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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20:18:55

林小满搬进这栋老式公寓的第三天,就断定隔壁住着一个变态。

那家伙搬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戴着个口罩和鸭舌帽,像个做贼的,连搬家师傅都被他支得远远的。林小满趴在猫眼上偷看了半小时,只看见一个瘦高的背影,来来回回几次,最后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像幽灵一样飘进了隔壁。

更可疑的是,他从来不在白天出现。你说哪个正常人是这样的?

她林小满因为是个自由插画师,作息昼夜颠倒,几天不出门还说得过去。

可隔壁那个怪人住了一周,她连正脸都没瞧见过。倒是每天半夜,总能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走路声,也不是电视声,而是一种……很轻的、像在翻什么东西的声音。

“不会是搞什么非法交易吧?”

林小满咬着笔杆,在画板上画出一个戴着墨镜的猥琐男,旁边标注:可疑邻居一号。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那个晚上。

林小满刚洗完澡,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哼着歌走到床边,准备拿吹风机,忽然听见阳台方向传来“咔哒”一声。

那是她阳台门锁被撬开的声音。

林小满僵在原地。

她家住三楼,阳台外面没有走廊,唯一能进来的方式就是从隔壁阳台翻过来——而隔壁阳台和她家阳台之间,只隔着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一个黑影从阳台门后闪了进来。

月光下,那人身形高瘦,穿着黑色卫衣,脸上戴着口罩,手里还攥着一团……粉色的东西。

林小满眯起眼睛。

那是她昨天晾在阳台上的内衣。

“我靠!”林小满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炸开八个字:内衣之狼,实锤了!

那家伙似乎也吓了一跳,看见她站在床边,愣了半秒,随即快步朝她走过来。

“你你你——你别过来!”林小满抓起门边的扫把,摆出防御姿势,“变态!色狼!我报警了啊!”

男人脚步一顿,抬手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林小满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她抡起扫把,瞄准他下半身,狠狠挥了过去——

“我让你当狼人!我让你半夜闯空门!我让你偷我内衣——!”

“砰!”

扫把结结实实砸在了男人腿上。

男人闷哼一声,身体一歪,却在她再次挥起扫把时,猛地扑上来,一手攥住扫把杆,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唔!”林小满拼命挣扎,浴巾差点滑落,她抬脚就踹。

“闭嘴!”男人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恼,“你再鬼吼鬼叫,整栋楼都要被你吵醒了!”

林小满瞪大眼睛。

这人有病吧?闯进她家,偷她内衣,还嫌她吵?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浴巾快掉了,迅速别开脸,但手还死死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抓过一个老式闹钟,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响铃的闹钟界面。

“看见没?”他咬牙切齿,“你家的闹钟,响了几个小时了,隔一阵响十分钟!从昨天半夜响到今天早上,又从早上响到半夜!我敲你门你不应,问房东要你的电话,你拉黑我——我只能从阳台翻进来关闹钟!”

林小满愣住了。

闹钟?

她确实有个老式闹钟,是奶奶留给她的,声音大得像防空警报。前几天她设置了早上七点的闹钟,想逼自己早起赶稿,结果这几天昼夜颠倒,压根没听见。

可这也不能成为他私闯民宅的理由啊!

“那……那你拿我内衣干嘛?”林小满含糊不清地问,眼睛还死死盯着他手里那团粉色。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它挂在我家阳台栏杆上了。”他说,“风刮过去的。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还你,结果你一直不在,闹钟又响个不停,我只能翻过来——然后你就拿着扫把冲我下死手。”

林小满:“……”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男人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叫陆沉,住隔壁。我们昨天在电梯里见过,你当时戴着耳机,没理我。”

林小满努力回忆了一下。

昨天她确实坐电梯时碰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戴着鸭舌帽,她以为那个“可疑邻居一号”是个变态,所以故意低头看手机,没搭理。

“所以……你不是变态?”她试探着问。

陆沉嘴角抽了抽:“我像吗?”

林小满上下打量他。

高,瘦,戴口罩,半夜翻阳台,手里攥着她的内衣——怎么看都很像好吗!

“那你把口罩摘了。”她说,“我得确认一下你是不是通缉犯。”

陆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摘了口罩。

林小满凑近看了看。

男人长得其实挺好看,眉骨高,眼睛深邃,鼻梁挺直,就是表情太臭,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行吧,勉强信你。”林小满把扫把放下,伸手去抢自己的内衣,“还给我。”

陆沉却没立刻给她,反而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

林小满一愣:“我应该记得你吗?”

陆沉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他往前迈了一步,林小满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到了墙。

“你再仔细看看。”他说,声音低了几分,“真的想不起来?”

林小满被迫和他对视。

月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电梯里那次。

是更早的时候。

很多年前。

“你……”林小满皱起眉,脑子飞快转动,“我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陆沉忽然抬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林小满呼吸一滞。

“想起来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小满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带着点戏谑的眼睛,忽然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了。

高中时期。

教室后排。

那个总是抢她橡皮、在她作业本上画乌龟、被她用修正液泼了一脸的——

“陆……陆川?”她脱口而出。

男人挑了挑眉。

“陆沉。”他说,“陆川是我双胞胎哥哥。”

林小满:“……”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她咽了咽口水,“你是来报仇的?”

当年她可没少欺负陆川。

抢他零食,在他书包里放毛毛虫,还在他课桌上刻过“陆川是大笨蛋”。

陆沉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是林小满第一次见他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来,竟然有点好看。

“算是吧。”他说,“我哥让我来看着你,别让你再祸害别人。”

林小满:“……”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陆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开门。”他说,“我知道你醒了。”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你干嘛?”她警惕地问。

“赔罪。”陆沉把早餐递给她,“昨天吓到你了。”

林小满接过豆浆,狐疑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想借你家阳台晒衣服。”陆沉直截了当地说,“我家阳台的晾衣杆坏了,物业说要三天后才能来修。”

林小满:“……”

这理由也太烂了吧?

“不行。”她拒绝,“我家阳台不是公共区域。”

“那我继续翻过来。”陆沉说。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林小满瞪着他,他也毫不示弱地回瞪。

僵持了半分钟,林小满败下阵来。

“行行行,你晒吧。”她没好气地说,“但只能晒衣服,不准乱碰我东西!”

陆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家。

林小满关上门,咬着吸管喝豆浆,越想越不对劲。

这家伙,真的是来“报仇”的?

她脑海里浮现出高中时的陆川——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脾气好到离谱的男生。而陆沉……虽然长得和陆川一模一样,但性格简直天差地别。

冷冰冰的,说话带刺,还动不动就威胁要翻阳台。

“瘟神。”林小满小声嘀咕。

结果刚说完,门外就传来陆沉的声音:“我听见了。”

林小满:“……”

他耳朵是装了雷达吗?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果然天天来她家阳台晒衣服。

不仅如此,他还开始“顺路”和她一起出门。

林小满去便利店,他在电梯里“偶遇”;林小满去菜市场,他在楼下“刚好”散步;林小满去快递点取包裹,他“顺手”帮她拿最重的那个。

林小满忍无可忍。

“陆沉,你是不是闲得慌?”某天傍晚,她终于爆发了,“你一个成年人,没有工作吗?天天盯着我干嘛?”

陆沉正在帮她扛一袋大米——她网购的,二十斤重,她差点闪了腰。

“我是自由职业。”他把大米扛在肩上,语气淡淡,“时间自由。”

“那你也不能自由到监视我吧?”

“谁监视你了?”陆沉瞥她一眼,“我住隔壁,出门进出门,碰见你不是正常?”

“正常个鬼!”林小满指着他,“你昨天在我家门口蹲了半小时!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沉面不改色:“我在等我外卖。”

“你家外卖送到我家门口?”

“骑手送错了。”

林小满:“……”

她怎么觉得这家伙的借口越来越敷衍了?

“陆沉。”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如果是替你哥报仇,当年那些事我道歉行不行?毛毛虫是我放的,橡皮是我抢的,课桌也是我刻的——你要打要骂随便你,别天天阴魂不散行不行?”

陆沉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把大米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只橘猫,胖得像只小猪,正趴在阳台上晒太阳。

“这是你养的猫?”他问。

林小满一愣:“是啊,怎么了?”

“它昨天跑我家去了。”陆沉说,“在我家阳台上待了一下午,我喂了它一根猫条,它就不肯走了。”

林小满:“……”

她家那只橘猫叫胖橘,性格极其自来熟,经常趁她不注意溜出去串门。

“所以……”她试探着问,“你是因为胖橘才接近我的?”

“不然呢?”陆沉收回手机,“你以为我对你有兴趣?”

林小满被噎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她心里竟然有点……不爽。

“谁稀罕你对我有兴趣啊!”她嘴硬道,“胖橘要是敢赖在你家,我就把它炖了!”

陆沉轻笑一声:“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林小满哼了一声,“它天天掉毛,还抓坏我三个画板,我早想把它送人了。”

“那送我吧。”陆沉说。

林小满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胖橘送我吧。”陆沉看着她,眼神认真了几分,“我挺喜欢猫的。”

林小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陆沉,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像深潭一样,看久了会陷进去。

“不行。”她别开脸,“胖橘是我的家人,不送。”

陆沉没再坚持,只是笑了笑,重新扛起大米。

“走吧,送你上楼。”

胖橘最终还是没送出去。

但它和陆沉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好到林小满经常看见它蹲在隔壁阳台上,冲着陆沉“喵喵”叫,尾巴摇得像朵花。

林小满酸得不行。

“你到底是他的猫还是我的猫?”她戳着胖橘的脑袋,“叛徒!”

胖橘舔了舔爪子,不理她。

这天晚上,林小满赶稿到凌晨,画到一半,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是陆沉的闷哼声。

林小满心里一紧,顾不上画稿,披上外套就冲了出去。

她敲隔壁的门,没人应。

“陆沉?”她试着推了推门,发现没锁,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阳台照进来。

陆沉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腕,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怎么了?”林小满赶紧跑过去。

“没事。”陆沉咬着牙,“玻璃杯碎了,捡的时候划了一下。”

林小满低头一看,地上全是玻璃碎片,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正往外渗。

“这叫没事?”林小满急了,“你等着,我去拿医药箱!”

她跑回自己家,翻出医药箱,又冲了回来。

陆沉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看见她进来,居然还扯了扯嘴角。

“这么关心我?”他问。

“闭嘴。”林小满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腕,“你别乱动,我给你包扎。”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伤口时,陆沉轻轻颤了一下。

“疼就说。”林小满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冰冰的。

“不疼。”他说。

“骗人。”林小满小声嘟囔,“都流血了还说不疼。”

她低头给他清理伤口,动作很轻。

陆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高二那年,你摔断胳膊的事吗?”

林小满手一顿。

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她体育课跑步,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骨折,打了三个月石膏。那三个月里,每天都有人帮她打饭、记笔记、背书包——

是陆川。

“记得。”她说,“你哥帮了我很多。”

“不是我哥。”陆沉的声音很轻。

林小满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陆沉看着她,眼神复杂。

“高二那年,帮你打饭、记笔记、背书包的人,是我。”他说,“不是陆川。”

林小满愣住了。

“不可能。”她下意识反驳,“我明明记得是陆川——”

“陆川那时候转学去了外地。”陆沉说,“他走之前,让我替他照顾你。”

林小满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努力回忆那三个月的细节——那个帮她打饭的人,总是戴着口罩,说话很少,每次把饭放下就走;那个帮她记笔记的人,字迹和陆川不太一样,更潦草一些;那个帮她背书包的人,背影比陆川更高更瘦……

她一直以为是陆川。

因为陆川是她暗恋了三年的男生。

“为什么……”她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喜欢我。”陆沉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喜欢的是陆川。我那时候……不想让你失望。”

林小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站在陆川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

她一直以为他是陆川的影子。

却没想到,那些温暖的、细碎的、让她心动过的瞬间,全都来自他。

“陆沉……”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都过去了。”他说,“现在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再记错。”

林小满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她的手指有些抖,缠绷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

陆沉忽然握住她的手。

“小满。”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当年我没说出口的话,现在想说。”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她不敢抬头。

“我——”

话没说完,胖橘忽然从阳台跳了进来,“喵”的一声,蹭了蹭陆沉的腿。

气氛瞬间被打破。

陆沉松开手,无奈地揉了揉胖橘的脑袋。

“这猫,来得真不是时候。”

林小满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匆匆给他包扎好,站起身:“那个……你早点休息,伤口别碰水。”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

陆沉刚才想说什么?

他想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她心里猜的那样?

第二天,林小满一整天都没敢出门。

她躲在房间里赶稿,画出来的东西却乱七八糟——全是陆沉的脸。

“完了完了。”她抱着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又慌又甜。

正纠结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满,开门。”是陆沉的声音,“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陆沉站在门外,手腕上缠着她昨天包扎的绷带,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进来吧。”她侧身让他进来。

陆沉把蛋糕放在桌上,看着她:“还在躲我?”

“谁躲你了!”林小满嘴硬,“我赶稿呢!”

“赶稿需要把画笔倒着拿?”陆沉指了指她手里的画笔。

林小满低头一看,果然拿反了。

“……”她尴尬地把画笔放下,“有话直说。”

陆沉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小满问。

“打开看看。”

林小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胸针,造型是一只橘猫,眼睛是两颗琥珀色的珠子,栩栩如生。

“胖橘?”她惊喜地抬头。

“嗯。”陆沉说,“找朋友定制的。送你。”

林小满捧着胸针,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问。

“因为……”陆沉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想让你每次看到它,就想起我。”

林小满的脸又红了。

“陆沉。”她深吸一口气,“你昨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

“我想说——”他低下头,和她视线平齐,“我喜欢你,从高二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林小满的心跳快得快要爆炸。

但她也不想骗自己,连同高中的喜欢一起,

她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她红着脸,声音小小的,“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翻我家阳台了。”

陆沉愣了半秒,随即大笑起来。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不用翻阳台了。”他说,“以后,我走正门。”

窗外,月光温柔。

胖橘蹲在阳台上,看着屋里相拥的两个人,“喵”了一声,尾巴摇得像朵花。

*那个被偷走名字的夏天*

高二那年的夏天,蝉鸣吵得人睡不着。

林小满第一次注意到陆川,是在开学典礼上。

作为学生会主席,陆川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白衬衫,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夏天的风。林小满坐在台下,手里转着笔,心里想:完了,我好像心动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关注陆川的一切。

她知道他喜欢喝冰美式,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在图书馆自习,知道他打篮球时习惯用左手运球。她甚至偷偷画过他的速写,藏在素描本的最深处,连闺蜜都没让看。

但她从来没敢和他说过话。

直到那次体育课。

林小满跑八百米,跑到一半脚下一滑,摔在了跑道上。膝盖磕破了,胳膊也疼得抬不起来。她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蹲在她面前。

“能站起来吗?”男生声音很低,带着点关切。

林小满抬头,看见一张和陆川一模一样的脸。

她愣了一下:“陆……陆川?”

男生没纠正她,只是伸手把她扶起来:“我送你去医务室。”

从那天起,林小满的生活里多了一个“陆川”。

他会每天早上在她课桌里放一瓶热牛奶,会在她上课打瞌睡时用笔戳戳她的后背,会在她数学考砸了的时候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塞给她。

林小满以为,这就是暗恋成真的故事。

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陆川,早在开学第二周就随父母搬去了外地。

而每天出现在她身边的,是陆川的双胞胎弟弟——陆沉。

陆沉和陆川长得很像,但性格完全不同。陆川温和爱笑,陆沉沉默寡言;陆川是学生会主席,陆沉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透明人;陆川喜欢穿白衬衫,陆沉永远是一身黑。

陆沉从来没告诉过林小满真相。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开始不自觉捕捉那个追逐陆川身影的女孩儿。眼里有光,专注又温暖。他时常想,这束光什么时候能落到他的身上。

所以,全家要离开的时候,他陆沉留了下来。

他不想看到林小满失望的眼神。

于是他开始模仿陆川。

他学着陆川的语气说话,学着陆川的样子笑,甚至学着陆川的习惯,每天早上买一瓶热牛奶,放在林小满的课桌里。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林小满在他递过来的草稿纸上,看见了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和陆川工整的字完全不同。

“这道题用辅助线更简单。”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个“陆川”帮她讲题的时候,字迹好像……不太一样?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生。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安静,和陆川弯弯的笑眼完全不同。

“你……”林小满张了张嘴,“你到底是谁?”

陆沉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陆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陆川的弟弟。”

林小满愣住了。

“你哥呢?那个,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陆川。”她问,声音有点发颤。

“他去外地了。”陆沉说,

林小满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

生气的是,他骗了她这么久。感动的是,他明明和她不熟,却还是在她的误解下默默做了这么多。

“那你……”她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沉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

“因为……”他顿了顿,“我不想看你哭。”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之后,陆沉不再模仿陆川了。

他还是每天给她带热牛奶,但不再假装是陆川;他还是帮她讲题,但字迹恢复了原本的潦草;他还是会在她打瞌睡时戳她的后背,但不再用陆川的语气说话。

林小满发现,她好像……没那么在意他是不是陆川了。

因为陆沉也很好。

他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她,自己淋雨跑回宿舍;他会在她被老师批评后,默默递给她一颗糖;他会在她生日那天,送她一本她找了很久的画册,扉页上写着:“生日快乐,林小满。”

字迹依旧潦草,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高三毕业那天,林小满鼓起勇气,想问陆沉一个问题。

她在教学楼后面找到他,他正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陆沉。”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她:“怎么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有。”他说。

“是谁?”林小满的心跳快得厉害。

陆沉笑了笑,没回答。

“等你考上大学,我再告诉你。”他说。

林小满以为,他们会一起上大学,然后他会告诉她答案。

但她没想到,高考结束后,陆沉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联系方式,就像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林小满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

她以为,这段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很多年后,她搬进那栋老式公寓,在半夜被一个翻阳台进来的男人吓到,举起扫把朝他挥去——

她才明白,有些缘分,兜兜转转,终究会重逢。

而那个被她错认了整个青春的少年,其实一直都在她身边。

只是她花了太久的时间,才看清他的脸。

*我偷走了她的青春,却不敢还*

我第一次见到林小满,是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

她站在队伍里,扎着马尾,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亮亮的,像装满了星星。她盯着台上发言的陆川看了很久,嘴角偷偷翘起来。

我站在陆川身后,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喜欢我哥。

而我,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人。

陆川是光,我是影子。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掌声和笑声;我走到哪里,都像一团空气。双胞胎又如何?所有人都只记得陆川,不记得陆沉。

我不在意。

直到林小满出现。

她会在走廊里和我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撞到我肩膀,然后红着脸说“对不起”;她会在食堂排队时,站在我前面,偷偷回头看我一眼,发现不是陆川,又迅速转回去;她会在运动会上,给陆川递水,递完就跑,耳朵红得像番茄。

我觉得她有点可爱。

但我没敢表现出来。

因为她是陆川的。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是陆川的。

高二那年,陆川随父母工作调动,全家都要搬去外地。我不想走,不想换个地方继续当陆川的影子,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我也想看看,林小满什么时候才会知道陆川离开了。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吧!

我不想看林小满哭。

开学第二周,陆川走了。

我开始模仿他。

我穿他留下的白衬衫,戴他的黑框眼镜,学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学他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样子。我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把热牛奶放在林小满的课桌里——那是陆川的习惯,我记下了。

我以为我演得很好。

直到体育课那次。

她摔倒在跑道上,膝盖破了,胳膊也动不了。我蹲在她面前,伸手扶她,她抬头看我,喊了一声“陆川”。

我没纠正她。

我送她去医务室,帮她挂号,陪她等医生。她坐在椅子上,疼得直吸气,却还不忘冲我笑:“谢谢你啊,陆川。”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不是陆川。

但我不想让她失望。

从那以后,我成了她的“陆川”。

我帮她打饭,帮她记笔记,帮她背书包。她数学不好,我熬夜给她整理解题步骤,故意把字写得工整一点,怕她发现不是陆川的字迹。她上课打瞌睡,我用笔戳她的后背,她回头瞪我一眼,我又学陆川的样子冲她笑。

她好像真的信了。

她会在我递给她牛奶时说“陆川你真好”,会在我帮她讲完题后说“陆川你怎么什么都会”,会在我送她回家时,偷偷看我一眼,然后红着脸跑开。

我享受着她的喜欢,却又痛恨自己的卑鄙。

我偷走了她的青春,偷走了她本该给陆川的喜欢,却不敢告诉她真相。

直到那天,她在我递过去的草稿纸上,看见了我没来得及掩饰的潦草字迹。

她抬头看我,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知道,瞒不住了。

我摘下口罩,告诉她我是陆沉,陆川的弟弟。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骂我骗子,会再也不理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红了眼眶,问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说:“因为我不想看你哭。”

这是实话。

从那天起,我不再模仿陆川了。

我还是每天给她带热牛奶,但不再说是陆川让我带的;我还是帮她讲题,但字迹恢复了原本的潦草;我还是会在她打瞌睡时戳她的后背,但不再学陆川的笑。

我以为她会讨厌我。

但她没有。

她开始主动和我说话,会在我帮她撑伞时,偷偷往我这边靠一点;会在我递给她糖时,笑着说“陆沉你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会在我生日那天,送我一副手绘的耳机——因为我说过我喜欢听歌。

我好像……有点动心了。

不,是很动心。

但我不能告诉她。

因为她是陆川的。至少在她心里,她喜欢的是陆川。我不能趁虚而入,不能利用她的错觉,不能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喜欢上我。

高三毕业那天,她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说有。

她问是谁。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差点就说出口了。

但我忍住了。

“等你考上大学,我再告诉你。”我说。

我想等。

等她长大一点,等她分得清什么是错觉什么是喜欢,等她不再把我当成陆川的影子——那时候,我再告诉她,我喜欢她,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开始,就喜欢了。

但我没等到。

高考结束后,我父亲突发疾病,家里乱成一团。我忙着照顾父亲,忙着处理各种手续,等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我想联系林小满,却发现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去了她家,她搬走了。

我去了她可能去的大学,没有找到她。

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不是我不想找她,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怕她还在等“陆川”的答案,我怕她看见我会想起被骗的那段时光,我怕她问我“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我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直到很多年后,我搬进那栋老式公寓,听见隔壁传来震耳欲聋的闹钟声——那是她奶奶留给她的老式闹钟,声音大得像防空警报,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我敲她门,没人应。

我给她打电话,发现她把我拉黑了——哦对,她根本不记得我。

我只能从阳台翻过去。

我翻进她家阳台,看见她晾在栏杆上的粉色内衣,顺手捡起来,准备等她回来还给她。结果刚进屋,就看见她裹着浴巾站在床边,手里举着扫把,像只炸毛的猫。

“内衣之狼!我让你当狼人!”

扫把朝我挥过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挡,结果砸在了腿上。

我疼得闷哼一声,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你再鬼吼鬼叫,整栋楼都要被你吵醒了!”

她瞪着我,眼睛还是那么亮,像装满了星星。

我忽然觉得,这么多年,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咋咋呼呼、动不动就挥扫把的林小满。

而我,还是那个一见到她,就心跳加速的陆沉。

我摘了口罩,让她猜我是谁。

她看了很久,终于喊出“陆川”的名字。

我纠正她:“陆沉。陆川是我双胞胎哥哥。”

她紧张地问:“你是来报仇的?”

我笑了。

“算是吧。”我说,“我来关掉你的闹钟,免得让你再祸害整栋楼。”

这是玩笑话。

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她了。

想得心都疼了。

我开始找各种借口接近她。借阳台晒衣服,顺路一起出门,帮她扛大米,喂她的猫……我看着她气鼓鼓地瞪我,看着她嘴硬地说“谁稀罕你对我有兴趣”,看着她红着脸给我包扎伤口——

我觉得,值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地上,手腕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她跑过来,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给我包扎。她的睫毛低垂,手指碰到我的皮肤时,我浑身都僵了。

我想起高二那年,她摔断胳膊,我帮她打饭、记笔记、背书包的日子。

想起她红着脸说“陆川你真好”的样子。

想起毕业那天,她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差点说出口的那个瞬间。

我握住她的手。

“小满。”我叫她的名字,“当年我没说出口的话,现在想说。”

我想说我喜欢你。

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你盯着陆川看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从你摔倒在我面前,喊我“陆川”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从你发现真相,却没有骂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从很多年后,你举着扫把朝我挥过来,我还是心跳加速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逃不掉了。

但胖橘跳了进来,蹭了蹭我的腿。

气氛被打断,她红着脸跑了。

没关系。

这次我不会再逃了。

第二天,我买了草莓蛋糕,买了定制的橘猫胸针,敲开她的门。

她问我昨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但我不想再逃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从高二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说完,我紧张得攥紧了五指。我怕她告诉我,她喜欢的还是陆川。也怕她告诉我,我来晚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我看着她的耳朵尖泛起粉红,晕着水光的眼睛越来越近……

近到她踮起脚尖,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翻我家阳台了。”

我笑了,把她搂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

“不用翻阳台了。”我说,“以后,我走正门。”

窗外月光温柔,胖橘在阳台上“喵”了一声。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林小满,心里想——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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