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书里摄政王的怀孕娇妻。
穿来时,原主刚作完两桩祸事。
前一晚,她命全城禁军敲遍铺子,只为买一碗杏仁酪。
第二天,她又嫌翡翠镯子太沉,抬手砸破了王爷的额角。
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握住我的手,低声问:「手疼不疼?」
丫鬟春杏把燕窝递到我手中。
我还没回过神,眼前飘过几行血字。
【作吧,女主一进京,摄政王立刻将你千刀万剐。】
【他现在越宠你,刑场上剥皮时就笑得越开心。】
【女配你就继续作吧,男主本来就不爱你。】
我一口燕窝卡在喉咙。
热碗扣翻在他掌心。
我红着眼眶抢过抹布,扑到他靴边。
「王爷恕罪!奴婢手抖,这就自请出府!」
1
萧绝垂眼看我。他手掌被燕窝烫得通红,额角的伤口还在淌血。
我跪在他脚边,用抹布胡乱擦他的靴面,声音抖得不成调。
「王爷恕罪,奴婢有眼无珠,不该摔镯子,更不该烫伤王爷。」
「江稚鱼。」他叫我的名字。
我手一哆嗦,抹布掉在地上,立刻把额头磕下去。
「王爷吩咐。」
萧绝沉默片刻,俯身来扶我的肩。
我往后躲,后背撞上桌角,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奴婢这就去柴房。王爷千万别动手,孩子生下来,奴婢立刻带他滚出府。」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管家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春杏站在门边,头垂着。
我盯着地上的抹布,眼前又飘过血字。
【演得挺像,可惜摄政王已经记下你的罪证了。】
【三日后白清蘅进京,你这个替身就该让位。】
血字一行行往外冒,春杏的嘴唇跟着动了两下。
孩子踢了我一下,我差点哭出来。
原来我是书里那个作天作地的摄政王妃。
除了砸镯子,原主还当众撕过军报,把送信的将领赶出了王府。
书里写得清楚:白清蘅一回京,萧绝就替她清旧账。江稚鱼被押上刑场,剥皮时还在求他回头。
我只想活下去。
「府医呢?」萧绝转身吩咐。
我愣住。
「王爷,奴婢可以自己去。」
「本王让府医看你的手。」
他看向我的手腕。翡翠镯子砸出去时,碎片割破了我的皮。
我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奴婢皮糙肉厚,死不了。」
萧绝眼底沉得吓人。
「传府医,给王妃处理伤口。」
「王妃」两个字落下来,我的腿软了一下。
我抓住他的衣摆。
「王爷,奴婢不敢再占着王妃的位置,求您准我自请下堂。」
他低头看我,额角的血沿着眉骨淌到眼尾。
「你又在闹什么?」
「奴婢没闹。奴婢以后吃粗粮,住柴房,王爷喜欢谁就娶谁。」
萧绝盯了我许久,忽然俯身把我抱了起来。
我吓得抱住他的手臂。
「王爷,孩子还在,您别摔。」
他抱着我往内室走,声音压得很低。
「你再自称一句奴婢,本王就让全府的人陪你跪着学规矩。」
我以为他要罚我,赶紧闭嘴。
夜里,春杏进来添灯。灯芯挑亮,她退到门外守着。
萧绝推门进来时,我已经把库房钥匙和那张全城买杏仁酪的文书摆在桌上。
「王爷,这些都还给您。」
萧绝看着桌上的东西,没有伸手。
「你想做什么?」
「奴婢愿意立字据,今后绝不动王府一针一线。」
「江稚鱼。」他的声音更低,「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抬头。血字出现在床帐上。
【装可怜没用,白清蘅三日后进京,你的死期到了。】
血字旁边浮出一幅画面:车队停在城门外,白衣女子掀开车帘。萧绝的亲卫跪在她面前,双手奉上摄政王府的令牌。
血字写着:【摄政王已遣亲卫暗中迎驾。】
2
我把库房清点了三遍。
御赐东珠、翡翠头面、金丝软甲,全让人登记在册。
管家捧着账册站在门边,不敢接。
「王妃,这些物件都是王爷送您的。」
「送回去。」
「小人不敢。」
我提笔写归还清单,按了手印。
「拿给王爷看。他若问罪,就说我贪图财物,愿意受罚。」
管家嘴唇动了动,还是接过账册。
书房门后传出一声轻响。
我知道萧绝在门后。管家是他派来的,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我把翡翠镯子也放进盒子。
镯子已经断成三瓣,是我砸的。
看见那镯子,我又想起刑场上的剥皮刀,胃里一阵发紧。
午膳送来,桌上摆着炖鸡、燕窝和四道孕妇膳食。
我让人撤下,换成白粥和腌菜。
厨娘吓得跪下。
「王妃,王爷吩咐过,您每日必须用足膳食。」
「我吃不起。」
我端起粥喝了两口,胃里翻涌起来。
强忍着吐意咽下去,眼泪掉进碗里。
萧绝这时走进来,看了眼桌面。
「谁准你撤膳?」
「奴婢自己。」
「你怀着孩子,拿这些东西糊弄谁?」
「奴婢只配吃这些。」
他把我的碗重重放回桌上。
「你又听了谁的闲话?」
「王爷将来要娶白姑娘,奴婢得学着节省。」
萧绝的手停在桌沿。
春杏进来添了半盏茶,退到门边。
血字在我面前排成一行。
【看见了吗,他听到白姑娘就你生气了。】
【他嫌你碍眼,马上就要出城接人去。】
萧绝转身离开。
我以为他会摔门。等了半天,只听见院外备马的声音。
管家急忙来报。
「王爷要出城。」
我握紧勺子。
王府外传来马蹄声。
一名亲卫隔着门禀报:「王爷,白姑娘的车队已经到了青石驿。」
萧绝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春杏立在廊下,望着院门。
血字在我眼前跳动。
【去接白清蘅了,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3
白清蘅进府那日,穿了一身素衣,带着两个丫鬟站在正厅中央。
我走过去,她立刻跪下。
「清蘅见过王妃娘娘。」
她跪得端正,声音柔得像怕惊扰谁。
我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箱笼。整整十二只。
「白姑娘住侧院。」
「清蘅听凭娘娘安排。」
她抬起脸,眼眶立刻红了。
「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清蘅住哪里都行。」
管家和几个老嬷嬷低下头,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血字飘在白清蘅头顶。
【王妃快赶她走,越跋扈死得越快。】
白清蘅接过丫鬟手里的药碗,朝我走来。
「这是清蘅亲手熬的安胎药,王妃喝下便好。」
我看着那碗药,伸手接过。
她眼底有期待。
我把药碗递给身边的丫鬟。
「拿去给府医验。」
白清蘅脸上的笑僵住。
「娘娘不信我?」
「王府的药都要验。」
她上前一步,从丫鬟手里把药碗夺了回去。
「清蘅一片好心,娘娘连这个也容不下吗?」
说着她就要跪下。
我后退一步。药碗脱手落地,碎片割开她的掌心。
血字立刻刷满眼前。
【她把药打翻了。】
【她还伤了白姑娘,王爷马上要发怒。】
萧绝正好从外面进来。
白清蘅捂着手,低声道:「王妃只是厌恶清蘅,清蘅不敢怪她。」
我见萧绝进门,也蹲下去捡碎片,手上也被划出一道口子。
「我让府医验药,与你的好心无关。」
「娘娘何必解释,清蘅受得住。」
她哭得肩膀发抖。
老管家开了口。
「王妃,白姑娘远道而来,您何苦步步相逼?」
我抬头看他。
「这碗药对不对,府医一验便知。」
府医刚蹲下要验地上的残药,白清蘅突然捂面大哭。
「王爷,清蘅只求一处安身之地。王妃若容不下我,我立刻离府。」
萧绝从她身边走过。
「送白姑娘去侧院。」
白清蘅抬眼看他。
「王爷?」
「你手上的伤要处理。」
他取出帕子,递给她身边的丫鬟。
我站在原地,掌心的血沿着手腕往下落。
萧绝回头,看了我的伤口一眼。
我把手藏进袖子。
「奴婢没事。」
他没带白清蘅去侧院,而是将她带进书房。
府医随后跟进去,门内很快传出压低的质问声。
白清蘅的哭声隔着门传出来。
「王爷,清蘅只想报恩,王妃为何容不下我?」
我站在台阶下,手掌疼得发麻。
春杏在我身后。
血字落到我眼前。
【明日子时,剥皮抽筋。】
4
白清蘅进府第三日,王府设宴。
席面是她安排的,满府都说她贤惠。
我坐在主位,面前一盏清茶。
宴到一半,老管家捧着一样东西进来,脸色发白。
「王爷,下人在王妃内室打扫,从枕下搜出这个。」
是一只木偶。
木偶上写着萧绝的生辰八字,胸口扎满银针。
满厅静下来。
老臣拍案而起。
「王妃竟敢诅咒王爷!」
白清蘅放下酒杯,像是吓住了。
「姐姐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站起来。
「今日进过我内室的,是谁?」
管家低头。
「是春杏。在王妃院里当差的。」
白清蘅的眼泪立刻下来。
「春杏是姐姐院里的人。姐姐待下人一向宽厚,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跪下去。
「清蘅不敢多嘴,只求王爷明察。」
满厅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明白了。
春杏进我的内室,是她安排的。木偶也是她放的。
可我拿不出证据。
血字浮出来。
【证据确凿。】
【别挣扎了,孩子也保不住。】
我转向萧绝。
「王爷,你信她?」
萧绝拔出佩剑,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剑尖停在我腹部。
满厅没人敢出声。
我低头看着那截寒光,按住腹部。
孩子又动了一下。
白清蘅跪在旁边,哭着求情。
「王爷,娘娘只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
我盯着萧绝。
「押入死牢。」
他开口时,声音没有起伏。
我后退一步。剑锋从我颈侧掠过,割断一缕头发。
「王爷,孩子还在。」
「产后处置。」
侍卫上前扣住我的手腕。
我没有挣扎,只问了一句。
「白姑娘可满意了?」
她伏在地上,哭得更伤心。
「清蘅只愿王妃平安。」
她抬头时,眼底带着笑。
我被押出厅门。
5
死牢里狱卒送来馊饭,还有一碗药。
我怀着孩子,这药名义上是安胎的。
我没喝,倒在稻草上,把碗底的药渣收进衣角。
我靠着墙坐下,把这几日的事从头想了一遍。
血字第一次出现,是春杏端来燕窝那回。
第二次,是萧绝抱我进内室,春杏进来添灯,守在门外。
第三次,是白清蘅进府。
我数着数着,心里发凉。
这些字从来不说我不知道的事。
它们只说一件事,我快死了。
天亮时,白清蘅来了。
她隔着牢门看我。
「姐姐,王爷让我来取认罪书。」
「认什么罪?」
「巫蛊。你房里搜出的木偶,写着王爷的生辰八字。」
她声音很轻。
「签了,王爷还能给你留个体面。」
她话音落下,血字浮上来。
【签完就动手。】
我盯着她的嘴。
「白姑娘,你方才说,给我留体面。」
她笑而不答。
血字也没动。
我又开口:「你怕我活着走出这道门。」
她嘴角一僵。
「姐姐多虑了。」
血字应声而现。
【我等不及了。】
我心里有了数。
这字跟天命没关系。它跟着白清蘅的嘴走。
她一开口,字就来。她不说,字就断。
可白清蘅进府前,字也来过。那时是谁在念?
春杏?
我签下认罪书,看她还有什么花样。
她转身要走。
「白姑娘,」我说,「牢里那碗药,我一口没喝。」
她脚步停了一下。
「姐姐好自为之。」
夜里,王爷的近卫沈砚辞打晕狱卒,塞给我一个布包。
「王爷让属下带话,撑到白清蘅露底。」
包里是一枚药丸,一包药粉。
「假死丹。服下气息全无,三日才醒。那包是解药。」
「他把我关进来,是做饵。」
沈砚辞没接话。
「牢里的老妇,是属下的人。白清蘅送进来的药,都换成了安神的。您照常喝,别露破绽。」
「他为什么不直接救我?」
「木偶是真的,罪证是伪造的。王爷当场翻案,朝堂不信,白清蘅的人当晚就会灭你江家的口。」
他压低声音。
「王爷请您信他一回。」
我把药丸收进袖中。
「我不信他。」
「那您信谁?」
「信我自己。」
他临走前说,明日会有个医女进别院,叫桑禾,懂药理。
我把药粉藏进衣缝。
白清蘅要我认罪,再让我死在牢里。
那我就死给她看。
6
我认了罪,被移出死牢,关进城外别院。
名义上是养胎,门口站着的却是白清蘅的人。
萧绝来过三次。
第一次,他站在门口问:「你为何认罪?」
「王爷想让我认,我就认。」
第二次,他送来保胎药。
「白姑娘知道吗?」
「她不需要知道。」
我把药推回去。
他没有接,药留在了桌上。
第三次,他深夜进屋,以为我睡着了。
他替我掖好被角,在桌上放了一支玉簪。
那是他娶我那年亲手替我簪上的。
玉簪下压着一张纸。
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我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白清蘅第二天就闯进来。
「王爷给了你什么?」
我把保胎药推给她。
她扫了一眼,抬手打翻。
「姐姐真会装可怜。」
药汁溅在我裙摆上。
她转身时,我看见她袖口沾着褐色草屑。
医女桑禾替我换衣,我把草屑交给她。
「查清楚是什么。」
三日后,她递来一张纸。
西域幻蛊,入体扰神,令人见幻象。
此蛊认主。施蛊的人近身开口,幻象便起。
我把纸烧了。
原来如此。
这些字哪是什么天命。
是白清蘅编好词,春杏凑到我身边,一句一句念出来的。
她先让春杏把蛊下进我的安胎汤,再让春杏替她念。
那碗燕窝,就是春杏端的。
她连我是穿越来的都知道。
这些字的口气,是她照着话本子编的。
我问桑禾。
「能解吗?」
「雄黄可焚。娘娘身子里的残蛊,焚不尽。」
「那就留着。」
我让桑禾去查前朝秘术的记载。
三日后,她带回半页残卷。
牵魂术施于心志不坚者。术者若遭反噬,三次之后,失明失语。
我把残卷收好。
白清蘅每施一次术,都要耗一分心神。她耗不起。
我是穿越来的。这副身子里,早换了条魂。
白清蘅算错了一件事。
她以为几行字就能把我吓死。
接下来七日,白清蘅隔两日就来一趟。
每次站在门外说几句「姐姐保重」。
她一说,血字就冒。
我一句不回。
她第三趟来时,脸色白了些,走的时候扶了下门框。
白清蘅送来的安胎药,一日三次。
第五日,我喝了半碗,小腹开始坠痛。
桑禾一验,脸色变了。
「催产的药。她要把娘娘的胎催下来。」
「为什么?」
「孩子在别院落地,她才好动手。母子一起没了,她只说一句难产。」
我按住小腹。
「那就让她催。」
「娘娘!」
「孩子早晚要生。与其等她挑日子,不如我挑。」
我让桑禾备好催产的药,也备好止血的药。
诈死的事,就定在孩子落地那晚。
桑禾找出一条留下的密道,通到院外的枯井。
沈砚辞从刑部弄来一具女囚的尸首,身形与我相仿,换上我的衣裳,藏在产房的暗门后。
我把假死丹缝进衣缝。
剩下的,等白清蘅自己走进来。
7
那晚我生了。
是个女儿。
孩子的哭声刚起,院外就传来马蹄声。
桑禾把襁褓裹紧,掀开床下的暗门。
「娘娘,抱上孩子一起走。」
「你快走,要不然谁都走不了。」
我把孩子塞进她怀里。
「往密道走。告诉王爷,孩子叫萧知微。」
桑禾哭了。
「娘娘——」
「快走。」
暗门合上,院里响起砸门声。
白清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禁军。
「奉摄政王令,王妃江氏谋害王爷,赐死。」
我靠着床柱坐着,身上全是血。
「萧绝的令?」
「你说呢?」
她走近,看见空了的摇篮。
「孩子呢?」
「送走了。」
她抬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说不说?」
「你杀了我,也找不到她。」
她双手发疯似的掐的更重了。
「你活着,王爷心里就永远有你。」
「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一个位置?」
「坐上王妃位,我才能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她笑。
我把假死丹咬碎咽下。
四肢先麻,再冷,最后没了知觉。
白清蘅的手指按上我的颈侧。
她按了很久,又探我的鼻息。
「死了。」
她直起身,踢翻炭盆。
火从床幔烧起来。
她退到门外,吩咐禁军。
「封院,烧干净。」
我躺在地上,听得见火声,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是沈砚辞。
「娘娘,尸首放好了。」
他把我背进密道。
身后,火吞了那间产房。
我醒来时,已经过了三日。
桑禾坐在车边,眼睛红肿。
「王爷挖出了焦尸。」
我撑起身体。
「替身呢?」
「王爷以为那是您。」
她递给我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王爷抱尸三日,不肯下葬。
我握着信纸,手发抖。
桑禾低声道:「王爷封了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掀开车帘,望向京城的方向。
白清蘅找不到孩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走快些。」我说。
桑禾点头。马车上了官道。
8
后来,沈砚辞把灵堂那一夜讲给我听。
萧绝在废墟里挖出焦尸,抱回了王府。
三日没上朝。
第四日,他命人挂满白绸。
群臣跪在殿外劝他节哀。
他只说一句。
「王妃死于本王之令。」
他手里握着那支玉簪。
白清蘅穿着素衣,站在灵堂外。
「王爷,姐姐去了,您还有我。」
萧绝没看她。
「谁准你进灵堂?」
「清蘅只是心疼王爷。」
她走近两步,叹了口气。
「姐姐是难产去的,王爷别自责。」
萧绝的手停在玉簪上。
他慢慢转过头。
「本王说过她是难产死的?」
白清蘅僵住。
「尸首烧成那样……」
「你怎么知道她死在产房?」
白清蘅往后退了一步。
「清蘅只是猜的。」
「别院的火子时才起。产房在正院最里。你在宫里,怎么猜?」
白清蘅转身要跑。
沈砚辞带人从灵堂外进来,堵住门。
他呈上一只锦盒。
「王爷,从白清蘅房里搜出的幻蛊药草。西域来的。收信人是她父亲白崇山,前任兵部尚书。」
萧绝接过密信,一页页翻。
上面是白清蘅的全盘打算:以幻蛊乱王妃心神,以巫蛊定王妃死罪。王妃一死,她嫁进王府,想办法偷兵符调边军,扶前朝遗孤复国。
白清蘅跪在地上,忽然笑了。
「王爷现在杀我,前朝的兵马照样会来。」
「那就让他们来。」
萧绝拔剑,剑尖抵住她的肩。
「本王的王妃,你动一根头发,本王就让你白家断一根骨头。」
剑锋刺入,白清蘅惨叫一声。
「押下去。」
萧绝转向沈砚辞。
「王妃出城那夜,你在哪?」
沈砚辞跪下。
「属下送王妃走的。白氏封了四门,属下怕走漏风声,没敢递信。」
「往哪走了?」
「江南。」
萧绝取下腰间兵符。
「调三千骑兵,沿水路追。」
「王爷,京中还有前朝余党。」
「让他们等着。」
他抬头看向城南。
「本王找到她之前,谁都不许死。」
9
我在江南开了一间医馆。
女儿取名萧知微。桑禾替我照看她,我给附近百姓看病。
桑禾教我认药施针,我学得快。
三个月里,我没再看见血字。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直到一个卖糖人的男人走进医馆。
他把糖人放在柜台上,低声说:「白崇山的人找到你了。」
我抬手关上医馆的门。
「来了几个?」
「十二个,今晚动手。」
我把银针装进袖袋,又让桑禾带知微从后门走。
屋顶传来瓦片碎裂声。
我推倒柜台,挡住正门。
弩箭穿过窗纸,钉在药柜上。
桑禾抱着孩子钻进地窖。
我抄起药杵,砸中第一个翻窗的人。
第二个人从背后扑来,我扯下绳索,藏好的木架倒下,把他压在地上。
剩下的人闯进医馆。
为首的男人盯着我。
「王妃,跟我们回京。」
「谁派你来的?」
「白姑娘说,王爷已经疯了,只有她能护住小郡主。」
我把药粉撒到他脸上。
他捂着眼睛倒下。
其他人拔刀冲来。
我退到药柜旁,踢翻装满水的药罐。
火盆被浇灭,屋里暗下来。
趁着他们慌乱,我把银针刺进一人的肩井穴。
他手臂垂下,刀落在地上。
门外传来马蹄声。
最后一个刺客转身要逃,被一柄长刀钉在门板上。
萧绝进来时,身上全是血。
他看见我,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我握着药杵,没有后退。
「那个卖糖人的,是你的人?」
「嗯。」
「王爷来江南做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
「接你回家。」
「家里有白清蘅。」
「她在地牢。」
「孩子呢?」
「在桑禾手里。」
我转身打开地窖,桑禾抱着知微走出来。
萧绝看见孩子,眼眶红了。
他伸手想接,知微转开脸,抓住我的衣襟。
我看着他。
「她不认识你。」
萧绝收回手。
「我活该。」
我没有说话。
沈砚辞押来一名俘虏。
那人供出白清蘅早派人来江南,要抓走孩子,再逼我现身。
萧绝当着我的面,把大印和兵符放在桌上。
「你愿意回去,这些都交给你。」
我看着那两样东西。
「你以为我想要权力?」
「我知道你想要活着。」
10
我回京那日,坐的是王府的九龙金顶轿。
城门两侧跪满了人。
过去骂我跋扈的老臣低着头,不敢看我。
王府大门打开,管家带着全府下人跪在台阶下。
「恭迎王妃回府。」
我抱着知微走下轿子。
管家当场扇了自己两巴掌。
「小人当初误信白氏,怠慢王妃,求王妃责罚。」
「账册拿来。」
他立刻奉上。
我翻了几页,把库房钥匙收进袖中。
「从今日起,王府内外的账都送到我手上。」
「是。」
曾经替白清蘅说话的老嬷嬷跪着爬过来。
「王妃,老奴知错。」
「去账房领三个月月钱,离府。」
她愣住。
「王妃不打我?」
「打你脏我的手。」
她哭着退下。
春杏被人押到院里。
她跪着磕头,说白家捏着她的把柄,她不敢不念。
「不敢念,就该早说。」
我让人把她送官,按从犯论处。
我手里的账册和密信,是动身回京前萧绝交给我的。
朝堂上,御史站出来弹劾我。
「江氏擅离王府,欺瞒王爷,私自带走王嗣,妇德有亏。」
我把账本放到案上。
「御史大人说我私自离府,可这本账上写得清楚——白清蘅以王妃的名义,调走军粮三万石。」
御史的声音停了。
我又取出密信。
「她将军粮送给前朝余党,沿途关卡都有印章。盖印的人里,有御史大人的长子。」
殿上立刻乱了。
御史跪下喊冤。
我把最后一页账本递到皇帝面前。
「白清蘅从王府库房取走兵符,拓了印模,原件藏在御史府书房的暗格里。」
禁军奉命搜查,果然找到了拓印。
御史瘫在地上。
萧绝站在我身侧,面对满朝官员开口。
「江稚鱼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谁敢再对她不敬,杀无赦。」
皇帝看了我许久,因我揭出军粮案,封萧知微为郡主,赐府邸一座。
退朝后,我去了地牢。
白清蘅被锁在墙边,肩上的伤已经溃烂。
她看见我,忽然笑了。
「你终于来了。」
「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萧绝爱你吗?」
她抬头盯着我。
「他当年娶你,根本没有选择。」
我没有接话。
她又说:「你的秘密,也有人知道。」
她从摸出一块残缺的书页。
「前朝秘卷上写着,异世之魂会带来改朝换代的灾祸。」
「萧绝早就知道你的来历。」
我看向她手里的书页。
「你想用这个挑拨我和王爷?」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纵容你?」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萧绝停在门口。
白清蘅盯着他,笑得更得意。
「王爷,你敢当着她的面说吗?」
11
白清蘅说完,牢中出现了血字。
【他一直在骗你。】
【你只是异世灾星。】
我看着她。
「你还能施术?」
她抬手摸向袖口,里面藏着一只小木盒。
桑禾立刻点燃雄黄草。
烟气冲进牢房,白清蘅捂住喉咙,血字立刻消失。
她跌坐在地上。
「你以为毁了幻蛊就能赢?」
我走到她面前。
「你借血字骗了我一个多月。」
「那又如何,你确实差点死在火里。」
她笑得肩膀发抖。
「那些字,是我从前朝秘卷上学来的牵魂术。念给你听的,不止我一个。」
「秘卷上写的是预言,落到你手里就成了杀人的刀。」
我让人把她备下的刑具搬进牢房。
剥皮刀、铁钩、绝育药,全摆在她面前。
白清蘅脸上的笑停住。
「你要对我用刑?」
「这些东西原本是给我准备的。」
我拿起那瓶绝育药,递给她。
「你亲自尝一口。」
她往后缩。
「你不是最喜欢讲天命吗?」
我把药瓶放到她脚边。
「天命让你害人,今日也该让你偿命。」
白清蘅哭着抓住我的裙摆。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萧绝从来没有爱过你。」
萧绝走进牢房,把一封赐婚诏书放到我手里。
「这是先帝当年下的旨。」
我打开诏书。
上面写着:江家嫡女江稚鱼,赐婚萧绝。
白清蘅愣住。
萧绝看向她。
「当年本王亲自进宫求赐婚,先帝起初不肯。」
我转头看他。
「为何?」
「你父亲掌兵,新朝初立不久,江家底子干净没有过多牵连。」
「所以你只是利用我?」
「我起初确实需要江家的兵权。」
他停了停。
「后来才发现,你会半夜偷吃杏仁酪,怕苦就把药往本王嘴里塞。」
我看着他。
「那我砸你额角呢?」
「我知道你砸完后哭了一夜,第二天偷偷把最好的金创药送到书房。」
我红了脸。
萧绝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那是我被押入死牢后,他写给沈砚辞的密令。
若王妃受伤,先护住孩子,再护王妃,违令者斩。
我捏着纸角。
「你明明知道白清蘅在害我,为什么还把我关进死牢?」
「她用巫蛊逼宫。我若当场翻案,前朝的人当晚就会灭江家的口。」
「牢里的老妇,密道,假死丹,都是你安排的?」
「我算好了每一步。」
「你还是拿我做了诱饵。」
他跪下。
「我低估了她的幻术,也高估了你对我的信任。」
牢房里只剩白清蘅的哭声。
我想起一件事。
「她说我是异世之魂。你也知道?」
萧绝看着我。
「知道。」
「那你还娶我?」
「我娶的是你。你从哪来,我不管。」
我没说话。
我转向白清蘅。
「你所谓天命,还有最后一页吗?」
沈砚辞把搜出的秘卷递给我。
最后一页写着:异世之魂入宫,前朝复起,持兵符者得天下。
我翻到背面,看见另一行小字。
牵魂术施于心志不坚者。术者三遭反噬,失明失语。
我数了数。
死牢里,我当她的面戳穿了把戏。头一次。
别院里,她一趟趟来念,字全落了空。第二次。
今日,雄黄烧了幻蛊。第三次。
白清蘅突然捂住双眼。
她的眼睛流下血泪。
12
白清蘅被押上刑台时,百姓围满了街道。
她曾用巫蛊栽赃,让满城都相信我是毒妇。
如今她的罪证贴满城门。
谋害王妃、私调军粮、勾结前朝、伪造圣旨。
行刑前。
我站在台下。
「江稚鱼,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
「你的秘密就会传遍天下。」
「我来自哪里,与你无关。」
「萧绝会一直防着你。」
「那是我和他的事。」
她挣扎着笑。
「你只是异世来的孤魂,迟早会被这个世界抛弃。」
我走到她面前。
「你骗我看了一个多月的血字,我依旧活到了今天。」
「你拿天命压我,我就撕了你的天命。」
「你拿孩子威胁我,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平安。」
白清蘅看向人群里的萧知微。
孩子被乳母抱着,手里抓着一块杏仁酪。
白清蘅扑上来,被侍卫按回刑台。
「江稚鱼,我诅咒你!」
我退开一步。
「你的诅咒,连自己都护不住。」
行刑令落下。
白清蘅伏法后,前朝余党被一个个清掉。
那张残页也被送进宫中,由皇帝下令封存。
萧绝将所有兵符交给我时,满朝文武都在场。
「王妃掌王府内务,兵符由王妃保管。」
我没有接。
「你把兵符给我,朝臣会说我牝鸡司晨。」
「谁敢说?」
他转身看向百官。
「本王的兵符交给自己的夫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皇帝念我揭发前朝逆党、安定边军有功,下旨加封知微为固伦公主,赐免死金牌。
同日,我晋封一品护国夫人。
后来,我在京城开了女子医馆,又办了慈幼局。
女子可以学医,可以看诊,可以凭本事领月钱。
曾经嘲笑我的贵妇,排队送女儿来拜师。
我只收愿意守规矩的人。
萧绝每日下朝后,都会到医馆接我。
有一次,他端着洗脚水站在门口。
「夫人,今日水温合适。」
我低头看了眼。
「王爷如今很会伺候人。」
「本王只伺候你。」
「当初你拿剑指着我的时候,也这么想?」
萧绝跪在我面前,替我解开鞋带。
「那日剑锋离你颈侧半寸,斩断的只是头发。我要让所有人看见——那把剑没有落下。」
我抬脚踢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直接说你在护我?」
「我怕你不信。」
「所以你让我在死牢里喝馊饭?」
他动作停住。
「沈砚辞已经把那名狱卒送去边关挖矿。」
「白清蘅欺负我时,你躲在哪里?」
「查她的暗线。」
「我差点被她烧死。」
萧绝抬头看我。
「所以我跪了三天。」
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
「以后有话直说。」
「好。」
「不许拿我做诱饵。」
「好。」
「不许让别人住进王府。」
「好。」
我伸手捏住他的耳朵。
「最后一个问题。」
「你爱不爱我?」
萧绝握住我的脚,低头吻了一下。
「爱。」
我笑着收回脚。
窗外,知微追着乳母跑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杏仁酪,边跑边喊:
「娘亲,爹爹又把全城的杏仁酪买光啦!」
我看向萧绝。
他神色镇定。
「本王只是吩咐他们每日送一碗。」
我抬手捏住他的脸。
「你最好记住,杏仁酪一碗就够。」
萧绝把我抱进怀里。
「夫人说什么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