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辰，城南的柳树开花了！”
我踏着轻快的步伐跑进苏府，奔向那个满脸笑意等着我的男子。
“真的吗？祖母曾说过，在她有生之年也只见过一次那片柳林开花。”
我们迫不及待地奔向城南，只为一睹这奇观。
抬头望着高高的柳树，上面挂着淡黄的茸花，放眼望去，整片柳林飘絮中，飞花漫舞。
“煜辰，好美啊，我要向柳神许愿。”
“若是许愿灵验，那我要向神明许愿，囚你在我身边一辈子……”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胡说，下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卿儿，能娶你，是我之幸，我会用这一生去守护你！”
“小姐，时候不早了！”
我想起约了珍宝阁的老板去订两幅头面的事。
“苏煜辰，我等你来娶我！”
我抽离了手，红着脸向丫鬟小杏那边跑去。
身后传来让人安心的回应“好！”
那时的我们都不知道，那份许愿终会被命运碾得稀碎。
1
“小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小杏指着托盘里的那副金蝶流苏头面，微光打在金蝶上，仿若一只只花丛中飞舞的蝴蝶。
“这可是刚到的精品，整个京城也只有林小姐才配得上这副头面。”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说的话也相当中听。
我看了眼小杏：“就它了，还选一套。”
小杏重重的点头：“嗯，小姐戴着定能让苏公子眼前一亮。”
我脸上微微发烫，转过头继续看了起来。
“小姐，不好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声音，紧接着家中小厮匆忙跑了进来。
“小姐，苏家出事了，老爷让你马上回府。”
苏家出事了！
我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摇头：“老爷只说让你赶紧回去，看样子是大事。”
“老板，头面替我存着，我改日再来取。”
我慌忙上了马车，坐在马车里，想着苏家可能发生的事。
苏将军戎马半生，可谓鞠躬尽瘁，国之栋梁。
苏煜辰也是京城出了名的世家公子。
一句“苏家有郎，荣冠汴京！”便是对他最好的诠释。
我实在想不出苏家能有什么事？
马车从城南到城北恍如隔年，直到马车驻足，才惊醒了我。
三步并两步跑进了府中，奔向前厅。
我爹正站在厅上来回踱步。
“爹，苏家怎么了？”
“将小姐关起来，半月内不准出门！”
爹的话音刚落，两个小厮左右驾着我的手，便要往外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爹，为什么关我，苏家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没有听到爹的回答，余光只瞥到他那严肃冷漠的脸。
从小被爹捧在手心里，这样的面色还是头一回瞧见，我只觉心里隐隐不安。
2
被关在房间整整三日。
除了每天定时送吃食的，我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我趁着下人再次送饭时，打晕了她，偷偷溜出了房间。
我想向爹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我来到前厅，没有见到爹的身影，向外走去，走到府门处，看到一个落寞的背影在门外不远处。
身着灰衫的背影，耷拉着头一步一步向外走着，越看越觉熟悉……
苏煜辰……
是他！
眼见府门缓缓关上，我大喊出声：“苏煜辰……”
声音未出口，我被一只手捂住了嘴，然后被拉走了。
门合上那瞬间，我瞥见了那张憔悴得让人心疼的脸，可他只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身继续离开了。
“爹，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心里堵着一口气，不满地朝我爹吼着。
“我已经向苏家退亲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爹，他整张脸绷得很紧，语气平淡如死水，这样的他不像在骗我，甚至让我有些害怕。
“爹，你说什么？”
“苏家通敌叛国，他苏煜辰配不上你！”
通敌叛国！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我不接受，我要听他亲口说。
我挣扎着向大门跑去，身后传来冷冷的喝斥声：“你若执意踏出这个门，那苏煜辰只有一条死路，如何选择，皆在你一念之间！”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视我如珍宝，如今却无比冷漠的爹，我恍惚觉得这是一场梦。
我被关了整整半月。
期间我偷偷逃出房间数回，每每爬上院墙，只为等他，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落寞的身影。
爹说了关我半月。
我的内心无比煎熬，我再次偷摸着爬上院墙，这一次，我看到了，苏煜辰他拖着疲惫的步伐正远去。
我出声呼唤他，可他的身影越来越远，风声吞没了我的呼唤，我想跳下去，可爹那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脑海。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呐喊着：苏煜辰，你回头看看啊……
求你了！
可是那孤寂的背影再也没有回头，好像永远都不会回头了。
3
还有半日就能自由，我徘徊在屋子里。
突然小杏的声音出现在门外：“莫姑娘，老爷只给了一刻钟的时间，你快点！”
是月茹来了，我心里那盏熄灭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她一定能帮我找到苏煜辰。
房门打开，看到月茹那瞬，我强忍数日的眼泪不听使唤哗哗砸了下来。
“月茹，你帮帮我……”
“卿卿，别着急，你这是被关起来了吗？”
我顾不上寒暄，紧紧抓住她的双臂：“月茹，苏家发生什么事了？你肯定知道对吗？”
月茹将苏家的情况简单告诉了我，苏将军被指通敌叛国，但因证据不足，苏家被免了死罪，但全族被流放西北，今日便是离京之日……
我来不及唏嘘，赶紧拿出纸张，在上面写下“盼君归，终不负”六个字。
“帮我交给苏煜辰……还有，我这些首饰都拿给他，变卖了也能养活一些时日……”
我将信与随手可见处的首饰一股脑打包全部塞到月茹怀里。
“莫姑娘，时间到了！”
“月茹，一定帮我带到，好吗？”
她的目光落在信上那几个字上，眼神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最后望着我重重地点了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被解禁了。
半月间，爹爹从尚书升任为丞相，而苏家却仿佛人间蒸发般，任我如何打听，都没有苏家半点消息。
偌大的苏府门前只贴着大大的“封”字。
时间一晃三年。
城南的那片柳林成了我每月必去的地方。
只有待在那棵柳树下，才觉离他更近。
这三年，林府的大门不知被多少世家公子哥踏破了门槛，来提亲的人数都数不过来，都被我爹拒了。
一是我曾以死相逼，告诉他我终生不嫁。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他来娶我。
再则，我爹也看不上那些普通的世家公子，他似乎将目光投向了宫里那两位皇子的身上。
一如既往，我从城南回了府。
爹今日脸上挂着比以往更甚的笑容。
“乐卿，明日宫里有个宴席，要犒劳一位打了胜仗归来的将军，你陪爹一同去。”
我轻轻点头，内心深处也没什么波澜，他大概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让我见到那两位皇子吧！
4
今晚的月亮真圆，好亮，月光照得整条街都温暖些。
马车“哒哒”驶向皇城，最后停在了宫门处，同样的马车还有好些辆都停在宫门外。
我随爹入了宫，宫殿里传出美妙的歌声，灯火辉煌的大殿处处透着热闹与喜庆。
宴会开始。
抬眸间，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目光对上瞬间，我感受到那眼神中似乎带着浓浓的冷意。
对面席位间坐着一位看着有些沧桑的男子。
他的眉眼中透着冷漠与孤傲，板正的身躯无不透着一股正气，可他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苏…煜辰！
他竟是苏煜辰！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可我的目光却再也移不开，他独自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别处。
苏煜辰，我终于等到你了……你可知我有多思念你！
“苏爱卿，此次与北方的战役能大获全胜，你功不可没，你年龄也不小了，可有心怡的女子，朕为你赐婚。”
皇上满脸笑容和蔼地看着苏煜辰。
我轻轻瞟了苏煜辰一眼，他的目光划过我，我心头一紧，两只手躲在袖里不停地划圈，他会求娶我吗？
“微臣谢过皇上的厚爱，臣已娶妻，此生不愿她受委屈。”
怎么会？
他说他已经娶妻……
我抬眼望向他，那微冷的眸子里透着淡淡的忧伤，我的心仿佛被鞭子抽了般，紧紧发疼。
不，我不相信，我还在等他呢！
宴会毕，我大步走出宫殿，朝那抹熟悉的背影追去。
宫墙转角处，我追上了他。
“苏煜辰……”
他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那笔直的后背犹如一堵厚厚的墙，隔住了我们。
“你……你当真娶妻了？”
我望着那朝思暮想的身影，心里祈祷那是假的。
他没有回答，站在原处停留了许久，月光下他的身影很纤长。
他转过身来，短短几米距离宛若隔了条长河。
“多谢林小姐挂念，在下确已成亲。”
他的话如同雷劈般落在我的身上，一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在下便走了。”
苏煜辰，你别走…别走，我一直在等你啊……
空荡荡的长巷中是他离开的脚步声，我望着离我越来越远的背影，张开嘴，却发不出声来。
心口一股揪心传来，眼前随之一片黑暗。
5
再次睁眼，我躺在自己的床上。
“小姐，你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我怎么在这里？”
我感觉心口处还有些隐隐作痛，看了眼窗外，一片黑暗，所以今日晚间发生的并不是做梦。
“小杏，我怎么回来的？”
“是苏……”
我心里咯噔一下，外面一个高昂的声音传来，爹满脸笑容走了进来。
“乐卿，你醒了，今日多亏了二皇子发现你晕倒在宫门外，还让人送你回来了。”
是二皇子送我回来的吗？
我垂下了眸子，爹今晚好像很开心，他一直在讲二皇子怎样怎样，后面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清楚。
隔日。
二皇子送来请帖，邀我去参加赏花宴，爹看着帖子笑得合不拢嘴。
“乐卿，你可要把握住了，二皇子是最有希望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我心里一阵苦，却也无法推脱皇子的意思。
来到二皇子的百花宴，京城大多官宦家的小姐都到场了，看来都是听到了风声。
“林姑娘？你身子可有好些？”
二皇子微微一笑，举止大方，周身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昨日还多谢殿下了。”
“哦？”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说话间，我苏煜辰正向这边走来。
“殿下，那边棋局开始了。”
二皇子冲我浅笑，随即走开了。
我目光锁定苏煜辰，可他却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转身随二皇子离去了。
他为何这般冷漠……
“咦，那是林乐卿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哟，还真是她，肯定也是冲着二皇子来的，她不知道二皇子与苏将军的关系吗，怎么还好意思来？”
“哎，脸皮真厚，二皇子是不可能看上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的。”
身后传来一阵莫名的鄙夷声，我不理解她们这话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朝议论的二人走去。
“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眼前贵女鄙夷的眼神扫视着我，身子一扭：“林大小姐在苏家遭难时落井下石……”
“好了，别说了，我们离她远点，免得沾了晦气，再说了，我们可没有丞相的爹！”
什么意思？
“你们等等，说清楚！”
二人像逃避瘟疫般逃离了我。
6
这几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必须要找苏煜辰当面问清楚，无论他是否娶妻，我总归要为这段情分寻个说法的。
时临端午，夜间还稍有些清冷。
我披了件斗篷偷溜出府，直奔苏府，同样的地方，如今却让我觉得很陌生。
“麻烦通报声，林家小女求见。”
“苏将军受邀去了南园，还未归。”
南园么？
我赶到了南园，想在门口等着他出来，等了一个时辰却还未见他的踪影。
我心里有些按捺不住，可这是男子喝酒阔谈的地方，我一个女子进去多有不妥。
我坐到一旁的大树下，静静的等着。
陆陆续续不少人出来了，一个也不是他。
“今日真是喝得尽兴，二皇子选中的人，果真不耐，说来若不是几年前苏家被冤，苏煜辰何至于如此拼命！”
“还不是林相一手所为……赶紧走吧，可别让人听见了。”
他们在讨论什么？
我爹做了什么？
人都出来了，却始终没有苏煜辰的身影，一老伯来关门，我赶紧跑了过去。
“老伯，里面的人都出来了吗？”
“都走了，夜深露重，姑娘你也快些回家吧！”
都走了吗？
他没来南园吗？
我转过身，缓缓离去。
“哦，还有位苏姓公子，喝得有些多，说是要在凉亭坐会儿再走。”
苏煜辰吗？
我转身朝里面跑去。
以前苏煜辰也经常带我来南园玩，这里不仅风景宜人，更是不少文人墨客聚居地。
跑到凉亭，那抹期待已久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今日穿的一身墨色衣服，坐在长椅上，手中还握着酒杯，目光望向亭外的湖面。
我走到了他的身后，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这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曾经最爱白衣的他，如今却……
看着他有些清瘦的后背，我一阵心疼，伸出的手还是停在了半空，心里一个声音提醒着我：他已经成亲了！
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他突然回过身来。
发红的双眼对上我慌乱的目光，一时间竟无法移开。
“林，乐，卿？”
“是我……这几年你还好吗？”
他有些惊愕，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椅栏上：“自然是好的。”
他那般随意，可我却感受到他心里的酸涩。
“我…一直在等你……”
我的声音小的几乎自己才能听清。
他抬眸间略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嘴角冷哼一声。
“我怎会有这样的期待！”
我不解地望着他，他起身准备离开，刚踏出两步，朝向前倒来。
我顾不得思考，赶紧扶住了他：“你……喝醉了？”
我终究是女子，没法送他回府，只得就近扶他到南园的一间客房。
平时这里也有很多人住的。
他浑身烫热，我取了帕子给他擦拭了脸与手。
望着他那紧皱的眉头，我小心翼翼伸手放到额头，想要抚平他的悲伤。
“苏煜辰，你受苦了。”
突然我的手被紧紧地握住了：“卿儿…别离开我！不要抛下我……”
苏煜辰……你喝多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将我拉倒，我扑入了一个有些发烫的怀里。
浓郁的酒气夹杂着苏煜辰身上特有的味道侵入我的鼻腔。
7
再次睁眼，天已亮。
我看着身旁安睡的人，心口还有些扑通扑通直跳，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我起身收拾好自己。
他昨晚不知喝了多少，我得去给他做碗醒酒汤。
刚出房间，我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月茹，你……怎么在这里？这几年你都去哪里了？”
才几年不见，一向苗条的月茹看着有些微微发胖了，见到她我自然是很开心的。
她瞥了眼房门，面色不太好看，随即看向我：“卿卿……你怎么也在？”
此时外面一阵声响传来：“将军应该就在里面了！”
月茹赶紧拉着我往屋后跑去躲了起来，直到苏煜辰被人接走。
“月茹，你这是何意？”
我不解地看着她。
“卿卿，将军已经娶妻，若让人看到对你名声不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月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也知道苏煜辰娶妻了？
回到府里，爹一脸气愤：“林乐卿，你都学会夜不归宿了？”
我自知理亏，却也不敢狡辩什么，只得低着头任由爹责骂。
接下来又是半月的禁闭。
这半月我一直沉浸在那晚的喜悦中，只待禁闭解除就去寻苏煜辰。
时间过得很慢却也很快。
我踏出房门便准备出府。
爹拦住了我的去路：“今日有贵客上门，你且随我一同见客。”
爹的神色有些难看，或者说有些担忧，我感到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中午时分，贵客上门了。
是他，苏煜辰。
他是来提亲的吗？我还在期盼着。
只见他将手里的信笺直接扔在了爹的脸上。
我被他的举动吓到了：“苏煜辰，你怎能这样对爹？”
他没有理会我，只是冷冷盯着我爹。
爹怔怔地望着落在地上的信，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上面竟然是爹的印章。
我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严重，俯身准备去捡信，却被苏煜辰踩住了。
我抬头望着高高的他，心里慌乱不安。
这时爹竟然直接跪在了我身旁：“苏将军，求你看在小女的份上，放过我林家。”
“爹……你这是做什么？”
苏煜辰冷眼瞥了我一眼，朝我爹丢下话：“你林家无救。”
我望着冷漠离去的背影，一股寒意袭来，瞬间如坠冰窟。
“爹，你做了什么？”
爹整个人如同一摊淤泥，瞬间瘫软在地。
抄家那日才知道我爹是五皇子一党，短短数日二皇子上位，五皇子一党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而我爹，五皇子最大的谋士，暗中做了不少戕害二皇子一党的事情，最后下场不言而喻。
我站在府门前，静静等着我的命运。
8
突然一顶简陋的轿子从大门进来，停在了我跟前，还在我疑惑的时候，爹将我推进了轿子。
“女儿，是爹对不起你，以后自求多福！”
“爹……”
轿子忽地一起，我没坐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出去。
轿子飞快的行驶起来，我心里的疑惑无人替我解答。
“爹这是要送我去哪里？”
这样的小轿，侧边还带着一朵有些刺眼的红花，好像达官贵人家中娶小妾……
“不……爹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一向最疼我了。”
还未及多想，我听到外面的声音：“林姨娘到了，不知送往哪里？”
我的心瞬间碎掉，不，我不要嫁人。
“将军这几日公务繁忙，今早走时交代了送到偏院。”
将军？什么将军？
轿子继续前进起来，我情急之下撩开帘子，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这是苏府！
轿子停在了偏院，一个丫鬟也没有，我走进屋子，门上还带着些细灰，看样子也是简单收拾了一番。
我想起进门时，轿夫提到的“林姨娘”。
他真的娶亲了。
我之前偷偷打听过，没有关于他夫人半点消息，我以为只是他搪塞我的借口。
那句“我不愿她受委屈”萦绕在我的脑海。
苏煜辰，我不愿做你的妾！
若是我们无缘，就该缘尽于此了。
一连数日都没有见到苏煜辰的身影，后来才听说他在城北还有处别院，他一直住在那边，几乎不会回府。
我独自琢磨了数日，不知道苏煜辰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或许早已经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可是那晚我感受到他真真切切是心里有我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望着院子里那颗杨梅树，还记得幼时我们经常来爬这棵树，坐在上面他摘我吃杨梅。
终于等到苏煜辰回府了。
我跑到他跟前，他依旧只给了我一个高大的背影。
我的心莫名的揪疼：“你不愿意娶我，也没什么，何必这般羞辱我？”
他转过身来，脸上只剩冷漠，他喉结微动，嘴里说出如寒冰般刺冷的话：“不是我想娶你，是你爹硬塞给我的。”
这刻，我只觉胸口好堵，他还是那个我要等的人吗？
“可是……我们已经……”
我话到嘴边却无法开口，说他不负责，他也娶我进门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明明知道他已经娶妻，还那样，是我自作自受。
“我们已经结束了，余生的日子你就留在这院里独自过吧！”
苏煜辰丢下话毫不留情地离去。
苏煜辰，你是在惩罚我吗？我爹到底对苏家做了什么，苏老将军为何没有一同回京？
9
适逢梅子熟了的时节。
我一个人也无聊得很，抓了个篮子便爬上了那棵杨梅树。
坐在树杈间，随意摘着杨梅果子。
下午的阳光明明不热，却让我感到有些头昏，疲乏。
篮子也满了，我准备下树了，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不由得往前栽去。
落地瞬间，我感到脚踝一股剧痛传来，伸手摸到一股热流：流血了？
我恍惚间看到苏煜辰朝我跑来。
醒来我的脚踝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身边也多了一个粗使丫鬟，可惜了她是个哑巴，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长得端正，做事利索，我给她取名“巧儿”。
一连躺了大半个月，我才能正常下地行走。
听说苏煜辰回府了，我迫不及待往前厅跑去，脚上还有些疼，却挡不住我想见他的心情。
“苏煜辰，你……”
你有空吗？
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来。
他回过头看着我，示意我不要说话。
只见他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毛茸茸的耳朵让人很想捏一把。
“好可爱！”
“路边捡的，看着可怜，便抱了回来，给你吧，正好府里没多余的丫鬟照看它。”
苏煜辰把小狗塞到我怀里，又匆匆离开。
“苏煜辰，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看情况！”
又留下那个背影。
我抱着小狗回了偏院，心里有小小开心，他知道我最喜欢小狗了。
终日待在院子里，对外一切都不知晓，这种感觉就像之前被爹关禁闭。
巧儿取了些糕点来，闻着就胃里一阵翻腾。
好些日子没有见到苏煜辰了，他在忙什么？他那夫人是不是也同他住在别院？
心里一阵酸涩，我走出了院子，向桥边走去。
下过雨的路面有些湿滑，刚恢复的脚忽地一痛，我摔倒了。
头脑一片昏沉，在屋里躺了两日还是不见好。
巧儿找到苏煜辰，他带了大夫来到我的院子。
大夫诊脉后，面露喜色看向苏煜辰：“恭喜将军，姨娘有喜了，按这脉象已两月余了。”
我闻言一愣，感到脸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心里期待着他的反应。
可我的余光瞥见了他紧紧攥着双手，将大夫送出去后，他冷着脸走到我跟前。
“你爹将你卖给了谁？说！”
看着怒火丛生的苏煜辰，我第一次感到绝望，他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苏煜辰，你……”
我心口一股气顺不过来，指着他的手不停地发抖。
“你是不是忘记那晚你做了……”
“将军，夫人回来了。”
门外传来下属的通报声，随即一个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月茹……她的肚子怎么隆起的？
她怀孕了！
不，刚刚下人说“夫人回来了！”
她是苏煜辰的妻子？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女子：“月茹……这是怎么回事？”
10
“将军，这里交给我，书房来了位客人，还等着你。”
莫月茹含笑看着苏煜辰，他看她时面色缓和下来，随即便离开了屋子。
我望着眼前的女子，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卿卿，咱们还真是有缘，竟然都嫁给了将军。”
这句话听着怎么都有些讽刺，她可是我最好的闺蜜啊，她知道我对苏煜辰的感情的。
我有些无法接受，心里这口气也憋得难受：“月茹，你为什么会嫁给他？”
她嘴角微微咧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将军爱我，追了我很久，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你……”我顿时气急，感到腹部隐隐作疼。
“卿卿，你不会生气的，对吗？”
看着莫月茹一脸无辜的模样，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不想当场撕破脸。
可她却俯身靠近我，轻轻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卿卿，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娶你吗？因为他恨你！”
她说完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我，随之不屑般转身离开。
她真的是我认识的月茹吗？
她在得意什么？
苏煜辰，你当真恨我吗？所以那晚喝醉只是为了报复我吗？
隔日，一大早巧儿送来了一碗药。
看着黑黢黢的药水，我心里有些忐忑：“这是什么？”
巧儿低着头，她无法开口说话，但表情告诉我，这不是什么止痛的药水。
“这是去除你肚子里孽种的药，你最好喝下去。”
苏煜辰冷漠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我抬眸望着他，他眼里寒芒尽显，他真的恨我，连同恨肚子里的孩子……
“苏煜辰，孩子是无辜的，你若是恨我，可以冲我一人来。”
他紧紧咬着牙，微顿片刻端起桌上的药碗，朝我走来。
“苏煜辰，你要干什么？”
我望着眼前被恨意吞没的男人，我能想象他要做什么，可是我不允许，谁都别想伤害我的孩子。
我向后退着，他一步步逼近：“你今日必须喝！”
他将碗塞到我的嘴边，另一手紧紧钳住我的下巴，看样子他今日是铁了心不留肚子里的孩子了。
我伸手狠狠拍打着他的手臂，撕心裂肺大吼：“不，你今日若是强行灌我，我便死给你看！”
他愣住了，那一瞬我拍落他手里的药碗，碗碎的声音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好……很好！”他转身离去，眼角似乎滴落了一滴泪水在地板上。
11
新帝上位一月余，特设宫宴邀群臣同享。
莫月茹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有些费劲。
苏煜辰只好带着我去了皇宫。
入宫后他便丢下了我，自己去见皇上了。
我一个人在御花园里闲逛，也是难得有机会出了苏府。
“那不是林乐卿吗？林相卖女才换得只是被贬的下场，她倒是攀了个高枝，真是坏人遗害千年！她怎么不早死。”
“可不是吗？也是苏将军重情重义，还念着往日的情分，娶了她，还替林家求情，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借此机会向林家复仇了。”
听着不堪入耳的议论，我不理解，但也无从追究。
她们好像都很讨厌我，我爹还是丞相时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鼓起勇气向几人走过去：“你们都知道什么？我爹到底做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你们要这般诋毁我！”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哈哈”大笑，像看傻子一样指着我：“林乐卿，装傻本事你倒是一绝，就是靠这本事勾引得苏将军的吗？”
“你们胡说什么？”
“走，别跟她说话，免得沾上什么不好的风水……”
我紧紧扣着脚趾，好想上去给她们一人一脚。
这个想法还未实现，我只觉身子猛地一震，几个人影消失在我视线，我的重心向湖面倒去。
一阵眩晕，冷水没过我的口鼻，呛入我的喉咙，一股窒息感袭来：我这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不，我还有孩子！
我努力挣扎着想要冒出水里，可身子却越发下沉，湖面的微光逐渐变暗，我浑身没力了……
突然我的身子腾空而起，清新的空气侵入我的口鼻，轻松感代替了窒息感。
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苏煜辰冷得如寒冬里冰块般的脸。
“是谁推的她？”
冰冷的语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却感受到他抱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几个女子低着头不敢作声，也没人站出来承认。
“好，既然没人推，那就是你们几人一同推的！”
“剁了她们的手，扔去喂狗！”
“不……苏将军饶命……”
苏煜辰丢下话，抱着我大步离开了，身后传来阵阵求饶声，他全程冷着脸，我能感受到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生气。
他不是恨我吗，为何这般生气？
我感觉越来越冷，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坐在我的床边，黑着脸。
我摸了摸小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孩子……苏煜辰，孩子还好吗？”
他眼底流露一丝忧伤，随即轻轻点头：“孩子没事，只是有些动了胎气，大夫说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我感到丝丝不安，他真的没有骗我吗？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苏煜辰明显愣了下，随即侧过头：“你想多了，好好休息吧！”
“我爹到底对苏家做了什么？他没有替苏伯父求情吗？”
他眼里瞬间被恨意包围：“林乐卿，你爹根本就没有给我苏家留活路！”
这话什么意思？
爹一向与苏将军交好，他纵使冷眼旁观也不可能会落井下石。
“我爹他……”
“将军，夫人肚子痛，让你过去一趟！”
苏煜辰闻言赶了过去。
我看着离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又是莫月茹，为何每次她都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12
将养了好几日，身子才好了。
这些日总是反胃，我做了些开口胃的酸汤，想着莫月茹月份大了，也给她做了些甜汤。
来到她门口，里面传来一阵谩骂声：“林乐卿这个狐狸精，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将军念念不忘……”
真是好笑，她背着我竟然是这般的。
我踏步走了进去，径直坐了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
“不来还不知道我的好姐妹背后竟然这般辱骂我。”
“林乐卿，你既然听到了，我也不想再伪装了，你爹与苏家的仇永远隔在了你与他之间，你们永远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我爹做了什么？莫不是你从中挑拨离间吧？”
我冷眼看着曾经的好姐妹，她应当什么都知道。
果然，一激她便气急败坏了：“呵，你爹为了扶五皇子上位，暗中伪造苏老将军通敌罪证，害苏家满门流放，最后苏老将军死在了那饥寒之地。”
“将军聪慧过人，英勇善战，用军功证明了自己，返京途中遭到你爹重重杀害，最后捡了条命回到京城，你以为你们还能同以往一样？”
提到苏煜辰返京遭杀害时，莫月茹眼里满是恨意，这份恨不比苏煜辰眼里的少，我无法理解，她为何这般恨！
“林乐卿，如果我是你，我是断断没有脸再同将军在一起的！”
我爹竟然做了这些混账事情，苏煜辰能留苏家众人，却也是开了恩了。
我们之间的隔阂好像解不开了。
我看了莫月茹一眼，实在不想与她过多争执，我有点想念院里的小白了。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莫月茹的叫声：“啊…好痛，林乐卿，你等着……快叫将军来。”
她这是要做什么？
回过头发现她的褥裙上染上了鲜血，她还未到临盆的时间……
顾不得其他，我赶紧扶她到了床上躺着。
苏煜辰很快就来了：“发生什么了？”
“林姨娘过来给夫人送吃食……然后夫人就这样了……”
我惊愕地看着她的丫鬟，她怎能信口胡说！
莫月茹低着头，眼泪不知何时掉了下来，一言不发。
“不是的，我……”
“你滚！”苏煜辰的声音太大，吼得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眼泪在眶中打圈，我跑回了偏院，心里说不出的梗。
他果真不容她受到半点委屈，哪怕她没有道理！
13
夜晚时分，苏煜辰来到了我的院子。
“月茹是我这一生都要守护的女人，今日她腹中的胎儿险些保不住，为了她不再担忧，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了！”
我险些站不住，身子向后倾斜，腰磕到桌沿才稳住了。
“苏煜辰，你说什么？”
“你……还是不要我的孩子吗？”
眼泪止不住砸在了胸前，衣裳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冷冷看着我：“我不要！”
我心已再无期盼，躬身低头：“妾言行失度，冲撞主母，求将军赐放妾契一封。”
“林乐卿，你竟然想离开苏府！”
他的语气中皆是愤怒，我不再说话，半蹲着身子，只等他放口。
“你休想！”
他转身大步离去，此后两个月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我的身子也越发沉重起来，衣服已经遮不住隆起的小腹。
院里定期有人送来营养品与衣服，我望着天空，自己好像被囚禁在这一方小院里。
前院那边还有不到一月就临盆了吧！
最近一直做噩梦，心里很不踏实，我让巧儿给前院递了封信，说要去寺庙烧香，苏煜辰不在，府里都是莫月茹做主。
她没有驳回我的请求。
我如愿带着巧儿往南山来了。
怀孕的身子是重了不少，爬到山腰就走了一个多时辰，中午时分才到达寺庙。
烧香拜佛，祈祷求签，吃过斋饭，下山时天色渐晚。
快到城里时突遇暴雨，我们出门没带马车，此刻唯有躲在城外一间破屋。
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我眼皮直跳，一股浓郁的不安袭来。
我与巧儿牵着手坐在墙角，外面一阵踏水脚步声传来。
我死死盯着那本就破烂不堪的门，祈祷不要有人进来。
“砰”的一声，门被踢得几丈远才摔落至地上，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
“哟，美人儿！”
看着不怀好意逼近的人，我紧紧护着肚子，巧儿挡在了我的身前，我紧紧拉着她的手。
“上，前面这个杀，后面那个本大爷要活的。”
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快跑。”
我推了一把巧儿，她是无辜的，我不能牵连了她，可她不为所动，紧紧护我在身后。
刀光闪过，我心里害怕极了，眼见巧儿要被伤到，我抓起身后稻草往黑衣人砸去。
“哧”，血溅到我的脸上，这一刻，我只觉自己逃不掉了，可是我不能害怕，我肚里还有孩子。
紧接着面前黑衣人倒下了，再接着又一黑衣人倒下了，巧儿还稳稳站在原地。
她……竟然会武功！
“夫人，躲在我身后别动。”
她……不是哑巴。
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我退后几步，抓了块木棍抱在怀里。
黑衣人群起而上，巧儿渐渐体力不支。
眼见黑衣人的剑快刺上巧儿的后背，我抱起木棍狠狠打了过去，剑刺偏了，没有伤到巧儿，黑衣人又一剑刺向我，我躲避不及，剑尖已经没入我胸膛三分。
“嗖”的一声，黑衣人血溅我满身。
14
倒下那刻，一身着披风的男子飞身进来，接住了我。
“苏煜辰，你来了……”
看着满身是血的我，他抱起便往马车里钻：“林乐卿，我不准你死！”
“好痛，我好痛……”
“哪里痛，哪里痛？”
苏煜辰慌乱地看着我的身上，抱着我的手似乎在发抖，他眼神中的害怕与不安尽收我眼底。
原来你还在乎……
我想说这些不全是我的血，可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苏煜辰，我好困……好冷……你可以抱紧我吗？”
“好，好，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累，我眼皮睁不开了。
“将军，夫人伤在离心尖不远处，伤口恐不太好处理，而且……夫人哀思郁结，此次又受惊恐，腹中孩子恐怕……”
我猛地睁开双眼：“我的孩子怎么了？”
苏煜辰紧紧握住我的手：“此刻你最重要，至于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不，不要，别夺走我的孩子，好吗？”
我望着苏煜辰，近乎求他。
“孩子比你还重要吗？”
“苏煜辰，孩子比我重要。”
他的存在至少证明我们是相爱的。
苏煜辰终究是妥协了：“救，我要她们母子平安！”
苏煜辰发话了，我也就心安了，拖着疲惫的心身睡过去了。
半月时间，我的身子基本恢复了。
这半个月，苏煜辰几乎天天守在我的身边，我们没有说话，彼此闭口不提心里的隔阂，只是简单享受着这份温存。
半月来第一次走出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棵不大的柳树。
走在院子里，才发现这个别院只有柳树，全是柳树，看上去是年份不太久的柳树。
“苏煜辰，这就是你的别院吗？”
他轻轻点头。
“这些看着与城南的有些不同。”
“是我从其他地方运回来的。”
“苏煜辰，你的柳树会开花吗？”
我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期待他的回答。
他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这是久违的笑，我几乎已经习惯冷脸的他，此刻我不禁看呆了。
他轻轻启唇：“若是开花了，一切还能重来吗？”
重来？
回到那天吗，如果真的可以重来，我那天一定不会离开你！
“将军，夫人的马车到了别院。”一小厮匆匆跑来。
苏煜辰眉头微微皱起：“你先回去休养，我去看看她。”
这些天我一直不敢问他为何会娶莫月茹，我害怕，怕他真的爱上别人了，我贪恋这短暂的美好。
独自回到房间，门前那棵柳树枝条垂下来很好看，来年发芽定然很美。
15
莫月茹这几日似乎不太安生，大夫近乎日日入府，连宫里的御医都来过了。
无论她为何恨我，终是姐妹一场，我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她。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这个孩子，将军还是不会娶我的，对吗？”
“月茹，你知道答案的！”
苏煜辰在她的房间……
“你就不能爱我哪怕一点点吗？”
“你对我有恩，我说过会照顾你与你的孩子一辈子，至于其他的，我做不到！”
他们在说什么？她的孩子，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你对她就能做到，只是对我不行吧！”
“你大可以放心，林乐卿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她肚子里也不是我的孩子，你没必要再为难她。”
……苏煜辰这是什么意思？
他真不记得那晚的事情了……
不对，什么叫“也不是他的孩子”？
“有将军给她撑腰，我又岂能伤她分毫？”
“你现下安心待产便是，其他的以后再说。”
听苏煜辰的语气，似乎要离开了。
“你也是个懦夫，你敢让林乐卿进你的书房吗？”
“你偷进了我的书房？”
苏煜辰好像很生气，书房里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吗？
我有些好奇了，趁着苏煜辰在她这里，我往回走了，直接来到书房。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那是……我的画像！
墙上挂着我的画像，上面是我与他最后见面那日穿的衣裳，连头饰上那颗珍珠都栩栩如生，我正站在柳树下抬头许着愿。
苏煜辰，原来你都还记得……
我望着画中一脸幸福的自己，眼泪模糊了双眼。
书案上是……那副金蝶流苏头面！
我的心猛地颤抖起来，我走过去坐了下来：他是什么时候把它带回来的？
苏煜辰，你竟然都记得……
如果不是因为我爹与你爹之间的立场不同，我们应当早已成亲，该是过得很幸福吧！
莫月茹说的可是真的？
爹真的陷害了伯父还派人追杀你？
难道以前的一切都是爹伪装的，什么时候开始爹变了呢……
我与苏煜辰的联姻只是他们党争的一枚棋子吗？
我想起那日爹跪在苏煜辰跟前的场景，所以那一切都是真的！
对面这样的仇恨，他日日都很煎熬吧！
16
习惯性打开了一旁的抽屉，以前苏煜辰看书，我都会在一旁研磨，他喜欢把一些心得放在一旁抽屉里，我总偷偷拿出来看。
这一次，抽屉里放满了信纸。
我拿出厚厚一沓放在桌上。
这是三年前的！
“我林家不与卖国求荣者为伍，我女儿已经与你苏家退亲，你不要再来了。”
“苏家小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再来了，乐卿让我告诉你，她不愿意再见你了！”
“为什么，你真的不想见我了吗？”
爹爹怎能这般替歪曲我的意思……苏煜辰我日日都翻墙头想见你，哪怕只是看到你的背影我都会期待很久。
“苏煜辰，你如今连街头的流浪狗都不如，还妄想与我林家攀亲？滚，我女儿说了让我给她重新选门好亲事……”
“林乐卿，你也不信我吗？”
我眼角的泪水滴落在信张上，墨被晕染开。
那短短半月，你是跑了多少次林府啊？爹又为难了你多少次？难怪最后你走得那般决绝。
苏煜辰，对不起……
“我回来了，该报仇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真是带着恨回来的。
“原来你听到我成亲，也会心痛……我以为我不会在乎了，可看到你晕倒，我还是会忍不住想靠近你。”
真的是他送我回去的！
“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你真真切切属于我一人……我好可笑，竟然还有这种想法，我该死！”
苏煜辰，那不是梦……和我在一起竟让你这般负罪感。
“你还是喜欢爬杨梅树。”
“你竟然怀了别人的孩子，为什么？明明我都已经娶到你了，为何每次都让我看到你的柔弱，让我不忍心。”
别人的孩子？所以你一直误会了……
“直到你遇害那刻，我才知道我心底永远无法割舍你。”
“你把孩子看得比你命都重要，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这般守着他的孩子！”
傻子，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多好，我们是不是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细细翻看着每一封信，一字一句如同刀子在剜着我的心。
最后一封，赫然六个大字让我瞬间心惊：“与君绝，永不见”
这……字迹，怎么跟我的一模一样……
连大小都跟我那六个字分毫不差！
我再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我给他的那封六字信，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我心头。
我即刻向莫月茹房间奔去。
17
一路心里的气越发不可遏止，狠狠推开莫月茹的房门。
看到她神形枯槁的模样，我愣住了。
短短数日不见，她已经瘦骨嶙峋，唯有高隆的腹部，看着有些突兀。
话到嘴边，我问不出口了，待她生完孩子再来追究吧！
“林乐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瞥了眼我的肚子，别过头，语气酸涩难听。
“我有话想问你，不过等你生完孩子再说吧，无论你为什么恨我，如今孩子即将临盆，你也得为孩子想想。”
我转身准备离开，她冷笑一声：“你这么好心吗？”
我不想与她争辩，抬脚向外走去。
“林乐卿，你站住，你去过他的书房了吧？”
我猛地一震，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不解她又想做什么。
“你这么做意欲何为？”
莫月茹脸上露出违和的笑容，看着有些瘆人：“让你知道他爱你呀，你看我多好心。”
我胸口堵着一口气，看着她这副模样，硬是憋住了我满脑子的疑问。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你且好生休养。”
“林乐卿，你真让人恨！”
她今日似乎存心要找事，看来她意料到我要来她这里。
“说吧，你今日想怎样？再次陷害还是雇凶杀人？”
我冷冷盯着靠在床头的女人。
“你都知道了，林乐卿，爱而不得的滋味是不是不好受？”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酸。
“凭什么你就要得到他的爱，明明你们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隔阂，凭什么？”
看着她有些魔怔的样子，我无奈：“你真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我爱他不比你少啊！可是他为何不爱我啊？”
看着月茹撕心裂肺的样子，我愣住了，她原来也爱着他！
是啊，苏煜辰可是有很多追求者啊，只是他从未把目光停留在其他人身上。
“他日日去别院守着那些柳树，我实在不明白它们有什么特别之处，从西北种下开始，还全部移栽回来。”
原来那些都是他亲手种的柳树！
“他每天都把自己困在那书房里，因为那里全是他的回忆，我守着他整整三年，他却从未正眼看过我一眼，林乐卿，我真的很恨你！”
她这三年原来是跟随苏煜辰去了西北。
“所以，那封信是你换的？”
“对，就是我换的，我告诉他你多么厌弃他，多想跟他划清界限，让他一点点越来越恨你……可是你为什么要怀上他的孩子？”
“哦，他还不知道呢，他一直以为你肚子里怀了别人的孽种，在那里跟自己较劲呢！”
我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切是她暗中捣乱：“莫月茹，是你在从中作梗？”
“你终于发现了，哈哈……可惜已经迟了！”
她一脸决绝的模样，让我心里很不安，这个女人又要做什么？
我不明白为何我们那么好，会变成这样！
“我得不到的，你也永远别想得到，滚出去！”
看着眼里笼罩着恨意的莫月茹，我只觉心里沉沉的，转身离开了房间。
想着那些信，心里越发痛了起来：苏煜辰，你一遍又一遍舔舐着伤口，该很痛吧？
18
不知何时，我的脸颊已经湿润。
我踏着步子奔向苏煜辰的房间。
迫不及待推开门，他已经换上一身白色的衣裳，板正的背影还是那般熟悉，他回过头来，目光对上，我跑过去抱住了他。
“苏煜辰，抱紧我！”
他照做了，可少了些许热情。
他扶我坐了下来：“这是怎么了？”
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今日要与他说清楚。
“苏煜辰，那封信是……”
“将军，不好了，夫人她……她……”
管家急匆匆跑了进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又是莫月茹！
苏煜辰连忙跑了出去，我也跟在了他的后面，可我追不上他的步伐。
待我到达时，只见他抱着奄奄一息的莫月茹，她的身下全是血。
触目惊心的一幕让我眼前有些发黑。
“将军，自我幼时初见你便倾心于你，曾以为我永远无法靠近你……西北那三年对你来说或许是痛苦煎熬，可于我而言是最幸福的日子。”
“能嫁给你，我什么苦都不在乎……”
“别说了，稳婆马上就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苏煜辰抱着她，面色凝重。
她没救了……我感受到她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这就是我的命……将军，答应我，不要与她在一起好吗？”
苏煜辰沉默了好久，我怔怔地望着他，他会答应她吗？
为什么我们的命运要她来决定……
“好，我答应你！”
“多谢将军……”
她含着笑在他怀里没了气息。
大夫与稳婆来后，才知道她肚子里孩子太大，无法生下来……
这几日都不见苏煜辰的身影，难道他真的不会在理会我了吗？
莫月茹的事了，我找到苏煜辰。
他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看来很心痛他的妻子与孩子！
“我会给你放妾契，你自由了！”
“苏煜辰……你说什么？”
他不要我与孩子了！
“你走吧！”
“为什么？就因为她莫月茹一句话吗？”
我不解，心里除了痛还很生气。
“因为那是你我欠她的！”
苏煜辰语气平淡，似乎在向命运低头。
“我欠她什么？”
若说我欠他苏煜辰，我无可厚非，可莫月茹替换掉了我的信，还离间我与他之间的感情，甚至让他误以为我怀了别人的孩子，是她欠我啊！
“你爹派人追杀我，她因救我被杀手撸走，找到她时，她……”
苏煜辰咽了口唾沫，神情中皆是痛苦：“是我们对不住她，我答应要护她与孩子一辈子，若不是我的疏忽，她也不会难产而亡！”
我明白了，难怪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苏煜辰的，她如此恨我也是我该受的……
19
第二日，我收到了苏煜辰的放妾契。
望着手里的东西，我心里很痛很痛，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莫月茹用她的死分开了我与苏煜辰，他这一生都会活在内疚与痛苦中，而我有太多太多的话还未来得及跟他说，却也没必要再说了。
我收拾行李离开了苏府。
路过前院时，我瞥见连廊木柱后躲着的那个身影。
苏煜辰，这一次换你看着我的背影！
我踏步向府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无家可归的我真不知该何去何从，游荡在大街上，不知不觉竟到了城南这片柳林。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柳林外的一院子里安了家。
一晃几月。
今日是元宵佳节，我早早出了门，肚子已经很笨重了，我得提前做好安排，确保孩儿平安。
来到街上，置办了各种所需物品衣服，又去雇了个丫鬟。
联系好了一名好的稳婆，我带着丫鬟准备往回走了。
“西北战事吃紧，听说敌军突袭，好几位将军都遇害了……这次恐怕要打输仗了！”
“可别胡说，苏将军今日就会出征，他一定能打得敌军节节败退的！”
苏煜辰要出征了……
我连忙从马车下来，往苏府方向跑去。
苏煜辰，你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抵达了苏府大门，可门紧紧闭着，他已经离开了。
我向城门追去，刚到城门时，城门关上了。
透过缝隙我瞧见不远处的大军。
我顾不得身子的笨重，往城楼爬去：苏煜辰，你再等我一下，求你了……
现在城墙那刻，我看到了他。
城墙下，他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望着已经关闭的城门。
“苏煜辰！”
我大声呼唤他，他听见了，抬头望着我。
我朝他大声喊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跟你的孩子等你！”
“呼呼”的风声划过，他好像没有反应，他是不是没有听见？
我看到他眼里透着不舍，驻足望了我许久，才转身策马离去。
回到了家中，巧儿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她将一封信交给了我。
“照顾好自己与我们的孩儿！”
他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巧儿将我接回了苏家别院，她一直陪着我，此后一直保护着我们母子。
20
苏煜辰离开后的第二年，皇上亲自来别院看望他的儿子，走时告诉我他阵亡的消息。
我坐在门前，望着那颗柳树，心口如同被捣碎般疼痛：苏煜辰，你好狠心，你丢下一句话就撒手离去，还想囚我一生……
守着门前柳树的第五个年头，它开花了，不同于多年前，它这次开的是淡红色的花。
如血滴般的红艳刺得我的眼睛微微作疼。
“苏煜辰，你种的柳树开花了！”
我望着柳花盛开的枝头，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暖意。
“娘亲，柳树开花了，好美啊，孩儿陪你一同看。”
“娘亲，你怎么眼睛流血了……”
“娘亲没事，只是太高兴了……”
我牵着他的小手儿，静静坐在门前，望着别院里的柳树。
花开了，还能等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