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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一共订了三个房间。
爸妈一间，哥哥一间，我和妹妹一间。
分房卡的时候，妹妹却拉着妈妈，小声说自己不敢睡。
“这里在山里，外面黑漆漆的，我听见风声就害怕。”
妈妈立刻把她搂过去。
“那你跟妈妈睡。”
爸爸问：“她跟你睡，那朝宁呢？”
妈妈往大厅看了一圈。
“客厅不是有沙发吗？让她凑合两晚。”
那张沙发只有一米五，扶手还不能放倒。
我问：“不能让哥哥睡沙发吗？”
哥哥头也不抬地摆弄镜头。
“我明早四点要起来拍日出，睡不好怎么拍？”
妈妈把备用被子塞给我。
“你哥开了一路车，也累。你年轻，睡哪儿不是睡？出来玩别这么讲究。”
我抱着被子躺下，脚只能搭在扶手上。
半夜，几个住客回来，说话声和拖行李的声音来来回回。我睡到凌晨三点，哥哥又下来找我。
“充电宝借我，我的忘充了。”
“我手机也要用。”
“你白天又不拍东西，留那么多电干吗？”
他直接从茶几上拿走了我的充电宝。
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吃饭，妈妈看见还笑了一声。
“谁让你晚上玩手机？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
我没解释。
吃完早餐，我们去了山顶观景台。
妈妈提议拍一张全家福。
正好有工作人员路过，她刚想求人，妹妹却说拍照机位太远，怕别人拍得不好看。
妈妈便把手机递给我。
“你会构图，你来。”
我站在栏杆外面，替他们拍了十几张。
爸爸嫌肚子明显，哥哥嫌设备没拍全，妹妹又说风把头发吹乱了。
拍到最后，妈妈终于满意。
照片里，他们四个人靠得很近，身后是云海和远山。
妹妹接过手机，像是想起了什么。
“姐还没拍呢，要不我帮你们再拍一张？”
“来不及了。”
爸爸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
“缆车那边人越来越多，赶紧走。”
妈妈也说：“一家人非得每张照片都凑齐吗？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跟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
晚上，哥哥在民宿剪自驾视频。
他喊我过去，把手机扔给我。
“导航记录截图发我，还有这几天吃饭住宿的账单。我做个攻略，发网上说不定能火。”
我一张张给他找。
视频从出发开始，妹妹对着镜头挥手，妈妈在副驾驶笑，爸爸负责开车，哥哥偶尔用支架自拍。
没有我。
连服务区那一段也被剪掉了。
哥哥发现我没动，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把账单发给他，回到沙发上整理交换材料。
护照、保险单、学校证明。
最后一项是国内紧急联系人。
我看着爸爸的名字，停了几秒，将它删掉，换成了辅导员。
半小时后，哥哥把成片发进家庭群。
爸爸夸他拍得专业，妈妈一连发了五个大拇指，妹妹问他什么时候发短视频平台。
哥哥给视频配的文案是：
“国庆一家五口自驾游，圆满打卡。”
可封面上，只有他们四个人。
妈妈没有发现。
爸爸也没有。
他们只顾着挑自己最好看的镜头，没人问那个第五个人在哪里。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又取消了家庭相册的自动同步。
不是生气。
只是突然不想再费劲证明，我也曾经参与过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