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大小姐二十岁生日,我带着一套高定礼服和配套的首饰上门送礼。
我正戴着手套清点珠宝,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女孩闯了进来。
她拿着一页亲子鉴定拍到我面前。
“你就是那个占了我二十年身份的冒牌货?!”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抽走了我手上的礼单。
“价值百万的礼服,百万的首饰……”
“这是我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吧?”
“妹妹,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只要你识趣点把这些年抢了我的东西还我,我可以让你留在顾家,做个佣人。”
说着,她直接伸手去扯那件礼服。
我伸手拦住她。
“你已经抢了我二十年的身份,现在连我的生日礼物都要抢?!”
她是不是顾家真千金我不在意。
可我不是顾家人啊,我只是来上门送礼的品牌大区总监。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顾念。”
1
女孩冷笑了一声。
“为了我的礼物,你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
我摘下一只手套,放在首饰盒旁。
“你叫什么?”
女孩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她怔了一下,很快又抬起下巴。
“姜晚。”
她盯着我,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慢。
“顾家流落在外二十年的亲生女儿。”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楚。
像是在提醒我。
我看了她一会儿。
姜晚很年轻。
白色T恤洗得有些旧,牛仔裤的膝盖泛着白,鞋边还沾着泥。
她像是一路赶过来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
可她看向我身后的礼服时,眼神格外亮。
不是久别归家的委屈。
更像是终于见到了等待已久的战利品。
“谁告诉你,顾家有女儿流落在外?”
我问。
姜晚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只文件袋。
“医院档案。”
“出生手环。”
“还有亲子鉴定。”
文件袋被她按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证据全在这里。”
她看着我,唇角慢慢勾起来。
“你不用拖延时间。”
“假的永远真不了。”
“就算顾家再喜欢你,也改变不了你不是顾家血脉的事实。”
站在我身后的助理林妍皱起眉。
“姜小姐,宋总监已经说了,你认错人了。”
姜晚扫了她一眼。
“我和顾念说话,轮不到你一个佣人插嘴。”
林妍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在我身边工作五年,是品牌华东区的招商主管,不是任人呼来喝去的佣人。
我抬眼看向姜晚。
“向她道歉。”
姜晚像是听见了笑话。
“我给你的佣人道歉?”
“她不是我的佣人。”
“哦,对。不是你的佣人。”
“是我的。”
她抬手指向这栋别墅。
“等我回到顾家,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管家、司机、佣人,都是拿顾家的工资。”
老管家赵叔端着咖啡走过来,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在顾家工作三十多年,向来稳重。
此时却被姜晚这番话气得脸色发沉。
“姜小姐。”
他把咖啡放在我面前。
“宋小姐是顾家的贵客,请你注意分寸。”
姜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我家跟顾家算是世交。
管家知道我喜欢不加糖的拿铁。
佣人不必询问,便将我常用的杯子取了出来。
院里的保安见到我,也没有通报。
这一切落在姜晚眼里,显然都成了“假千金受宠”的证据。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贵客?”
“顾念,你为了不认我,竟然让全家人陪你演戏?”
我端起咖啡,没有碰。
“我姓宋,不姓顾。”
“顾家知道亲生女儿要回来,提前让你改回原来的姓,不是很正常吗?”
她替我找好了理由。
还很合理。
我懒得再解释,只问她:
“这些资料,顾家人看过吗?”
姜晚神色一滞。
“很快就会看。”
“也就是说,没有。”
她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随即,她又挺直背脊。
“我今天来,就是让奶奶和哥哥看清真相。”
“至于你——”
她看向我手边的珠宝箱。
“既然已经知道我要回来,就该识趣一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珠宝箱里是一套以月光为主题的钻石首饰。
主石来自品牌珍藏库。
全球只有一套。
“怎么才算识趣?”
我问。
姜晚以为我动摇了,语气缓和不少。
“把礼服和首饰交给我,还有这些年,你顶着我身份收的那些礼物,都拿出来。”
“然后搬出顾家。”
“你占了我的人生二十年,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衣服和腕表上。
“你在顾家学了这么多年礼仪,也认识不少豪门太太。”
“以后可以留在我身边,替我打理衣服和行程。”
“工资不会少你的。”
林妍气得笑了一声。
我却觉得有趣。
姜晚连我的身份都没弄清,就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余生。
我合上珠宝箱。
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家认不认你,是顾家的事。”
“但这套礼服和珠宝,目前归我负责。”
“你不能碰。”
姜晚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你不肯给?”
“不肯。”
她盯着我。
“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体面。”
2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人在布置宴会用的花墙。剪刀咔嚓作响,偶尔传来工人压低的交谈声。
姜晚站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中央。
她的鞋底沾了水,在浅色地毯上留下一串深色脚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忽然问。
没等我回答,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养父好赌。”
“喝醉了就打人。”
“家里交不起学费,我高中毕业就去餐馆洗盘子。”
“冬天后厨没有热水,我的手冻得全是裂口。”
她摊开手。
掌心确实有几处薄茧。
“而你呢?”
她看向我的腕表。
“你戴着几十万的表,喝一杯就要几百块的咖啡。”
“今天还有人专门送千万礼服给你过生日。”
“你享受的每一样东西,本来都应该是我的。”
她眼底有委屈。
也有毫不掩饰的恨。
我放下杯子。
“我同情你的经历。”
“但你受过苦,不代表你可以抢别人的东西。”
姜晚冷笑。
“别人的?”
“这些明明是顾家给女儿准备的。”
她走到礼服前,伸手想摸裙摆。
林妍立即挡住她。
“请保持距离。”
姜晚停下动作,脸色难看。
“我只是看一眼。”
“这件礼服的面料不能徒手触碰。”
“你能碰,我不能?”
“我佩戴了专业手套。”
姜晚看向我的手。
我左手戴着白色手套,右手那只刚刚被我摘下来,放在珠宝箱旁。
她盯了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你是怕我把衣服弄脏。”
“你放心。”
“等我成为顾家大小姐,我会买下这个品牌。”
“到时候别说一件礼服,整家公司都是我的。”
林妍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我们集团目前市值三百多亿欧元。”
姜晚愣了愣。
“顾家买不起吗?”
这回连赵叔也沉默了。
她并不懂三百亿欧元意味着什么。
却已经理所当然地把顾家的资产当成自己的钱包。
“姜小姐。”
赵叔忍着怒意。
“老夫人正在午休,大少爷还在公司。你若真有认亲的诉求,可以坐下等。”
“但请你不要扰乱宋小姐的工作。”
姜晚的眼泪来得很快。
“连你也护着她。”
“我才是顾家真正的女儿,你们却全都帮一个外人。”
她抬手抹去眼泪,肩膀轻轻颤抖。
“我明白了。”
“你们怕她失去身份后接受不了,所以想先稳住我。”
“可我呢?”
“我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难道还要继续委屈自己,成全她的体面?”
几个经过客厅的佣人放慢了脚步。
姜晚注意到有人在看,声音更哽咽了。
“顾念,我不恨你。”
“抱错不是你的错。”
“但你不能明知道真相,还霸占属于我的一切。”
“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
“这是我第一次回家。”
“你连一件礼服都不肯让给我吗?”
她说得情真意切。
可惜今天并不是她的生日。
顾念是我们公司的VIC,她的生日信息一直在我们的资料库里。
顾念真正的生日是在三天后。
顾家将宴会提前,是因为老夫人明天要去外地复诊。
姜晚若真是被抱错的孩子,至少应该与顾念同日出生。
可她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我没有立刻拆穿。
只是问:
“你确定今天是你的生日?”
姜晚眼神闪了一下。
“当然。”
“几月几日?”
她抿紧嘴唇。
“今天。”
“几月几日,阴历还是阳历?”
她恼了。
“你是在审问我吗?”
“我从小没有人替我过生日,记不清阴历阳历很奇怪吗?”
理由找得很快。
但她的心已经乱了。
我没有追问。
“既然说不清,就等顾家人来。”
我示意林妍收起交接文件。
姜晚看见她把清单放入防爆箱,立即上前。
“你们要把东西带走?”
她挡在箱子前。
“礼服和首饰必须留下。”
“它们是我的生日礼物。”
我看着她。
“再说一次。”
“不是你的。”
姜晚的胸口剧烈起伏。
“顾念,你别逼我。”
“你还能做什么?”
她咬住嘴唇。
下一秒,拿出了手机。
3
姜晚对直播并不陌生。
她熟练地调整镜头,开了美颜,又将标题改成——
豪门真千金回家,假千金拒不归还千万生日礼物。
标题足够醒目。
不到半分钟,直播间便涌进了上千人。
姜晚将镜头对准自己。
她的眼睛原本就红,滤镜一开,更显得苍白可怜。
“大家好,我叫姜晚。”
“今天,是我第一次回到亲生家庭。”
她停了几秒,像是在压抑情绪。
“二十年前,我在医院被人抱错。”
“我在一个贫困家庭长大,而另一个女孩代替我成了顾家千金。”
弹幕迅速多起来。
【现实版真假千金?】
【顾家是那个江城首富顾家吗?】
【假的享福,真的吃苦,太惨了。】
姜晚看着屏幕,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
“请大家不要骂她。”
“她也是无辜的。”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身份,见一见亲生家人。”
她说着,慢慢转动手机。
我、礼服、珠宝箱,全都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可我没有想到。”
“她不仅不肯承认,还要带走爸妈为我准备的成人礼。”
镜头在礼服上停留了很久。
碎钻在灯光下闪烁。
弹幕彻底炸开。
【这么贵的礼服,假千金当然舍不得。】
【占了二十年还不够?】
【坐在沙发上那个就是假千金吧,表情好傲慢。】
【人家真千金穿着地摊货,她一身名牌,太讽刺了。】
林妍上前一步。
“姜小姐,请立即停止拍摄。这里是私人住宅。”
姜晚将镜头对准她。
“大家看见了吗?”
“她还让人威胁我。”
“我没有后台,也没有钱,除了在网上求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将自己摆在最弱的位置。
每句话却都在煽动观众攻击我。
赵叔脸色难看,示意保安关门。
我摇了摇头。
“让她播。”
姜晚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同意。
我看向赵叔。
“把客厅所有监控调出来。”
“从姜小姐进门开始,完整备份。”
“再联系网络存证平台,把她的直播同步取证。”
姜晚的手指僵了僵。
直播间有人听见我的话,开始觉得不对。
【这假千金怎么一点都不慌?】
【她为什么叫人存证?】
【是不是还有隐情?】
姜晚很快稳定下来。
“你当然不怕。”
“顾家有钱有势,随时可以删视频、控舆论。”
“可今天几十万人看着,你别想颠倒黑白。”
她把镜头重新对准我。
“顾念,我最后问你一遍。”
“礼服和珠宝,你还不还?”
我交叠双腿,靠回沙发。
“我说了,这些不是你的?”
姜晚抿了抿唇。
“那我只能自己拿。”
她将手机固定在支架上。
随后走到珠宝箱前。
林妍挡住她。
“退后。”
姜晚没有停。
“这里是我家。”
“箱子里是我的生日礼物。”
“你们没有资格拦我。”
她伸手去抓箱子。
林妍先一步按下锁扣。
箱子自动上锁。
姜晚扯了两下,没有扯开。
弹幕里已经有人劝她冷静。
她却骑虎难下。
闹得越大,越不能退。
否则她口中的“真千金”,便会变成一场笑话。
“珠宝不给我,是吗?”
她忽然松手。
“那礼服总该是我的。”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品牌安保距离顾宅还有两分钟。
“姜晚。”
我最后提醒她。
“我提醒过你了,这件礼服你碰坏任何一处,都要承担责任。”
她转头看我。
泪水还挂在脸上,眼底却满是挑衅。
“你怕了。”
“我怕你赔不起。”
她冷笑一声。
“一件衣服而已。”
“顾家赔得起。”
说完,她抓住了礼服的肩带。
礼服名为“坠星”。
工坊七名绣娘花了九百多个小时完成。
外层薄纱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腰线以下镶着四千多颗细钻。为了保持裙摆的流动感,每一颗钻石都要单独固定。
它漂亮。
也脆弱。
姜晚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穿上这件衣服,直播间所有人都会相信她才是真正的顾家千金。
她把肩带往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尺寸正合适。”
我纠正她。
“这是按照顾念的尺寸定制的。”
姜晚动作一顿。
“用我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年,连身材也要照着我长吗?”
荒唐的话被她说得理直气壮。
林妍上前握住衣架。
“请放手。”
姜晚向后一拽。
“这是我的!”
“放手。”
“该放手的是你们!”
她猛地用力。
戒指上的装饰勾住裙摆。
“刺啦——”
裂帛声并不大。
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一片薄纱裂开。
钻石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下一秒,防拆芯片开始报警。
尖锐的蜂鸣声响彻客厅。
4
姜晚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礼服,呼吸明显乱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了一瞬。
【撕坏了?】
【刚才那个声音听着好吓人。】
【这衣服不会真值百万吧?】
姜晚很快抬起头。
她的眼神先是慌乱,随后又硬起来。
“坏了又怎么样?”
“这本来就是送我的礼物。”
“我自己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我没接话。
她以为我被吓住,声音更大。
“你不是一直不肯给我吗?”
“现在它坏了,你满意了?!”
“有本事就让顾家来找我赔。”
大门就在这时打开。
先进入客厅的是六名品牌安保。
黑色制服,佩戴耳麦,动作利落。
品牌法务总监周恪走在后面,身边还跟着保险公司定损人员和公证员。
姜晚的眼睛亮了。
她显然把他们当成顾家的人。
她提起裙摆,快步迎过去。
“你们来得正好。”
“我是顾家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这个假千金扣着我的生日礼物不肯归还,还让佣人对我动手。”
周恪脚步没停。
他甚至没有看姜晚。
径直走到我面前。
“宋总监。”
他向我颔首。
“安保、保险与公证人员全部到位。”
“系统显示礼服防拆装置被破坏,需要封锁现场吗?”
姜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蜂鸣警报还在响。
她手里抓着破损的裙摆,像一个骤然被灯光照亮的小偷。
“宋……总监?”
她慢慢转过头。
“你不是顾念?”
我站起身。
林妍替我递来手套。
我戴好,才走到礼服旁。
“我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跟你说过,我不是顾念。”
“你非要说我是故意骗你。”
姜晚嘴唇动了动。
“可他们都认识你。”
“你还坐在顾家客厅,碰这些首饰……”
“因为我是宋清涵。”
我看着她。
“法国顶级奢侈品牌洛斐亚大中华区高级总监。”
“这套礼服与珠宝在国内的直接负责人。”
“我家与顾家是二十多年的世交,赵叔当然认识我。”
赵叔在一旁冷声补充:
“宋小姐的祖母与老夫人是多年好友。宋小姐自幼出入顾家,从来不需要通报。”
姜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所以她真的认错人了?】
【人家根本不是假千金,是品牌高管。】
【我快笑死了,她冲进来骂了半天,连人都没认对。】
【重点是她把品牌的礼服撕坏了!】
姜晚慌忙去拿手机。
想结束直播。
我握住支架。
“别关。”
“你不是想让所有人评理吗?”
“让他们看完。”
定损人员已经戴好手套,蹲下检查礼服。
他用放大镜看过裂口,又读取防拆芯片数据。
五分钟后,他站起身。
“外层主面料撕裂。”
“二十七处镶嵌点脱落。”
“防拆装置被人为破坏。”
“初步修复成本在三百万元以上。”
“若工坊认定无法恢复原设计,则按投保金额一千二百万元赔偿。”
姜晚手一抖。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
“什么衣服能值一千二百万?”
周恪打开保单。
“你损坏的这一件。”
他说得很平静。
“顾宅监控、品牌系统记录以及你本人的直播,都能证明损坏是由你强行拉扯造成。”
姜晚后退半步。
“我认错人了。”
“这只是误会。”
我看着她。
“认错人,不代表你可以抢东西。”
“误会,也不能让一千二百万的损失消失。”
我拿出手机。
“报警吧。”
姜晚的脸彻底白了。
5
“不能报警!”
姜晚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安保人员拦在中间。
她被迫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宋总监,我刚才不知道你的身份。”
“如果我知道礼服不是顾家的,我绝对不会碰。”
她的声音发颤。
方才那点嚣张已经不见了。
“我可以道歉。”
“也可以关掉直播,公开澄清。”
“这件事就算了,好不好?”
我没有回应她的请求。
“你是不是顾家的人,与礼服属于谁没有关系。”
“我已经多次提醒你不要触碰。”
“你的直播观众可以作证。”
姜晚脸色更加难看。
是她自己开的直播。
也是她亲口说,哪怕撕碎礼服都与别人无关。
她想利用舆论逼我退让。
现在,直播成了最完整的证据。
“我不是故意的。”
她开始哭。
“我只是太想回家。”
“我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一进门又看见你坐在这里,所有人都对你那么好……”
“我以为你就是占了我位置的人。”
她抬手捂住脸。
“换成任何人,都会失控。”
“不会。”
我打断她。
“正常人来认亲,会先确认家里有哪些人。”
“会等待长辈核实资料。”
“不会进门便翻看财物,更不会把一套百万礼服据为己有。”
她的哭声低了下去。
我接着问:
“你口中的爸妈,到底是谁?”
姜晚从指缝间抬头。
“当然是顾家夫妇。”
“可是顾伯父顾伯母,在二十年前已经去世。”
她明显愣住。
我看着她。
“你说自己是顾家亲生女儿,却连亲生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却连自己的出生日期都说不清。”
“现在又坚持这套礼服是顾家为你准备的。”
“姜晚。”
“你来认的是亲,还是钱?”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直播间里已经出现大量质疑。
【对啊,真千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
【她之前说爸妈准备礼物,结果人家父母二十年前就不在了。】
【越看越像有剧本。】
姜晚看见弹幕,急忙辩解。
“我只是刚知道自己的身世。”
“很多情况还没来得及调查。”
“我从小生活在乡下,没人告诉过我这些。”
“可亲子鉴定是真的!”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最后的底牌,抓起桌上的文件袋。
“只要鉴定是真的,我就是顾家人。”
“刚才损坏礼服的赔偿,顾家自然会替我承担。”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念抱着电脑,从二楼走下来。
她刚结束与导师的视频会议,耳机还挂在颈间。
看见客厅里的安保和满地钻石,她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清涵姐?”
她摘下耳机。
“出什么事了?”
姜晚猛地转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你就是顾念?”
顾念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她这才回答:
“是啊。”
姜晚上下打量她。
顾念只穿着一件浅灰针织衫和宽松长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没有珠宝,也没有名牌标识。
她与姜晚想象中骄奢跋扈的假千金完全不同。
这没有让姜晚心软。
反而让她更加愤怒。
“原来你一直躲在楼上。”
“你早就知道我要来,对不对?”
顾念微微蹙眉。
“我不认识你。”
“还装?”
姜晚指向我。
“你故意让她坐在这里,让我把她认成你。”
“再让她带着保安抓我的错处。”
“顾念,你为了保住身份,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顾念看了一眼客厅监控。
“清涵姐从来没有说过她是我。”
“是你自己认错了人。”
声音不大。
却让姜晚僵住。
这是最简单的事实。
她无法反驳。
姜晚很快转移了目标。
“好。”
“就算我认错人,真相总没有错。”
“我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
“你占了我的位置二十年。”
“现在,也该还给我了。”
顾念沉默片刻。
“如果你真是顾家的孩子,我会配合调查。”
“该还给你的东西,我不会要。”
姜晚眼睛亮了一下。
“包括股份?”
“包括。”
“房产呢?”
“如果法律认定属于你,我也会归还。”
“那这套礼服呢?”
顾念看向破损的裙摆。
姜晚上前一步。
“这是顾家为大小姐准备的生日礼物。”
“既然我是亲生的,就应该给我。”
“现在衣服损坏,赔偿也该由你或者顾家承担。”
顾念脸上的温和淡了些。
“你损坏的,为什么要我赔?”
“因为本来就是你抢了我的礼服!”
我终于笑了。
姜晚瞪向我。
“你笑什么?”
“笑你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你不是想认亲。”
“你只是想找个人要钱。”
6
姜晚的脸一下涨红。
“你少污蔑我!”
她将文件袋里的材料全部倒在茶几上。
出生证明、住院手环、旧照片,还有一份亲子鉴定。
纸张散开,几乎铺满整个桌面。
“证据都在这里。”
她指着顾念。
“二十年前,江城妇幼保健院发生火灾。”
“值班护士在转移婴儿时抱错了孩子。”
“我被送进了姜家,她被抱进了顾家。”
“我在一个赌鬼家里受尽折磨,她却替我做了二十年大小姐。”
她拿起亲子鉴定。
“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我和顾家人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血缘关系。”
“你们还想怎么狡辩?”
顾念没有立刻去看报告。
她只是问:
“你用谁的样本做的鉴定?”
姜晚眼神微闪。
“当然是顾家人的。”
“顾家的谁?”
“这涉及隐私。”
“样本怎么拿到的?”
“有人寄给我的。”
“谁?”
姜晚被问烦了。
“结果是真的就行,你管我怎么拿到的?”
顾念没有生气。
她走到茶几旁,翻开报告第一页。
“司法亲子鉴定需要当事人实名委托,现场核验身份并采样。”
“你的报告里没有委托书编号。”
“也没有顾家任何人的身份证明。”
“更何况,顾家伯父伯母都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哪儿还有样本留下给你做鉴定呢?”
姜晚一把夺回报告。
“你又不是鉴定专家。”
“别想拿这些细枝末节蒙混过去。”
“她说得没错。”
周恪从旁开口。
“这份报告不具备司法效力。”
姜晚抓紧报告。
“可它能证明血缘!”
我伸出手。
“给我看看。”
她警惕地盯着我。
“你想毁掉证据?”
“这里有监控,还有公证员。”
我摊开戴着手套的手。
“你怕什么?”
姜晚迟疑片刻,终于把报告递给我。
我先看封面,又翻到末页。
华安生物基因检测中心。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半年前,品牌计划与一家基因科技公司合作推出公益项目。
法务对国内几家机构做过完整调查,华安就在其中。
最终没合作。
原因是它的股权关系太乱,经营也不规范。
上个月,这家机构因大规模伪造检测报告被立案。
新闻还上过热搜。
“报告是什么时候做的?”
我问。
“半个月前。”
“华安在一个月前已经被查封。”
姜晚神色一变。
“胡说。”
林妍很快找出警方通报,将平板递到她面前。
机构名称、地址、负责人姓名,全都一致。
通报写得明确。
华安涉嫌替诈骗团伙伪造亲缘鉴定,涉案人员已被控制。
姜晚一行一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这不可能。”
“替我办报告的人说,他们有内部渠道。”
她话音一顿。
意识到说漏了嘴。
我翻开她的出生证明。
右下角盖着江城妇幼保健院的公章。
纸做过旧。
边缘发黄,折痕也很自然。
可惜印章上的编号太新。
“二十年前的旧档案,为什么会使用五年前才启用的防伪编码?”
姜晚一把夺过去。
她盯着印章。
明显看不出问题。
“可能是后来补办的。”
“补办文件会写明补发日期。”
“也不会伪造二十年前的落款。”
“那是医院的问题!”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
“是,你不知道报告机构已经被查封。”
“不知道出生证明是假的。”
“不知道顾家有哪些人。”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是谁的女儿。”
“可你知道今天会有贵重的礼物送到顾家。”
姜晚一下安静了。
顾念抬头看我。
“你不相信我们说的这些,那就报警吧,让警察查。”
我拨出号码。
她突然扑过来。
“别报警!”
安保按住她的肩膀。
挣扎间,她的包掉在地上。
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滑了出来。
顾念弯腰捡起。
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冷了下来。
那是一份和解协议。
甲方是顾氏集团。
乙方是姜晚。
补偿条件写得清楚。
五千万现金。
江城两套房产。
顾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
而协议时间,是三天前。
7
客厅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姜晚看见那份协议,彻底慌了。
“不是我的。”
“有人塞进我包里的。”
顾念翻到签字页。
右下角有姜晚的手写签名。
虽然只签了一半,却与她亲子鉴定委托人一栏的字迹完全一致。
“也是别人替你签的?”
顾念问。
姜晚咬紧牙。
“我只是提前做准备。”
“顾家欠我二十年,给我补偿不是应该的吗?”
“你还没证明自己是顾家人。”
我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片刻后,别墅大门被推开。
顾沉舟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从会议现场直接赶回来的。
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起一截,眉宇间压着明显的冷意。
赵叔快步迎上去。
“大少爷。”
顾沉舟只点了下头。
目光先落在顾念身上。
确认她没受伤后,又看向我。
“清涵。”
“你没事吧?”
“没事。”
我指了指展架。
“就是你妹妹的礼服出了点事。”
顾沉舟看到裂开的裙摆,脸色更沉。
姜晚却把“你妹妹”三个字听进去了。
她挣开安保,冲到顾沉舟面前。
“哥!”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委屈。
顾沉舟侧开一步。
姜晚扑了个空,险些跪在地上。
她扶住沙发站稳,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她们不肯认我。”
“还说我的证据都是假的。”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和解协议。
看完补偿条件,他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也很冷。
“要五千万、两套房和百分之三的股份。”
“姜小姐,你这个妹妹身价不低。”
姜晚脸颊涨红。
“这些只是我应得的。”
“我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
“顾念享受了原本属于我的人生。”
“顾家补偿我,有什么错?”
“你是谁的女儿?”
顾沉舟问。
姜晚愣住。
“当然是你父母的女儿。”
“我母亲一生只生过我一个孩子。”
“也没有任何抱错记录。”
姜晚很快改口。
“那,那也许我是二房的孩子。”
“顾家二房没有子女。”
“那也可能是旁支——”
“继续。”
顾沉舟打断她。
“顾家还有哪一房丢过女儿,你继续编。”
他的语气很平。
没有发怒。
却比怒斥更让人难堪。
姜晚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
顾沉舟拿起亲子报告。
“样本来自哪里?”
姜晚低下头。
“不知道。”
“谁交给你的?”
“一个中介。”
“中介叫什么?”
“我不认识。”
“你向一个不认识的人支付三万元,让他用来源不明的样本,替你做一份已经被查封机构的亲子鉴定。”
“然后带着它来顾家要五千万。”
顾沉舟把报告丢回桌上。
“姜小姐,这叫认亲?”
姜晚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忽然想起什么,扯开衣领。
锁骨下方有一颗红痣。
“我,我还有胎记。”
“顾家的女儿锁骨下都有红痣。”
顾沉舟只看了一眼。
“且不说锁骨底下有痣的人全国有几千万,但你这个……”
“红痣周围还在脱痂。”
“激光创口至少七天不能沾水。”
姜晚下意识捂住锁骨。
直播还开着。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动作。
弹幕已经完全变了方向。
【报告假的,生日假的,痣也是假的。】
【这哪是真千金,这是诈骗吧?】
【还提前准备了五千万和解协议,吃相太难看了。】
姜晚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急。
“不是这样的。”
“是有人告诉我,我就是顾家的女儿。”
顾沉舟看向她。
“谁?”
姜晚嘴唇发白。
半晌,才挤出一个名字。
“周大发。”
8
周大发是姜晚的债主。
姜晚十八岁开始接触网络堵伯。
最初只是几百块。
赢过两次后,她便觉得自己能靠这个翻身。
后来越输越多。
为了填窟窿,她借了网贷,又碰了高利贷。
两年下来,本金加利息滚到三十多万。
周大发便在那时找上了她。
他告诉姜晚,顾家有个收养的女儿。
还说当年顾家曾在江城妇幼保健院寻找过一名女婴。
只要姜晚按照他的安排上门认亲,就能从顾家拿到一笔钱。
出生证明、医院手环、亲子报告,全部由他准备。
就连那颗红痣,也是他找人替姜晚点的。
“他说顾家最重名声。”
姜晚坐在地上,声音发哑。
“只要我咬死自己是亲生女儿,再开直播把事情闹大,你们就不敢报警。”
“哪怕到最后证明我不是真的,你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他说顾家一定会私下给钱。”
顾沉舟问:
“送货时间是谁告诉你的?”
姜晚摇头。
“我不知道。”
“周大发今天早上发消息,让我十一点半之前到顾宅。”
“还说进门之后,谁守着礼服,谁就是顾念。”
她抬头看我。
这一次,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后悔。
“所以我才会认错。”
“我以为一切都在计划里。”
我没有同情她。
“周大发让你假扮真千金。”
“又没让你撕礼服。”
姜晚的脸僵了僵。
“他说,必须做得强势一点。”
“只有让所有人相信我是顾家主人,舆论才会站在我这边。”
她低下头。
顾沉舟已经让法务把周大发的资料发给警方。
客厅外传来车声。
但这一次来的不是警察。
内厅的门先打开了。
顾老夫人坐着轮椅出来,身后跟着家庭医生和律师。
顾念立即走过去。
“奶奶,您怎么下来了?”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
“闹成这样,我还能睡得着?”
她声音不高。
客厅却立刻安静下来。
姜晚看着老夫人,像是看见最后的希望。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奶奶。”
“我也是被骗的。”
“我不是故意要害顾家。”
老夫人没有应她这声奶奶。
只看了眼桌上的假证件。
“你一直问,念念凭什么做顾家的大小姐。”
“我现在告诉你。”
律师打开文件箱。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收养档案。
老夫人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顾家在西北参与一项重要科研工程。”
“基地突发爆炸。”
“念念的父亲陆建国,是当时的安保负责人。”
“爆炸发生时,是他护住了沉舟的父亲,又返回火场抢救资料。”
“他没能出来。”
顾念低下头。
顾沉舟握住她的肩。
老夫人继续道:
“念念的母亲赶往西北途中遭遇车祸,也没能活下来。”
“那时念念刚满月。”
“我们办理了合法收养手续,把她接回顾家。”
“她从来不是被抱错的孩子。”
“更没有顶替过任何人。”
律师将公证书、户籍材料和烈士证明一一放在桌面。
时间、地点、审批记录,清清楚楚。
姜晚所谓的医院抱错,从根本上就不存在。
老夫人看向她。
“顾家没有被换错的孩子。”
“念念在顾家生活,是因为她本来就是我们的孩子。”
姜晚瘫坐在地。
她最后一点幻想也碎了。
9
警察进门时,姜晚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坐在地毯边缘,手指紧紧抓着牛仔裤。
直到警察出示证件,她才像猛然惊醒。
“我没有拿到钱。”
“这不算诈骗成功,对不对?”
带队警官看了她一眼。
“是否构成犯罪,警方会根据证据调查。”
周恪将整理好的材料递过去。
顾宅监控。
直播存证。
假亲子报告。
伪造的出生文件。
预先拟定的和解协议。
还有姜晚刚才对周大发的完整指认。
证据一项不少。
警官又看向破损礼服。
保险公司的定损人员说明情况。
听见投保金额时,几名警察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姜晚开始慌了。
“礼服我可以赔。”
“我会打工。”
“我慢慢还。”
“求求你们不要抓我。”
她看向我。
“宋总监。”
“我给你跪下。”
“我真的不知道那件衣服那么贵。”
她说着便要跪。
安保拦住她。
我没有靠近。
“你知不知道价格,都不影响你抢夺和损坏它。”
“如果礼服只值一百块,你就可以抢了吗?”
姜晚嘴唇发颤。
“可我还年轻。”
“我坐牢的话,一辈子就毁了。”
“你开直播造谣时,也没有在意别人的人生会不会被毁。”
她怔住。
我看了一眼仍亮着的手机屏幕。
直播间人数已经超过百万。
姜晚最初想借这百万人逼顾家低头。
现在,这百万人都看见了她如何撒谎、抢夺,又如何把责任推给别人。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突然冲向手机。
“关掉!”
“不要再拍了!”
警察先一步拿起手机,保存了直播数据。
姜晚终于崩溃。
她哭着看向顾念。
“你帮帮我。”
“你不是说,如果我真是顾家人,就愿意把东西还给我吗?”
“你那么有钱,八百万、一千二百万,对顾家根本不算什么。”
“你替我赔,我以后绝不再来。”
顾念安静地看着她。
“可你又不是顾家人。”
“我为什么要替你赔偿呢?”
姜晚哭喊。
“你有顾家的房子,有股份,有爱你的家人。”
“我什么都没有。”
顾念的手指轻轻收紧。
“你的今天,不是我造成的。”
“但我的今天,是父亲用命换来的。”
“如果可以选,我宁愿他活着。”
她看着姜晚,眼神很平静。
“贫穷不是罪。”
“受过苦也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免死金牌。”
“哪怕你真是顾家人,顾家的钱,也不会为你犯的罪买单。”
姜晚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她似乎直到这时才明白。
所有人都可以同情她的遭遇。
却没有人必须替她的贪婪负责。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下来。
“你早就可以说清身份。”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个可以怪罪我的理由。
“如果你早点说明,我就不会碰那件衣服。”
我看着她。
“我说过你认错了。”
“赵叔也说过我是贵客。”
“林妍提醒过礼服属于品牌方。”
“我还明确告诉你,损坏要承担责任。”
“一共四次。”
姜晚脸色灰败。
“你不是听不见。”
“你只是太贪心了。”
她再也说不出话。
被警察带出顾宅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
闪光灯亮成一片。
姜晚低着头,用手挡住脸。
几个小时前,她主动打开直播,想让所有人见证真千金回归。
如今,她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见。
当晚,警方控制了周大发。
他的手机里保存着完整计划。
假证件的制作记录。
购买营销账号的转账。
向顾家临时工买通消息的聊天截图。
还有他教姜晚如何哭、如何示弱、如何将顾念逼到舆论死角的剧本。
证据闭环。
没有半点翻身余地。
10
警察离开后,顾宅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已经入夜。
宴会团队仍在花园里忙碌,仿佛下午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只有展架上的礼服提醒着所有人。
事情还没有结束。
顾念站在礼服前,看着裂开的裙摆。
“清涵姐,对不起。”
“因为我的生日,害你们损失这么大。”
我取下礼服,放到铺着白布的长桌上。
“别人做错事,为什么要你道歉?”
我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别替恶人反省,那是最没用的善良。”
她鼻尖发红,终于笑了一下。
顾老夫人握住她的手。
“清涵说得对。”
“顾家不公开你的身世,不是因为见不得人。”
“只是你父亲的牺牲不该成为外界的谈资。”
“可若有人拿这件事欺负你,我们也不会沉默。”
顾沉舟从律师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给顾念。
“打开看看。”
顾念翻开第一页。
是顾氏文创百分之十的股权转让协议。
“哥?”
“原本准备今晚在宴会上给你。”
顾沉舟语气平常。
“手续已经办完。”
顾念没有接。
“今天刚因为财产闹出这么大的事,现在给我股份,别人会不会觉得——”
“顾家给你的,不需要因为任何外人改变。”
他把签字笔放在她手边。
“签字。”
顾沉舟转而看向我。
“礼服按照最高保价赔付。”
“后续损失由顾氏承担。”
我没有立刻回答。
裙摆裂口很长。
二十七处钻石脱落。
原本的设计确实毁了。
但主体骨架和上半身刺绣保存完整。
未必没有办法。
我戴上手套,将裙摆展开。
裂口从右侧腰线一直延伸到后摆。
像一道突兀的伤疤。
林妍站在旁边,低声问:
“要送回法国吗?”
“来不及。”
“那晚宴怎么办?”
我盯着裂口看了很久。
脑中渐渐浮出一个新的轮廓。
“赵叔。”
“顾家三楼的手工作坊还在吗?”
“每天都有人打理。”
“借我一晚。”
顾念走到桌边。
“还能修?”
“不能恢复原样。”
她眼神黯了一下。
我接着说:
“但我可以改得更好。”
原本轻盈梦幻的星空裙,多了一道从腰际蔓延至裙摆的金色枝蔓。
裂口不再是瑕疵,而像一场新生的起点。
顾念看了很久。
“很漂亮。”
她说。
“比原来更像我。”
她换上礼服,从试衣间走出来。
星光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