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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20:50:42

第七天了。

林晚已经七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眼睛干涩得发疼,像被人撒了一把粗盐,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陈屿被抬上救护车时的样子。

他穿着那件她买的灰蓝色格子衬衫,身上暗红色的血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七天前,他说:“晚晚,我马上到家,给你带了徐记的糖炒栗子。”

她打了无数遍“你到哪里了”,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知道,不会再有人回复了。

窗户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斜打在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眼泪。

林晚裹着陈屿留下的那件灰色卫衣,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

卫衣上他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她舍不得洗,却又怕味道彻底消失。

手机就在这时候“叮”地响了一声。

林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

通知栏里静静躺着一个陌生图标,像素风的小方块,画着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庙,庙顶上飘着几片雪花。

游戏名称只有两个字:归途。

她不记得自己下载过这种东西,手指悬在图标上方,想要卸载这款软件,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加载界面是一片漆黑,只有进度条慢慢爬动。

然后是简单的开场字幕:“你迷失在风雪中,找到避难所,等待黎明。”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林晚的呼吸停了。

像素风的破庙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堆着些干草。

庙顶瓦片残缺,雪花从破洞里飘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而在那堆干草上,蜷缩着一个纸片人。

真的就是纸片——薄薄的一片,正面是简单的像素小人模样,能看到一张苍白的脸,轮廓熟悉的让她恍惚。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T恤,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小人头顶飘着两个字:陈屿。

林晚的手开始抖了,手机差点滑落,她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屿?”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纸片人猛地抬起了头。

像素画的眼睛是无法表达表情的,可林晚就是能感觉到,他愣住了。

屏幕里的雪花还在飘,那个小小的人慢慢直起身,薄薄的身体在风里摇晃。

“晚晚?”像素文字从陈屿头顶冒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是你吗?我又冷又饿……这里是哪儿啊?好黑……”

林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颤抖的像素小人。

“是我,”她拼命点头,尽管他看不见,“是我,陈屿,我在这里。”

“我好冷啊晚晚。”陈屿又缩了回去,林晚却能清晰地看到他在发抖,他搓着自己的胳膊,哈出的气变成一小团白雾,“这庙里四面漏风,我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林晚心如刀绞,她慌乱地滑动屏幕,想找到什么可以帮他的方法。

页面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背包图标,点开后是空荡荡的格子,旁边还有一个商城按钮。

她几乎是颤抖着点开商城。

里面陈列着各种像素风的物品:食物、衣物、工具,甚至还有火把和柴火。

林晚一眼就看到了那件棉衣,厚实的像素块拼成的深蓝色棉袄,帽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绒毛,介绍写着:“寒风中的温暖,抵御严寒。”

价格是10颗爱心。

她不知道爱心从哪里来,但看到自己屏幕左上角有23颗,莫非是……她这几天流的眼泪换的?来不及细想,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确认使用吗?”系统弹出提示。

“确认。”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屏幕里飞了出去,林晚眨了眨眼,再看向游戏画面时,那个纸片人的身上,已经多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

小小的棉袄,直接投放到陈屿手上,陈屿很惊讶,慢慢抬起头,脸朝向屏幕——朝向林晚。

“晚晚,”文字一个个跳出来,带着轻微的抖动,“真的是你……这衣服,好暖和。”

林晚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打字:“还冷吗?还饿不饿?有没有吃的?我再给你买点吃的——”

“不冷了,”陈屿穿好棉袄,原地小小地跳了两下,“暖和多了,晚晚,你别哭……我听到你哭了。”

她拼命忍住眼泪,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屏幕里的陈屿靠在庙里那堆干草上,棉袄裹得紧紧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你怎么会在那里?”林晚打字的手还在抖,“你……你还活着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林晚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地看着自己。

“我不知道,”他终于回复,“我只记得很疼,然后很黑,走了好久好久的路……后来就到这里了,晚晚,我好想你。”

林晚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也想你,”她打字打得飞快,“每天都想,想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把葬礼都办好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们在殡仪馆不让我进去,说没结婚的不能算家属……”

“对不起。”文字跳出来。

“你道什么歉啊傻子。”林晚哭着笑了一下,“你冷吗?还要不要再买点什么?火把?柴火?吃的?”

“不用不用,”陈屿摆摆手,棉袄的袖子晃晃荡荡的,“晚晚,我想回到你身边,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

“你那边……现在几点了?”陈屿有些崩溃,但又不想让林晚看到他的脆弱,赶紧转了话题。

林晚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多了。”

“那你该睡觉了,”陈屿往干草堆里缩了缩,棉袄裹得更紧了些,“你是不是又哭了很久?”

她没法否认。

“我在这儿挺好的,”他又开始说话了,“就是这庙好像一直在下雪,不过有棉袄就不冷了,晚晚,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会来的,”林晚忙不迭地点头,“每天都来,你……你明天还在吗?”

“应该……在吧?”陈屿顿了顿,“我不知道我能在这里待多久,但是晚晚,只要你在,我就想多待一会儿。”

林晚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到机身微微发热。

“睡吧晚晚,”文字温柔地跳动着,“我看着你睡。”

她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着自己,游戏里的雪还在下,破庙里,裹着深蓝棉袄的陈屿靠在干草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外。

林晚没有睡。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七天来每个夜晚她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熬到天亮,而今天,屏幕里有一个真实的陈屿在看着她。

她舍不得闭眼,怕一睡着,再点开游戏,破庙里就空了。

“陈屿,”她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你能走出去吗?走出庙外看看。”

陈屿动了动,像素画的身体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深蓝色棉袄的帽子晃了晃。

庙门是半塌的木质结构,歪歪斜斜地敞着,外面是白茫茫的像素雪花。

“我试试。”文字跳出来。

林晚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一步一步朝庙门口走去。

他走出了庙门。

屏幕画面跟着他移动,破庙在身后缩小。

庙外是一条覆满白雪的山路,松树的像素轮廓在风雪中摇晃,路已经看不清了,只有白色和灰黑色交杂的像素块铺满整个视野。

天是暗蓝色的,几颗像素星星缀在上面。

“晚晚,”文字跳出来,“我走出来了!外面好大的雪,路都被埋了,看不清方向……但是能走!我能走出去!”

林晚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小心点,别摔了。”

“摔不倒,”陈屿原地跳了一下,身体在雪地上弹了弹,“就是冷,风从棉袄缝里钻进来……晚晚,你说,如果我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是不是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不知道,”林晚诚实地说,“但总比困在庙里好,你看看周围有没有路标,或者……或者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陈屿在画面里转了转,面朝屏幕,又背过去。

他走了几步,停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前,树旁边有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头,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

“碑,”文字跳出来,“上面写着……‘青山镇界’,晚晚,有个叫青山镇的地方!我顺着山路往下走,应该就能到。”

“太晚了,”林晚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你走夜路太危险了,能不能先回庙里,明天天亮再走?”

“可是我想快点找到办法回去……我想见你,晚晚,真正的见到你,不是在手机里。”

林晚的鼻子一酸。

“我也想,”她打字,“但是你在那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连个游戏都打不开了怎么办?陈屿,你听我的,先回去,明天再走,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给你带吃的。”

陈屿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雪花落在他的像素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朝破庙的方向走回去。

“好,我听你的。”他跨进庙门,回到那堆干草上坐下,“晚晚,你也睡吧,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了。”

“我看着你睡。”

“那我也看着你睡。”

两个人都没有动,屏幕里的陈屿裹着棉袄靠在干草堆上,屏幕外的林晚侧躺在枕头上,把手机放在面前。

画面静止了,只有雪花还在飘。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陈屿还在,穿着那件灰蓝色格子衬衫,站在她面前笑,说“晚晚,徐记的栗子还热着呢”。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晚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游戏还开着,屏幕自动调暗了,但画面里,陈屿还靠在干草堆上,头顶飘着一个“Z”字。

他还在睡觉。

她松了一口气,从商城里面买了一份早餐,又买了一把匕首,她的爱心值就没有了,再找找充值入口,发现可以花钱,一块钱一个爱心,林晚立刻就充值了一百块。

“陈屿,醒醒。”

陈屿动了动,身体伸了个懒腰,头顶的“Z”字消失了。

“早啊晚晚,”文字跳出来,“你睡得好吗?”

“还行,我给你买了早餐,快吃吧。”林晚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自己也开始吃,不过她吃的是面包。

“我还给你买了一把匕首,你带在身上防身,虽然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危险,但万一呢。”

“谢谢晚晚,”文字跳出来,“那我出发了?”

“嗯,小心点。”

陈屿再次走出庙门,白天的雪景比夜晚清晰多了,像素画的山路蜿蜒向下,两旁是松树和灌木丛。

他顺着山路走,一开始走得很快,后来速度慢了下来——积雪太深,感觉要被掩埋了。

“风好大,”文字跳出来,“我得侧着身走,不然会被吹跑。”

林晚看着那个薄薄的身影在雪地里艰难前行,心揪得紧紧的,她想说“要不你回去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陈屿在为她努力,他比她更想找到回家的路。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画面里的地形变了,山路变宽了,雪地上出现了车轮的痕迹,再往前走,几间低矮的像素房屋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陈屿的文字跳出来,“青山镇。”

林晚凑近屏幕,镇子很小,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屋顶上压着厚厚的雪,街上没有人,连狗都没有,烟囱里没有炊烟,门板大多歪斜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陈屿在镇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最近的一间屋子走去,他敲了敲那扇半掩的门。

门开了,一个佝偻的老人探出头,脸被风雪吹得皴裂,像素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到陈屿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张一合,对话框弹了出来。

“你是从山上下来的?上面还有人活着?”

陈屿后退一步:“我从破庙那边来,这里……发生了什么?”

像素老人靠在门框上,慢慢打出一段话:“雪灾,下了一个月了,庄稼全埋了,牲口冻死了大半,柴火也快烧完了,镇上原本三百多口人,现在……死了一半。”

林晚的手僵在屏幕上。

“朝廷不管吗?”陈屿问。

“朝廷?”老人笑了一声,嘴巴扭成一个苦涩的弧度,“上头说这边是穷乡僻壤,拨了粮食下来,走到半路被劫了,后来再没消息,我们自己凑钱去买粮,雪太大,路封了,出去的人没一个回来的。”

对话框里的字越来越多。

“年轻人,你从山上来,路上有没有看到别的镇?有没有……有没有能活下去的地方?”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打字,“山路被封了,我来的那个破庙也是空的。”

“那就别往下走了,”老人说,“下面的村子比我们这儿还惨,再往南走雪更大,听说有人走了三天,又冷又饿,倒在路边就再也没起来。”

陈屿站在雪地里,身体几乎要被风吹倒。

林晚看着屏幕,手指冰凉,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叫“归途”的游戏,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它有历史,有地理,有规则,有一个完整的世界在运转。

陈屿不是被困在一个游戏里。

他是穿越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一个正在经历天灾、饥饿和死亡的世界。

“陈屿,”她飞快地打字,“先回来,你先回破庙去,太危险了。”

陈屿站在青山镇的雪地里,抬起头望向屏幕,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林晚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

“晚晚,”文字跳出来,“这个世界是真在死人,我在这边待着,总觉得……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的话……”

“你连自己都顾不好,”林晚急了,“你先回来,我们慢慢想办法。”

陈屿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你连自己都顾不好,”林晚急了,“你先回来,我们慢慢想办法。”

陈屿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晚晚,”文字终于跳出来,“我想留在这里。”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镇上的人快撑不下去了,我手里有你给的棉袄、匕首,还有……还有你之前给我买的那些吃的,我不是要逞英雄,我就是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如果我莫名其妙到了这里,总该做点什么。”

“你一个人能做什么?”林晚打字打得飞快,“那边是雪灾,是朝廷都解决不了的事——”

“可我能联系你啊。”陈屿转过身,面对着屏幕,他的身体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他们不能,但他们需要有人知道他们快死了,晚晚,你在那边能看到我,你能帮我,我们两个人,肯定能做很多事情的。”

林晚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陈屿就是这样善良的性子。

陈屿找了镇上一个空屋子住下,林晚又充值了一些钱,在商城下单了一袋米、两桶油、一箱压缩饼干、馒头、咸菜、腊肉等,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看着他的屋子慢慢的填充起来。

“东西太多了,”文字跳出来,“晚晚,你真的什么都能送过来。”

林晚打字,“陈屿,你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我答应你。”

陈屿找到了昨天那个佝偻的老人,把米放在他门口,老人推开门,看到地上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哪来的?”对话框弹出来。

“有人托我带的,”陈屿打字,“还有多少人还活着?让他们来我这里领粮食。”

他生了一堆火,把棉被分给了几个冻得最厉害的老人,屋外陆陆续续有人来,有拄着拐杖的瘸子,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半大孩子。

他们围在火堆旁,看着陈屿把馒头掰成小块分给大家。

“你是什么人?”有人问。

陈屿在火堆旁抬起头,朝着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过路人,”他打字,“我叫陈屿。”

第二天,陈屿在镇上继续分发食物,林晚又买了一批物资,她上班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全是陈屿,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他。

第三天,有人开始叫陈屿“主公”。

“是你给了我们吃的,是你让我们活下去的,”那个瘸腿的老人跪在陈屿面前,对话框里的字颤颤巍巍,“从今往后,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陈屿把他扶起来:“别叫主公,叫我陈屿就行。”

但其他人不干,他们围在陈屿身边,在这个被大雪封死的镇子里,他是唯一能变出粮食的人,消息传得很快,邻村的人冒着雪过来投奔,陈屿的屋子越来越挤,林晚要买的物资越来越多。

一个星期后,陈屿身边聚了将近一百个人。

林晚看着自己的银行余额,从五位数变成了四位数,很快又变成三位数。

她开始刷信用卡,开始动用本来存着结婚用的那笔钱。

白天上班心不在焉被领导叫去谈话,晚上给陈屿那边买粮食。

“晚晚,你瘦了。”视频电话里,闺蜜皱着眉头看她。

“没有,就是最近胃口不好。”

“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我没事。”

“陈屿的事……你还没走出来?”闺蜜小心翼翼地说,“晚晚,人都走了,你要往前看——”

“他没走。”林晚打断她。

闺蜜的表情变了,那种表情林晚见过很多次了,怜悯里带着一丝担忧,像是看一个不肯面对现实的人。

“我真的能看到他,”林晚掏出手机,打开游戏递过去,“你看,这就是他,他在一个叫青山镇的地方,那边在下大雪,他在救人,他已经救了一百多个人了——”

闺蜜低头看手机屏幕。

“晚晚,”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心疼,“这就是个普通的小游戏啊。你看,这里写着‘归途’,商城,背包……哪有什么陈屿?”

林晚愣住了,她拿回手机,游戏画面里,陈屿正坐在火堆旁,旁边围着一圈像素小人,对话框弹出来:“晚晚,今天又来了三十多个人,粮食不够了。”

闺蜜看不到。

她凑到屏幕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晚晚,你是不是……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林晚关掉了手机。

她试着让陈屿的父母看,两位老人坐在她对面,听她说了半个小时,屏幕递到他们面前,陈屿的母亲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

“闺女,”老人握住她的手,眼眶红了,“我们知道你难受,小屿走了,你心里放不下,我们理解,可你不能……你不能把自己逼成这样。”

“阿姨,是真的,他真的在——”

“闺女,”陈屿的父亲开口了,声音沙哑,“小屿的骨灰,我们上个月就下葬了,你要是想他,周末跟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他们本来是厌恶林晚的,陈屿是为了给她买东西而遭遇车祸的,但现在看着她这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林晚拿着手机走出陈屿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靠在楼道的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只有她能看见他。

全世界只有她。

她打开游戏,陈屿坐在火堆旁,正在和一个受伤的年轻人说话,他转过头来,朝着屏幕的方向停了一下。

“晚晚?”文字跳出来,“你怎么了?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你为什么在外面?”

林晚打字:“没事,刚下班。”

她没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看着屏幕里的陈屿,看着他忙前忙后地安排人守夜、分配第二天的粮食、把最后一块馒头分给一个哭闹的孩子。

“晚晚,我今天在镇子后面的山坡上发现了一片没被雪埋的野菜,”陈屿打字,“明天我带人去挖,能顶几天。”

“嗯。”

“你那边冷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晚晚,”陈屿的对话框停了停,“你在骗我。”

林晚的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真的没事,”她打字,“就是有点累。”

“陈屿,”她打字,“你那边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觉得好看的?漂亮的?你试试看,能不能送回来给我。”

陈屿在火堆旁愣了一下。

“送回去?”文字跳出来,“晚晚,我怎么送——”

“试试看,”林晚打字,“你找一个你觉得漂亮的东西,念着送给我。”

陈屿很快的找到一个小盒子,心里念着送给林晚,小盒子在他眼前消失了,他很激动。

“晚晚,你能收到吗?”

“看到了,”她打字,“你等我。”

林晚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支金钗,盒子的内壁上有一行很小的字,刻痕很新,像是刚刚刻上去的。

“晚晚,是我。”

林晚捧着那个盒子,蹲在满是灰尘的储藏室里,哭得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感觉到木头的纹路,感觉到刻痕的棱角。

她能摸到。

她真的能摸到。

“陈屿,”她对着手机,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收到了,我收到了你送的东西。”

屏幕里,陈屿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光,仰起头,朝着屏幕的方向,对话框弹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在颤抖。

“晚晚,等我,我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

林晚把木盒子贴在胸口,感觉到木头被她的体温一点点捂热。

“我等你,”她说,“我等你回来。”

陈屿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对话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删删改改,最后只跳出来一个字。

“好。”

他们都撒了谎。

那个“好”字像一根细刺扎在林晚心里,不疼,但始终在。

因为在那之后的半年里,他们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林晚试过让陈屿把她“拉进去”。

她对着手机屏幕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走进那座破庙,走进青山镇的雪地里,走进有陈屿在的那个世界。

陈屿在那边伸出手,朝着屏幕的方向。

他们试了一次又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屿试过出来,朝着屏幕的方向迈步,可那一步永远落不到林晚这边,他试过砸碎庙门,试过挖地道,试过在镇子后面找到传说中“连接两界”的山洞。

都不行。

林晚甚至试过把手机摔了。

屏幕碎了,游戏还在。

陈屿在碎成蛛网状的画面里焦急地打字,“晚晚!你怎么了?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把碎片拼起来,用透明胶粘好,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人影,终于哭了。

“陈屿,”她说,“我们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

“不会的,”陈屿打字打得飞快,“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再想想——”

但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办法了。

只是谁都不愿意说出口。

那之后,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屿在那边继续他的事,林晚在这边继续她的。

第一笔钱到账的时候,林晚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银行短信,显示入账八万七千元。

她愣了半天,打开游戏,陈屿正在和几个人议事,看到她上线,抽空打了一行字。

“晚晚,我在那边找到了一座银矿,让人打了几件首饰,你试试能不能收到。”

这钱,是卖了陈屿送给她的东西得来的。

从此以后,陈屿那边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金银器皿、玉石摆件、古玩字画、甚至还有一匣子品相极好的珍珠。

林晚在那边慢慢有了固定的下家,东西到手就出手,从不囤积。

她的存款数字从三位数变回四位数,又涨到五位数、六位数。

她辞了职,搬了家,租了一间更大的房子,专门腾出一间屋子放陈屿送来的东西。

与此同时,她往游戏里充的钱也越来越多。

陈屿的势力从青山镇扩张到县城,从县城扩张到郡城,兵力从一百多人变成几千人、几万人。

每一场仗都要钱,每一座城都要粮,每一次扩张都要物资。

林晚的充值记录从几十块变成了几千块,从几千块变成了几万块、十几万......

她的银行卡流水大得吓人,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陈屿在那边安排人开采、打造、运输,林晚在这边接收、变现、充值、采购、发送。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跨越两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运转。

只是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最初那些“我想你”“我爱你”“你吃饭了没有”的对话,渐渐被“这批物资什么时候能到”“矿上出了点事需要多买些火药”“这个月的账目对一下”取代。

陈屿还是会说“晚晚,辛苦了”,但那个“晚晚”叫得越来越像领导对下属的慰问。

林晚还是会说“你注意安全”,但那个“注意安全”说得越来越像合作伙伴之间的客套。

林晚第一次在游戏里看到那个女人,是在陈屿攻下郡城的第三个月。

游戏画面里,陈屿坐在郡城太守府的堂上,底下站着两排小人。

林晚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准备关掉界面去处理今天的物资清单,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站在陈屿身侧,离他很近,小人看不出美丑,但她的穿着比其他人精致,头顶的名字是“柳氏”。

她给陈屿递了一盏茶,陈屿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碰了一下。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退出了游戏。

那天她没有和陈屿说话,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陈屿主动找她:“晚晚,这两天怎么没上线?物资快用完了。”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因为她知道答案。

一个主公,一个手握几千兵马、占据一郡之地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那些世家大族要攀附他,那些部下要讨好他,那些仰慕英雄的女子要投怀送抱。

他需要联姻来巩固势力,需要子嗣来延续基业,需要一个能在他忙完军务之后端茶倒水的枕边人。

她林晚算什么?一个隔着屏幕的、永远碰不到的、只能靠游戏维持联系的人。

那天晚上林晚哭了一整夜。

她哭的时候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亮着,游戏里的陈屿在郡城里处理政务,柳氏站在他身后,替他研墨。

林晚看着那个画面,哭到喘不上气。

然后她擦干眼泪,充值了五万块钱,买了陈屿要的物资。

第二天她给陈屿发消息,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物资到了,你查收一下,这个月的首饰我出手了,比上个月多卖了两成,钱我已经充进去了。”

陈屿回得很快:“好,辛苦了,对了,下次能不能多买些药材?这边疫病流行,大夫不够用。”

“行。”

就这样。

就这样吧。

一年之后,陈屿占据了三个郡,号称十万兵马,成了南方最大的势力之一。

林晚搬进了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银行账户里的钱多到她懒得去数。

她雇了一个助理帮她处理那些金银首饰的出手事宜,自己每天只做一件事——打开游戏,看陈屿需要什么,然后充钱、买东西、等他送到。

他们之间已经很少闲聊了。

每次对话都是事务性的,像两个CEO在开视频会议。

陈屿会说“这个月粮食缺口大”,林晚就买零食。

陈屿会说“下个月要打庐州,需要大量攻城器械”,林晚就去找那些东西在商城的哪个分类里。

陈屿会说“晚晚,最近那边天气怎么样”,林晚就回“还行,你呢”,然后两个人都不再往下说。

那一年冬天,陈屿在游戏里举行了大婚。

场面很大,小人挤满了整个屏幕,红彤彤的一片。

柳氏穿着凤冠霞帔,陈屿穿着大红喜服,两个人站在堂前拜天地。

林晚看着那个画面,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完了。

她没有关掉游戏,她就那么看着,看陈屿拜完堂,看柳氏被送进洞房,看陈屿在宴席上接受部下的祝贺。

然后她关掉游戏,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她照常上线,照常处理物资,照常和陈屿对账。

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屿倒是主动提了一句:“晚晚,昨天的事……对不起。”

林晚打字:“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是主公,总得有个主母。”

陈屿的对话框停了很久,最后只发出来一个“嗯”字。

又过了一年,陈屿的势力范围扩大到了七个郡,隐然有了问鼎天下的气象。

林晚的公寓换成了别墅,助理换成了三个人。

她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做掩护,专门处理那些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财富都来自一部手机里的一款游戏,来自一个她再也碰不到的男人,来自一段早就死掉的感情。

那天晚上,林晚例行公事地打开游戏,准备处理陈屿发来的物资清单。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她看到陈屿坐在王座上——他已经称王了——底下跪着一排人,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弹劾谁。

陈屿听着,面无表情。

林晚正要关掉界面去忙别的,陈屿忽然转过头,朝着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以前他每次忙完军务,都会抽空看她一眼,打一行“晚晚,你还在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个动作了。

她停下手,等着那行字跳出来。

对话框弹出来了:“晚晚。”

林晚打字:“嗯。”

“今天有人弹劾柳氏,说她娘家侵占民田,收受贿赂。”

林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没有处置她,”陈屿继续打字,“但我知道了。”

林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陈屿,”她打字,“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屏幕那头的对话框停了停。

“晚晚,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林晚打字,“这样挺好的。”

她打完这行字,关掉了游戏。

坐在黑下来的房间里,她发现自己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不疼,不酸,不苦。

就像看着一支蜡烛慢慢烧完,最后连烟都不剩。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晚晚,我有时候在想,那天如果我没有上那辆车,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晚看着那行字,想起那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想起徐记的糖炒栗子,想起灰蓝色格子衬衫上的血迹。

那些记忆已经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陈屿,我们都回不去了。”

然后她按灭了屏幕,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一个很老的故事,说两个人在时光里走散了,一个往前,一个往后,越走越远,最后再也找不到对方。

她和陈屿就是这样。

一个被困在现实里,一个穿越到游戏里,中间隔着一道永远打不破的屏幕。

他们曾经那么用力地想要靠近,想要找到回去的路。可路只有一条,而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林晚依然每天上线,依然充值、采购、发货。

陈屿依然需要她的物资,她依然需要陈屿送来的东西换钱。

他们配合得滴水不漏,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只是林晚再也不会把手机贴在胸口睡觉了。

她把那部手机放在书房里,和那些账本、合同、银行回单放在一起。

那是一份工作,她想。

一份能让她赚很多钱、过很好生活的工作。

挺好的。

而意外来临的时候,谁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时候,眼看着陈屿争夺天下的可能性越来越高,需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林晚整天都带着手机在身,出门的时候,也一样。

意外来的时候,林晚正在看手机。

陈屿的军队打到了长江边,要渡江需要战船,商城里的战船价格贵得离谱,一艘就要八千。

林晚刚充了二十万块钱,正低头算着还缺多少,脚尖已经踏上了斑马线。

她听到刹车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抬起头,一辆黑色轿车正朝她冲过来,雨后的路面太滑,车子明显刹不住。

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周围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而林晚站在斑马线中间,脚像生了根一样。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很奇怪,第一个画面是陈屿穿着灰蓝色格子衬衫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袋徐记的糖炒栗子,笑着说“晚晚,趁热吃”。

然后是手机屏幕里那个小小的人,裹着深蓝棉袄,缩在破庙的干草堆上,抬头看她。

她想起自己曾经多少次想过这件事。

陈屿刚走的那段日子,她走在马路上看见车就往前凑,想过如果自己也被撞了,是不是就能去那个世界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有一次她甚至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数着那阵风,心里想的是“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时候她真的很想。

可现在,站在刹车声和尖叫声中间,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近,林晚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她不想了。

陈屿身边有柳氏了,有他的江山了,有他的十万兵马和七个郡了。

她过去算什么呢?一个供应商?一个远房债主?一个需要被供起来的、恩情太大的故人?她在那边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而这边,她有自己的大房子,有账户里花不完的钱。

有早上可以不设闹钟的懒觉,有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的外卖自由,有周末开着车去湖边吹风的闲情。

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有的?陈屿走之后才慢慢攒起来的。

很讽刺,她所有的好日子,都是用陈屿的“死”换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深夜哭着醒来了。

很久没有抱着陈屿那件灰色卫衣睡觉了。

很久没有一遍遍刷他的微信对话框了。

她甚至把那个木盒子收进了柜子里,不再放在枕边。

林晚被撞飞出去,手机从她手里甩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几米外的马路上。

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开着,陈屿正坐在王座上,底下有人在奏事。

然后手机被路过的车碾了过去。

林晚躺在地上,周围是惊呼声、刹车声、有人在喊“快打120”。

她的意识在消散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这么快。

快到连想清楚“要不要去陈屿那边”的时间都没有。

眼前彻底黑了。

陈屿在游戏里忽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也感受不到林晚的存在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主公,怎么了?”

陈屿没有理会,疯狂的喊着:“晚晚?晚晚你在吗?”

陈屿的手开始发抖。

他太了解林晚了。

她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下线,从来不会让他联系不上她。

就算是再忙再累,她也会回一句“收到了”或者“明天再说”。

三年了,从破庙里那个雪夜开始,她从来没有断过联系。

“晚晚,”他继续打字,像疯了似的,“你那边怎么了?你回我一句话。”

......

林晚在医院醒来的那天,窗外正下着雨。

她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听到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护士跑过来,惊喜地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护士给她喂了水,问她叫什么名字,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林晚看着护士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她说。

她已经昏迷三个月了,父母亲人们都要放弃了,觉得她不会醒来了,会成为一个植物人。

现在她醒了,也失忆了。

医生说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记忆损伤可能是永久性的。

车祸导致的脑部创伤,加上昏迷时间太长,她忘了很多事。

父母的样子她认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她知道,家住哪里她记得。

再往后的那些,就模糊了。

男朋友?她不记得自己有过男朋友。

手机?她的旧手机在车祸中摔碎了,早就被处理掉了。

她出院那天买了一部新的,办了新的号码,通讯录里只存了几个亲戚的电话。

她开始了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很简单。

她搬去和父母住,开了一家咖啡店打发时间,因为她有很大的一笔钱。

这钱,怎么来的?

她忘了。

只是偶尔,她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座破庙,在下雪,庙里有一个薄薄的、纸片一样的人,裹着深蓝色的棉袄,缩在干草堆上。

她想走过去,可怎么都走不到。

那个纸片人抬起头,对着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醒来之后,枕头是湿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也不记得,自己曾经为这个梦哭过无数次。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陈屿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各路探子送来的军报,七郡之地,十万兵马,北边两个郡已经递了降书,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底下的人都在等他下令,等他部署最后一场决战,等他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盯着军报,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主公,”谋士小心翼翼地说,“您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陈屿摆了摆手,他站起来,走到大殿后面的寝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个木盒子,巴掌大小,木头雕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他把盒子攥在手里,走到窗前,窗外是郡城的暮色,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对守在门口的亲卫说:“备马。”

“主公要去哪?”

“去北边,决战。”

三天后,陈屿的大军与北方诸侯的军队在平原上对峙。

他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军阵。

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他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佩剑,指向北方。

“冲。”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

林晚是在第二个梦里醒来的。

她梦到那个纸片人终于走到了她面前,隔着什么透明的障碍,伸出手。

她握住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冬天的雪。

第二天早上她跟父母说:“我梦见下雪了。”

母亲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今晚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什么都行。”

她出门去咖啡店,走在人行道上,忽然停住脚步,头顶有一片树叶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

街角有一家新开的蛋糕店,招牌上画着一个小小的金色皇冠,林晚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买了一块栗子蛋糕。

她把蛋糕带回家,放在冰箱里,晚上父母睡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把蛋糕切成小块,一口一口吃完,栗子很甜,甜得她眼睛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会想哭!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通知,是一个游戏,一个像素风的小图标,名字叫“归途”,画面是一座破庙,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干草。

她看了两秒,退出来,把游戏删掉了。

......

几千里外,陈屿的军队攻破了北方诸侯的都城。

他骑着马进城的时候,百姓跪在道路两旁,山呼万岁。

他穿过长街,穿过欢呼的人群,穿过飘扬的旗帜,走到那座最高的宫殿前。

他翻身下马,走上台阶,推开殿门。

大殿里空无一人,他走到王座前,没有坐下去,他站在那里,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子,放在王座的扶手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了一句话。

“晚晚,我做到了。”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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