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二十岁,是一名区区第二境武夫。
师父让我不急着突破,一直注重积累。
此次奉命前往青柳镇,调查血族渗透一案。
这样的任务让我一个第二境的武夫独自调查很不合理,20岁的第二境武夫,平平无奇。
不过血族到达一个地方的原因并不难猜,无非是知道了某些特殊之人。
血族啊,遇到了直接拔刀就是……
1
终于到达青柳镇,这个镇很小。
一条主街,几十户人家。
很难想象一个血族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风里带着湿气,还有一股铁锈味。
作为鼻窍已经洗礼过的我而言,明显的血族臭味。
我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
摸了摸腰间的铁刀。
刀鞘上刻着三个字:斩血纹。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他说,遇到血族,不用犹豫。
拔刀就是。
但我没想到——
这次的任务,比想象中麻烦。
镇上的里正姓赵。
五十多岁,笑起来满脸褶子。
他给我安排了住处。
镇东头,一间临河的客栈。
“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赵里正端着茶,手有点抖。
我看了他一眼。
他瞬间避开我的目光。
有意思。
“赵里正。”
“大、大人有何吩咐?”
“最近镇上,死过人吗?”
他茶杯差点掉了。
“没、没有。太平得很。”
“是吗。”
我喝了口茶。
感觉不对。
茶里放了东西。
不致命,但能让人昏沉。
我暗运气血,把那股药力逼到指尖。
一滴黑水从指尖渗出,滴进茶杯。
这种武夫的基本操作,在这个普通小镇里面自然是无人看见。
我决定将计就计。
二境武夫的血液,对血族来说也是美味。
“那我先歇了。”
“大人慢走,有事随时吩咐。”
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里正站在原地。
脸色白得像纸。
2
客栈名叫“渡口居”。
老板娘三十出头,长得不难看。
说话轻声细语的。
给我安排了一间二楼靠河的客房。
“大人,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她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镇上的消息。”
她低下头。
“是。”
我上楼,推开窗。
河水从窗下流过。
对岸是一片柳林。
柳林后面,隐约能看到几间屋舍。
我闭上眼。
感知铺开。
第二境的武夫,五感远超常人。
我能听到三十步内的心跳声。
客栈里,六个人。
老板娘心跳平稳。
两个伙计,一个偏快,一个正常。
楼下大堂里还有三个住客。
两个在喝酒,一个在打呼噜。
但柳林那边——
有东西不对。
心跳声太慢了。
一分钟不到十下。
而且,那种节奏……
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
我睁开眼。
血族!
3
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镇上的武馆。
不是因为想练武。
是因为师父说过——
血族渗透的地方,武馆往往最先出问题。
武馆馆主姓孙。
四十多岁,一身腱子肉。
见到我,抱拳行礼。
“朝廷来的大人吗?”
“嗯。”
“查血族?”
“你知道?”
他苦笑。
“三个月前,镇上丢了几个人。”
“报官了吗?”
“报了。县里说会派人来。”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我大致知道原因,懒得说。
他递给我一杯水。
我没喝。
上一晚那血族如此能忍,不必再装下去了。
虽然这馆主不见得有什么问题。
“对了,孙馆主,镇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姑娘?”我默默的问道。
“特别的?”
“十八岁左右,没正式练过武,但力气特别大,或者……”
我想了想怎么形容。
“或者恢复力特别强?受伤好得特别快?”
孙馆主皱眉想了半天。
“要说力气大……”
他顿了顿。
“有个丫头,姓苏,叫苏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具体说说。”
4
苏晚。
十八岁。
父母早亡,跟着奶奶过活。
在镇上的染坊做工。
没拜过师,没练过功。
但——
“去年冬天,她奶奶摔断了腿。”
“按理说,老人家摔断腿,得养三个月。”
“她奶奶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还有呢?“
“她自己,去年被染缸砸了脚。”
“骨头都露出来了,结果三天就能走路。”
“染坊老板娘说,连疤都没留多少。”
我放下杯子。
“她住哪儿?”
“镇西头,柳林边上。”
柳林。
又是柳林。
“带我去。”
苏晚的家很小。
土墙瓦顶,院子里种了几棵菜,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屋里传来捣衣声。
孙馆主没进去,在院门口就停了。
“我就不进去了,大人自己聊。”
我走进院子。
老太太睁开眼看了我一下。
“找谁的?”
“找苏晚。”
“晚丫头,有人找!”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姑娘探出头来。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
就知道没找错。
不是因为长相。
她算不上多漂亮。
圆脸,小眼睛,皮肤偏黑。
但她的气血……
太旺了。
第二境的我,气血如溪。
她站在那里,像一口烧开的锅。
热气蒸腾,却全部锁在体内。
不漏一丝。
这是天生的武王血脉。
师父说过,千年难遇。
这种人如果正式练武——
三年内必入第四境。
十年内有望宗师。
血族想吸她的血。
不是想杀她。
是想把她整个带走。
供上层慢慢享用。
想到这里,我后背发凉。
“你找我?”
她擦着手上的染料,歪头看我。
“嗯。有些事想问你。”
“什么事?”
“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
“比如,睡不好,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你。”
“……有。”
她低下头。
“最近半个月,总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晚上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窗外。”
“我跟奶奶说,她说是我瞎想。”
我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我住你家。”
她瞪大眼睛。
“啊?”
六
说服老太太花了点功夫。
我说我是朝廷派来保护她孙女的。
老太太将信将疑。
但看我腰间那把刻着“斩血纹“的刀——
还是让我进了门。
我在她家柴房铺了张草席。
白天出去查案。
晚上守在院子里。
第三天夜里。
来了。
我闭着眼,但没睡。
感知全开。
柳林方向,一道极淡的气息在移动。
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滑行。
越来越近。
到院墙外,停了。
然后——翻墙而入。
我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黑影落在院中。
身形瘦小,穿着夜行衣。
但那双眼睛——
泛着暗红色的光。
血族。
而且不是最低等的那种。
至少第三境的气息。
“你倒是警觉。”
声音很轻,像女人。
“可惜,第二境,不够看。”
她一步步走近。
我坐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你是什么级别的?”
“男爵。“
血族等级:男爵、子爵、伯爵、侯爵、公爵。
男爵,对应武道第三境。
最低等的血奴则是对应一二。
“来抓她的?”
“本来是。”
她歪了歪头。
“但我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
“她的血,太好了。”
“好到我吸了之后,说不定能直接跳到伯爵。”
“与其带回给上面,不如我自己用。”
我站了起来。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她笑了。
笑声很冷。
“第二境的小娃娃,口气倒不小。”
她动了。
速度快得离谱。
一瞬间就到了我面前。
指甲暴涨,泛着幽蓝的光——
淬了毒。
我拔刀。
铁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的血纹亮了。
一道红光从刀柄窜到刀尖。
她猛地停住。
像被烫了一样后退三步。
“这是什么刀?!”
我看着手里的刀。
师父说过,这刀是用“赤铁”打的。
赤铁产自地心,天生克血族。
但师父没告诉我——
刀里还封着什么东西。
刚才那一瞬间。
刀身发热,有一股力量涌进我的手。
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你怕了?”
我握紧刀柄。
“男爵,就这点胆子?”
她咬牙。
“你以为一把破刀就能——”
她又冲了上来。
这次更快。
指甲直取我咽喉。
我横刀格挡。
刀刃和指甲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
是“嗤”的一声。
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她的指甲冒出黑烟。
她惨叫一声,缩回手。
指尖已经焦黑。
“赤铁刀……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回答。
反手一刀劈过去。
她侧身躲开,但刀风扫过她的肩膀。
衣料裂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她捂着肩膀,眼神变了。
从轻蔑变成忌惮。
“你有血族克制的功法?”
“不止。”
我往前逼了一步。
“你身上那股血族气息,这把刀闻着馋。”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转身就跑。
翻墙而出,消失在柳林方向。
我没追。
不是不想。
是追不上。
第三境的速度,不是第二境能跟的。
但我记住了一件事——
这把刀,比我想象中更强。
7
第二天。
我去了一趟镇外的乱葬岗。
血族喜欢躲在阴气重的地方。
乱葬岗是最可能的据点。
果然。
在坟堆深处的一个塌陷墓穴里。
我找到了一个巢穴。
三具干尸。
都是镇上失踪的人。
血被吸干了。
但让我在意的是——
墙角堆着几口箱子。
打开一看。
全是血袋。
不是人血。
是畜生的。
猪血、羊血、牛血。
密封在皮袋里,码得整整齐齐。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血族在控制自己的欲望。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什么时机?
等苏晚最虚弱的时候。
我回到镇上。
先去了趟染坊。
苏晚正在晒布。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笑。
“你来了。”
“嗯。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睡得挺好。”
“那就好。”
我看着她。
十八岁的姑娘。
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什么。
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苏晚。”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带你走。”
“你别怕。我会在。”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8
接下来的几天。
我白天查镇上的暗线。
晚上守在苏晚家。
暗线是谁,我大概有数了。
赵里正。
他手抖,是因为长期接触血族。
茶里下药,是想试探我。
他不是血族,但被控制了。
血族对普通人有一种精神压迫的能力。
意志力弱的,会被慢慢同化。
我找了个机会,把他堵在自家后院。
“赵里正。”
“大、大人……”
“别装了。你被那个东西控制多久了?”
他腿一软,跪下了。
“半年……半年前,柳林里来了个女人。”
“她说只要我帮她盯着镇上的人,就不杀我。”
“我、我没办法……”
“她让你做什么?”
“盯人。看谁气血旺。”
“还有呢?”
“她让我在镇上散布谣言。说柳林里有狐仙,不让年轻人靠近。”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巢穴。”
我冷笑。
“你知不知道她要抓谁?”
“不、不知道……”
“你撒谎。”
他额头冒汗。
“我、我只是听说……她说等一个'好货'。”
“什么好货?”
“血好的。她说这镇上出了个天生的好血。”
果然。
暗线发现苏晚的不凡。
上报给血族上层。
然后这个男爵级的血族被派来。
但她贪心了。
不想上交,想自己吞。
“大人,饶命……”
“我不杀你。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帮我传个话给她。”
“什么话?”
“告诉她,明天晚上,我在柳林等她。”
“一个人?”
“一个人。”
9
赵里正把话传到了。
但我没打算一个人去。
我去找了孙馆主。
“孙馆主,借你武馆用一晚。”
“怎么?”
“我要引那东西出来。”
“需要我做什么?”
“召集你所有徒弟。明天晚上,全部待在武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柳林那边清场。”
“万一她不来呢?”
“她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贪。”
孙馆主看了我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10
第二天傍晚。
我让苏晚和她奶奶搬去了武馆。
孙馆主安排了一间密室。
两个徒弟守在门口。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苏晚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小心。”
“嗯。”
我转身走向柳林。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林深处。
那个塌陷的墓穴前。
我站在月光下。
铁刀横在身前。
“出来了。”
墓穴里传来窸窣声。
她出来了。
还是那身夜行衣。
但比上次更憔悴。
眼睛里的红光更浓了。
“你居然敢一个人来。”
“我说了,一个人。”
“不怕死?”
“怕。”
我握紧刀柄。
“但怕也得来。”
她冷笑。
“赵里正说你很嚣张。”
“不是嚣张。是算准了你不会跑。”
“哦?”
“你贪苏晚的血。你不会放弃。”
“但你一个人,第二境,拿什么拦我?”
她一步步走近。
第三境的威压铺开。
像一块巨石压在我胸口。
我膝盖发颤。
气血翻涌。
但刀在发热。
越来越烫。
烫到我的手在抖。
但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刀里的东西在醒。
“你那把刀……”
她盯着刀身。
“不对。那不是普通的赤铁刀。”
刀身上的血纹在发光。
越来越亮。
红光映在我脸上。
我低头看着刀。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刀里来的。
“小子。”
“你终于激活我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是谁?”
“你师父没告诉你?”
“这把刀里封着一缕血族王族的气息。”
“专门用来克低等血族的。”
我愣住了。
师父从来没说过。
“为什么封在刀里?”
“因为你是他的徒弟。”
“他说过,你会遇到血族。”
“到时候,这把刀会护你。”
刀身上的红光暴涨。
一股力量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气血在翻腾。
经脉在扩张。
骨骼在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是……”
“借我的力。”
“破境。“
轰——
一股气浪从体内炸开。
地上的落叶被吹得四散。
柳树的枝条疯狂摇摆。
第三境。
不。
不止。
还在涨。
像决堤的洪水。
冲开一道又一道关隘。
第四境。
我睁开眼。
月光下,我看到自己的手。
青筋暴起,皮肤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第四境武夫。
力能扛鼎,气可裂石。
对面的血族男爵僵在原地。
“第四境?!!”
“不可能!“
我抬起头。
看着她。
眼神平静。
“现在,谁不够看?”
11
她转身就跑。
但第四境的我,速度直接秒杀第三境血族。
一步踏出,地面裂开一道缝。
我出现在她身前。
铁刀横斩。
她抬手格挡。
指甲和刀刃相撞。
这次不是“嗤“的一声。
是“咔嚓”。
她的指甲断了。
整根小指飞出去。
“啊——!”
她惨叫。
血溅出来。
黑色的血。
落在地上,草叶瞬间枯萎。
“你……你怎么可能……”
“赤铁刀里的王族气息。”
“专门压制低等血脉。”
“你连三成本事都使不出来。”
她咬牙,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一口黑血喷出来。
喷在掌心。
然后她把手掌按在地上。
“血祭·影遁!”
地面裂开。
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地下涌出。
像藤蔓一样缠向我的脚。
我低头看了一眼。
没躲。
一刀劈下。
刀刃过处,影子全部断开。
像切豆腐一样。
“没用的。“
我一步步走近。
“在王族气息面前,你的血术就是小孩把戏。”
她后退。
一直退到墓穴边缘。
背后是塌陷的坟坑。
无路可退。
“你杀了我,上面不会放过你。”
“血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了我们的人。”
“你以为你在保护那个丫头?”
“她迟早会被找到。”
“迟早会被带走。”
我停下脚步。
看着她。
“那就让他们来。”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双,我杀一双。”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很凄厉。
“疯子……你是个疯子……”
“我是武夫。”
“武夫的职责,就是斩尽不该存在之物。”
我举起刀。
刀身上的血纹亮到极致。
红光冲天而起。
照亮了整片柳林。
“再见了。”
“男爵。”
一刀落下。
没有惨叫。
没有血溅。
她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像被烧尽的纸。
化作两缕黑烟。
被刀身上的血纹一口吞下。
刀安静了。
红光渐渐暗淡。
恢复成普通的铁刀模样。
我站在原地。
大口喘气。
第四境的力量在体内奔腾。
像一头刚被放出来的野兽。
但我知道。
这还不是结束。
她说了“上面“。
说明还有更多血族会来。
青柳镇的事,只是开始。
12
我回到武馆的时候。
天快亮了。
孙馆主在院子里等着。
“怎么样?”
“解决了。”
他长舒一口气。
“那丫头呢?”
“在密室里。你让人去叫她出来吧。”
苏晚出来的时候。
眼睛红红的。
一晚上没睡好。
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
“怎么了?”
“你变了。”
“哪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我摸了摸脸。
第四境破境后,相貌会有细微变化。
骨骼重塑,气质也会变。
自带魅惑气息.....
“没事了。”
“那个东西不会再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突然红了眼眶。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你会在。”
“你真的在。”
她走过来。
抱住了我。
我僵了一下。
十八岁的姑娘,力气还真不小。
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
“好了好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她松开手。
低头擦了擦眼角。
“我奶奶说,要请你吃顿饭。”
“行。”
“你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
我没告诉她实话。
我走不了。
血族的事没完。
但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
我在青柳镇又待了三天。
帮赵里正解除了精神控制。
方法很简单。
用赤铁刀上的王族气息,冲散了他体内的血族印记。
他醒来后,像变了个人。
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大人,我错了……“
“起来吧。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我去了一趟乱葬岗。
把那个墓穴填了。
三具干尸就地火化。
骨灰埋在柳林边上。
立了块碑。
没写名字。
只写了一行字:
“愿来世,不再遇此劫。”
最后一天。
我去找苏晚。
她在染坊晒布。
阳光很好。
她笑着跟我打招呼。
“你要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会。”
她放下手里的布。
走到我面前。
“我以后……能练武吗?”
“你想练?9
“想。“
“为什么?”
“因为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强。”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想抓我了。”
我看着她。
十八岁的眼睛。
清澈,坚定。
像一口井。
深不见底。
“好。”
“过段时间,我带你去拜师。”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比上次好看。
“那我等你。”
“好。等我。”
13
我离开青柳镇那天。
骑着一匹黑马。
腰间挂着铁刀。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镇子。
赵里正站在镇口。
一直看着我走远。
孙馆主在武馆门口。
抱拳行礼。
苏晚没来送。
她说她不来。
“等你回来再见。“”
“好。”
我策马出镇。
走上官道。
风吹过来。
带着河水的味道。
我摸了摸刀柄。
刀身温热。
里面的声音又响了。
“小子。”
“你破第四境了。”
“但还不够。”
“血族不会善罢甘休。”
“下次来的,必定是更高等级的血族。”
“我知道。”
我轻声说。
“那就让他们来。”
“我二十岁,第四境。”
“天下血族,能奈我何?”
马蹄声渐远。
官道尽头,是更广阔的世界。
和更多等着我去斩的黑暗。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有刀。
有师父留下的刀。
有刀里封着的那一缕王族气息。
还有——
青柳镇那个十八岁的姑娘。
她等着我回去。
这就够了。
番外·刀中魂
我走后第七天。
在路上歇脚时,我又跟刀里那个声音聊了。
“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那你是?“”
“血族王族。被你师父斩杀后,一缕残魂封在刀里。”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师父救过我。”
“血族王族,被人救过?”
“很奇怪吗?”
“血族也有不杀无辜的。”
“只是少数。“
我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苏晚的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的武王血脉,到底有多稀罕?”
“稀罕到,血族公爵都会亲自出动。”
“所以你才急着让我破境?”
“没错。”
“第四境不够。”
“至少第五境,才能护她周全。”
我握紧刀柄。
“那我得赶紧变强。”
“不急。”
“急也没用。”
“你才二十岁,路还长。”
番外·苏晚的日记
苏晚不识字。
但她奶奶教她画记号。
每过一天,就在门框上画一道。
我走后第一天。
她在门框上画了一道。
第二天,又一道。
第十天,她画到第十道的时候。
停下来了。
“奶奶,他真的会回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跟你爹当年看你娘一样。”
苏晚脸红了。
“奶奶!”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丫头,有些事,急不得。”
“你啊,先把力气练好。”
“等他回来,让他看看你有多厉害。”
苏晚用力点头。
在门框上又画了一道。
番外·赵里正的悔
赵里正被控制那半年。
做了不少亏心事。
帮血族盯着镇上的人。
还偷偷在几个年轻人喝的井水里下了迷药。
就为了让血族方便下手。
但那三个人命大。
血族嫌他们血不够好,没吸。
只迷晕了扔在柳林里。
后来自己醒了。
赵里正知道后,愧疚得整宿睡不着。
我走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镇上所有被他害过的人家都登门道歉。
第二件,把自己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拿出来。
在乱葬岗那边修了座小庙。
叫“镇魂庙”。
每天去上一炷香。
风雨无阻。
孙馆主跟我说这些的时候。
语气里有一丝敬意。
“人都会犯错。”
“能改,就是好样的。”
番外·孙馆主的底
孙馆主不是普通人。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武者。
第三境。
后来受了伤,废了半条经脉。
才退隐到青柳镇开武馆。
他知道血族的事,比我以为的早。
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但他打不过。
第三境的武者,对上第三境的血族。
胜算不到三成。
何况他还是个残的。
所以他等。
等朝廷派人来。
他看到我腰间那把刀的时候。
就知道等对了人。
“你师父是谁?”
他问过我。
“不认识。”
我撒了谎。
不是不信任他。
是师父交代过,不许提他的名号。
孙馆主没再追问。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你师父是个了不起的人。”
“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番外·柳林的春天
我走后第二年春天。
柳林里的柳树发了新芽。
那个塌陷的墓穴被填平了。
上面长满了野花。
苏晚经常去那里。
坐在花丛里,晒太阳。
她说她能感觉到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看着我。”
“不吓人。暖暖的。”
那是武王血脉在苏醒。
不需要练功。
血脉自己会生长。
像一棵种子,遇到合适的土壤。
自己发芽,自己长。
孙馆主说,再过两年。
她就算不拜师,也能自然入第一境。
到时候,就不是谁都能欺负她的了。
番外·血族的回应
我杀的那个男爵。
名字叫“夜绯”。
是血族“夜氏“旁支的一个弃子。
因为天赋太差,被发配到这种偏远小镇。
但她死后的消息传回去。
夜氏的人不高兴了。
不是因为心疼她。
是因为一个男爵死在了一个二十岁的武夫手里。
这等于打了夜氏的脸。
于是,他们派了一个子爵来。
叫“夜寒”。
第四境。
但那是后话了。
等我到了第五境再说。
番外·路上的事
我离开青柳镇后。
一路向北。
去京城复命。
路上遇到了三拨劫道的。
第一拨,三个毛贼。
被我一拳一个打跑了。
第二拨,五个山匪。
头目是个第一境武者。
被我一刀劈晕了。
第三拨,有意思。
是个落魄书生。
骑着一头瘦驴。
说要去京城赶考。
跟我同行了三天。
他话很多。
从诗词歌赋聊到天下大势。
最后聊到血族。
“兄台是武者?”
“嗯。“
“对付血族那种东西,光靠武力不行。”
“得靠人心。”
“人心齐了,妖邪不侵。”
我笑了。
“书生,你这话倒是通透。”
“通透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饭吃。
他叹气。
“也是。“”
到了岔路口,他往东,我往北。
临别时他拱手。
“兄台保重。”
“后会有期。”
我点头。
策马而去。
后来才知道。
那书生姓张。
叫张九龄。
是当朝宰相的远房侄子。
不过那是后话了。
番外·师父的信
到京城后。
我去了师父留给我的那个地址。
一间破旧的院子。
锁着门。
门缝里塞了一封信。
“迟儿亲启。”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破境了。”
“赤铁刀里的王族残魂,是我故意封的。”
“我知道你迟早会激活它。”
“因为你的命格,天生克血族。”
“青柳镇的事,只是开始。”
“血族渗透远比朝廷知道的严重。”
“你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复命。”
“是暗中追查。”
“京城有我一个老友,姓周。”
“去找他。他会帮你。”
“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血族在京城有眼线。”
“你一露面,他们就知道王族残魂在你手里。”
“保重。”
“师父绝尘子。”
我把信烧了。
灰烬随风飘散。
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像一张巨大的网。
我站在院子里。
握紧刀柄。
“师父,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刀里没有回应。
但刀身微微发热。
像是在安慰我。
番外·周叔
我找到了周叔。
他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
开了一间铁匠铺。
五十多岁,满手老茧。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绝尘子的徒弟?。
“嗯。”
“刀给我看看。”
我把赤铁刀递给他。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好刀。”
“可惜,封印快散了。”
“里面的残魂撑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得尽快变强。”
“靠自己的本事,不靠刀里的东西。”
“那要多久?”
“以你的天赋,半年。”
“半年后,刀里的残魂会彻底消散。“”
“到时候,你就是孤身一人了。”
我接过刀。
沉默了很久。
“周叔,师父还活着吗?”
他低头打铁。
锤子落下,火星四溅。
“活着。”
“在哪?”
“不知道。”
“他只说,等你到第五境,他会来找你。”
“第五境……”
我握紧刀柄。
“半年。第四境到第五境。”
“我试试。”
番外·苏晚的梦
我走后第三个月。
苏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血海里。
脚下全是尸体。
有武者,有血族。
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她看到我。
浑身是血,站在血海中央。
回头看她。
“别过来。“
她想跑过去。
但腿像灌了铅。
怎么也动不了。
醒来后,她出了一身冷汗。
奶奶给她倒了杯热水。
“做噩梦了?”
“嗯。”
“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在打仗。”
“傻丫头。”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
“那是你想他了。“”
苏晚没说话。
低头喝了一口热水。
烫的。
但她觉得心里暖。
番外·夜寒
血族子爵夜寒。
第四境。
比夜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到青柳镇的时候。
是秋天。
穿着一身黑袍。
面容俊美,像个书生。
但那双眼睛——
没有温度。
他站在柳林里。
看着那片野花。
“夜绯就是死在这里?”
“是,大人。”
赵里正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血族印记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被控制。
是主动投靠。
“那个武夫呢?”
“走了。三个月前就走了啊”
“去哪了?”
“不知道。”
“那丫头呢?”
“还在镇上。”
夜寒笑了。
“很好。”
“先不急。”
“等她再长大一点。”
“武王血脉越成熟,血越好。”
他转身走向柳林深处。
“给我找个地方住下来。”
“我要看着她长大。”
赵里正磕头。
“是,大人。”
番外·京城半年
我在京城待了半年。
白天在周叔的铁匠铺打铁。
晚上练功。
第四境到第五境。
是一道天堑。
很多人一辈子卡在这里。
但我有武王血脉的参照。
苏晚那股气血的印象,一直刻在我脑子里。
像一盏灯。
半年后。
立冬那天。
我站在院子里。
一拳打在铁桩上。
铁桩弯了。
周叔走出来。
看着我。
“成了?”
“成了。”
“第五境。”
“恭喜。”
我看着自己的拳头。
皮肤下,金光隐现。
第五境武夫。
气血如海。
举手投足,可碎金石。
“刀呢?”
周叔问。
我拔出刀。
刀身上的血纹暗淡了许多。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弱。
“残魂快散了。”
“但没关系。”
“我不再需要它了。”
周叔点头。
“你师父说得对。”
“你是天生的武者。”
番外·归途
我决定回青柳镇。
不是复命。
是去找苏晚。
半年了。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血脉应该又强了不少。
但也更危险了。
血族肯定还在盯着她。
我骑上黑马。
出了京城。
一路向南。
路上用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
我看到了青柳镇的轮廓。
炊烟袅袅。
像一幅画。
我放慢了马速。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期待。
番外·重逢
我到镇口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老槐树还在。
但树下多了个卖糖人的摊子。
我走进镇子。
主街上点着灯笼。
几个孩子在跑闹。
一切如常。
我直接去了苏晚家。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但门框上多了很多道记号。
密密麻麻的。
数不清。
我推开门。
院子里,苏晚正在练功。
不是武馆的套路。
是自己瞎比划。
但每一招都带着一股蛮力。
像一头小豹子。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
愣住了。
“你……”
“我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
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
眼睛慢慢红了。
“你说过会回来的。”
“嗯。我回来了。”
她跑过来。
这次没抱我。
是站在我面前。
仰着头看我。
半年不见。
她长高了。
也更好看了。
“你变强了。”
“你怎么知道?”
“感觉得到。“
“你的气血,跟以前不一样了。”
“像……像海。”
我笑了。
“你也不差。”
“半年,你居然自己摸到第一境的门槛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奶奶教的。她年轻时候也练过一点。”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
我点头。
在院子里坐下。
苏晚端菜出来。
四菜一汤。
简单,但热气腾腾。
“赵里正呢?”
我问。
“主动投靠的。”
我筷子停了。
“血族还在?”
“在。”
苏晚点头。
“柳林里又来了一个。”
“比上次那个更可怕。”
“他没动手。就在柳林里住着。”
“每天晚上,能看到那边有红光。”
我放下筷子。
“子爵。”
“第四境。”
苏晚和老太太都看着我。
“你都知道?”
“猜到了。”
“她叫夜寒。”
“夜氏的人。”
“你……能打得过吗?”
苏晚小声问。
我看着她。
“第五境。”
“打得过。”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笑了。
“那就好”“
番外·夜寒的末日
第二天夜里。
我去了柳林。
夜寒住在一个新挖的洞里。
比夜绯那个讲究多了。
铺了石板,点了烛台。
像个书房。
他正在看书。
看到我进来,抬起头。
“你就是那个武夫?”
“嗯。”
“第五境?!!”
“不错。”
“夜绯死在你手里?”
“是。”
他合上书。
“可惜了。那丫头本来是我的。”
“现在,她还是我的。”
“你死了,她就没有保护了。”
我拔出刀。
刀身上的血纹已经很淡了。
但第五境的气血注入刀身。
刀刃泛起金光。
“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从来不是谁的。”
“她是她自己的。”
夜寒站了起来。
黑袍无风自动。
第四境血族的气势铺开。
比夜绯强了十倍不止。
“第五境武夫,确实难缠。”
“但血族的手段,不是你想象的那点东西。”
他伸出手。
掌心浮现一团黑雾。
黑雾里,有无数张人脸在哀嚎。
“血魂咒。”
“中了我这招,你会慢慢变成我的傀儡。”
“然后亲手把那丫头送给我。”
黑雾向我扑来。
我一刀斩出。
金光与黑雾相撞。
发出刺耳的尖啸。
黑雾散了。
但有一部分粘在了刀身上。
像沥青一样,甩不掉。
“没用的。”
夜寒冷笑。
“赤铁刀也挡不住血魂咒。”
“它会慢慢侵蚀你的意志。”
我握着刀。
感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臂往上爬。
但我没慌。
第五境的气血如海。
这点阴寒,就像一滴墨水掉进大海。
我催动气血。
金光暴涨。
刀身上的黑雾“嗤嗤“作响。
冒出白烟。
然后消散了。
夜寒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
“第五境的气血,纯阳至刚。”
“血魂咒根本近不了身。”
我一步步走近。
“夜氏的人,都这么自大吗?”
“你以为血族的手段天下无敌?”
“在真正的武者面前——“”
“你什么都不是。”
“不可能,粗鄙的武夫!即使你第五境也不该是我的对手才对!”
他后退。
想用血术。
但第五境的速度太快了。
他刚抬手,我的刀已经到了。
一刀。
从右肩到左腹。
斜着劈开。
这次不是化作黑烟。
是真正的裂开。
黑血喷涌而出。
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夜寒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
“不……不可能……”
“我是子爵……”
“子爵又怎样?”
我拔出刀。
“在我面前,你就是个杂碎。”
他倒下了。
身体没有化作黑烟。
而是像腐烂的木头一样。
慢慢碎裂。
变成一堆黑色的粉末。
柳林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柳枝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
收刀入鞘。
“夜氏。”
“这笔账,我记下了。”
番外·最后的告别
夜寒死后。
青柳镇彻底安静了。
赵里正跑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镇上的人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总有一天会找到他。
我在镇上又待了三天。
帮苏晚把院子翻修了一下。
加了一道铁门。
门上刻了镇邪的符文。
是周叔教的。
第三天晚上。
我坐在院子里。
苏晚端了两杯酒出来。
“奶奶让我给你送的。”
“什么酒?”
“自家酿的米酒。”
“后劲大,少喝点。”
我喝了一口。
确实甜。
但后劲确实足。
喝了两杯,脸就热了。
苏晚坐在我旁边。
看着月亮。
“你又要走了吗?”
“嗯。”
“去哪?”
“不知道。”
“师父让我去找他。”
“但没说在哪。”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等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笑了。
“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带你去。”
“把你这武王血脉彻底开发出来。“
她用力点头。
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
“我等你来接我。”
番外·尾声之后
我离开青柳镇的那天。
还是骑着那匹黑马。
腰间挂着那把赤铁刀。
刀身上的血纹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刀刃依然锋利。
苏晚站在镇口。
这次她来了。
站在老槐树下。
看着我走远。
她手里拿着一条红绳。
是我临走前给她的。
“系在手腕上。”
“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
她系上了。
摸了摸。
然后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但那双眼睛。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马蹄声渐远。
官道上,一个二十岁的第五境武夫。
带着一把旧刀。
和一颗滚烫的心。
前方是京城。
是师父。
是更大的阴谋。
是更多的血族。
但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青柳镇有个姑娘在等我。
这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