的名字。第一天开课,来的全是衙役和里正,没有一个普通百姓。

"乡亲们不来,为啥?"沈临川问。

方伯年说:"百姓说,识字是读书人的事,庄稼汉认字,怕被人笑话。"

"那咱们就把笑话变成热闹。"沈临川说,"明晚开始,夜校管一顿粥。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奖励一碗肉粥。"

第二天晚上,夜校爆满。三百多人挤在院子里,有扛着锄头来的,有抱着孩子来的,有胡子都白了还非要挤在前排的。方伯年站在台上一块一块教字,沈临川就蹲在院角,一边搅粥锅一边跟着念。

"老爷,"方伯年下来擦汗,"您这'肉粥钓学子'的法子,闻所未闻。"

"民以食为天嘛。"沈临川说,"先让肚子吃饱,再让脑子吃饱。一步一步来。"

夜校开了半个月,出了一件让全县津津乐道的事:张村的张老头,六十岁,大字不识一个,头一回学会写自己的名字。那天晚上,他捏着木炭,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张"字,激动得胡子直抖:

"我张老根活了六十年,头一回知道,俺的名字长这样!"

"老人家,"沈临川蹲下来,指着那个字,"这个字,往后就是您的'名帖'。您去领粮、领钱、签契约,写上它,谁都认您。"

张老头使劲点头,把那根木炭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老爷,这粥我领了,字我也学了!明晚,我还来!"

第二门课,是卫生课。

起因是邻村传来消息:有人发高烧,上吐下泻,村里已经躺倒五六个人。沈临川一听,脸色就变了:

"怕是疫病。赵大勇,备马,我亲自去。"

到了邻村,沈临川没进村,先在村口站住了。他让赵大勇拦住所有人:病的不许出村,没病的暂时别出门,村里水井先封了,用石灰撒在墙角,病人用的碗筷单独煮。

"老爷,"赵大勇急道,"您这是要干啥?"

"隔离。"沈临川说,"疫病这东西,最怕乱跑。一人传染一村,一村传染一县。把路封住,把水看好,把病人隔开——它就跑不动了。"

村里人没见过这阵仗,又惊又怕,有人说新老爷"要活埋病人",吓得哭成一片。沈临川也不解释,他戴上块湿布蒙住口鼻,亲自进村,给病人家门口撒石灰,又教他们煮药汤——其实就是葱姜蒜熬水,多喝热水,多通风。

三天后,村里没有再添新病人;五天后,最早发病的几个,退了烧,能下地了。

消息传回县衙,全县都炸了:新老爷不但会种地、会做生意,还会"治疫病"!一夜之间,沈临川在百姓嘴里,从"种田老爷"变成了"神医老爷"。

"我哪是什么神医。"沈临川哭笑不得,"我就是会几句老话:病从口入,勤洗手;饭前便后,要讲究;门窗常开,多通风。"

"老爷,"方伯年说,"您这几句'老话',整个青安县,没人会。"

"那咱们就教。"沈临川说,"识字班加上卫生课,每天教一句,一年三百六十五句,够用了。"

第六章 修路和以工代赈

秋收前一个月,青安县下了场透雨,把山路冲得稀烂。

沈临川看着泥泞的官道,一拍大腿:"路得修。不修路,合作社的山货运不出去,全是白搭。"

可修路要钱,要人。县衙账上空空如也,百姓正在忙秋收,谁有闲工夫修路?

"用'以工代赈'。"沈临川说,"县里不是有一批揭不开锅的百姓吗?让他们来修路,干一天活,发一天粮。粮从哪来?从秋收的新粮里预支。路修好了,山货卖出去,粮再补回来。"

方伯年算盘一响:"老爷,这账——"

"这账是活的。"沈临川说,"人闲着要饿,饿了要闹,闹了要乱。不如让人干活,干活有粮,粮养人,人修路,路通财。一环扣一环,全活了。"

于是,青安县史上头一回出现这样的奇景:官道两旁,几十个汉子扛着锄头铁锹,喊着号子修路;路边支着大锅,锅里是稠粥;县衙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修路记工分,一工一升粮"。

有百姓问:"老爷,这'工分'是个啥?"

"就是账。"沈临川说,"你干一天,记一杠;攒够十杠,换一斗粮。清清楚楚,童叟无欺。"

赵大勇带人干了半个月,硬是把三十里山路修得能过马车。沈临川亲自验收,蹲在路边抠了抠路基,又踩了踩路面,点点头:

"结实。这路,能走三十年。"

"老爷,"赵大勇嘿嘿笑,"俺们乡下人,别的不敢说,路是拿命修的,结实!"

"路修结实了,人心也得修结实。"沈临川说,"从今天起,这条路改名叫'同心路'。往后山货从这走,人也从这走,心也往一处走。"

"同心路"三个字传开那天,好几个村里自发组织人,又连夜把路边的沟渠清了一遍。有位老太太,端着自家烧的茶水,在路边摆了个茶摊,见修路的人过来就递一碗:"喝碗水再干!这是俺家井里的水,甜!"

赵大勇把这事说给沈临川听,沈临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勇,记着。百姓的心,是最金贵的账。你把路修到他们心里,他们就把日子过到你眼前。"

方伯年看着这光景,忽然跟赵大勇感慨:"老赵,你说,咱这位老爷,到底哪来的这些本事?"

"俺不知道。"赵大勇挠头,"俺就知道,跟着老爷干活,饭吃得饱,觉睡得香,心里踏实。"

方伯年望着远处正在田埂上跟老农蹲在一起看庄稼的沈临川,轻声说:

"踏实。这两个字,比多少圣贤书都值钱。"

第七章 丰收节

秋收到了。

沈临川种的试验田,亩产比往年翻了将近一倍。消息传开那天,全县百姓挤到田边,看着金灿灿的稻穗,谁也不敢信:

"这……这真是咱的地?"

"是咱的地。"沈临川说,"也是咱的粪、咱的种子、咱的汗。地还是那片地,人是用了心的人——收成就翻倍了。"

有老农当场跪下,要给沈临川磕头。沈临川一把扶住:"别跪。真要谢,秋收完咱们办个丰收节,把全县的粮都摆出来,看看咱们一年干出了个啥。"

丰收节定在重阳。那天,青安县的官道上,一担一担的粮挑进城,一车一车的山货堆在集市上。县衙门口摆了几十张桌子,桌上全是新粮做的饭食:白米饭、玉米饼、红薯粥——都是这一年地里长出来的。

邻县的苟知县听说青安县丰收,骑着驴赶来"考察"。他围着田埂转了三圈,又扒开稻穗看了半天,最后拉着沈临川的手:

"沈兄,你们这田,是怎么种的?我那边,年景差不多,收成差一半!"

"种田没有捷径。"沈临川说,"粪沤透了,种选饱了,株距拉开了,水浇匀了——就这几条,谁都学得会。苟兄要学,我把法子写给你。"

苟知县如获至宝,连夜抄了一份"施肥法"带回去,临走还顺走两袋草木灰,说"回去试试"。

他前脚走,后脚青安县百姓就围住了沈临川:"老爷,邻县的知县都来学咱了,咱这法子,往后会不会被邻县比下去?"

"比下去?"沈临川笑了,"种田又不是赛跑。咱把法子教给他,他那边多收粮,咱这边也多一条销路——他的粮卖不掉,还不得往咱这儿来?这叫'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都乐了。

丰收节那天,钱满贯也来了。他抱着账本,乐得合不拢嘴:"老爷!这合作社,头一年就分红了!我五百两银子,回了七成!"

"这才第一年。"沈临川说,"路通了,明年山货能往府城卖,翻一番不是难事。"

"翻一番?!"钱满贯眼睛放光,"老爷,明年我再入五百两!"

"入股可以。"沈临川说,"规矩还是一条:账要明,分要匀,谁也别想多吃多占。这合作社,是全县的,不是我沈临川一个人的。"

钱满贯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晚上,丰收节的篝火点起来的时候,赵大勇挤到沈临川身边,小声问:

"老爷,县里有人说,您这样的本事,早晚要高升,去府里、去京城做大官。到时候,您还回青安县不?"

沈临川望着火光里跳舞的百姓,沉默了一会儿,说:

"大勇,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辈子——我是说,我这'新的一辈子',头一回觉得,蹲在田埂上,比坐在衙门里,踏实。"

"那您就不走了?"

"不走了。"沈临川说,"青安县这摊子,刚红火起来。我要是走了,谁能把'同心路'接着修下去?"

第八章 小康县

三年后的青安县,是另一个模样。

官道两旁,新栽的栗子树挂满了果;集市上,山货按斤明码标价,牙行再也不敢压价;夜校的牌子还在,但认字的人已经从三百涨到三千——连白发的老太太,都能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临川坐在县衙门口,啃着自家试验田里种出来的西瓜,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方伯年端着算盘从衙里出来,满脸喜色:

"老爷,今年秋税,咱们县足额交齐,还结余了——结余了两千石!"

"嗯。"沈临川说,"留一半做种子,一半建个义仓。往后遇上荒年,百姓不至于饿肚子。"

"老爷高瞻远瞩!"

"少拍马屁。"沈临川把西瓜子吐在手心,"去,把王老实叫来,商量商量明年把药材种到后山去的事。"

"药材?"

"后山那坡地,种粮产量上不去,种药材正合适。"沈临川说,"药材贵,销路好,还能带动全村。三年下来,青安县就能从'吃得饱',走到'过得好'了。"

方伯年抱着算盘,忽然感慨:"老爷,三年前您上任那会儿,全县都在传,新来的老爷是个'怪人'——不坐堂,不摆谱,蹲在门口搅粪。三年了,这'怪人',把全县都带成了'怪县'。"

"怪县?"

"人人认字,家家存粮,连邻县的知县都来抄您的种田法子。"方伯年说,"这在大明朝,可不就是'怪'?"

沈临川笑了:"那咱就再'怪'一点。明年,我打算在县学开一门'农学课',让赵大勇教种田,您教算账——把这一身的本事,传给咱青安县的娃娃们。"

"传下去?"

"传下去。"沈临川说,"一个人会,不算本事;一县人都会,才算。我这脑子里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传下去,越用越多。"

那天傍晚,沈临川又蹲回试验田边。他拔起一株稻子,对着夕阳看了半晌,自言自语:

"沈临啊沈临,你这'新的一辈子',可算没白穿。上辈子你教农民种田,这辈子,你带着一县百姓奔小康——这活儿,一样。"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转身往县衙走。身后,晚风里,传来放学的娃娃们清脆的读书声: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沈临川听着那读书声,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蹲在县衙门口搅粪的下午。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青安县的百姓,先吃上一顿饱饭。

如今,饱饭有了,书声也有了。

他站在县衙门口,看了看街上挑着担子赶集的百姓,又看了看远处金黄的稻田,轻声说:

"小康的日子,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老爷!"赵大勇从街那头跑来,"钱员外请您去合作社看今年的新账!"

"来了。"沈临川应了一声,转身往合作社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街上,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身后,夜校的院子里又传来书声。这一次,念的是:

"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沈临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那亮着灯的院子,嘴角弯了弯。

"富民。"他自言自语,"这不就是咱青安县这几年的正事儿么。"

他继续往前走。街边的娃娃们认得他,蹦蹦跳跳围上来:"老爷老爷,您教的'一二三',俺们都会写了!俺还会写'青安县'三个字!"

"会写'青安县'了?"沈临川蹲下来,接过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青安"两个字,"那这两个字,念什么?"

"青——安——"娃娃们齐声喊,"是咱们县的名字!"

"对。"沈临川把树枝递还给他们,"往后,你们要替咱县,把这名字写到更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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