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知道,影帝陆闻川最讨厌的人,是沈惊弦。
三年前,沈惊弦在出道前夜突然退团,只留下一句“别等我”,把陆闻川和整个组合丢在了原地。
从此,一个成了娱乐圈人人追捧的顶流,一个成了被全网嘲讽的忘恩负义之徒。
三年后,两人在直播综艺《共赴山海》中重逢。
节目开播第一天,沈惊弦就让所有人破了例。
脾气最差的音乐制作人主动给他做饭,向来不爱与人亲近的男演员把外套披给他,连节目组最苛刻的导演都忍不住替他说话。
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不是,沈惊弦到底有什么魔力?】
【救命,怎么所有人都喜欢他?】
【只有陆闻川不喜欢他吗?】
镜头里,陆闻川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咸不淡。
“我跟他不熟。”
当晚暴雨,沈惊弦淋得浑身湿透。
陆闻川却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沈惊弦抬起眼,笑着问:“陆老师,不是说跟我不熟吗?”
陆闻川冷冷道:“怕你生病,拖累拍摄进度。”
可没人知道,陆闻川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拍摄被拖累。
而是三年前,他等了整整一夜的人,这一次又会不会不告而别。
第一章 冤家竟成搭档
《共赴山海》是一档户外真人秀。
六位嘉宾要在远离城市的山村里生活七天,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生活物资,节目全程直播。
开播前,制作组公布嘉宾名单。
陆闻川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三十岁不到的三金影帝,出道以来零绯闻,采访时惜字如金,连粉丝都公认他是娱乐圈最难接近的人。
沈惊弦排在最后。
二十五岁,演员、独立音乐人。
作品不算少,名气却始终不上不下。唯一稳定的热度,就是隔三岔五被人翻出来骂一顿。
有人说他背叛队友。
有人说他攀附资源。
还有人说,当年陆闻川能有今天,全靠沈惊弦先把他捧红,再踩着他离开。
这些话,沈惊弦看过,也解释过。
没人相信。
所以当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直播镜头时,弹幕几乎被嘲讽淹没。
【他怎么也来了?】
【节目组没人了吗?请他干什么?】
【陆闻川看见他不得直接走人?】
沈惊弦像是没看见。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进门时,他先向镜头外的工作人员问好,又弯腰帮扛着设备的摄影师扶了一把快要滑落的支架。
摄影师连声道谢。
沈惊弦笑了笑:“没事,您小心腰。”
那笑容很浅,不刻意讨好,也没有半点被骂惯了的麻木。
负责接待的女主持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你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沈惊弦认真道:“那可能是今天的灯光老师比较厉害。”
镜头外的灯光老师被逗笑了。
弹幕停顿两秒。
【……他还挺会说话。】
【不许收买工作人员!】
【可是他刚才扶设备的动作真的很自然,不像装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陆闻川到了。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助理跟在身后。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搬东西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让开了路。
沈惊弦转过头。
两人隔着几米远对视。
三年前,陆闻川还没有现在这样冷峻。
那时候他会在凌晨两点敲沈惊弦的宿舍门,抱着吉他问新写的旋律好不好听;会把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推给他;会在训练结束后,明明累得走不动了,还坚持送他回住处。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冷淡。
“好久不见。”沈惊弦先开了口。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嗯。”
然后,他径直从沈惊弦身边走过去。
仿佛那三年不是隔阂,而是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值得记住的事。
沈惊弦垂下眼,把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回去。
主持人赶紧救场:“看来两位老师以前就认识?”
陆闻川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
“不熟。”
沈惊弦倒是坦然:“认识很多年了。”
陆闻川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直播间瞬间炸开。
【啊?】
【不熟和认识很多年了,谁在说谎?】
【救命,我闻到了故事的味道!】
主持人正要继续追问,导演赶紧通知开始第一个任务。
所有嘉宾需要在五分钟内选好自己的搭档,再一起去村里寻找今晚的食材。
规则刚公布,音乐制作人江屿就走到了沈惊弦面前。
“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江屿是圈内出了名的难伺候,参加节目之前,连制作组都做好了他拒绝一切合作的准备。
沈惊弦有些意外:“为什么选我?”
江屿理直气壮:“我听过你写的歌。”
“哪首?”
“三年前那首《失重》。”
沈惊弦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好啊。”
江屿明显松了口气。
另一边,青年演员顾淮也凑了过来。
“惊弦哥,晚上的任务能不能一起?我不太会做饭。”
江屿皱眉:“你刚才不是说会做吗?”
顾淮面不改色:“现在不会了。”
沈惊弦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连旁边的摄影师都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五分钟后,六位嘉宾的搭档全部确定。
三个人想跟沈惊弦组队,最后只能由导演抽签决定。
而陆闻川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沈惊弦。
主持人问他想跟谁搭档,他只说了一句:
“随便。”
最终,抽签结果出来。
陆闻川和沈惊弦,被分到了一组。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了。
【节目组你是懂流量的!】
【这不是冤家路窄,这是命运安排!】
【我赌一包辣条,今晚一定有事发生。】
沈惊弦看着手中的任务卡,慢吞吞地走到陆闻川旁边。
“陆老师,请多指教。”
陆闻川盯着他。
“别在镜头前演戏。”
沈惊弦脸上的笑容停了半秒。
随即,他把任务卡往陆闻川手里一塞。
“行,那你负责找食材,我负责不演。”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闻川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能接上话。
第二章 影帝笨拙包扎
第一个任务是找食材。
山村不大,但节目组提前藏好了线索。嘉宾必须根据地图和提示找到指定物资,才能换取晚餐所需的食材。
陆闻川拿着地图,走得很快。
沈惊弦跟在他身后,偶尔提醒一句哪里有岔路。
“左边。”
陆闻川没理。
走了几步,发现路不通,又折了回来。
沈惊弦站在原地,没笑,也没挖苦,只把地图递过去。
“这次走右边。”
陆闻川接过地图,脸色不太好看。
直播弹幕已经开始替沈惊弦说话。
【他居然没发脾气。】
【换我早就阴阳怪气了。】
【陆闻川你倒是说句谢谢啊!】
走到村口时,他们遇见一个提着竹篮的老太太。
老太太腿脚不便,篮子里的鸡蛋洒了一地。
沈惊弦立刻蹲下去帮忙。
“奶奶,您慢点,我来捡。”
老太太认出了他们,紧张得直摆手。
“不用不用,你们是拍电视的,哪能让你们干这个?”
“拍电视也得捡鸡蛋呀。”沈惊弦笑着把鸡蛋放回篮子,“不然晚上没饭吃,导演要扣我们钱的。”
老太太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等鸡蛋捡完,老太太非要送他们两个自家种的番茄。
沈惊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从任务物资里拿出一包糖,悄悄塞给老太太的孙女。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
沈惊弦蹲下来问:“喜欢唱歌吗?”
女孩点头。
“那送你一颗糖,今天回去唱一首歌给自己听,好不好?”
女孩终于笑了。
这一幕全被摄像机拍了下来。
直播间的风向又变了。
【他的眼神好温柔。】
【我发现他对每个人都是这个样子,不是只对镜头。】
【救命,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江屿想跟他组队了。】
只有陆闻川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
他记得沈惊弦从前就是这样。
对陌生人温柔,对熟人嘴硬。
训练时队友摔倒,沈惊弦第一个伸手;有人半夜想家,他会坐在床边陪人聊天;明明自己也累得不行,却总能注意到谁少吃了一顿饭。
后来,陆闻川曾经以为,这份偏爱至少有一部分属于自己。
直到三年前,沈惊弦转身离开的那天。
他才知道,原来那个人可以对所有人好,也可以唯独不向他解释一句。
“发什么呆?”沈惊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闻川冷冷地回神。
“没有。”
沈惊弦也不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任务地点在半山腰。
山路狭窄,路边堆着节目组提前准备的器材。一个工作人员正弯腰搬设备,没留意旁边松动的木架。
木架突然向外倾倒。
“当心!”
沈惊弦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伸手扶住了最上面的支架。
沉重的设备擦过他的手背,划开一道口子。
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没事,先把东西放稳。”
沈惊弦说完,才低头看自己的手。
伤口不算深,但血已经顺着指节往下淌。
导演组立刻叫停拍摄。
江屿第一个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吗?那么重的东西也敢接!”
顾淮也急了,转身去找医药箱。
连刚才还不怎么说话的摄影师都放下了机器。
沈惊弦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有些无奈。
“真的只是划了一下。”
“划一下也是伤口!”江屿气得不轻,“你能不能先想想自己?”
这句话落下,沈惊弦突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低头笑了笑。
“好,下次一定。”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哄一个生气的朋友。
江屿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到休息区。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纸巾。
陆闻川站在他面前。
“手给我。”
沈惊弦抬头:“什么?”
“处理伤口。”
“不用,顾淮已经去拿医药箱了。”
“我说,手给我。”
他的语气很冷。
沈惊弦沉默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陆闻川拆开碘伏棉签,小心地擦过伤口边缘。
棉签刚碰到皮肤,沈惊弦就轻轻抽了口气。
陆闻川的动作立刻停住。
“疼?”
“不疼。”
“那你躲什么?”
“条件反射。”
陆闻川抿着唇,换了根棉签。
镜头恰好拍到他低着头的侧脸。
这个向来不喜欢碰别人的影帝,此刻把沈惊弦的手握得很稳,连缠绷带时都刻意绕开了最疼的位置。
弹幕安静了几秒。
随后彻底失控。
【不是说不熟吗?】
【你看看你那手法!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熟练!】
【陆闻川,你的嘴和你的手,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沈惊弦看了一眼弹幕屏,又看向陆闻川。
“陆老师,你以前学过包扎?”
陆闻川把最后一圈绷带压好。
“忘了。”
沈惊弦低头看着整整齐齐的绷带,轻轻说:
“你以前也总是这样。”
陆闻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身,将剩余的医药用品放回箱子。
“别提以前。”
沈惊弦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受伤的手收回去,慢慢握紧。
有些事情,不是想提就能提的。
有些人,也不是见了面,就还能回到从前。
第三章 旧话戳中软肋
晚饭任务是自己做饭。
其他嘉宾忙着处理食材,沈惊弦负责掌勺。
他会做饭这件事,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江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切菜,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沈惊弦头也没抬。
“不会原谅人。”
江屿愣住。
沈惊弦却把切好的番茄递给他。
“帮忙洗一下,谢谢。”
江屿低头看了看那盆番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吧?”
“什么?”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
沈惊弦笑了笑,不肯回答。
饭菜做好后,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沈惊弦做了六道菜,每个人的口味都照顾到了。
顾淮不吃香菜,他那碗单独盛了出来;江屿不喜欢太甜的菜,沈惊弦便把糖醋排骨做成了微甜的口味;连工作人员都分到了一份热腾腾的汤。
导演端着碗,连连点头。
“惊弦,你要不要考虑改行?我们节目组缺个生活导演。”
沈惊弦一本正经。
“工资怎么算?”
“给你加鸡腿。”
“那不行,我现在就能自己做鸡腿。”
一桌人笑成一团。
陆闻川坐在最边上,面前的碗几乎没动。
沈惊弦端着最后一碗汤走过来,顺手放在他旁边。
“给你的。”
陆闻川看了看。
“我不喝。”
“没放葱。”
陆闻川的手顿住。
他从前不爱吃葱,沈惊弦一直记得。
三年前,两人还住在同一间宿舍时,陆闻川每次嫌食堂的菜难吃,沈惊弦都会用自己的小锅给他煮面。
每次都不放葱。
陆闻川抬起眼,目光复杂。
“你记性倒是好。”
沈惊弦拿着空碗,神色平静。
“毕竟不是所有事都忘得掉。”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陆闻川低头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他却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三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沈惊弦。
最开始,他气得整夜睡不着,看到有关沈惊弦的消息就想关掉。
后来,他学会了不去看。
再后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可当沈惊弦重新坐在他面前,给他盛一碗不放葱的汤时,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习惯根本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强行压进了心底。
饭后,节目组安排了篝火游戏。
每个人要抽取一张卡片,回答上面的问题。
轮到沈惊弦时,他抽到的题目是:
“你最遗憾的一次选择是什么?”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沈惊弦低头看着卡片,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笑了一下。
“很多年前,我做过一个决定。”
“当时觉得,只要我不回头,就不会有人难过。”
“后来才发现,有些人不会因为你不告而别,就不难过。”
他把卡片放回桌上。
“所以,如果能重新来过,我应该会把话说清楚。”
镜头扫过陆闻川。
他始终没有看沈惊弦。
但他的手指已经把手中的纸杯捏出了褶皱。
游戏继续。
江屿抽到的问题是:“有没有一位你很想合作,却一直没有机会的人?”
他想都没想。
“沈惊弦。”
众人起哄。
主持人追问:“为什么?”
江屿看着沈惊弦。
“他写的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听起来不吵不闹,但每一句都像在跟你说话。我想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写出那样的东西。”
沈惊弦轻轻垂下眼。
“其实也没什么。”
“你总说没什么。”江屿摇头,“可你明明什么都记得。”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让陆闻川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向江屿,又看向沈惊弦,眼底压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闻川老师呢?你最想跟谁合作?”
陆闻川面无表情。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沈惊弦忽然笑了。
“陆老师这样很容易没朋友。”
全场一阵笑声。
陆闻川却盯着他,突然开口。
“你以前不是说过,只要跟我合作,什么都可以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沈惊弦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三年前,他们还在同一个训练室时,沈惊弦曾经说过很多这样的话。
他说他们以后要一起出道。
要一起写歌。
要一起站上最大的舞台。
他说,陆闻川想做的事,只要他能帮得上忙,就一定会陪他。
后来,所有承诺都停在了那一夜。
沈惊弦沉默几秒,轻声回答。
“那是以前。”
陆闻川收回视线,冷冷道:
“我知道。”
可他握紧的拳头,泄露了所有不甘。
第四章 旧歌勾起前尘
第二天,节目组安排了双人任务。
嘉宾需要分组完成一段限定主题的音乐表演,并在晚上进行直播展示。
导演公布任务时,江屿直接举手。
“我想和沈惊弦一组。”
顾淮也跟着举手。
“我也想。”
其他人纷纷笑起来。
导演无奈地看向陆闻川。
“闻川老师,你有意见吗?”
陆闻川沉默了几秒。
“没有。”
“那就按抽签决定。”
抽签结果出来,沈惊弦和陆闻川再次被分到一组。
江屿站在旁边,遗憾得直叹气。
“看来我这次没机会了。”
沈惊弦笑着安慰他:“下次还有机会。”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陆闻川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冷。
直到两人正式开始创作,他才终于开口。
“你跟谁都能说说笑笑。”
沈惊弦正在调试设备,闻言转过头。
“什么?”
“没什么。”
“陆老师,你要是不满意分组,可以跟导演申请换人。”
陆闻川盯着他。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沈惊弦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闻川。”
这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不带称呼地叫他的名字。
“当初不肯等我的人是你,现在问我想不想跟你待在一起的人也是你。”
陆闻川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沈惊弦没有继续。
他只是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我们还是先完成任务吧。”
两人决定写一首原创歌曲。
沈惊弦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等雨停》。
陆闻川看到那个名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三年前,他们还没有正式出道时,一起写过的歌。
旋律是陆闻川哼出来的,歌词是沈惊弦写的。
他们曾经约定,要把这首歌作为两个人的第一首正式合作作品,在出道舞台上唱给所有人听。
可最后,出道舞台没有沈惊弦。
这首歌也一直没有发布。
“你为什么还留着?”陆闻川问。
沈惊弦没有抬头。
“忘了删。”
“你连这都能忘?”
“人总有忘不掉的,也有不愿意记得的。”
陆闻川盯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坚持荒唐极了。
他以为自己恨的是沈惊弦。
可当对方真的站在他面前,那些恨意下面,却藏着比恨更难堪的东西。
他想知道沈惊弦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想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想知道他有没有某一个瞬间,也像自己一样,想起他们曾经约定的未来。
可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害怕得到答案。
两人从下午一直忙到傍晚。
陆闻川负责编曲,沈惊弦负责填词。他们配合得出奇默契,很多时候,陆闻川只要弹出前几个音,沈惊弦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仿佛三年的空白不存在。
仿佛他们依旧是十七八岁时,那两个挤在练习室的角落里,为了一段旋律争论到凌晨的人。
排练结束时,导演都忍不住感慨。
“你们两个不愧是以前的队友,这默契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沈惊弦收好笔记本。
“都是老黄历了。”
陆闻川却没动。
他看着沈惊弦,声音很低。
“沈惊弦。”
“嗯?”
“你当年……”
门外忽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老师,晚上的直播准备开始了!”
沈惊弦拿起外套。
“先去录节目吧。”
陆闻川看着他走出去,剩下的话再一次被堵在喉咙里。
他突然发现,这三年来,他一直在等一个解释。
可每当那个机会真正摆在面前,他又会因为害怕听见答案,而不敢伸手去接。
第五章 迟来年的解释
晚上七点,音乐表演直播正式开始。
六位嘉宾依次上场。
轮到沈惊弦和陆闻川时,弹幕数量瞬间翻了好几倍。
两人站在同一束灯光下。
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黑色西装。
明明是最简单的搭配,却因为彼此之间过分熟悉的气场,莫名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前奏响起。
陆闻川弹下第一个音时,沈惊弦就接上了旋律。
没有排练时的生涩,也没有刻意设计的互动。
他们就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一句接着一句,把那首未完成的歌唱完。
唱到副歌时,沈惊弦的声音微微发颤。
“如果那天的雨,能够晚一点停。
我是不是就能,再多留你一会儿……”
陆闻川的指尖突然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沈惊弦。
沈惊弦却没有看他。
他只是垂着眼,专注地唱完最后一句。
音乐结束,全场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掌声。
江屿站起来,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这首歌……你们以前写过?”
沈惊弦点头。
“三年前写的,一直没有机会唱完。”
主持人轻声问:“那今天,算是圆梦了吗?”
沈惊弦看着台下。
“算是吧。”
陆闻川忽然拿起话筒。
“还不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灯光里,目光牢牢落在沈惊弦身上。
“因为当年说好一起唱的人,缺席了三年。”
现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沈惊弦握着话筒的手指渐渐收紧。
陆闻川继续道:
“我一直觉得,他欠我一个解释。”
“今天,我想亲自问他。”
主持人意识到气氛不对,正准备接话,陆闻川却已经走到了沈惊弦面前。
没有躲镜头,也没有压低声音。
他问:
“沈惊弦,你当年为什么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直播间都炸了。
三年前。
沈惊弦离开的那一天,距离正式出道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那时,他的妹妹突发重病,急需一笔手术费用。
他跑遍了所有能借钱的地方,卖掉了自己的设备,甚至找上了曾经拒绝过他的经纪公司。
最后,那家公司给了他一份合同。
签下去,他可以立即拿到足够的预付款。
代价是放弃原来的组合,独自承担违约责任,并在新合同期限内履行高强度的工作安排。
那时的沈惊弦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他以为自己没有。
他知道陆闻川会劝他留下。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陆闻川很可能会陪他一起去想办法,甚至会为了他放弃来之不易的出道机会。
可沈惊弦不敢赌。
他怕妹妹等不到手术。
也怕陆闻川真的为了他放弃未来。
于是,他选了最糟糕的一种方式。
他签了合同。
然后,在出道前夜,给陆闻川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了,别等我。”
之后,他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公司公布的退团声明里,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话:沈惊弦因个人发展原因退出组合。
媒体很快拍到了他与新经纪公司签约的照片。
没有人知道他那天刚从医院出来。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签字时,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所有人只看见,他在兄弟即将出道时,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更有前途的路。
陆闻川也一样。
他等了一整夜。
从最初的愤怒,到无法相信,再到最后的一片空白。
他甚至给沈惊弦打过几十个电话。
没有一个接通。
最后,他把那个电话号码删了。
三年过去,他以为自己终于放下了。
直到现在,站在直播舞台上的沈惊弦,终于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一点点说了出来。
“当年,我妹妹病了。”
“她需要手术。我没有那么多钱,也找不到别的办法。”
“那份合同能让我拿到预付款,所以我签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确实选择了离开。”
“我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成全谁。我就是想先救我的家人,也想保住自己的生活。”
台下安静极了。
沈惊弦没有哭。
他只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闻川。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自私。”
“其实你没想错。”
“我自私,也懦弱。我怕你劝我留下,怕自己舍不得走,更怕你为了我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所以我替你做了决定。”
他说到这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是我最对不起你的地方。”
陆闻川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想过无数种解释。
想过沈惊弦是为了名利,想过他早就看不起曾经的队友,甚至想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当成重要的人。
唯独没有想过,是因为自己太重要,所以对方才连告别都不敢。
可这一刻,他却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即使知道了真相,也无法抹去那三年里的等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沈惊弦沉默片刻。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留下我。”
陆闻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原谅。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最想得到的那句解释,竟然真的等了三年才听见。
而这三年里,他们本来可以有很多种别的选择。
可以吵架,可以争执,可以一起想办法。
甚至可以好好告别。
唯独不该是这样。
他低下头,半晌才说: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放弃自己的未来?”
沈惊弦没有回答。
陆闻川又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连陪你一起想办法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沈惊弦的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来很轻。
却迟到了整整三年。
第六章 重新认识次
直播结束后,#沈惊弦当年为什么退团#冲上了热搜。
许多人第一次知道,他当年离开时,家里正经历一场生死攸关的手术。
也有很多人依然认为,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向陆闻川解释清楚。
这些评论,沈惊弦没有反驳。
他说过了,他确实做错了。
他没有资格要求所有人立刻原谅他,也不打算用过去的困难给自己开脱。
第二天,节目组休息。
沈惊弦独自去了村口。
他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翻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江屿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愿不愿意合作新专辑。
顾淮也来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连节目组的导演都在群里发了一张合照,配文是:我们惊弦人缘真好。
沈惊弦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
忽然,一道影子落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陆闻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一杯放在沈惊弦旁边。
“没加糖。”
沈惊弦低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还喝这个?”
陆闻川没有回答,只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安静了很久。
最后,陆闻川先开口。
“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
沈惊弦握着咖啡杯。
“嗯。”
“我还是很生气。”
“我知道。”
“我没办法因为你解释了,就当这三年没发生过。”
沈惊弦点头。
“应该的。”
陆闻川转头看他。
“你就不能跟我争两句?”
沈惊弦笑了一下。
“我争什么?你说得又没错。”
陆闻川被他气笑了。
“沈惊弦,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错都认了,别人就拿你没办法?”
沈惊弦愣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我知道,错就是错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当年为什么离开,可以告诉你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但我不能要求你理解,更不能要求你因为理解了,就不再难过。”
他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闻川,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以后不再这样。”
陆闻川望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三年前的沈惊弦总是笑着说没关系,仿佛所有困难都能自己解决。
如今的他终于学会了承认自己的软弱。
也终于不再把所有人都挡在自己身后。
陆闻川忽然问:
“那你现在还会走吗?”
沈惊弦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是工作,我会。”
“如果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呢?”
“我会告诉你。”
陆闻川低下头,笑得有些苦涩。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沈惊弦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用一句承诺,就要求对方立刻回到从前。
陆闻川把手里的另一杯咖啡握紧了一些。
“我以前很喜欢你。”
沈惊弦呼吸一顿。
陆闻川继续道:
“不是队友之间的喜欢,也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
“是我想过,如果以后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沈惊弦的眼睛渐渐睁大。
他从来没有想过,陆闻川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那些年,他们之间有太多未说出口的心事。
一个以为只要不说,感情就能维持在原来的位置。
另一个以为,只要一直陪着对方,总有一天就会得到答案。
最后,他们谁都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现在呢?”沈惊弦问。
陆闻川看着他。
“现在我不知道。”
“我还在生气,也还在难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相信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惊弦受伤的手背。
“但我还是会担心你。”
“看见你跟别人说笑,我还是会不舒服。”
“你受伤的时候,我比谁都着急。”
“所以我想,我大概还是喜欢你。”
沈惊弦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树梢,落下几片叶子。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陆闻川,你不用因为以前喜欢过我,就急着决定现在要不要继续喜欢我。”
“你可以慢慢想。”
“我不会再替你做决定了。”
陆闻川望着他,突然笑了。
那是沈惊弦回来之后,他第一次真正笑得像从前。
“好。”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他伸出手。
“陆闻川,三十岁,演员。脾气不好,记仇,还很难哄。”
沈惊弦终于笑出声。
他握住那只手。
“沈惊弦,二十五岁,演员兼音乐人。不会哄人,偶尔嘴硬,做过不少错事。”
陆闻川没有松手。
“还有呢?”
沈惊弦想了想。
“喜欢自由,也喜欢写歌。”
“还有呢?”
“……喜欢咖啡,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
陆闻川看着他。
“还有呢?”
沈惊弦的笑意渐渐浅了。
他明白陆闻川在问什么。
可有些话,他不想再随便说出口了。
于是他认真回答:
“还有,我希望以后每次做决定,都能让你知道。”
陆闻川握紧了他的手。
“好。”
“我等着。”
第七章 伞下相拥定情
《共赴山海》最后一期,是一场户外音乐会。
节目组邀请了几位嘉宾合作演出,江屿负责音乐统筹,顾淮也报名参加。
沈惊弦成了最忙的人。
白天跟江屿排练,晚上给顾淮修改唱腔,抽空还要去帮节目组录宣传曲。
就连导演都忍不住调侃。
“惊弦,你是不是把所有人的活都接了?”
沈惊弦正在调吉他,头也不抬。
“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大家笑成一团。
陆闻川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顾淮刚好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沈惊弦面前。
“惊弦哥,等下排练结束,一起吃饭吗?”
沈惊弦还没开口,江屿已经抢先道:
“他晚上跟我对歌。”
顾淮不服气。
“那我等他对完再吃。”
沈惊弦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能不能让我自己决定?”
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
陆闻川却在这时站起身,走到沈惊弦身边。
“晚上跟我吃饭。”
沈惊弦仰头看他。
“为什么?”
陆闻川神色自若。
“我有事找你。”
江屿和顾淮同时看了过来。
沈惊弦扫了一眼三个人,突然笑了。
“行。”
“不过你们排队。”
江屿:“……”
顾淮:“……”
陆闻川:“……”
弹幕得知这件事后,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沈惊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闻川终于加入排队大军了!】
【前面两位,一位是金牌制作人,一位是年轻演员,我们影帝压力很大啊。】
【我宣布,这节目最大赢家是沈惊弦。】
最后一期直播当天,所有嘉宾都完成了自己的表演。
轮到沈惊弦和陆闻川时,台下掌声如潮。
他们再次唱起《等雨停》。
这一次,沈惊弦没有垂着眼。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也在看他。
他们没有刻意牵手,也没有安排拥抱。
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所有看过昨天直播的人明白,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节目结束后,陆闻川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他没有急着求复合,也没有借着热度公开什么。
他只是开始认真追沈惊弦。
沈惊弦工作忙,他就把饭送到片场;沈惊弦夜里写歌,他就坐在旁边陪着;沈惊弦偶尔心情不好,他不再逼着对方立刻解释,只会问一句:“你想说的时候,我在。”
他学着不再用冷淡掩饰在意,也学着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
有一次,沈惊弦问他:
“陆闻川,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
陆闻川正在帮他整理散落的乐谱。
“什么?”
“重新认识一个人,重新追一个人,还要重新学着相信一个人。”
陆闻川把最后一页乐谱放好,抬头看他。
“麻烦。”
沈惊弦挑眉。
“那你还做?”
陆闻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因为我不想再等一个没有结果的三年。”
沈惊弦的心突然软下来。
他没有立刻答应什么。
只是反手握住了陆闻川的手。
“那你继续努力。”
陆闻川笑了。
“好。”
又过了一个月,沈惊弦收到了一份新的合作邀约。
是一部双男主电影。
制作方希望他和陆闻川担任主演。
消息公布后,粉丝和网友彻底沸腾。
【这是什么天降福利!】
【从队友到对手,从误会到合作,这情节我能看一百集!】
【节目组没拍完的故事,电影来拍了是吗?】
发布会当天,记者果然问到了他们的关系。
“闻川老师,听说你和沈惊弦老师已经重新联系很久了。请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闻川拿起话筒,坦然回答:
“我在追他。”
全场哗然。
沈惊弦侧过头看他,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记者赶紧追问:“那沈老师答应了吗?”
陆闻川看了眼沈惊弦,难得有些紧张。
“还没有。”
沈惊弦笑着接过话筒。
“因为陆老师还在考察期。”
台下笑声一片。
记者不死心。
“那陆老师觉得自己有多大把握?”
陆闻川认真思考了一下。
“目前来看,竞争比较激烈。”
江屿坐在台下,立刻举手。
“我作证,他确实需要努力。”
顾淮也跟着起哄。
“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全场笑成一团。
陆闻川无奈地看着两人,最后转头问沈惊弦:
“那我能不能先预约一个名额?”
沈惊弦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点狡黠。
“可以。”
“什么时候?”
“等你把欠我的那三年,一天一天补回来。”
陆闻川怔了怔,随后笑了。
“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自己不擅长等待。
因为他终于明白,真正重要的人,不是靠等就能留住的。
而是要坦诚,要尊重,要在每一个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刻,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发布会结束后,陆闻川陪沈惊弦走出会场。
外面下起了小雨。
陆闻川撑开伞,自然而然地把大半边伞面偏向沈惊弦。
沈惊弦注意到了,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也会淋湿。”
陆闻川低头看他。
“没事。”
沈惊弦停住脚步。
“陆闻川。”
“嗯?”
“你不用总是把所有好的东西都让给我。”
陆闻川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顿。
沈惊弦继续道:
“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只能一个人做决定的人了。”
“现在,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雨声细密。
陆闻川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了三年的答案,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低声说:
“我想要你。”
沈惊弦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过了几秒,他笑着问:
“就这一个愿望?”
陆闻川也笑了。
“暂时是。”
沈惊弦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我批准你进入下一阶段。”
“什么阶段?”
“正式追求阶段。”
陆闻川忍不住笑出声。
他伸手抱住沈惊弦,动作很轻,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人不会再突然消失。
沈惊弦靠在他肩上,听见他在耳边说:
“这次,换我等你。”
沈惊弦闭上眼,慢慢回抱住他。
“不用等。”
他轻声说。
“我在这里。”
雨还在下。
可这一次,他们终于不必再等雨停,才能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