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
他的院子和我的院子只隔着一个墙头
我俩总是在一起玩闹,我爬树他递梯子
我捣乱,他替我背锅
他总是傻傻的跟着我,替我受罚
家里长辈跟我说,他以后会是我的夫君
可是夫君是什么,是好吃的的吗?
在我还没能理解的时候,变故突生
我俩遭受歹人追杀,跌落山崖
运气很好都没死
而且在那山里头,我遇见了师傅
他救了我们
后来我被他带离了京城,开始了修行之路
十年后修炼小有所成
师傅让我下山历练
没曾想我这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
却被那只大灰狼拐回了窝
1
月色温柔,洒落庭院。
小女孩穿着粉色小袄悠然坐在秋千上,翘着小腿,小口啃着阿爹从喜宴带回的喜糕。吃得太急,细碎的糕渣沾得我鼻尖、脸颊都是,模样憨态十足。
小谢渊缓步走来,轻轻半蹲在我身前,拿出干净的锦帕,细致温柔地替小女孩擦去脸上的糕渣。嗓音清软,带着满满的纵容:“吃慢点,我又不和你抢。”
我闻言,立刻举起手里剩下的一块喜糕,直直递到他面前,眼眸亮晶晶的:“阿渊一定要吃,阿爹说吃喜糕可以沾沾喜气。”
谢渊看着我澄澈的眼眸,浅浅摇头,依旧习惯性相让:“我不吃,阮阮自己吃就好。”
我认真思索片刻,伸手将雪白的喜糕从中间掰开,将大半块递给他,一本正经道:“你不用总让着我,我没有那么小气。”
说罢我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留出空隙,示意他坐下。
谢渊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顺势落座,接过糕点。清冷月色笼罩着两人,秋千轻晃,满是温柔暖意。
我一边小口嚼着喜糕,一边侧头望着身侧的少年,满心疑惑地开口:“阿渊,娘子是什么呀?”
年岁尚小的我,全然不懂情爱嫁娶,只听过长辈时常提起这个词。
谢渊闻言微微一怔,垂眸沉思许久,认真回道:“我也不知道。”
我立刻拉住他的衣袖,满脸诧异:“怎么会?你最聪明了,怎么会不知道?”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眉眼温柔缱绻:“我只比阮阮聪明一点点。但我知道,阮阮以后一定会是我的娘子。”
我愈发疑惑,歪头追问缘由。
“爹娘说,人长大都会和自己的娘子相伴一生,所以我想让阮阮做我的娘子。”谢渊字字认真。
我指了指他手背上浅浅的齿痕
那是今早我闹脾气咬出来的痕迹,当即皱起小脸:“那当了娘子,我还能做你的老大吗?你不怕我继续欺负你吗?”
谢渊笑得温柔,郑重摇头:“不怕。就算是阮阮当了我的娘子,也可以永远做我的老大。”
听着他的话,伸手揽住他的胳膊,义气满满地宣告:“那以后,我苏清阮既是你的老大,也是你的娘子啦!”
夜色温柔,小小的谢渊眉眼熠熠生辉,笑嘻嘻的伸手将可可爱爱的苏清阮轻轻拥入怀中,仿若狼崽子见了荤腥一般。
……
2
清风吹过,满树盛放的桃花簌簌飘落,纷飞花瓣宛若舒展的红绸。
一朵嫣红的桃花悠悠坠下,恰好落在桃树下酣眠的少女肩头。
脸上忽然传来湿漉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一下下轻舔着她的面颊。
苏清阮迷迷糊糊掀开眼帘,撞入一双澄澈的兽瞳,一头银狼正伏在她身上,亲昵地舔舐她的脸颊。
她抬手轻轻将狼推开,可小家伙半点不气馁,又黏黏糊糊贴回来,好似只是单纯同她嬉闹。
她望着漫天落英,思绪飘远。
是快要到家嘛,频频想起儿时旧事。
想来这就是近乡情怯吧,不知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低头看去,青色衣裙已经印上好几道脏兮兮的掌印。苏清阮伸手揪住小银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叹道:“小银,你太调皮了,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罚你不许吃饭。”
“呜呜呜。”
银狼似是听懂责罚,毛茸茸的脑袋不住蹭着她的掌心,卖力卖乖讨饶。
“好啦好啦,”苏清阮失笑,“今日我带你飞快些,争取入夜前赶到城中,到时带你下馆子。”
她站起身,指尖掐诀施下清洁术,方才沾染污渍的青裙转瞬干干净净。
随即踏剑凌空,乘风而起。
前几日师傅特意为她卜算一卦,便催着她下山历练。
师傅说,她在人间尚有俗事未了,尘缘未断,若是搁置不管,怕是阻碍日后修行。
搞得她连好好同师兄师姐道别都来不及,就被师傅赶着押着离开了山门。
苏清阮心中暗自嘀咕,她修的是逍遥道,又不像隔壁山头那群是修无情道的,非得要断情绝爱,所以何至于这般火急火燎?
在修真界御剑飞驰了数日,踏入人界之后,她便买了一辆马车,慢悠悠赶路。
人界除了灵力稀薄些,可没有凶厉妖兽挡路,也少有强横的邪修和魔头。
没有性命危险之后,日子倒也算安宁自在。
一路行来半月有余,她寻得一处清湖,打算下水沐浴休整。
咻——
一声锐响破空传来。
“什么声音?”
崖壁上方传来激烈打斗之声,声响由远及近。若是凡人,多半听不真切,可她已是筑基修士,耳力远超常人。
动静惊动了马车里的小银,它扒着车窗,急着想跳出来护主,奈何身子圆滚滚,卡在窗口进退不得。
苏清阮换好衣衫,看着它这副窘迫模样,满心无奈:“你真该好好减减肥了。”指尖轻挥,一道柔劲将它推回马车之内。
她刚打算登车驾马避开是非,心念忽然一转。不对啊,现在这里是人间,又不是危机四伏的修真界。
论修为论武力,她远胜此地凡人,该逃的不是她。
一念至此,她转身御剑朝着崖顶飞去,扬声叮嘱马车里摔得晕乎乎的小银:“小崽子,姐姐前去行侠仗义,乖乖待着,不许乱跑!”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自高处直直坠落。苏清阮心头一紧,立刻催动御风术,柔和灵力铺开,稳稳将下坠之人托在半空。
苏清阮御剑缓缓靠近,伸手稳稳将重伤昏迷的男人揽入怀中。
温热的血色浸透了他一身玄色锦袍,暗沉的衣料被染红大片,触目惊心吓人的很。
怀中人眉眼清隽挺拔,轮廓凌厉深邃,纵然紧闭双目、面色惨白,依旧透着一身清冷矜贵的气度。
苏清阮低头静静端详,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可任凭她细细回想,却始终抓不住零碎的记忆碎片,只觉得这人分外眼熟,却全然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3
马车一路颠簸前行,不知过了多久,昏睡的男人终于缓缓苏醒。
他抬手轻抚额角,剧烈的眩晕与刺痛席卷而来,浑身筋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让他眸光微微涣散。
守在一旁的小银瞬间警觉,嗷呜一声低鸣,尖利的牙齿微微龇起,碧绿的眸子紧紧锁定着苏醒的男人,浑身毛发微竖,满是戒备。
男人目光一凛,余光瞥见蓄势待发的银狼,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短刃,周身瞬间覆上冰冷的戾气。
眼看着一人一狼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再起冲突,听到动静的苏清阮无奈抬手掀开马车帘幕,轻声唤道:“出来,别吓到他。”
闻言,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小银瞬间温顺,乖乖收敛锋芒,纵身跃到苏清阮身边,亲昵地趴在她的腿上,温顺乖巧。
男人看着这转瞬一变的画面,紧绷的身躯骤然僵住,握着短刃的手缓缓放松,深邃的目光牢牢落在少女清丽的容颜上,瞬间失神怔愣,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
“是你救了我?”他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却格外悦耳动听。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苏清阮漫不经心地应声,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淡然。
“多谢。”男人低声道谢。
苏清阮抬手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稀释温和的疗伤丹药,随手抛给他,随后淡然放下车帘,隔绝了两人视线。
男人望着手中温热的瓷瓶,指尖微微摩挲,透过薄薄的车帘,望向外面正驾马逗弄银狼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陷入久久沉思。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询问:“敢问姑娘芳名,为何独自一人游历山林?”
苏清阮轻笑一声,声音透过帘幕传来:“问人姓名,理应先报自己的名号这位公子。”
他垂眸掩去眼底情愫,轻声回道:“我唤谢二。”
“谢二?”苏清阮低声呢喃一遍,有点耳熟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随即朗声应答,“我叫苏清阮。”
短短四字落下,马车里的男人身形巨震,五指骤然收紧,坚硬的瓷瓶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瓶身隐隐被掐出细密的裂痕,心底积压十年的思念与期盼,在此刻轰然翻涌。
日暮西沉,夜色渐浓。苏清阮寻了一处临近溪流的平坦空地,抬手凝术升起一堆篝火,暖黄火光驱散了山间的寒凉。
谢二缓缓走下马车,褪去了满身肃杀,除了面色因失血过多依旧泛白,身形已然稳了许多,俊秀眉眼依旧挺拔好看。
他没有倚伤休憩,默默起身走到溪边,徒手捉了几条鲜鱼,坐在火堆旁安静烤制。
苏清阮抱着软糯的小银,静静坐在一旁,眸光悠悠落在他身上,看得认真。
火光跳跃,映亮少女澄澈的眼眸,谢渊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终是忍不住侧头开口,语气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隐秘的希冀:“看着我做什么?可是见过我?”
苏清阮微微垂眸,淡淡轻笑:“的确有些眼熟,不过世间好看的皮囊,大抵都是千篇一律。”
话音落下,谢渊眼底刚燃起的微光,一点点缓缓黯淡下去,心底泛起细密的酸涩,再也没有开口言语,只低头默默翻动着手中的烤鱼。
就在静谧悄然蔓延时,一只纤细嫩白的手,突然递来一只小巧的瓷瓦罐。
谢渊愕然回头,看向身前笑意浅浅的少女。
“这是盐。”苏清阮温声开口。
他刚抬手想要接过瓦罐,手腕却骤然被少女轻轻攥住。他心头一惊,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少女的力道看似轻柔,却牢牢将他锁住挣脱不得。
“别动。”
清甜的嗓音带着几分笃定。
苏清阮将他的手掌摊开,把装盐的瓦罐放到一旁,指尖轻轻抚过他宽厚粗糙的掌心。常年练剑习武的磨痕遍布掌心,比记忆中宽大厚重太多。
很快,她指尖定格在掌心那道极淡的小小齿痕上,岁月流转,印记浅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留存至今。
她抬手轻轻遮挡住他的眉眼与唇瓣,只露出那双深邃狭长、刻满她年少时光的眼眸,细细端详。
谢渊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手足无措,耳根迅速染上绯红,窘迫地偏过头,心跳骤然失序。
几秒后,苏清阮弯起眉眼,笑意明媚:“我认出你来咯。”
沉寂许久的少年瞬间温柔释然,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苏清阮伸手轻轻掰回他的脸,凑近细细打量,眉眼弯弯满是欢喜:“你长大了,也比以前好看太多了。”
少女白衣胜雪,清丽容颜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谢渊整张脸迅速泛红,连脖颈都染上薄红。
苏清阮见状疑惑伸手,贴上他的额头,又比对了比对自己的温度,不解道:“你发烧了吗?怎么这么烫?”
谢渊微微侧身躲开,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火烤的。”
他抬眸悄悄看向近在眼前的人,眼底盛满思念:“我还以为,你再也认不出我了。”
苏清阮眉眼温柔,轻声追问:“怎么可能认不出,你可是我的阿渊。你呢,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刚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阮阮。”谢渊望着她,字字温柔,句句深情。
4
那晚篝火摇曳晚风温柔,彻夜未觉漫长。苏清阮终于知晓,十年时间里昔日总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前两年已经入朝为官,身居要职。
她也知道了他当为何跌落山崖,为何遭人暗算追杀,心中五味杂陈。
待谢渊问起她的十年际遇时,苏清阮却无从坦诚。
她不能将修仙问道的日子和盘托出,只能轻轻包装浅浅带过,用一句寻常学艺草草掩去所有真相。
心底默默轻叹一声:对不起了,阿渊。
知晓谢渊身负朝廷公务耽搁不得,苏清阮也收了一路游山玩水的闲散心思,不再慢悠悠赶路。
二人日夜兼程,上千里的路途,紧赶慢赶不过两日便匆匆走完。
踏入京城那日,谢渊亲自将她送到苏家门前。宫门催召紧迫,他来不及多作停留,临行前却目光沉沉,认真嘱托一句:“我晚些来见你。”
阔别十年,苏清阮终是踏回自家宅院。苏父苏母见她归来,欣喜得热泪盈眶,远在朝中任职的兄长苏云茂得知消息,也早早归家,阖家上下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晚饭席间,灯火融融。
苏父端着酒杯,眉眼泛红,满心感慨:“十年了,咱们家终于又齐整了。”
苏清阮笑着宽慰:“父亲,我这不是好好回家了吗,您别难过。”
苏母更是心疼不已,几乎未曾动筷,一味不停地给她夹满爱吃的菜肴,眼底皆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母亲您也快吃,太多我吃不完的,我在外十年,一直都好好的。”她无奈轻声劝说。
一旁八尺男儿的兄长苏云茂,此刻眼眶通红,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舍:“阮阮,这次回来就不许再走了。你若再离家,爹娘舍得,我这个做哥哥的也绝不答应。”
“阿兄别哭呀。”苏清阮慌忙软声安慰。
母亲连忙附和,父亲也跟着点头:“在哪儿学艺都是学,留在家里便好。”
苏清阮连忙解释:“不一样的,我师傅很厉害的,我还有许多东西都未曾学完。”
这话惹得苏云茂当场拍案而起,又气又急:“学什么非要跟着外人学!你想学武,哥哥亲自陪你练,再不济还有谢渊,实在不够,哥哥便为你去抓几个同袍当陪练!”
苏清阮万般无奈,轻声道:“阿兄,我修的是仙道,并非寻常武学。”
家中亲人知晓她的机缘与不同,只是万般舍不得她再离去。
为安抚家人,她笑着提议:“那这样,改天阿兄若是能打赢我,我便留下不走了,如何?”
苏云茂立刻应下,嘴上逞强“等你把为兄打趴下,再说”
手上却温柔地给她夹满幼时最爱吃的吃食,藏不住满心疼爱。
这一顿家宴吃得极久,暖意融融,笑语满堂。
久违的家人温情包裹着苏清阮,温柔得让她险些以为这十年她都未曾缺席。
夜色深沉,家人安歇。
苏清阮独自坐在院中秋千上,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桃树,心绪悠悠纷乱,静静沉思。
墙头忽然传来轻响,一道修长身影落于院中。
谢渊立在不远处,轻声开口,打断她的纷乱思绪:“这么晚了,在想什么?”
苏清阮未曾回头,轻声应答:“我在想,往后我要做什么,又可以做什么。”
话音落,身后缓缓传来轻微的推力。
谢渊站在她身后,一如幼时千百次那般,温柔替她推着秋千,嗓音温柔缱绻:“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晚风温柔,秋千轻晃。
苏清阮眉眼弯弯,轻笑出声:“好啊,那苏大人得空,便带我逛逛京城市集吧。”
夜色温柔,少年应声,字字郑重:“好。”
5
谢渊于雍州卧薪尝胆半载,凭一己之力彻查惊天贪墨大案,追回数万两流失白银,一举深得帝王赏识。
及冠之年,便身居大理寺左寺丞正五品官职,这般年少功绩,在朝堂之中古来罕见,是当之无愧的帝王新宠。
谢渊公务缠身,可他却偏偏挤出了闲暇,一心一意陪着苏清阮闲逛京城街巷。
长街热闹繁华,人声鼎沸。
苏清阮手里捏着一串酸甜的糖葫芦,步履轻快,好奇地四处张望,孩童心性未改。
她目光稍稍停留过的物件,无论是街边零嘴、精巧珠钗,还是各色胭脂口脂,谢渊尽数买下,无一遗漏。
起初苏清阮连连阻拦:“家中给了我许多银钱,我自己买便好。”
可谢渊态度执拗:“你有是你的事,我愿意送你又是另一回事,这是我的心意,不一样。”
一圈街巷逛下来,谢渊双手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物件几乎将衣袖压沉。
苏清阮不忍看他劳累,伸手想要替他分担,却被他温柔避开,执意要亲自拿着,将所有偏爱尽数给她。
本来想着回家的,谢渊却带着她移步城中酒楼。奔波半日,他眉宇间染了几分薄汗,添了些许狼狈。苏清阮看着素来矜贵清冷的少年这般模样,忍不住抿唇憋笑,抬手递出随身丝帕。
“我其实什么都不缺,你不必这般事事迁就我。”
谢渊接过丝帕,垂眸轻轻擦拭额间薄汗,嗓音温柔又固执:“你我之间,无需客气。别唤我谢大人,照旧叫我阿渊就好。”
苏清阮望着眼前温柔偏执的少年,心头百感交集,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出心底思虑:“谢渊,改日便让家中长辈登门,解了我们的婚约吧。”
此言一出,谢渊身形骤然一僵,抬眸时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语气带着无措:“阮阮,婚约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随意作废?”
“十年光阴足以改变世间所有事。”苏清阮目光平静,字字坦诚,“我不会久留京城,此生也无法伴你左右、安稳相守。这婚约,于你于我,都是束缚。”
谢渊指尖收紧,眸色沉沉,带着一丝惶恐:“你是……心有旁人了?”
“并无。”
“那便绝无解除的可能。”他语气骤然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阮阮,我绝不放手。”
苏清阮正要再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子惊呼,打破席间凝滞。
“快让开!马儿受惊了!”
街边一匹枣红骏马骤然失控,扬蹄狂奔,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场面惊险万分,路人纷纷仓皇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阮眸光一凛,抬手抓起桌间竹筷,运力飞掷而出。
竹筷破空疾掠,精准贯穿马颈。
方才还疯狂失控的骏马轰然倒地,瞬间没了声息。
马上的贵小姐吓得面色惨白,所幸仆从及时赶到,并无大碍。
谢渊满眼惊艳,由衷赞叹:“阮阮好厉害。”
苏清阮被夸得微微耳热,偏过头故作随意,轻扬下巴:“不过小意思而已,我厉害的本事,还多着呢。”
而对面酒楼的雅间内,一道隐秘目光将这惊世一幕尽收眼底,暗自沉吟,心思难辨。
自那日与谢渊逛街归来,苏清阮便安分闭门,日日待在自己院中足不出户,谁知这般乖巧,反倒惹得苏母心生烦闷。
隔日一早,苏母便亲自踏入她的院落,执意要为她梳妆,拉着她赴什么赏花宴。
苏清阮无奈躲闪:“母亲,不过一场花会,不必这般隆重,又不是出嫁。”
苏母一边说着,一边又为她发髻添上一支华贵珠钗,轻声轻叹:“若是真出嫁了,阿娘便再也不怕你一声不吭跑了。”
梳毕妆发,苏清阮抬眸望向镜中,一时倍感陌生。
一身红渐变襦裙华美艳丽,裙摆层层晕染如盛放花瓣,流苏发髻灵动华贵,搭配满髻精致珠钗,褪去了常年修行的清雅淡素,活脱脱一位明艳动人、端庄娇贵的京中名门贵女,美得夺目动人。
6
赏花宴上,苏母牵着苏清阮逐一拜访相熟的夫人。
见了她,一众贵妇连连惊叹,话语不绝于耳。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阮阮可还记得,儿时曾来我府上吃过酥酪?”
一番寒暄行礼,陪着笑应答许久,苏清阮只觉得脸颊都快要笑僵,好不容易才得了母亲应允,脱身走向后院小花园。
园中三三两两坐着不少同龄贵女。
她悄悄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想安安静静躲清闲,不料还是有姑娘移步上前,俏声发问:“这位姐姐是哪家的?瞧着眼生的紧。”
“家父成阳侯苏武,我前些年一直在外地,故而妹妹看着陌生。”
那姑娘闻言一惊:“你便是苏清阮?”
附近的女眷听见名字,当即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苏清阮?她竟然回来了。”
“苏清阮是谁?”
“便是谢渊谢大人那位未婚妻。”
“原来是她,单凭模样尚可,其余哪里配得上谢渊。”
她们自以为语声低微,可苏清阮耳力过人,一字一句全都清晰落入耳中。
褒贬闲话尽数听遍,更有一句轻飘飘的讥讽传来:“不过是从乡野回来的草包罢了。”
苏清阮轻咳两声,抬眼淡淡开口:“诸位,闲谈两句无妨,背后评说旁人,莫要上瘾才是。”
人群中一名姑娘攥紧丝帕,带着满腔愤懑走上前来,依规矩同她见礼,抬声道:“我要同你斗乐!你若是输了,便主动退掉这门婚约!”
苏清阮心底暗自苦笑。
她本就想退婚,奈何谢渊执意不肯。
可苏、谢两家颜面摆在眼前,不能任由对方拿捏。
她从容回道:“谢渊不是物件,不能拿来与人攀比。婚约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恕难依你所言。”
那姑娘脸色一滞。
苏清阮话锋一转,笑意浅浅:“不过斗乐,倒是可以陪你一试。”
“好!便请各位姐妹做个评判!”
苏清阮心中暗叹,小小姑娘,执念倒是深重,也罢,陪她玩上一局。
那姑娘落座花亭,怀抱琵琶,指尖拨动琴弦,一曲江南小调缓缓流淌。
曲调婉转哀怨,倾诉一腔情思,技法扎实,看得出平日里下了不少苦功。
一曲终了,周遭响起阵阵喝彩。
喝彩声里夹杂不少偏向她的言语。
苏清阮淡淡起身,取琴应战。
她并非音修,算不上精通音律,只是宗门之中,镇魂、安魂一类曲子乃是必修所以会弹琴,而且她曾在秘境之中得到一本曲谱孤本,乃是一位上仙所著,用他的曲子拿来比试再好不过。
指尖落于琴弦,拨弄之间悄然注入灵力。琴声流淌而出,奇迹骤然显现——周遭含苞的繁花尽数盛放,千百只彩蝶循着乐声翩然而至,绕着亭台飞舞,枝头飞鸟也应声啼啭,和琴声相映,景致绝美动人。
这般天地异动,惊动了前厅闲谈的贵妇,纷纷走出园中来瞧。
方才议论的姑娘们早已噤声,眼前景象非凡,谁还敢随意评判高下。
琴声收歇,灵力缓缓散去,蝶鸟渐次散去,满园依旧芬芳。
满院众人愣了片刻,随即轰然响起不绝的赞叹。
归家的马车内,苏母怔怔看着女儿,满是错愕:“阮阮,你竟还有这一手?”
苏清阮弯眸一笑:“母亲,我早就同您说了,我修的是仙,自然要有几分本事傍身。”
苏母一时无言,沉默片刻,对着她,郑重地竖起了大拇指。
7
花宴上琴引蝶舞的奇事没过几日便传遍京城,流言越传越玄,都说苏家小姐是天上仙女下凡,不然弹琴之时怎会引得百花盛放、蝶鸟齐鸣,说辞夸张得离谱。
满城都传得沸沸扬扬,偏偏身为她未婚夫的谢渊,却是最晚听闻此事的那一个。
消息传到他耳中的当夜,他又如年少一般,翻身攀上两家相隔的墙头。
不料墙头上早蹲了一道银白身影。
“嗷呜!”小银猛地跃起,狠狠一撞,谢渊重心不稳直接从墙头跌落在院内,银狼顺势一口咬住他的衣摆,不肯松口。
谢渊无奈,低声哄劝,试图贿赂:“小银乖,改日我给你备上好的鸡腿。松口,让我见见你主人好不好?”
可狼崽子半点不为所动,牙齿咬得牢牢的。
院落里月下独酌的苏清阮听见动静,忍不住弯眸轻笑,扬声唤道:“小银,回来。”
小银闻声立刻松开嘴,纵身一跃跳下墙头,哒哒奔回苏清阮身侧。
墙下的谢渊整理好凌乱的衣袍,拍去身上尘土,抬眼望向月光下的人影,轻声询问:“阮阮,我可以过来吗?”
“你翻墙过来的次数,难道还少吗。”
谢渊闻言脚尖轻点,轻盈越过墙头,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苏清阮一身宽松青衫,长发半挽半散,独自坐在桃树下,手边放着酒坛,月色铺洒在她身上,清艳绝尘,倒真应了外面那些传言,恍如谪仙。
“有美酒,却不叫我。”谢渊望着她,轻声开口。
苏清阮伸手护住酒坛,眉眼带着浅浅醉意,半醉半醒摇头:“这酒,你喝不得。”
谢渊缓步走到她身前,缓缓蹲下身,目光温柔:“为何我喝不得?”
“因为你会醉。”
谢渊心中失笑,竟被这小醉鬼小瞧了。
他伸手想去接过酒坛,苏清阮身子一晃坐不稳,径直往他怀中倒去。少女柔软的唇,猝不及防擦过他的脖颈。
谢渊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肩颈,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妄动。
怀中的苏清阮玩心大起,随手将酒壶丢落在草地上,指尖轻轻抚过方才被触碰的颈侧,抬眼朦胧望向他。
师兄酿的七里醉后劲猛烈,此刻她脑子昏沉一片。
“谢渊,我好晕。”
从总角便藏在心底惦念的姑娘,如今长成这般模样,软软靠在自己怀里。
谢渊心神震荡,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悸动,只想俯身吻上她的唇。
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小银猛地叼住他的衣袖,狠狠一扯,将他拉回理智。
谢渊定了定神,弯腰横抱起苏清阮,径直走入她的闺阁。
他本打算将人轻轻安置在床上便立刻离开,谁知刚要松手,手腕就被苏清阮紧紧攥住。她睁着迷茫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
“阮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些清水……”
他话音尚未说完,苏清阮猛地发力,一把将他拽上床榻,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俯身用唇堵住了他未完的话语。
谢渊瞬间面颊赤红,浑身紧绷。
许久之后二人才缓缓分开,彼此呼吸都微微急促。
“好甜啊。”苏清阮凑近他耳畔,低声喃喃。
谢渊拼尽全力压抑翻涌的情绪,可苏清阮再次主动吻了上来,情意绵绵,一发不可收拾。
情到浓时,在最后一步来临之前,谢渊攥着她的手腕,低声喘息着确认:“阮阮,告诉我,我是谁?”
苏清阮眼底漫上一层水光,泪水在眼眶打转,呢喃细语,清晰落在他耳边:
“你是阿渊。”
8
第二日醒来已近午时,浑身酸胀,筋骨酸痛得像是当年在宗门锤炼经脉一般。
苏清阮撑着力气缓缓坐起,锦被自肩头滑落,身上星星点点的红痕映入眼帘。纵使她修行多年不通人事,也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
抬手掀开纱幔,便看见一身素白里衣的谢渊跪在床前。
他将叠整齐的纱裙双手捧起递来,垂着头,连目光都不敢与她相接。
苏清阮默默接过衣裳穿上,一路沉默,没有开口。倒不是存心冷待,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昨夜醉意上头,步步主动引诱,错处大半在她,回想起来,倒像是她做了蛊惑凡人的妖女。
终究是谢渊忍耐不住,低声问道:“阮阮,你还好吗?身子疼不疼?”
方才尚且能忍的腰腹,被他这一问,骤然泛起清晰的痛感。
苏清阮抬手轻轻按揉腰间。
谢渊见了,下意识想要上前,没有她的应允又不敢妄动,只能重新跪好。
看他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苏清阮终究心软:“算了,你来帮我揉揉。”
谢渊连忙起身坐到床边,掌心轻柔替她按揉腰侧。“阮阮,我定会对你负责。我一早翻了黄历,下个月初……”
话还未尽,便被苏清阮打断:“我不用你负责,昨夜的事也不能怪你。”
谢渊手上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被利刃剜割。
眼底迅速泛起水光,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肯落泪,模样可怜的紧。
苏清阮察觉到他停下的手,回头望去。
这般脆弱委屈的谢渊,极具蛊惑,叫她心口猛地一颤,慌忙安抚:“你怎么反倒委屈了?按理该难过的人是我才对,谢渊。”
听见这声生疏的“谢渊”,悬在眼眶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落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他心中,认定与她情定,若是被推开,如何不心痛。
“阿渊!阿渊,别哭。”苏清阮慌了神,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立刻改口唤他旧日的称呼。
谢渊伸手环住她,嗓音哽咽:“阮阮,不许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只是我本不想成婚。”
话一出口,苏清阮自知这话不管代入哪一方,听起来都挺混账伤人的。
谢渊闻言,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脑袋埋在她颈窝,温热泪水打湿她的肌肤,那湿漉漉的触感,烧得她心底发软。
苏清阮轻叹一声,抬手回抱住他:“好啦,成婚便是。”
谢渊猛地抬起头,俊脸上还沾着泪痕,目光灼灼,哑声确认:“不许反悔。”
那副神态,像极小银好不容易叼到肉块,生怕被抢走的模样。
若是他能长出尾巴,此刻怕是要高兴得摇上了天。
9
自那日情定终身,谢渊行事迅猛利落。
两本就有既定婚约在身,名正言顺,再加上他紧赶慢赶的提日程,不过短短三日,苏家与谢家便将婚事彻底敲定。
下月初五,黄道吉日,最宜嫁娶。
算下来,距离大婚之日已不足半月。
母亲本打算寻京城顶尖绣娘定制一身嫁衣,未曾想谢渊早已备好。
数套形制华美、针脚精巧的嫁衣,整齐陈列在庭院之中,华贵夺目。
苏清阮望着满院嫁衣满心诧异:“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谢渊眉眼盛满笑意,字字温柔:“回京那日,我便让人去做了,前日方才完工,倒是恰好能赶上我们的婚期。”
苏清阮看着精致嫁衣,不禁唏嘘感叹。
“没想到我刚回来不到三个月,就快把自己嫁出去了”
谢渊立刻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执拗:“你不许反悔,更不许偷偷逃走,不然我定然还要哭给你看。”
“好啦,我只是随口感慨一句,绝不反悔。”苏清阮无奈失笑,鼻尖却忽然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异样气息。
她微微蹙眉,轻声询问:“阿渊,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谢渊抬手轻嗅自身衣袍,满脸疑惑:“并无异味啊。”
“有的,我闻得到。”
苏清阮踮起脚尖,凑近他颈间细细分辨。
那气息极淡,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她修行多年,对妖邪之气极为敏锐,这分明是一缕精纯的妖气。
她神色骤然认真:“大理寺近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诡异的命案?”
谢渊眼底闪过讶异,忍不住夸赞她嗅觉敏锐。他今日特意沐浴更衣,依旧被她嗅出血腥味。他敛去笑意,沉声回道:“近日京城频发奇案,夜夜有女子遇害,死者皆被人残忍剥去面皮,死状凄惨。”
“一共多少起?”
“足足八起。”
苏清阮抬手掐算推演,指尖灵力微动。
她即刻从随身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透的平安扣,认真系在谢渊腕间,语气郑重:“这个平安扣你贴身戴着不许摘。”
这枚平安扣是师兄早年赠予她的护身法器,足以抵挡一次金丹修士的全力攻击,在修真界没用上的东西,在人间反倒派上用场。
谢渊虽满心疑惑,却全然信她,乖乖点头应下。
自此之后,谢渊全心投入凶案追查,日日公务繁忙极少归家。
夜半星河璀璨,月色如水。
苏清阮抱着小银,静靠庭院躺椅赏月静心,骤然心神一凛,相连的感应骤然断裂——谢渊的平安扣,碎了。
她心头一紧,知晓他已然遭遇致命凶险。
“小银,起身,干活了。”
苏清阮瞬间起身,眸光凌厉,周身闲散气质尽数褪去。
与此同时,城郊荒巷之中,夜色杀机四伏。
谢渊率领一众官兵围剿黑衣人,不料平地升起漫天浓雾,雾气藏邪,转瞬之间,所有官兵尽数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漆黑浓雾里,一股阴寒妖力骤然袭来,直取谢渊性命。危急关头,平安扣骤然爆发出耀眼白光,硬生生挡下妖邪致命一击,随即灵力耗尽,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消散。
一击未成,妖邪彻底被激怒,狂暴妖气席卷四方,蓄力打出更强的杀招。
谢渊握紧长剑正要拼死格挡,一道泛着凛冽蓝光的仙剑破空而来,抢先替他挡下所有妖力。
妖邪窥见仙剑灵光,瞬间心生惧意,不敢恋战,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城门逃窜。
可它刚掠过幽深巷道,地面骤然灵光暴涨,隐匿的锁妖阵瞬间启动,金光罗网骤然收紧,将它牢牢困在阵法中央,动弹不得。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清冷女声划破夜空,苏清阮踏剑凌空,身姿翩然落地,立于阵法之前,仙气凛然。
被困的妖邪仰头狂笑,语气极尽轻蔑:“区区筑基修士,也敢拦本座去路?”
话音落下,它周身妖气暴涨,黑袍之下赫然探出六条狐尾,法力瞬间大增。
头上遮挡面容的兜帽应声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灼烧疤痕、狰狞可怖的面容。
只听轰然巨响,坚固的锁妖阵竟被它强行击碎!
滔天妖气扑面而来,力道凶悍,苏清阮猝不及防被妖风吹退两步。
“小银,动手!”
得令的银狼身形暴涨,顷刻化作房屋般庞大的巨兽,白毛覆霜,气势慑人。
逃窜的狐妖刚欲抽身逃离,便被小银纵身跃起,一口死死咬住尾巴。
真身相对,一狼一狐瞬间缠斗在一起,妖气与灵力剧烈碰撞。
不过数回合,小银便将狐妖狠狠拍落在地。
苏清阮眸光冰冷,掐动剑诀,一道凌厉剑光劈出,直接斩杀作恶狐妖。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
谢渊立在夜色之中,目光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满目震惊,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阮阮……你,当真是天上的神仙吗?”
苏清阮心头微怔。
她方才特意布下结界隔绝凡尘,便是为了隐匿仙术踪迹,想来是他身上沾染了自己的气息,得以冲破结界窥见全貌。
她略感头疼,来不及细细解释,只匆匆道:“此事稍后再与你细说。”
说罢,她示意小银刨出狐妖内丹,随即指尖凝火,一道明火落下,将狐妖残躯与漫天腌臜妖气焚烧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她转身看向神色未定的谢渊,眉眼恢复温柔:“剩下的残局,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阿渊?”
谢渊望着她眼底熟悉的温柔,郑重颔首
10
妖邪一案尘埃落定,谢渊将所有后续事宜处理得干净利落。
此案破除京城连日阴霾还百姓安宁,他再立大功,又得了陛下的一番嘉奖。
苏清阮未曾细问朝堂琐事,只安安心心陪在他身边。
夜深静谧,卧房之内,谢渊单膝半跪于床前,双臂紧紧环抱住苏清阮,力道缱绻又忐忑,仿佛稍一松手,怀中之人便会凭空离去。
他将脸埋在她肩头,嗓音带着不安的低哑:“阮阮,别抛下我。”
“我不会走的,你放心。”苏清阮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脊背,温柔安抚。
至此,她不再打算隐瞒,坦然将自己的过往说出,并且师傅命她归来斩断尘缘的事也顺嘴提了一下。
讲完所有事,她捧着他的脸颊眉眼弯弯,温柔解释:“所以阿渊,我说到底也并非真正超脱凡尘,除却身手和灵力比你强上一点点,我和寻常人并无两样。”
谢渊抬眸,眼底满是忐忑与自责:“那我,是不是终究拖累了你的仙途修行?你本是为断尘缘所以才回来的。”
“我修的是逍遥道,从无断情绝爱一说,只求随心而动、随性而行。”苏清阮轻声宽慰,“真正得道成仙者放眼天下能有几个,我只求修行无愧本心,至于能走到哪一步,我不强求。”
话音落下,谢渊心底愈发愧疚,低声呢喃:“终究,是我拖累了你。”
“瞎说,”苏清阮轻轻蹭了蹭他的眉眼
“我的阿渊,是世间最好的人。”
心结难解的谢渊,私下竟独自前往找了苏父苏母,想要主动退掉婚约,亲手斩断这份羁绊,只求不耽误她的漫漫仙途。
可他刚开口,便被赶来的苏清阮当场拦下。
她又气又无奈,随即把他拉回自己的院中惩戒一番这个自作主张的人,随后当着他的面,结下至死不渝的同生契。
“谢渊,招惹了我,这辈子就别想跑,我绝不同意你放手。”
那日的谢渊,又哭又笑,满心酸涩与狂喜交织,模样滑稽又赤诚,所有忐忑不安尽数落定。
一切尘埃落定,大婚如期而至。
十里红妆绵延长街,锣鼓喧天,满城喜庆,繁华灼灼。
隔墙相伴的竹马,十年等候,岁岁相思。
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替她背锅受罚的小小少年,终于风光大娶,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珍藏岁岁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