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海边旅游,捡了几块海玻璃。
后来人鱼族非说我在抢他们的孩子。
我:???
你们的卵为什么会上岸?
洋流卷上去的啊!
我捡完就走了,还是内陆人。他们的王游了好久都追不上我。
这不废话,我走的高速。
后来他们的王游得尾巴抽筋了,只能派族群最美的男人过来诱惑我。
那个长发美男堵在我家门口,红着眼眶,泫然欲泣:
“把孩子还给我。”
我:“……你谁啊?”
第一章
“把孩子还给我。”
大清早一开门,就看见一个长发美男堵在我的门口。
他扎着侧低马尾,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我。眼泪要掉不掉,嘴唇微微发颤,整个人脆弱得像风一吹就碎,人夫感满满。
我愣了一下。
对面传来“咔哒”一声,隔壁王阿姨家的门开了条缝。
“你已经离开了……”人夫抿紧唇,声音发着颤,“难道连最后这点念想,都要夺走吗?”
我:“啊???你认错人了吧。”
人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垂着眼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没说话,只是抿着唇,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照片上是我,站在海边,手里捧着那堆五彩的海玻璃,笑颜明媚。
我瞳孔一震。这张照片,是我前两天在海边十块钱一张拍的,他从哪里搞来的?
周围邻居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王阿姨第一个开口:“小季啊,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你要对人父子俩负责啊!”
我急了:“不是阿姨,他要孩子,孩子啊!我和您每天都能见面,您知道的,我都没怀过孕,上哪给他搞个孩子?”
人夫站在一旁,垂下眼睫,嘴唇微微颤了颤,泫然欲泣。他没出声,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
“嘤。”
周围邻居瞬间倒戈。
“太可怜了……对了,毛孩子也是孩子,小季啊,你是不是分手以后偷人家狗了?”
“我没有啊!”
人夫又“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肩膀都跟着微微抖了一下。
周围邻居:“那就是偷人家猫了!快还给人家!”
我转头瞪他,压低声音:“你说句话啊!”
人夫抬眼看我,睫毛上似乎挂着一点水光,然后他——
“嘤。”
我:“……”
我扶额,深深叹了口气。算了,你先进来吧,我会负责的。再站下去,整栋楼都要以为我是个抛夫弃子的渣女了。
人夫乖乖跟在我身后进门,低眉顺眼的,路过王阿姨身边时还微微颔首,一副家教极好的模样。
“小季有话好好说,别欺负人家啊。”
“诶诶,好的阿姨!”我挤出一个笑,砰地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的瞬间,身后的气息陡然变了。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力道猛地从背后压过来,一只手精准地攥住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往后拽了一个踉跄。我踉跄着回头——
人夫的脸近在咫尺,柔弱荡然无存。那双眼睛亮得逼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凶劲。长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他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整个人像换了张脸。
“大反派,快把孩子们还给我!”
他的气息扫在我脸上,声音又急又凶,尾音都快劈叉了。
我被他扑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听到这个称呼都惊呆了,震惊之余连挣扎都忘了。
只是不服气地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身侧那面墙:“你看看那满墙的三好学生再说一遍。我这么一个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五好青年,怎么可能是反派!”
人夫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墙上贴满了奖状,从“三好学生”到“优秀志愿者”,整整齐齐,泛着金边。他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冷下来,攥着我衣领的手没松。
“反派休要狡辩,我已经闻到孩子们的气息了。”
我摊手:“那你去找好了,找到了,我倒立洗头。”
他松开我,开始行动。我靠在墙上,抱臂看着他。我以为他会去卧室翻箱倒柜,结果他脚步一顿,鼻子微微抽动,然后径直转向客厅角落的鱼缸。
他快步走过去,双手探入水中,捞出那几块我前两天在海边捡的海玻璃,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
他的肩膀在发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表情,但我看见一滴水从他下巴滑落,砸在手背上。
“孩子……我的孩子。”
我在一旁都看傻了,想笑又不敢笑,生怕对方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悄悄退到玄关,摸出手机,压低声音拨了110。
打完电话,我回到客厅,和他保持三步距离,小心翼翼地问:“你的孩子,是海玻璃啊?”
人夫小心地把海玻璃一块一块收进怀里,用衣襟裹好,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脆弱已经收了回去。
他看着我,眉头一拧,语气又急又冲:“什么海玻璃,这些都是我们人鱼族珍贵的卵!是我们的孩子!”
“哦哦。”我一边应着,一边又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真是跑出来的啊。
他察觉到我的动作,美目一睁,声音拔高了几分:“什么意思,你不相信?”
我连连点头:“相信,相信。”
我清了清嗓子:“就是……你们的卵怎么会到岸上来啊?”
人夫低下头,轻轻拍了一下胸口衣襟里裹着的那包海玻璃,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洋流卷上去的。这股洋流来得突然,族人都被卷晕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慢慢拧起来,声音里开始带火气:“等我们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就看到你捡走了我们的孩子。沙滩上的海玻璃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捡这几个!”
我干笑:“哈哈哈哈哈,误会误会——”
心里想的是:因为这些海玻璃最好看啊,沙滩上都是白的、绿的、蓝的,突然发现一堆五彩的,这谁不心动!
等一下!
我怎么真相信他是人鱼了?虽然他长得确实好看,还是我最喜欢的长发美男……
等等,大美人怎么要晕倒了。
人夫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手指攥着衣襟的力道也松了。我赶紧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靠在我手臂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水……快把我放进水里。”
我赶紧把他打横抱起来。他比我高半个头,抱起来才发现他轻得离谱,腰细得我一条手臂就能圈住。我踢开浴室的门,把他放进浴缸里,打开温水。
水漫过他双腿的瞬间,那两条修长的腿从脚踝开始,皮肤泛起细密的鳞片光泽,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然后——合拢,延展,化作一条漂亮的鱼尾。鳞片在浴室暖光下泛着幽蓝和银白交织的光泽,尾鳍薄如蝉翼,在水中轻轻舒展开来。
给我看呆了。
“芭比公主!”
他抬起眼:“什么?”
“没什么,”我飞快地摇头,“你的尾巴好漂亮啊!”
他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别过头去,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半晌,他才开口:“我叫清渚。”
“好的,公主……啊不是,清渚。”
我蹲下来仔细看他的鱼尾,发现尾巴根部有几道细细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边缘泛着红。
“这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他猛地转过头来,刚才那点红晕瞬间被怒火烧没了:“我们想追你,可是你走得太快了!你还开车走了,我们和族长沿着海岸线一路追,尾巴都游抽筋了!你个大反派,都怪你!”
他越说越气,尾巴在水里一甩,往我身上泼了一大片水花。
“啊,好疼!”
我都气笑了:“你往我身上泼的水诶,我都没疼呢?你疼什么?”
清渚的表情逐渐痛苦,尾巴在水里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整条鱼尾绷紧又松开,鳞片都炸开了几片。
“尾巴!抽筋了!”
我连忙把他的尾巴从浴缸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试图给他按按。尾巴又重又滑,鳞片触感冰凉,带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我根本使不上力。手一滑,整条尾巴“啪”地摔回浴缸里,水花四溅。
“嘶——”他疼得整个人一缩,眼尾气得泛红:“大反派!还说你不是反派!”
我正想开口解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噔噔噔。
“开门,警察。”
清渚的耳朵尖竖了起来。刚才还疼得龇牙咧嘴的脸,这会儿嘴角高高翘起,一脸得意。他靠在浴缸里,双臂搭在缸沿,鱼尾悠闲地在水里晃了晃,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
“警察来了。准备接受正义的制裁吧,反派!”
我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老叫我反派,我有名字,我叫边季。而且——”
我上下扫视了一下清渚泡在浴缸里、人身鱼尾的模样,挑了挑眉:“看你现在这样,到底是谁要被制裁啊?”
他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
漂亮的鱼尾,泡在浴缸里。
人类的警察,站在房门外。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大反派果然阴险!抢了我们的孩子还不够,还要伤害如此弱小又可怜的我!大反派,我要是出事了,人鱼族不会放过你的!”
清渚厉声威胁着,如果忽略他颤抖的尾巴尖的话。那条漂亮的鱼尾此刻蜷缩在浴缸角落,尾鳍微微发颤,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薄纱。
作为一个三好学生、五好青年,看到他这样,我还真有点内疚。好像……确实都是我的错。我捡了人家的卵,人家追我追到尾巴抽筋,现在还被警察堵门。
“别慌,”我蹲下来,拍了拍清渚的胳膊,压低声音,“我来解决。”
他愣愣地看着我,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水光。
“我们就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就可以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最后点了点头。尾巴尖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用一种“我该配合你演戏但我真的不知道你说了什么”的表情问:“这样是哪样?”
我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你猜。”
门外敲门声又响了一声,更重了:“开门,警察!”
清渚:“……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二章
我开门后,警察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眼本子:“你好,是你报的警是吧?说一下什么情况。”
我点头:“是我,就是……那个……都是误会。”
“误会?”前面那个年长些的警察抬起眼,正准备说什么,目光却在我脸上顿了一下。
我也顿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警察抬起了头。是沈渡,我的前男友,分手没多久,他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沉了点。
他看着我,没说话,手里的本子捏得紧了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清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浴缸里出来了。
鱼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的腿——他就那么湿漉漉地站在客厅里,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活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水光,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怜劲儿。
“警察同志……”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的哑,“我是从外地来找我女朋友的。我们吵架了,她……她不让我进门。”
说着,他眼眶一红,眼泪就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
我赶紧配合:“对不起宝宝,我知道错了,你别哭了。”
沈渡翻本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清渚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隔壁王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头,一看这阵仗,立马凑了过来:“对对对,小两口闹别扭呢,警察同志你们别管了,年轻人嘛,床头打架床尾和。”
年长的警察看看清渚那张脸,又看看我,语重心长:“小姑娘,你男朋友这么好看,别闹脾气了,好好过日子。”
我乖乖低头:“知道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行,那你们自己好好说,别吵到邻居。”年长警察收了本子,转身要走。
沈渡没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清渚,帽子下的那张脸越来越黑。清渚也不躲,就那么湿漉漉地站在那儿,被他盯着,还往我这边靠了半步。
年长警察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小沈?”
沈渡咬了咬牙,忽然开口:“师傅,我觉得……要是实在不合适,就分手。”
年长警察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渡把本子合上,声音压得很低,“随口一说。”
“出警呢,别多管闲事。”年长警察皱了皱眉,训了一句。
沈渡没再说话,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沉又复杂,然后转身跟上师傅走了。
我关上门,还能听见王阿姨和另一个邻居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嘀咕:“哎哟,你看见没,那男的长得真好看……”“就是就是,小季这丫头嘴硬心软……”
顿了顿,王阿姨的声音又飘进来:“不过刚刚那个警察,不是小季前男友吗?”
“真的假的?”
“我还能认错?就住楼下那个小沈嘛。”
“哎哟,那这是……”
“修罗场,我喜欢看!”
“嘿嘿嘿……”
唉,完了。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危机解除,清渚脸上的可怜劲儿一扫而空。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浴缸边,往水里一坐,尾巴一甩,溅起一串水花:“哈哈,我的演技真好。”
他笑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过头看我:“对了,刚刚门外那个,是你前男友?”
我:怎么看出来的?
“他一进门我就闻出来了。”清渚往缸沿上一趴,尾巴在水里悠悠晃了一下,“那敌意,冲得我尾巴都要炸鳞了。”
我:“你刚刚没有尾巴。”
清渚:“哦,对。现在有了,好疼啊,给我再放点温水~”
我扶额:“您倒是真不客气。”
放完温水,我走过去,拿个小板凳在他旁边坐下:“对了,你不是说族长带着你们一路追吗?怎么就你来了?”
清渚躺在浴缸里,尾巴在水里慢悠悠地晃:“我们没追上你,就先回去了。大祭司说你是大反派,如果我们都来会有灭族之灾。
她占卜了一下,说只有我能把孩子们带回去,就给了我一个罗盘。罗盘指引我找到了你。”
我满心无奈:“这个反派的梗是过不去了吗?”
我打了个哈欠,一脸困意:“现在你找到了我,也找到了孩子,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清渚:“不行,我没力气游回去了,你要收留我。”
我:“我为什么要收留你?”
清渚眨了眨眼,睫毛上又蓄起水光:“求求你了大反派,我可以给你哭珍珠,我哭的珍珠可值钱了。
我每次上岸玩都用珍珠换钱。再说了,要不是你捡走了我们的孩子,我也不用游这么远,累死我了嘤嘤嘤。”
我有点心动,但脸上没露,只是抬了抬下巴:“你喊我什么?”
清渚:“大反派。”
我挑了挑眉,尾音拖得老长:“嗯?”
清渚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边季,三好学生,五好青年,祖国的花朵,求求你了,帮帮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人鱼吧。”
他边说边哭,几颗又大又圆润的珍珠从眼角滚落,砸在手心里,泛着温润的光。他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珍珠,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压都压不住:“好的老板,您就安心在这住吧老板,住几天都没问题。”
家里以前有颗一模一样的珍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卖了一千块。如果他多哭几颗,我就可以辞职躺平了。
还等什么以后啊,我现在就辞职,这破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我点开微信,找到备注为“狗比老板”的对话框,直接甩了一句:
“老登,我辞职,明天不去了。”
对面秒回:“?”
“你什么意思?”
“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规矩?”
我靠在浴缸边上,把玩着珍珠,慢悠悠地打字:“什么规矩?连劳动合同都没有的规矩?”
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电话打了过来。我挂了,他又打,我又挂。第三次我接了,还没说话,那头先炸了:
“边季,我告诉你,你现在走,九月份的工资一分都别想要!这个月十五号才发呢,你自己掂量!”
我笑了。
“老登,你懂不懂劳动法?
实话告诉你吧,我中彩票了,八千万!虽然说不差你这三千五,但是我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告不死你!”
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咽口水的声音。
“……我转你。”
“这就对了嘛,老登,要多读书啊!”
叮。到账三千五。
我收完款,立即把他删了,然后把公司所有的群都退了!
爽!
清渚:“喂,边季,别光顾着自己乐啊,我饿了,孩子们也饿了。”
“哦哦。”我赶紧回过神来,“那老板你要吃什么?家里有之前打折买的三文鱼可以吗?”
清渚:“别叫我老板,叫我名字就行。都可以,人类吃的我们都能吃。”
吃完三文鱼后,清渚的手里凝聚出一团乳白色的气体,喂给海玻璃。其中一颗吸食得最多,其余几颗只是象征性地吸了一点。
“你的其他孩子好像吃得有点少诶。”我坐在一边,看着他手里那团乳白色的气,有点想尝尝。
清渚:“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侄子,只有这一颗是我的孩子。孩子们天生就能识别他们的父母,只会吃父母喂的灵气。这次能吃一点,估计也是饿狠了。”
说完他斜了我一眼。
我:“……对不起哦。”
“你看你看,你的孩子好像变大了!”我激动地拍着清渚的肩膀,原来真的不是海玻璃啊。
“嗯,算算时间,他们早该破壳了。要不是被你带走,进入了休眠……”
我:“……对不起哦。”
正低头愧疚呢,突然发现一个小肉条蹦跶到我的手心里,还缠上了我的手指。
“妈呀!这啥?”我下意识就要甩手。
“别动!”
来不及了,肉条已经被我甩飞了。
“孩子,我的孩子!”清渚哭得撕心裂肺。
我:完了完了
“喵呜——”
家里的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出去,用后背稳稳接住了人鱼幼崽。
人鱼幼崽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只觉得自己飞了。
我和清渚赶紧扑上去。人鱼幼崽先是蹦到清渚的手心,和他蹭了蹭,然后一个闪身又蹦跶到了我的手里,尾巴缠上了我的手指。
她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银白,像一小截月光凝成的肉条,鳍薄得近乎透明,尾尖泛着一点淡淡的蓝。
我都要吓死了,赶紧把手递给清渚:“还给你还给你。”
清渚看着我手里的人鱼,又看看我,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你还记得我刚刚说过,人鱼幼崽天生就能识别他们的父母吗?”
我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记得啊,你能不能接一下,手好酸。”
看着在我手里睡着的人鱼幼崽,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你的意思是,我是她的妈妈?”
清渚接过人鱼幼崽,人鱼幼崽的尾巴又缠上了他的手指。
“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虽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非常心动。”我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人鱼幼崽,看久了还有点可爱。
清渚:“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大祭司,她一定知道。”
我一脸震惊:“现在?怎么回?你游回去,我坐高铁?”
清渚瞪了我一眼:“大反派,你太坏了!”
我看着他:“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开车八个小时再开回去吧?”
清渚点点头,眼神里写满了“那不然呢”,尾巴在水里轻轻一甩:“你开车多快啊,我游了两天才追上。”
第三章
我:“……行行行,我开,我开还不行吗。”
清渚满意了,他把小人鱼幼崽和剩下的几颗卵小心地收进一个小鱼缸里,加了水,抱在怀里。
我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
他抱着鱼缸,点了点头:“出发吧。”
我发动了车。
八小时的车程,清渚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窗外,后来就抱着鱼缸睡着了。小人鱼幼崽在鱼缸里转了两圈,也靠着其它五彩人鱼卵不动了。高速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脑子里乱得很,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到了那片海滩。
“下来啊!”
我站在岸边没动,迎风凌乱
清渚一下车就抱着鱼缸三步并作两步往海边跑,长发被海风吹起来,赤着脚踩在沙上,连背影都透着雀跃。他跑到浅水处,直接抱着鱼缸扎了进去。
再浮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只露出上半身了。一只手托着鱼缸,稳稳地举在水面上,另一只手拨着水。水下的部分,是一条漂亮的鱼尾,鳞片在海面下泛着幽蓝的光,尾鳍轻轻一摆,把水推开一圈涟漪。
他回过头,浮在水里看我:“来呀。”
“你怎么不来?”他瞪着我,尾巴在水里啪地一拍,“是不是不想面对事实?”
我站在岸边有点抓狂:“我咋下呀?我不会游泳啊!你是人鱼你下得去,我咋办?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清渚愣了一下,随即很真诚地说:“啊,不好意思,忘记了。”
说完他往岸边游了过来。
水到他腰深的时候,鱼尾沉了下去。再站起来时,已经是两条腿。他踩过湿漉漉的沙,走到我面前,身上还带着海水的凉气。
然后他捧住我的脸,吻了下来。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唇是凉的,带着一点咸。我下意识要退,后脑勺却被他扣住了。他吻得很深,舌尖撬开我的牙关,那股凉意一路探进来,我连呼吸都忘了。
等他松开我,我腿都软了。
“好了。”清渚退后一步,语气很自然,“你现在可以在水下呼吸了。”
我:“……真的假的?”
他看着我的唇不说话。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给我搞一个大气泡,让我在气泡里吗?”我比划着,“实在不行,我去旁边租一套下潜设备——”
“你连游泳都不会,”他打断我,“会下潜?”
“……我确实不会。”我承认,“但我实在不能相信一个吻就能让我在水里呼吸。”
“你不信我?”
“我想信,”我说,“但我实在是不敢信。”
清渚看着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我松了口气。
“一个吻可能确实不够。”
我:“……什么?”
“那我们现在再来一个。”
说完他捧着我的脸,又吻了过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他的手从我的后脑滑到后颈,指尖还带着海水的凉,我整个人被他扣在原地,退也退不了。等他松开的时候,我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他退后半步,一脸坦荡:“这下应该够了。”
我:“……”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的小人鱼。
小人鱼幼崽窝在鱼缸里,尾巴卷着卵,睡得正香。清渚一手托着鱼缸,一手垂在身侧,两条腿站在浅水里,看上去人畜无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往远处那个租赁设备的地方走。
“我还是去租个设备吧。”
话音刚落,还没迈出一步——
清渚的鱼尾唰地一下从水下展开,带起一片水花。
我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被那条尾巴扫进了海里。
第一反应是完了。第二反应是——
我竟然能呼吸!
我扑腾着,海水灌进嘴里,可我一点也没呛着。肺里像装了什么过滤的东西,氧气照常进来。
但我不会游泳。
越扑腾越往下沉。清渚在我旁边游了一圈,伸手想来拉我,我拼命想抓住他,可手根本不受控制,还在水里乱扑腾,扑腾得比他游得还快。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收了回去。
然后他把手收了回去,跟在我后面,一路看着我往下沉,尾鳍慢悠悠地摆着,像在为我保驾护航。
可我分明看见了。
他嘴角弯着,在笑!
我就这样一路扑腾了下去……
沉到底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光里。
那是一片海底的谷地,珊瑚长得比人还高,发着幽幽的蓝光。人鱼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喂幼崽,有的在整理海草,一片安静。
然后他们看见了我。
先是一条人鱼愣住了,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原本聚在一起的人鱼瞬间炸开,四散而逃,边逃边喊:
“大反派来了!”
“快跑啊!”
我张开嘴想解释,结果喝了一大口水。
又张开嘴,又喝了一口。
咕嘟咕嘟,我喝饱了……
清渚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游下来,怀里还抱着那个小鱼缸。他把鱼缸里那些卵一颗一颗交给等在一边的人鱼父母,那些人鱼接过去的时候,一个个都哭了,眼泪在海里化成小小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沉。
最后,他把那颗小人鱼幼崽捧在手心里,游到大祭司面前,递到她眼前。
小人鱼幼崽在他掌心里蜷着,尾巴尖还轻轻勾着他的手指。
大祭司看了一眼人鱼幼崽,无奈的对着清渚叹了一口气:“我都把你的记忆消除了,你怎么又把这个蓝环章鱼带回来了?”
我和清渚同时愣住
蓝环章鱼?!
谁啊?
不会是我吧?
我记得我是个人来着!
清渚把我推到大祭司面前:“大祭司,我去岸上给您老配副眼镜吧,她分明就是个人啊!”
我说不了话,只能疯狂点头
大祭司慌忙后退:“别过来,别过来,她一张嘴,一喷毒液我们都得团灭!”
我:“……”
其他的人鱼也纷纷后退,好像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反派!
呜呜呜…我明明是祖国的花朵!
我委屈!!
我一把抱住清渚的胳膊,晃了晃,又腾出一只手,转身冲着那群人鱼指指点点,嗯嗯啊啊地控诉。
他们退得更远了。
清渚拍了拍我的手,信誓旦旦:“别害怕,我来解决。”
他抬起头,看向大祭司:“大祭司,你说她嘴里有毒。如果真有毒的话,我刚刚在岸上亲她的时候就死了。”
大祭司张了张嘴。
“不信的话,”清渚说,“我现在就亲给你看。”
说完他按着我的头,又亲了下来。
我:……
刚刚还觉得你的身形好伟岸。
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个亲吻狂魔。
大祭司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打小就让你不要和她玩,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毒傻了吧。”
她抬起权杖,在我和清渚的脑袋上一人点了一下。
“这记忆你们拿回去吧,我当初真是多余做这个恶人。”
她话音刚落,我的脑子里就一阵眩晕,眼前一片白光。等再缓过来的时候,那些失去的记忆已经回来了。
“那个男的是谁!怎么会变成你的前男友!”
恢复记忆的清渚对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兼爱人兼孩子她妈大声质问。
“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吗?我说你当时怎么要非要去岸上生活,是不是就为了去见他!”
恢复记忆的我对着清渚立即就是一个滑跪,八条腿一起跪。
“宝宝我错了,我当时车祸失忆了,他当时是交警,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但是我答应他的第二天就后悔了,早就不联系了,微信都删完了!”
清渚听完我的解释,尾巴仍旧甩得啪啪响,但他甩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他低下头,肩膀慢慢塌了下去,像一丛被水流打蔫的海草。
“……车祸,”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回来的第二天,我怕之前为了卵放的血不够,想回来补一点,毕竟我们有生殖隔离。”
“疼不疼?”
我愣了一下,他刚才还在质问我前男友的事,下一秒就问我疼不疼。
“疼。”我老实交代,“撞得挺狠的,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没说话,但尾巴尖悄悄绕过来,缠住了我的一条腕足。绕得很紧,像怕我再跑掉似的。我剩下的七条腕足立即顺着他的缠了回去。
大祭司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我当初清除清渚的记忆,是以为你变心了,怕他接受不了。现在既然都记起来了,误会也说开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在我这儿吵。”
说完她拄着权杖走了,游得飞快,一转眼就消失在珊瑚后面。
清渚还低着头,尾巴还缠着我的手腕。
我试探性地晃了晃那条尾巴:“……不生气了?”
“生气。”
“那你怎么还缠着我?”
“缠着你是怕你再跑了。”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水光。但这回那个水光,跟第一章装可怜的时候不太一样。
“那个交警,”他闷闷地问,“好看吗?”
“……没你好看。”
“废话,”他瞪我一眼,“我当然比他好看。”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下次再忘了我,我就把你的八条腿全绑起来。”
“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举起一条腕足发誓,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鱼幼崽。它蜷成一团银白色的肉条,尾巴尖还勾着我的手指,睡得直吐泡泡。
我忍不住戳了戳她:“宝宝真好看,要不要再生一个?”
清渚:“你想什么呢?能化作人鱼卵的秘宝就是打死我俩,大祭司都不会再给第二个。”
“对哦。”我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我今早六点多就被你敲门敲醒了。”
“回哪去?”清渚尾巴一甩,圈住我的腰,“你住得太远了,要游两公里。”
“那咋整,人鱼族里除了你都怕我,他们天天喊我灭世大反派。你第一次带我回来了时候,大祭司差点一权杖砸我脑袋上”
清渚:“那是你活该,谁让你张嘴打招呼。”
我:“我张嘴又没毒!”
清渚:“你一张嘴蓝环全亮了,谁不怕?”
我:“那你当初怎么不怕?”
清渚愣了一下,别过脸去,尾巴尖在水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他声音很轻,“你正蹲在礁石后面哭,八条腿都缠在一起了,蓝环一闪一闪的,亮得跟霓虹灯似的。”
我:“……那是我被珊瑚划了,疼哭的。”
清渚:“我知道。但我当时就觉得,这条章鱼哭起来真好看。”
我沉默了。
怀里的小人鱼幼崽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吐出一串泡泡。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清渚。
“行吧,”我说,“那我们一家三口,以后住哪?”
清渚尾巴一甩,圈住我的腰:“住我那儿。我那离大祭司远,她管不着。”
“对了,你满墙的三好学生哪来的?”
“虚荣心作祟,网上9.9买的……”
清渚:……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鱼幼崽,叹了口气:“完了,孩子以后不能让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