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电话挂断后,爸爸猛地关上窗户。
“你跟警察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字据上写的。”
“那张纸不能交!”
妈妈立刻抓住我的手。
“知意,真把事情闹大,你爸可能要坐牢。”
“这个家散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们卖我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死吗?”
“都说了不是卖!”
爸爸烦躁地来回走。
“当时是熟人介绍,我们以为对方会好好养你。”
“谁知道他们后来把你转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知道我被转手?”
妈妈立刻低下头。
爸爸意识到说漏嘴,脸色发僵。
“后来听说的。”
“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原来他们不只主动送走我。
因为一旦报警,那三万块就瞒不住了。
妈妈忽然握紧我的手。
“知意,警察有没有说赔偿的事?”
我看着她。
她急忙解释:
“妈妈不是贪钱。你吃了这么多苦,该拿的补偿不能少。”
“周三下午三点,你们去吗?”
“去。”
她答得很快。
爸爸却警告我:
“字据别带。”
“就说当年孩子多,我们委托熟人暂时照顾,后来联系不上了。”
“你要我替你们撒谎?”
“这是保护你!”
爸爸压低声音。
“别人知道你是被亲生父母卖掉的,以后怎么看你?”
“嘉禾还要考大学,家里闹出这种丑闻,他也跟着抬不起头。”
“做错事的是你们,为什么丢脸的是我?”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他将那份还款计划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别乱说,这十五万可以给你减三万。”
我盯着他,几乎以为听错了。
卖我的三万块,到现在还能拿来做折扣。
“你们真会算账。”
爸爸刚要发火,弟弟从房间里冲出来。
“爸,重点班给我补了一个面谈名额!”
“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三点。”
空气静了一瞬。
弟弟立刻看向我。
“反正姐那个事过去十五年了,也不差这一天。先陪我去呗。”
“公安局要求父母共同到场。”
“那就改时间啊。”
他一脸理所当然。
“重点班只补录一次,我要错过了怎么办?”
妈妈犹豫地看向爸爸。
我心里一点点发冷。
“你们答应过我。”
“我们没说不去。”
妈妈赶紧打圆场。
“嘉禾让老师再协调。”
“实在不行,妈妈陪你,爸爸陪他。”
我提醒她:
“警察说父母双方都要到。”
爸爸沉默片刻。
“行,我们陪你。”
弟弟当场摔了手机。
“凭什么?”
“我高考不重要吗?”
妈妈立刻追过去哄他。
“当然重要,妈妈再想办法。”
她替弟弟打了一下午电话,又托关系把面谈时间往后延。
周二晚上,班主任终于回复,可以等到四点。
爸爸当着我的面设置了闹钟。
“你那边三点开始,办完我们再赶过去。”
妈妈也把字据碎片从我手里拿走,小心拼好。
“知意,爸妈这次肯定陪你。”
我望着她低头粘纸的样子,胸口那片死寂,竟又裂开一道缝。
也许他们终于愿意承认,我受过的苦是真的。
也许在弟弟和我之间,他们也会有一次选择我。
我攥紧公安局的通知。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