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好朋友,却是超越界限的好朋友。
班里的格局奇怪,讲桌前面是第一排位置,靠窗靠墙的两边有两个柱子,这两个位置各有一个,然后是第三排。
也就是说,在靠墙和靠窗的位置,第一排和第三排之间是没人的。
顾霁不是喜欢大声说话的人,每每大声背书都是为了引起景钰的注意,次次让顾霁如意。
景钰次次回眸,顾霁每每回以笑容。
“好好背书。”应是知道顾霁是故意的,也不戳穿,只是温柔且严肃的让顾霁好好的。
“噢。”顾霁表面不开心,心底却笑开了花。
戛然而止于景钰请了七天假。
“你乖点,回来给你带蜂蜜柚子。”戳戳顾霁的手。
承认吧,你很享受这样的感情吧。
“噢噢噢好好好。”顾霁捣头如蒜,开玩笑,蜂蜜柚子耶,天上的琼浆也不过如此啊。
话虽如此,为什么这么长啊,朋友,你可知这几日有多难熬,一日不见,如如隔三秋,我们已经隔了二十一个秋了。
一节课,两节课,三节课……
一天,两天,三天……
心底好像有一只蚂蚁在乱爬,这只蚂蚁快要不止于安稳于心脏这个地方了,顾霁动了动喉咙,感觉这只蚂蚁快要从喉咙里爬出来了。
终于,第七天。
早上心不在焉的背书,中午心不在焉的吃饭。
下午政治课,老师让做题,顾霁正在奋笔疾书。
“报告。”一声干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霁抬眼望去,景钰似乎并没有看顾霁,顾霁也没有试图去引起她的注意。
只是眼神惶惶的看着她的背影,景钰似乎注意到了顾霁过于灼热的视线,回头对视顾霁的眼神,眉眼弯弯。
“乖。”她启唇,未出声。
又冲顾霁笑。
不许笑了,笑的好灿烂。
下课,顾霁迫不及待冲上去,拽住她的手不撒。
“松一松,嗯?我给你带了饮料。”她只是象征性的挣了挣顾霁的手,她的手却愈发攥紧。
承认吧,你也很思念我不是吗,顾霁暗暗得意。
“不要,我戒了。”顾霁扁了扁嘴,脚下走的愈发快,回班,回班。
“哼哼,戒了吗,白带了,一会不要求我哦。”景钰晃了晃手,带着一脸洋洋得意。
“切,就是不要。”顾霁下意识反怼。
“哦好吧,那你要什么啊。”景钰的眼神殷切,似乎顾霁想要月亮,她都会立马想法变出来。
顾霁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喃喃自语“我已经得到了啊。”
01
景钰哭的那一次,是在晚自习之后的楼梯口。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景钰问她“你到底怎么想的”,而顾霁沉默得太久了。
久到景钰眼睛里那点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自己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转身就走,走到第三级台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顾霁站在原地,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那之后,她开始审视自己。像把一个人按在手术台上,一层一层往下切,去找那个”为什么会这样”的地方。
她想起景钰替她拢被角的手,想起景钰念她名字时尾音往下压的那一点,想起自己每一回心跳失速之后,都要先怪走廊里的风太凉。
审到最后,她给自己写了个结论——不是。
不接受和不同意是两回事。不同意还能辩,不接受只能逃。顾霁逃得很熟练:把书本摞高,把笔握紧,把”学生”两个字砌成一面墙,挡在自己和那个问题中间。
学生最不缺的就是墙。倒计时牌、错题本、周一升旗时喇叭里那些励志的话,任何一样都比”我喜欢的是个女生”这一句轻得多。轻的东西好搬,搬起来不费劲,搬完了还能骗自己说:这不是逃避,这是分先后。
可景钰不来找她,她也没办法把墙砌到别人身上去。
两天之后的晚饭时间,景钰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很平静地说:“我们谈一谈。”
不是问句。
食堂门口那排香樟把斜光晒碎了,一片一片落在桌面上。这是顾霁第一次跟一个人正式地谈论这个话题。她原本在心里备了满满一肚子话,真到开口,只出来一句:
“享受当下,别管明天。”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漂亮,漂亮得像个渣女——好像她只是想要现在的甜,不打算给任何人将来。可她的确只给得出这一句。把明天推得远一点,她今天才敢把手伸出去。
景钰看了她很久。久到顾霁以为她要哭第二次。
“考完试再说。”
景钰最终这样答。她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顾霁,你等着。”
就这样,好像说开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顾霁知道景钰这个人。她别处都好说话,唯独认准的一件事上,有一点点犟——不回头,不松手,不听劝。如果这种方法能让景钰心里好过一点,顾霁想,那我愿意。
愿意什么呢。她没敢往下想。
那段日子她被考研逼得精神濒临崩溃。模考、错题本、凌晨还亮着的台灯、母亲欲言又止的脸,所有东西一起压过来。她实在没有余力去顾及其他,也就顺势把那句”考完试再说”当成了赦免令。
从那以后,她们的”感情”迅速升温。
顾霁真的不知道已经那样满的东西还能怎么再升。她只知道从某一天起,一看见景钰,心跳就开始不讲道理地往上蹿,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试着去忽视——少看她,少跟她说话,课间绕开她那排座位,把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卷子上。
无果。
那种感觉就像在泳池里按住一只皮球。手底下使着全力,眼睛却总往那个方向瞟。她越告诉自己不要,那三个字就越清楚。
她确实在躲。而且躲得毫无章法,躲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02
顾霁后来记得很多个晚上,真正当成”巅峰”的只有一个。
那天放假完,晚上坐在自习室。教室前头的灯管坏了一半,只剩顶上那一盏孤零零地亮,光只落到很小的一片区域。景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扭过头来看她。
嘴唇动了。
“怪……”
什么?顾霁没看清。她皱着眉,一脸非常困惑的样子,把嘴张了张:“什么?再说一次。”
景钰顿了一下,耳朵尖开始泛红。她第二次起了唇,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把三个字慢慢地、清楚地分开——
我爱你。
“轰”的一声。
顾霁脑子里像被人当场捏爆了一颗雷。等她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挂上了笑,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很害羞的笑。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景钰,头顶那盏灯的光洒下来,落在她的头发和眉骨上,衬得人格外温柔。视线不知为什么有点模糊,她眨了两下眼,才看清楚。
景钰看她那副迷瞪的样子,也不知怎的,突然笑得特别开心,笑得肩膀直抖,赶紧捂住嘴。
顾霁有点恼怒:笑什么啊。
……算了,她开心就好。
坐在自习室里,顾霁提笔写了一篇文章。洋洋洒洒,写完折成三折,趁乱塞进她的桌子里。然后她开始频频抬头,注意她的反应。
终于,她发现了。
她的手托着脑袋,拄在桌子上,冲顾霁笑。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顾霁在脑子里翻找了半天,翻出两个字:宠溺。
对,就是这个。
不得不说,那个笑使她彻底沦陷了。她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有点变质了。可她依旧不想去正视这个问题。
是的,她在躲避。
那句”考完试再说”替她把这个问题遮得严严实实。顾霁甚至很庆幸有这么一块挡箭牌——在景钰的视角里,她们大概是心意相通的,毕业就一定会在一起。
顾霁没有否认这个或许可能的结果。
或许吧。或许她们真的会。
“我爱你”那件事之后,顾霁看见景钰一天比一天欢喜。她也愈发黏人,景钰去哪儿她去哪儿,景钰走到哪儿,她的视线就跟到哪儿。当然也有些流言。那时她不在意,也不想去管。
真实的情况是,她不敢在意。流言要是进了耳朵,她就得更长时间地盯着景钰的背影看,看得越久,心里那两个字的形状就越清楚。所以她让它过去。让它过去比承认它容易。
她们有一个共同喜欢的地方——厕所。
当然,也可能是她自己喜欢的。每次吃完晚饭、去自习室之前,总要绕去一趟。没什么理由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过得又快又慌。顾霁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往一件很大的事情里下沉,可是脚下踩着的又是棉花。她想喊,又不知道该喊什么。
她只是越来越清楚:她不能没有那种每天看见她的时刻。
而这个”清楚”本身,就已经很要命了。
03
那天照常。上完厕所,顾霁从隔间出来,正撞见景钰准备出去。
她伸手拉住了她。
她没有躲,也没有笑,非常敞亮、非常真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想亲你。”怕她不同意,顾霁又补充“我们都已经满18周岁了,应该可以亲一下吧。”眼神惴惴不安,乱瞟。
景钰一怔。那点表情很复杂,害羞是有的,欣喜也是有的,两种东西在她脸上撞了一下。然后景钰把她拉回隔间,反手把门关上。
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她的脸颊。
又开始了。心脏暴跳如雷,跳得顾霁耳朵里全是声音。她心想,早知道就不亲了。
有了第一次,必然会有无数次。
第二天,依旧是那个时间、那间厕所。顾霁出来,一抬头,发现景钰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意思。
景钰什么都没说,重新把她拉回隔间里,嘴唇又一次轻轻地、很轻地贴了一下她的脸颊。
心跳迅速加快。可顾霁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走出去之后,她把五只手指收成一拳,攥在校服口袋里面,无处安放,欣喜万分。
那种欢喜太满了,满到她不知如何缓解,于是又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文绉绉的文章。这一篇里的东西更直白些,浓烈非常的倾慕之情,几乎要溢出纸外。她写完照旧塞给她,照旧频频抬头看她的反应。
在那以后,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当然了,肯定是景钰亲她。
有点害羞。虽然那句”我想亲你”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可她心里清楚——那大概是口嗨。她属于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那间厕所后来变得很神秘。水声、从走廊跑过去的男生、镜子上一块擦不干净的水雾,全都退成了背景。顾霁站在那扇薄薄的门后面,觉得自己像个占了便宜的贼,又像个等着被发现的贼。
这种体验对顾霁来说太新奇,也太刺激。她不能否认自己没有心动,也不能肯定自己已然心动。她像一个小偷,一边贪恋地抱着怀里的东西,一边不敢承认这是偷。
既贪恋这段感情,又不敢承认这段关系。
既卑劣,又懦弱。
顾霁有时候会想,如果就这样到高考结束,是不是谁都不用负责,是不是谁都不会受伤。她知道这个想法很烂,可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活法。
朋友就是在这么一天问她的。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顾霁没过脑子,立刻答出了一个名字。
景钰。
答完她就觉得不妥,赶紧又补上了同桌的名字,像往一个裂缝上糊第二层纸。她依旧骗自己——朋友,朋友,大家都是朋友。
她看着同桌,说:“我喜欢跟她玩,也喜欢跟你玩。”
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不想去弄明白,也不敢去想明白。
可有些事越躲越清楚。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在性取向这件事上越来越坚定自己。坚定得那么安静,连她自己都没敢给它起个名字。
04
离考研越来越近,顾霁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急躁,烦恼,困惑。她坐在座位上,笔尖停在同一个字上二十分钟,手心全是汗。她觉得自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便谁再碰一下,就要弹起来打到别人的脸上。
景钰总是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守着。
她的声音很温温柔柔,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坚定:“有什么事跟我说,别烦。”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顾霁的手。
顾霁抬头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坚定且明亮,像有人在很吵的地方替她把门窗都关上了。那颗躁动的心,就这么一点一点被安抚下来。
她有时候也有点霸道。
“听我的,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说完还要喊她大名——“顾霁!”——像警告,又像哄。每当这个时候,顾霁总会安定一些。她想,天塌下来大概也不怕,只要还有人喊她名字,喊得这么理直气壮。
那段难熬的日子,居然就这么度过去了。
后面的生活轻快了一些。轻快得甚至有点不真实——不必再算还剩几天,不必再在每一句话后面补一句”反正毕业再说”。顾霁第一次觉得,日子是可以往下过的,不只是往过。她仍旧每天开开心心地跟景钰待在一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已经发生完了。
研究生考试最后一场考完,铃响得特别远。
景钰来了她住的那家酒店。
母亲怕景钰放不开,一整晚都没敢说话,后来干脆出去了,把房间留给她们两个。顾霁躺在床上,脑子里过这一年——楼梯口那次哭,那句”高考完再说”,灯下无声的三个字,两次落在脸颊上的温度。既开心,又期待。
景钰本来趴在床的另一边,隔着一条被子宽的距离。她磨磨蹭蹭,一点一点蹭到了顾霁身边。
顾霁脑子里天马行空,快要睡着了。
她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顾霁的声音迷糊得很。
然后景钰吻上了她。
大脑当场宕机。
景钰的唇有点软,是有点好亲的那种软。她似乎并不满足于亲一下。
“喂,大哥。”顾霁支支吾吾,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句。
她的舌头似乎想跟她的舌头共舞。足足亲了两分钟。顾霁开始拒绝,她的舌根有点发麻,那种麻从口腔一直窜到后脑。
大脑逐渐归位。
归位之后,顾霁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我对不起我家列祖列宗。”
她喊出来了。
景钰没有慌,也没有躲。她非常宠溺地看着顾霁笑。
那笑容让顾霁更加恼羞成怒:“笑屁啊!快跟我说——列祖列宗在上,原谅不孝子孙,真是一时糊涂,铸此大错!”
她也不知道哪里有错。她只是隐隐觉得,如果不说点什么,好像就要发生点什么了。
景钰笑着应了她,两个人在酒店那张床上笑作一团,笑到后来顾霁忽然安静下来。窗外是别的城市的声音。她睁着眼,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明天开始,就没有”考完再说”可以挡了。
那一晚的后来,顾霁在纸上写下一段没头没尾的话:
月痕无有法度,却因浊酒恋红尘;若有,却有神明相应,吾愿以偿还愿。若有相会——罢了,罢了,应是不会了。清风拂过浊影,妄图触碰神明,大梦一场,三千孤影。
她写完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写得这么明白。
05
“我不会和你先提起来这件事的。”
这是景钰说的。
顾霁装作听不懂:“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顾霁在这件事上也很反骨。你不提,那我也不提。她不知道自己在坚守什么,也不知道景钰在坚守什么。
但她们真的谁都没有提。哪怕暧昧得那样明显,哪怕流言都传到全学院里,她们也绝不动口提起那一个字。
景钰不说,顾霁也不说。
毕业后的那个假期,关系就这样一点一点变淡了。
兴许是离得远吧。景钰在打工,晚上还爱熬夜。上午两人一般不说话——顾霁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中午顾霁有睡午觉的习惯,等景钰醒来,正好到了她该睡的时候,也不太说话。下午顾霁睡醒,景钰到点去店里了,一直忙到很晚。而顾霁基本上十点就要睡。
作息有时差,交流自然也就有时差。
渐渐地,景钰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淡了。顾霁也这样觉得。
又或者,是因为她去了一趟五台山吗。
不是说五台山扶正缘吗。应该吧。顾霁后来反复想这件事,想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宁愿相信一座山,也不肯相信是自己的问题。
顾霁这人或许有毛病。假期里她不想让任何人联系她,好想把自己单独关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里,独自生活。没有闲言碎语,没有无聊的社交,没有厌恶的阿谀奉承。
所以她沉默。她以为沉默只是休息,不是伤害。
就这样断断续续维持到八月中旬,快到景钰的生日了。
顾霁想打破这个局面。她想去经营一段新的关系,想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了。她准备了一颗红豆,和一枚戒指。
红豆塞在小玻璃瓶里,戒指压在盒子底下。她连话都想好了,想过要怎么说,想过说完以后景钰会笑还是会哭。
挑那枚戒指的时候,她在饰品店里站了很久。店主问她送谁,她说送最重要的人。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愣完之后还是买了。
景钰什么都不知道。景钰只觉得她在冷落她。
也或许吧。
可要是景钰知道,整个假期里她只跟一个人每天有交流、有社交——虽然隔着时差——她大概就不会这样想了吧。
最后的结果是:在离她生日还有几天的一天,好突然。
景钰要和她断绝所有联系。所有社交软件,全部拉黑。
顾霁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不知道作何回答。她翻聊天记录,才发现她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说话了。
她只说出去一句:
“我生日礼物都给你买好了,你给我搞这些。”
她试图让她回转心意。她特意强调了”生日”这个词。
景钰没有意识到。
景钰说:“送给你朋友吧。”
谁踏马送朋友戒指啊。有病吧。
顾霁也不想说话了。她觉得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就这样吧。那段时间她比较佛,什么也不想强求。
景钰曾经定义过她们的关系。她说:“顶多算暧昧对象。”
好,挺好的。
顾霁因此更不愿意说话了。就这样结束吧。
情绪低迷了好久。朋友叫她出去玩,她全部拒绝。她一直在想原因,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想到后来没有答案,只剩下一种钝钝的疼,不致命,但一直在那儿。
再之后,一次偶然的发现。
她的小号还没被删。
顾霁想知道原因啊,到底是为什么。她跑去问,明知道不该问,可她嘴贱,她说:
“为什么这个不删啊。”
景钰回:“满足你。”
满足我?
删了。真的删掉了。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顾霁愤怒了。她把聊天记录、所有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全部删掉了。照片、语音、那两篇文章的底稿、她缝的那只鸭子以外的一切——她删得像在跟人赌气,删完对着空掉的屏幕发呆到凌晨。
唯独剩了那只鸭子。
那只景钰亲手缝过的鸭子。
直至现在,那只鸭子依旧在顾霁的床头。
那之后她找过她几次。都被拒绝了。她不想知道关于顾霁的任何事,一点也不想。
写这些也没什么原因。只是怀念一下。
已经两年了。
人家都说时间能淡化一切。为什么还没淡化掉她的记忆。
早知道,就不去山里那趟了。
或许吧。
——这是她唯一还能想到的、不用怪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