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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死之身，却更想快点死。
我没什么本事，空有一张美到极致的脸。
人性是丑恶的，我遇到过什么经历只有我自己知道。
终于把那个叫做顾迷的恶魔熬死以后。
我剃发出家了，独居深山，吃斋念佛。
看透了，一个人都不想看见。
不知今夕是何年，我喝着茶，盘着珠子赏雪。
初雪将至，很大，连墙上都挂着些许斑驳的白意。
一抹身影从院墙上重重摔下，猩红染脏了院落里的洁白。
看到那张脸的一刻，我的厌恶油然而生。
是顾迷！
他……不是该早死了吗？
“救我……”连声音都一样。
01
我站起来，眼神如冰，“你死在这院子也好，反正埋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脸上的迷茫我不懂，“为何在你眼中看到了如此多的恨意。”
我没有回头，就是这张脸，当初我被他迷惑，不小心让他知道了我的秘密。
那段回忆我都封存了多年，居然又揭开了。
恶心……听到声音我都恶心的想吐。
念佛多年我都无法心软。
我冷眼看着他，许多年前，我爱这张脸爱的疯了，居然没守好自己的秘密。
后果有多可怕我永永远远都不会忘记。
“我叫千帆绝。”他看着我，“我有很多钱，只要你肯救我，要多少钱都可以。”
我直接走了，“恶心。”
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凉意散开，忍不住搓了搓手。
回到屋中，其实也不算暖，天亮已经多日不出门，火炭早就没了。
去院外捡了些柴，路过那一角白雪，他似是死了。
也好。
回来时，捡了一筐柴，天已擦黑，去柴房拿了铁锹走到那。
走近，才看到他还没死，胸口起伏。
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
“你怎样才会管我？”他抓住了我的脚腕，“好细，这副柔弱的骨子是怎么独自在这深山活下来的？”
我恨这句话，想抽走，却失败了，“松开。”
我不受控制的干呕，脚腕像是被千百个蚂蚁趴。
顾迷抓着我的脚腕拖回去折磨的画面不停在我脑子里闪现。
02
那种无助的恐惧让我不由得拿出那怀里的匕首，狠狠割了下去。
只要脚腕断了，我就能躲开。
他惊恐的看着我，“你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停手，疼的我眼泪直冒。
他慌了松开手，“你干什么？”
我没理，强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朝里面走。
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了，我满眼的嘲讽。
他喉结滚动，眼中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但是我不在意我只盼着他赶紧死。
“我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死寂的眼睛了。”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停了一下还是进了房间，没有回头。
看着仅剩下的一点柴我没有烧着。
反正又冻不死，我要那点温暖有什么意思。
我其实可以像孤魂野鬼一样活着，还非要活的像个人。
想到这，我笑了，仰起头看着自己精心雕琢的房梁，至今还不知吊死什么感觉。
反正不会死，不如试一下。
扔了几下白绫都没上去，放弃了。
我除了活得久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干嘛？”千帆绝靠在门框上。
03
“你把我的地弄脏了。”我拿了抹布给他扔过去，“擦干净。”
千帆绝被气笑了，“我伤这么重快死了，你让我擦地？”
“不然呢？”我没在理他，转身进了后院，锁好门睡觉。
因为我很没安全感，当初做门可是费了一番波折，做的很结实。
清晨还在下雪，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身体有些僵硬，许是昨夜被冻死了一会儿。
他……应该死了吧？
我翻找出一个破木板出了门。
“喂，能给我包扎一下吗？我真的不会。”他坐在廊桥上，带着恳求和无奈。
04
“啪！”我一松手木板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不太明白，“你怎么还没死？”
他靠在廊桥柱子上，捂着伤口，“也快了，你真的不给我包扎一下吗？”
“我只盼着你快点死。”说完端来热水开始擦那些地上的血迹，“死院子里去，别弄脏我的地。”
当初建这个房子，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弄脏了真是心疼。
“你还真是无情……”他没动地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柱子上划过一条血痕，“为什么会对我这样？”
我没理他，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擦干净血渍绕过他回祠堂念佛去了。
“你……能给我吃口饭吗？”他的声音从祠堂门口响起。
我没理他，继续念经。
“喂，你的手冻僵了，都蓝了……”他的语气有些担忧。
我根本不在意，反正冻死了也会活过来。
“喂！”他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用力搓着我的手，“这么凉，喂你不会真的是孤魂野鬼吧？”
“走开，”我厌恶的想推开他，可是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我一点都挣脱不开，就像以前……
顾迷对我的凌辱伤害不停的在我脑子里翻滚。
“你不是死了吗？死了就滚远点啊!”我挣扎的越来越激烈，身上那种触感让我疯，我想死，那无数次的绝望感席卷着我的每一个地方。
“恶心，别碰我！”我想从怀里掏出防身的匕首给他一下。
可是手冻僵了暂时不能动，尝试好多次都没成功。
他把我的手捧在手心哈着，“不哭，很快就不冷了。”
他居然生生把我暖回来了。
“你滚吧，居然没死真扫兴。”我恨死顾迷了，在他松开我的那一刻，我拿着抹布狠劲擦他接触过的地方。
好不容易站起来瞥了他一眼，“把那些血渍给我擦干净，脏了我的祠堂。”
05
“你这小没良心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没有的灰尘，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
“等下，”我不明白这个人长着那个人的脸，为什么身上的味道和气场都不同，“你到底是谁？和顾迷什么关系？”
“顾迷？什么名字。”他笑着回头，却看到我惊恐的脸，赶紧收了笑容退后两步，“我不是顾迷，也不认识他。我是千帆绝。”
“骗人！”我抱紧自己缩在角落，“你和那个恶魔长的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突然就闪身走了。
我起身到处找，地上的血渍和身影都消失了。
“什么妖魔鬼怪也来找本贫僧的麻烦，”我觉得晦气朝门口扔了把糯米。
回味了下刚才的暖意，我想了想，还是背上背箩去山上捡柴火了。
天气有些阴沉，前面的路有点暗我看不清。
撅了一根长树枝戳着前面走，深山里的干柴很少，我乱七八糟的捡了起来。
“嗷……”一声狼叫，我没躲，反正被咬一通死了而已，有时候挺希望死了就不会醒来的。
命那么长干嘛？
几只狼虎视眈眈的围了过来，我淡定的捡柴，像不知道它们靠近。
“呼噜噜，”狼嘴里发出低吼声，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嗷……”狼群突然向我扑来，我不由得闭眼等待被撕咬。
06
突然听到它们一声惨叫，痛感没有袭来。
睁开眼只见一只雪白的九尾狐看了我一眼闪身而过消失在雪里。
“它在保护我？”我歪着脑袋观察了它消失的地方。
不明所以的继续捡柴。
回去路上还是死了一次，因为踩空了，从山坡上摔下去，一根树枝直接把我肚子刺穿了。
不过柴还在。
回到寺庙，我关好门窗，烧了壶茶。
看着茶水滚滚的冒着白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终于又恢复平静了~”
轻轻抿了口茶，无比的满足。
想起那只九尾狐，我甩了甩头，应该是今天比较幸运被救了呢。
我哪里会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或者动物。
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看着看着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里，惊恐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睁开眼一头冷汗。
借着月光，一个人影在窗外闪动了一下。
07
我迅速披上衣服，躲进暗格里。
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很安静，松了口气出来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几个粗犷的人，看起来像屠夫。
其中一个坏笑，“都说深山里出没一个极美的和尚，不知是人是鬼，这一见，真是让人馋的美娇郎！”
随即几个人发出猥琐的笑声。
我退后，眼中都是冷意，“这大雪封山，你们还敢来？不怕我这孤魂野鬼吃了你们！”
几个人坏笑，“在你这种美人身子上死，爷们也值了！”
我笑了，笑意很冷，从怀里拿起刀，“想看看我是人是鬼？”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猛的插进自己的心脏。
几个大汉惊恐的尖叫，突然一个身影窜进来稳稳的接住了我。
可惜我还没看清是谁就“死了”。
再醒来，床边坐着一个身影一袭白衣，“你这么多年都这样过得吗？”
08
“你是谁？”我看着这个琥珀眼睛的家伙，满脸警惕。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他的声音很温柔。
“恶心，”我挣扎，没有挣脱，狠狠瞪着他，“别碰我！”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松开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笑了，“明明怕的哭，还说些狠话，有意思。”
我靠后拿起桌上的刀，“滚，再不滚我就死。”
他站起来，身形很高大，“好好好，我滚我滚，不哭！”
说完出去了。
我擦了擦眼睛，暗骂自己没出息。
关好门，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待了，虽然舍不得。
趁着夜色，我踩着雪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地上的雪没有化，干雪，踩在上面酥酥的，声音很治愈。
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朝我跑了过来。
我以为它要咬我，谁曾想它蹭了蹭我的腿，一蹦一跳的跟着我走。
“你……”我蹲下摸了摸小狐狸的毛，好松软，“找不到妈妈了么？”
09
小狐狸被我摸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眯着眼睛，漂亮极了。
“我没吃的。”我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抓不住小动物，你跟着我会挨饿……”
小狐狸舔了舔我的手，很享受的靠在我手心蹭来蹭去。
我无奈了，不再理它，一步步往前面走。
越到山的深处，越冷，茂密的树林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天黑了，猫头鹰在树枝上发出的叫声让我瘆得慌。
抱着小狐狸躲进一个树洞里，看着月光，死一次就能天亮。
清晨阳光洒进来让我有了一丝丝暖意。
抱着像手炉一样的小狐狸，心里一暖，“谢谢你，因为你我昨晚没有被冻死。”
“你饿了吧？”我拽出来匕首就往胳膊上割。
“不要！”小狐狸突然换作人形，拽住我的胳膊。
那琥珀色的狐狸眼带着火气，“你要割肉给我吃？不疼吗？”
10
“你……”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别伤自己。”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匕首，“我不饿，我自己能找吃的。”
“呵……”我无奈，“好不容易清静了些日子，又缠上一只狐狸精。”
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九尾狐，“上来。”
我叹了口气，“不需要。”
“呵，不需要？”他的语气嘲讽，一口把我叼起来，“别动。”
为了不让他缠着我，我不能拿匕首刺他，狐狸记仇。
突然有一种难受的感觉，我死死抓着胸口，任由他叼着。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干净的房间里，雕花很考究。
“抱歉，”狐狸精挠着头，“没掌握好力度把你咬死了。”
“你叫什么？”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千帆绝……”
11
我愣了一下，“你……”
“那不是我的脸……”他赶紧解释，“我在你梦中总是看到这张脸，我以为你喜欢……”
我垂下眼眸，“你……都看到了什么……”
他说的声音很轻，“梦到你们在做那些事…………”
我猛的站起来，看他脸红成那样，一种恶心从胃里涌上来，干呕了几下，“放我走。”
他的话彻底把我拉进了回忆，那些恶心的不愿想起的噩梦。
“对不起，”他一脸恳切，“我说错话了吗？”
“放我走！”我拿起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
他慌了，“别，别这样……”
“以后别出现了，”我一步步后退，“放我走。”
千帆绝眸光盯着我带着无奈，他伸出手想触碰我，我直接躲开。
“好……”他垂下手，“你走吧。”
他的大手一挥，我站在了雪里，周围已经没有了小狐狸，也没有那宅院。
狼叫声在远处响起，我从旁边拽了根树枝当拐杖，继续朝深山走去。
12
走了很久，我往山上爬，悬崖峭壁，上面有雪，我的手抓在石头上冻的钻心疼。
一脚踩空了，以为要死，一个怀抱稳稳接住了我。
“我不打扰你……”他的声音沙哑，“就是不想看你受伤……”
我从他怀里出来，“谢谢……”
语气很疏离，“可是我只想离你远点，别管我了行吗？”
“为什么？你摔下去有多疼知道吗？”他抓着我的肩膀有些用力，眼里是我不懂的情愫。
我笑了，“关你什么事？还是你就馋我，非要吃干抹净才肯让我离开。”
他嘴唇动了动，“说实话我是挺馋你身子的……”
我一脸果然的表情，“恶心。”
“你听我说，”他认真的看着我，“我爱你，真心的。”
我想起那个疯子，用力甩开他，“可惜，我不喜欢你，别纠缠了。”
“为什么？”他看我身体一晃，一把捞怀里，“我会好好爱你，求你别这样。”
“你有病就去找郎中，”我挣脱不开干脆不动了，“别来烦我。”
“我不说了，我只做你的宠物好不好？”他又重新化做一个软萌的小狐狸，有点不甘心又带着祈求，“只做你宠物行了吧？保证不碰你。”
“不行，”我继续往上爬，“我嫌恶心。”
13
他可怜兮兮的哼唧了几声跟在我身后。
我在悬崖上找到一个平台，里面有个山洞。
天知道我有多兴奋，野兽上不来，人也不会爬上来，我自己都摔差点死两次。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个赶不走的狐狸精。
“喂，你不吃点东西吗？”他在洞口趴着无精打采的。
我打扫洞穴懒得理他。
得搬木头过来，我撸了撸袖子，擦了下鼻涕，拿上工具和背篓，朝山上爬。
“你去哪？”他赶紧一溜烟跟了上来。
越向上爬越冷，我的手已经冻僵了，动不了。
看了看悬崖峭壁，我叹了口气，如果摔下去要爬很久才能上来。
咬牙用力抓岩石，手冻成冰块直接断了。
闭眼准备摔下去那一刻。
千帆绝抱起我飞在空中，他的暖意让我的手恢复点血色，我的手指一点点长了回来。
“你上山做什么？”
14
“不用你管。”我知道自己根本没力气挣脱出来，愤恨的偏过头不看他。
“你……为什么这么抵触我？”他抱着我飞上了山顶。
我背对着他，轻声开口，“因为恶心。”
“我不是他！”千帆绝很努力的想要证明。
“我无法相信任何人，你走吧，别管我了……”我往前面走着，“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砍了不少木头，对准了平台往下一跳。
他又接住我了，“你疯了！摔下去就是能复活也很疼的啊！”
被温柔的放在平台上，我没有感谢他，一下都不想理，只希望他能赶紧滚蛋！
反反复复整整一个月，这里总算像个家了。
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我淡然的看着白雾中的一个个山顶，像极了一个个坟墓。
“你帮我的恩情以后我会还的，请你离开。”
“不用，”他死皮赖脸的坐在我对面，“我认主，是你的宠物，哪也不去！”
我看了看他，站起身进了山洞，躺在我刚做好的床上。
简单，但很平整。
15
不知何时睡着的，其实我很怕睡着。
一睡着又会回到那段梦魔之中。
冰冷，疯狂，残忍……
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我，只听得耳中男人沙哑的声音，“不哭，不会再有，别哭……”
很久没有睡那么安稳了。
走出山洞，我惊喜的发现旁边有一股小小的泉水流下来。
赶紧去拿了炉子出来，接水煮茶。
恍惚的看了下四周，他不在……
他终于……走了。
我席地而坐看着茶滚起来，热气滚滚一小片白雾。
一杯热茶下肚，我才觉得，活着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心里舒坦了，就开始念经，我的佛珠在不知道哪次死的时候散了，只能盘腿闭眼念了。
只是后来的日子，我都没死。
没有受伤，也没有再做噩梦。
开春了，万物复苏，我突然想下山去看看。
16
想买些吃的。
“冲啊！杀了他！”一群官兵朝另一群官兵冲去，两拨人立刻打了起来。
坐在灌木中的我看的淡然。
生死见过太多，没什么感觉了。
那里藏着一个！
突然有人朝我看来是让我挺意外的。
“好漂亮的男娃！”有个人眼睛都亮了，“如果把他抓去给县丞，肯定能换不少银两！”
我的恶心油然而生，拿着匕首直接就往心脏捅。
一只手死死抓住我，是千帆绝。
他抱着我一闪，恍惚一瞬，已经回到了我的山洞里。
“这么细的手腕，瘦的让人心疼。”他把我放下，“你下山做什么？”
“你跟踪我。”我抽出手，退后几步警惕的盯着他。
17
“抱歉……”他低头，“我只是不放心你……”
我无奈的点点头，开始解衣衫，“好，既然你吃不到就会纠缠，那就给你吃！”
千帆绝没想到我会这样，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的身体滚动了下喉结。
“但，有个条件。”我盯着他，“吃到以后就滚，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他冲过来我以为他要动我的时候，只觉得身上一暖，他把我的衣衫穿好，又把自己的披肩摘下来包住了我。
“你不必这样，”他和我头碰头，“我并不想伤害你，也不想玩弄你，相信我。”
我打量他死死盯着他的表情，试图看穿他的欺骗。
“你……还记得三百年前，一只白狐狸准备被剥皮，屠户连开水都准备好了。”他轻轻把我抱在怀里，“是你救下了那只小狐狸。”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那只狐狸？”
“嗯，”他轻轻擦我脸上冷冷的水珠，“我找了好久你的后世，生死簿上没有你，你以前呆过的地方也没有你，我以为你魂飞魄散了。”
我还没有从震惊里缓过来，那只小狐狸我当然记得，才满月的一只小白狐。
“可是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成了和尚，我就想进你的梦境找到什么线索接近你，没想到……”他说到这声音有些哽咽，“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一直在山中修炼，不懂那是你的噩梦。”他看我的那双狐狸眼全是心疼，然后他伸出手，手腕上一圈血红。
18
我攥紧了拳头，“那时候铁链太紧镶进你的手腕，我为了给你解开用了好多办法……”
“嗯。”他捋了捋我长出的半长头发，“对不起，找到你找的晚了，不然不会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我……可以相信你吗？”我其实内心不信的。
“我知道你不信，”他张开嘴吐出一个雪白发亮的圆球送我嘴里。
“这是什么？！”我掐着自己脖子，试图阻止。
他笑着低头挨着我的脑门，“我的妖丹，给你了，以后我只要活着，就是你的人。”
“你把我当宠物，或者什么都行，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他真诚的眼光似乎有无限的力量。
“我……”我把曾经顾迷对我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毫无保留，其实也保留不住，妖丹在我身上，他早晚会挖出那些记忆。
“所以，我很脏，脏到我自己都嫌弃，也很厌恶那种事。”我回他的也是诚恳。
“你不脏，脏的是顾迷。”他攥着我的手，“那就让我跟着你，随便把我当什么，只要不赶我走就行，好不好？”
我没有了拒绝他的理由。
“好……”
19
战后的县城没了往日的喧嚣，有些冷清。
“两位公子，里面请。”小二看到我和千帆绝热情的打招呼。
千帆绝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给我上三只烤鸡。”
我拿出帕子给他擦嘴，“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红烧肉。”他像只巨型狗一样靠着我。
“给开个包间，”我实在怕千帆绝那吃相吓着别人。
坐在包间里，我拿出另一个帕子擦了擦手。
“小主，”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在城里买套宅院住吧？想吃肉。”
自从他跟着我，就一直叫我小主，我其实也不用他伺候，他愿意叫就叫吧。
我拿出我的银票，“这般多的年月，不知还能不能用。”
他嘿嘿一笑，手指在上面一点，银票变了模样。
“钱庄的银子还在，只是换了票子的花样，毕竟改朝换代了。”他解释。
我无奈一笑，“好，去买。”
吃完饭刚出了酒楼，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就朝我走了过来。
20
这可太熟悉了，我活着的几百年总是会遇到这样的人。
“公子，敢问可否留个姓名？”小丫鬟不敢抬头看我。
“不可，”千帆绝挡住我，“我家小主已有婚配。”
“唐突了。”小丫鬟跑了。
千帆绝脸色不好，“不如还是回山上吧……”
我挥舞着扇子，“不行，在县城住些日子，再饿着你，凳子就要啃秃了。”
自从铁了心跟着我，他更是形影不离的跟在我身边。
我又不怎么吃饭，他只在周围寻找动物，早就让他吃光了。
没事就抱着我做的凳子啃……
他憨憨挠头一笑，跟在我身边去看宅子。
东市有个三进的院子，我很满意，坐北朝南，方方正正，四平八稳，风水不错。
买了宅子，又去置办东西。
谁知在这县城走的多了。
来了麻烦打破了我们的平静。
21
走在路上采买些物件，千帆绝又拎又扛，不舍得我分担一点。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二位，借一步说话。”
一个老道捻着胡子，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审视的打量着千帆绝。
“看什么。”我不耐烦的挡住他的视线。
他又审视的看着我。
“走，回家。”我转身就走。
“你们这对妖怪，休要猖狂！”老道拦住我们的去路，拿着拂尘指着我们，“妖孽！找死！”
“呵，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这么乱说。”我嘲讽的白了他一眼。
“哎呀，这两个是妖啊，怪不得这么好看！”几个人在旁边看热闹。
“你说我要是腰可是要证据，不然我就要去衙门告你！”我觉得可笑，伸出手腕让他去号。
老道当真伸出手，一顿按脸上越来越惊愕，“是活人！”
我白了他一眼。
“那他呢？”道士不依不饶。
在他就要抓住千帆绝的手腕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他，“这位师傅，我是人，他就不是了？”
“孩子，他是妖会吸食你的阳气的呀！”老道士好言相劝。
我眼中带着狠厉，“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了，你说他吸我阳气？那为何我身体康健，精神如此好，不是应该病恹恹才对吗？”
22
老道迟疑了，“这……”
我没再理他领着千帆绝走。
回到院子，我坐在院子中桃花树下喝茶，今日刚煮的，茉莉加金桔脯，带着甘甜。
“小主……”千帆绝笑呵呵凑过来摘掉我头发上的花瓣，“吃些冬日，别整日只喝些茶。”
“这几日你别出去了，”我抬手摸了摸他皱起的眉心，“那老道衣着华贵，身上的法器看起来也不是普通道士，还是要小心点好。”
“好。”他坐在我旁边的地上抬头看着桃花树上的花瓣，手指轻轻摆动。
轻风在树上打着旋，桃花瓣不紧不慢落在我和他的头上和身上。
“好看。”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哐哐哐！”院门被砸响 ，“里面人呢？有人告你家藏妖人！”
我按住准备爆发的千帆绝，“你先离开，去山洞等我。”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拒绝。
我瞪了他一眼，用我很少用的冷漠语气，“回山洞等我，再啰嗦我就不要你了。”
千帆绝眼中的受伤不是假的，他纵身一跃。
一个闷哼，他狠狠摔在地上。
23
“怎么了？”我赶紧跑过去扶他。
“噗……”一口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哐哐！”外面还在砸门。
我心里莫名的扭痛，后悔刚才赶他走，“都怪我……”
“我没事，”他擦了擦嘴上的血，“别怕！”
说完不等我阻止他打开了院门。
“胆子不小，小妖，居然敢开门！”那个老道站在门外，还有好几个小道士和官兵。
“你们干什么？”我面色平静，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
这老道到底要做什么？人坏的程度是妖鬼都无法超越的。
“干什么？”老道冷笑，“刚才是不是想逃走，结果撞到了本贫道做的阵法出不去？”
24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的脸也冷了下来。
老道仰起头，下巴上的山羊胡翘得高高的，“把他，给我。”
“不可能，”我攥着千帆绝的手，“休想。”
“这由不得你！”老道拽出一把铜钱剑，开始掐诀念咒。
千帆绝的手在抖，他在疼。
我霸气的挡在千帆绝前面，“你们休想带走他，除非我死！”
官兵冲了过来把我死死按在地上，我拼了全力抵抗。
“他流血了！”一个官兵大喊。
我的胳膊弯成了诡异的角度，千帆绝扑过来被老道一剑打飞了出去。
“不要！”我大喊一声，官兵松手了，他们看我这样怕了。
“千帆绝！”我冲过去。
他被符咒遏制住了，痛苦的趴在地上，“快跑！快……”
“我不跑！” 我用身体护住他，“你们敢动他除非我死！”
“你快走！”他担忧的看我的伤在愈合。
滚烫的血液流在他身上，他眼中的心疼化为实体，强撑着起来护住我。
“嚯！真的是两个妖！”老道看着我的胳膊自己恢复原状满眼兴奋。
25
符咒贴到我的时候，让所有人都很失望，因为我没事。
我护着千帆绝，“放我们走！”
老道掐着指头来回踱步，突然眼前一亮，“难道你会碎形还聚？”
“何为碎形还聚？”一个官兵好奇的问。
老道快步走过来，捏住我的手腕，仔细把脉，“有脉搏是活人！但是他受伤却可以快速恢复。”
他看着我眼中都是崇拜，“这只有传说中才有的术法，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会，怪不得会有狐仙愿意跟随！”
我不知道他说什么，对以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了，“你们且放心，我们无意伤害任何人，请放我们离开。”
“可以，”老道笑了，“你教我这碎形还聚，我放你离开，可好？”
“不是我不教，”我干脆故作高深莫测，拿起一把刀对着胳膊割了下去，随即胳膊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我也是跟我师傅学的，他不许我传与他人，抱歉。”
老道眼前更亮了，“居然你不教给我能不能带贫道去见见你那师傅？”
26
我思考了一瞬，“好。”
给千帆绝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道他看懂没。
出了院子，千帆绝突然抱着我就想跑。
“啊！”他抱着我重重摔在地上。
老道哈哈大笑，“还想跑？我走到今日的国师之位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看着千帆绝脚腕上拴着的黄色铁链，我目眦欲裂，“你敢绑他！”
“一个小狐狸而已。”他不以为意。
“呵，谁说我是小狐狸的？”千帆绝咬着牙看了看自己的脚腕又看了眼老道，“你那战法我一时之间跑不出去，一个这么低品的锁仙链还想把我捆住？真是找死！”
天上的云突然剧烈翻滚了起来，雷声滚滚而来。
老道惊愕的后退，“砍了他们！”
官兵得令朝我们冲了过来。
“你说我头和身体分开，是头活，还是身体活？”我惨笑着朝着官兵的大刀冲去。
千帆绝怒吼一声，再次把我拽回怀里。
他的身体从刚才的肉色变成了惨白，长出毛发，身体也越来越大。
最后一只九尾狐站在众人面前。
那锁仙链随即崩碎，老道和众人都已经看呆了。
“狐仙！都说山里住着一只狐仙，许愿很灵，看来是真的！”一个百姓突然大喊。
27
“狐仙显灵了！狐仙显灵了！”
众人听闻哗啦啦跪了一地。
老道也跪下了，“对不起，我以为是妖没想到是仙家，冒犯了！求狐仙看在小道道行浅不知轻重，不要计较。”
千帆绝轻蔑的居高临下看了眼那老道，“这账，不会完。”
他爬下，“小主，我们回家。”
我坐到他后背，软绵的皮毛，很是松软。
狐家最是记仇，这老道，怕是要完了。
他没有带我回石洞，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怎么来这里了？”我环顾四周。
富丽堂皇也不为过。
他没有回答，把我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我这只喝香茶的小主，这是被花香泡的如此香甜。”
28
“你要做什么？”我带着温怒，脸都红了。
他伸出手抱我放在他腿上，“守了你已有百年，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我垂眸不敢看他，觉得我脸红的快熟了。
“帮我挡刀，为了我拼了命，”他的热气呼在我耳朵上，我鸡皮疙瘩蹭的就起来了。
他的生音低哑，“你喜欢我，早就喜欢了，不比我少。”
薄唇落下，轻咬我的喉结，“你不死，我也不死，生生世世在一起有何不可？”
我清亮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可是，我好怕……”
“不会的，我不会伤害你，”他翻身把我按住，“狐家一人生生世世只爱一人，妖丹都给你了，这诚意，还不够？”
对着突如其来的表白，我有些恍惚，“我被顾迷蹉跎了几十年，我太脏了……”
“脏的是他们，”千帆绝把我困在臂弯里，和我双眼对视，几乎贴在一起，“怪我，没有早点找到你……”
那天我成了狐族的“少奶奶”’。
后来，老道的消息传来，狐族还没有收拾他，他自己因为想要练碎形还聚把自己练死了……
人生漫漫，不知何时。
岁月就那么一天一天过着。
我们两个再也没有分开过。
看人们翻天又复地，改朝换代成了所谓的现代。
那生死簿上，永远没我。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