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是个粗粝的大嗓门,
被亲生父母认回后,却要求必须用夹子音说话,
说只有这样才像个乖顺的福星。
于是每日我都掐着嗓子对假千金甜甜地喊:
“妹妹一定平平安安哦!”
自此,她次次逢凶化吉,好运爆棚。
而我,出门踩塌井盖、坐电梯缆绳断裂,
连在露天自习室都能被无端飞来的花盆砸破头。
家庭医生一边给我缝针,一边鄙夷叹气:
“林小姐,想要争宠也不用自导自演这么多苦肉计吧?”
假千金甚至在家庭聚餐上当众落泪:
“姐姐可能只是太想得到爸妈的关注了。”
全家人信了她的话,不仅把我赶去地下室住,还在我伤口感染高烧40度时断水断药。
直到我被一块广告牌砸得脑浆迸裂,听到假千金在尸体旁冷笑。
原来只要我用夹子音送出祝福,对方就能逢凶化吉,
而代价是厄运会成倍反弹到我身上。
再睁眼,我回到了头顶广告牌松动发出刺耳吱呀声的五分钟前。
假千金正挽着我的手,柔声说:
“姐姐,快用你那可爱的声音祝我今天平平安安呀。”
我冷笑一声,清了清粗粝大嗓门,破口大骂:
“祝你大爷!”
“老娘祝你今天头破血流,神仙难救!”
1
话音落下,我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林雪柔还没从我那句“神仙难救”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想要掐我的胳膊。
前世,只要我不配合,她就会用指甲狠狠掐我最隐蔽的地方。
等我疼得开口,她再笑盈盈告诉所有人,是我脾气古怪,不肯跟她亲近。
可这次,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
同时侧身退了三步。
轰!
巨大的广告牌从二楼坠落。
钢架擦着林雪柔的脸颊,重重砸在她脚边。
尖锐的边角从她的额角狠狠刮过,鲜血顷刻涌了出来。
“啊!”
林雪柔捂着脸跌坐在地,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周围的人惊慌散开。
我站在三步之外,冷眼看着满地狼藉。
前世,也是这块广告牌。
我按照林雪柔的要求,掐着嗓子祝她平平安安。
话音刚落,我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广告牌坠落时,我拼尽全力推开了她。
她毫发无伤,我却被钢架砸碎了头骨。
临死前,我听见她在耳边轻笑:
“姐姐,你的命可真好用。”
如今,命还是我的。
她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我的亲生父母林建国和徐慧急匆匆从车里冲了出来。
家庭医生沈平紧随其后。
林建国看到满脸是血的林雪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徐慧更是尖叫着扑了过去,一把将林雪柔搂在怀里,眼泪当场流了下来。
“雪柔!”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沈医生,你快看看!”
沈平半跪在地,拿出纱布止血。
林雪柔疼得发抖,却不忘隔着徐慧的肩膀看我。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藏着一闪而过的怨毒。
“妈,不怪姐姐。”
她哽咽着开口。
“广告牌晃动时,我让姐姐快跑。”
“姐姐可能太害怕了,才会突然推我。”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身体抖得更厉害。
“她还说,祝我头破血流,神仙难救……”
徐慧猛地抬头。
“林昭!”
沈平也沉下脸:
“林昭小姐,你争风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雪柔小姐处处让着你,你就算想争父母的关注,也不该拿她的命开玩笑。”
“我拿她的命开玩笑?”
我指向尚在摇晃的残余支架。
“广告牌不是我装的,螺丝不是我卸的。”
“她自己站在下面不知道躲,也能怪到我头上?”
我的声音粗粝高亢。
徐慧像被刺了一下,厉声打断我:
“闭嘴!”
“谁准你用这种声音说话?”
她嫌恶地盯着我。
“难听得像锯木头。”
“顾大师早就说过,你命里戾气重,只有放低声音、收敛性子,才不会克到家里人!”
又是这套说辞。
他们把我认回来后,不许我高声说话,
不许我反驳林雪柔,
更不许我用原本的声音说话。
我看着徐慧,一字一句地说:
“我天生就是这个声音。”
“嫌难听,你可以不听。”
“反了你了!”
林建国扬手朝我扇来。
我早有防备,迅速偏头。
他一巴掌挥空,踉跄半步,脸色涨成猪肝色。
“你还敢躲?”
“有人打我,我为什么不躲?”
“你!”
林建国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沈平处理好了伤口,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份监控截图。
“林总,夫人,这是附近商铺刚刚传来的监控切片。”
“角度有些模糊,但能看到林小姐确实在出事前有推搡动作。”
沈平将屏幕转向林建国。
那不过是我刚才甩开林雪柔手臂的画面,却被沈平截取成了我主动推人的假象。
“为什么只有截图,没有完整视频?”
我盯着沈平。
他的眼神微微一闪:
“商铺只能提供这些。”
“是只能提供,还是你只敢给他们看这些?”
沈平脸色一沉:
“林小姐,做错事不肯承认,还要攀咬别人吗?”
林建国已经失去耐心。
“把她的包收走,带回去关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抢走我的双肩包。
我的手机、身份证,以及明天参加珠宝设计大赛的准考证,全在里面。
我上前一步:
“把包还我。”
保镖推开了我。
我后背撞上车门,好痛!
林雪柔被扶上车,额头裹着纱布,泪眼盈盈:
“爸,姐姐现在情绪不稳定,明天的珠宝设计比赛恐怕参加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体贴。
“可林家已经向组委会推荐了人选。”
“临时缺席,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守信用?”
林建国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替她去。”
“可是姐姐会不会不高兴?”
“她画的东西本来就是林家花钱培养出来的。”
“你代表林家参赛,天经地义。”
林雪柔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我盯着那张伪善的脸,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不只想抢走我的运气。
她还要抢走我的作品和前途。
2
地下室铁门在身后重重落锁。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只有高处的通风窗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活一世,我绝对不会再坐以待毙。
我走到地下室墙角的杂物箱前,弯腰在底层夹板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这是我被认回林家第一周时,悄悄藏在这里的备用机。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没用上它。
我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
我连上地下室走廊的无线网络,立刻登录云端账号。
《破茧》的全部设计资料都在。
从第一版草稿、材料选择,到数十次修改的时间记录,一份不少。
交稿时,我还特意在右下角的藤蔓纹路里,藏着由我姓名首字母组成的微缩签名。
即使林雪柔拿着成稿,也解释不出设计过程。
但这些还不够。
林家是本次比赛的赞助商之一。
只要林建国施压,组委会未必会给我开口的机会。
我点开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对方是乡下老校长的学生陈警官。
我被认回林家前,老校长担心我受委屈,特意让我记下这个号码。
上一世,我怕给老校长添麻烦,从未拨通过。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陈叔,我是林昭。”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应:
“昭昭?”
“这么晚找我,是不是出事了?”
我压低声音。
“我被家人限制了人身自由,证件和准考证也被扣下了。”
“但我暂时不想惊动他们。”
“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没有联系你,请直接报警。”
陈警官停顿片刻:
“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
“把地址和证据发给我。”
“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自己硬扛。”
我根据前世记忆破解了监控密码,找到自己想要的证据保存下来,
然后全部打包发给了陈警官,又开启手机的云端同步录音。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将手机塞进袖口。
地下室的铁窗被推开,沈平端着一碗黑色汤药站在外面。
“夫人让我给你送安神药过来。”
他语气冷淡,隔着铁窗将托盘递了进来。
“夫人说了,你心火太旺,戾气太重。”
“喝了这碗药,好好睡上一觉,嗓子也能顺一顺。”
我看着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药,眼神微微一凝。
前世我被关在地下室发高烧时,沈平也端来过这种药。
当时我以为是退烧药,毫不犹豫喝了下去。
结果喝完之后整整三天,我的喉咙火烧般剧痛,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无力。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专门破坏声带肌肉活性的神经类药物,能让人只能发出细弱的气音。
他们为了逼我用所谓的夹子音,竟然一直在对我下慢性毒药。
“我不喝。”
我冷冷看着沈平,没有伸手去接。
沈平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林昭,你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他将托盘重重放在窗沿上,嘴角噙着冷意。
“你要是不喝,夫人交代了,三天之内连一滴水都不会给你送。”
“你最好识相一点,雪柔小姐马上就要和周家大少爷订婚了。”
“顾大师说了,你这副嗓子必须留下给她挡煞。”
“等明天的事结束,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沈平说完关上窗口。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却没有立刻动作。
直到走廊彻底安静,我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录音波纹仍在跳动。
证据有了。
3
第二天上午,地下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徐慧带着两个保镖站在门外,将一套佣人制服扔到我脚边。
“林昭,换上这套衣服!”
“跟我上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衣服,眉头拧紧。
“这是什么意思?”
徐慧冷笑了一声,
“周家今天来人商量雪柔的订婚宴细节。”
“顾大师也会过来替她祈福。”
“顾大师说了,雪柔昨天受了血光之灾,家里必须有至亲之人端茶倒水,压住煞气。”
“你昨天害得雪柔受伤,今天给我安分一点,别再发疯。”
我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冰冷。
“我是林家的女儿,不是你们雇来的佣人。”
徐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想戳我的脑门。
“女儿?”
“你配吗?”
她咬着牙,眼底满是狠厉。
“别以为你是亲生的,就有资格跟我们谈什么亲情!”
“我们养你一年,吃的、穿的、用的,花了多少钱?”
“今天要是敢在周家面前丢人,或者用你那难听的破锣嗓子说话,我就让你退学!”
听到退学这两个字,我的心一沉。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还能钳制我的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去。”
徐慧见我妥协,脸上露出得意。
“算你识相!”
“早这么听话,哪会吃那么多苦?”
我低头捡起衣服,掩住眼中的冷意。
是啊。
前世,我就是听了太多次这种话,才一步步退进坟墓。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建国坐在主位,身旁是穿藏青唐装、手捻佛珠的顾道全。
侧面的沙发上坐着周家长子周驰。
林雪柔穿着白色长裙,额角贴着纱布,正柔弱地靠在他身边。
我出现时,周驰上下打量我一眼。
“林叔叔,这位就是你们从乡下找回来的女儿?”
林建国面露尴尬。
“从小在乡下野惯了,上不得台面。”
“今天让她干点粗活磨磨性子。”
周驰轻嗤一声,没再看我。
顾道全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佛珠,目光落在我身上。
“林总,此女眉间黑气聚而不散,正是冲克家宅的凶相。”
他摸了摸胡须,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昨天雪柔小姐所受的血光之灾,就是被她的煞气牵连。”
“若是不能彻底化解,只怕会影响到雪柔小姐和周公子的联姻大运。”
林建国和徐慧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顾大师,那该如何化解?”
顾道全从怀里掏出一道黄色符纸,放在了茶几上。
“只需让她跪在雪柔小姐面前,用柔和的本命之声念诵这篇祈福咒文,再把符纸烧成灰服下。”
“如此一来,冲克之气自会转为庇护之气,保佑林家和周家运势亨通。”
林建国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跪下!”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我身上。
周驰端着咖啡,眼神里满是冷漠。
林雪柔更是微微挺直了腰杆,像个等待受封的公主。
我端着手里的茶盘,一步步走到茶几前。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低头屈服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
“顾大师是吧?”
我扯开嗓门,粗粝高亢的声音响彻客厅。
“你算个什么狗屁大师!”
“真以为你那见不得光的龌龊关系,能骗人一辈子吗?!”
所有人变了脸色。
顾道全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4
客厅里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三秒钟。
“放肆!”
“你这个逆女!”
林建国站起身,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指剧烈颤抖。
“当着贵客的面,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把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徐慧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冲过来想打我。
“林昭!”
“你疯了是不是?”
“顾大师是得道高人,岂容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顾道全此时也回过神来,脸色阴沉。
他一拍茶几,义正辞严呵斥道:
“无知村姑!”
“贫道行医布道数十年,你竟敢当众构陷贫道!”
顾道全转头看向林建国,语气里带着威胁。
“林总,此女戾气冲天。”
“若再留在林家,不仅雪柔小姐大难临头,林家的产业也必遭横祸!”
周驰也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林叔叔,看来你们林家的家教确实有问题。”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
“周家要联姻的是大家名门,不是整天和疯子纠缠不清的破落户。”
“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干净,我和雪柔的订婚宴,还是暂缓吧。”
听到周驰要暂缓订婚宴,林雪柔彻底慌了。
她顾不得装柔弱,一把抓住徐慧的衣袖。
“妈!”
“周驰哥哥要是退婚,我怎么办啊?”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
“你怨我,便连我唯一的幸福都要毁掉吗?”
林雪柔的一番哭诉,点燃了林家夫妻最后的疯狂。
在他们眼里,周家的联姻关系到林家公司几个亿的投资项目。
林建国的眼神狠绝,
“不用暂缓!”
“周少爷你放心,今天我就清理门户!”
林建国转头对门外的保镖大声怒吼:
“来人!”
“把这个疯子给我按住!”
四个保镖立刻从门口冲进来,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身手敏捷地朝后一闪,手里的热茶顺势扬出,泼在了冲在最前方的保镖脸上。
那保镖惨叫一声捂住脸。
但我毕竟只有一个人,剩下的三个保镖立刻将我死死围住。
其中一个保镖反剪住我的双手,将我狠狠按在地面上。
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钻心的疼痛袭来。
林雪柔站在徐慧身后俯视着我,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
林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重重砸在我的脸上。
“签了它!”
他命令道,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自愿放弃林家财产继承权,以及自愿入住精神疗养院的知情同意书!”
徐慧在一旁冷冷补充:
“签了字,你还能在精神病院里好吃好喝过一辈子。”
“如果不签,沈医生已经准备好了镇静剂。”
“今天哪怕是用担架抬,也必须把你送进去!”
沈平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支装满透明药液的注射器,眼神阴鸷。
他们是要将我的一切连根拔起,彻底碾碎。
林雪柔挽着周驰的手臂,娇笑着说道:
“姐姐,认命吧。”
“你生来就是粗鄙的命,否则也不会被养在乡下十八年。”
“何必挣扎呢?”
林建国挥了挥手,示意沈平上前动手。
他们认定局势已经在他们掌控之中,胜券在握。
然而,被按在地上的我,却缓缓抬起了头。
我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我看着自鸣得意的林建国,看着满脸快意的林雪柔,嘴角缓缓扯开一抹嘲讽的弧度。
“林建国,你真以为当年医院抱错孩子,是个意外吗?”
5
我嘲讽一笑:
“你以为林雪柔的亲生父母是养我的那对乡下夫妻?”
“大错特错!”
“林雪柔的生母,是徐慧的亲妹妹徐芳!”
“而她的亲生父亲,就是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顾大师!”
“不仅如此,顾道全布下的转运阵法,真正要吸干的,不仅是我,还有整个林家的气运!”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建国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瞳孔急剧收缩。
而顾道全更是脸色惨白,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珠子滚落了一地!
沈平捏着注射器的手也停在半空。
林建国的脸色从错愕与惊疑转变成了狂怒。
“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徐慧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转过头,慌乱地看向林雪柔,又看向顾道全。
“建国!”
“你别听这个疯子胡说八道!”
徐慧的声音发颤,嘶吼着想要掩盖真相。
“她就是为了脱罪在满口喷粪!”
“快让沈医生给她打针!”
“快啊!”
但林建国不是傻子。
能白手起家做到如今规模的商人,生性本就多疑。
当年徐芳未婚先孕,随后远走高飞。
没过多久,徐慧也怀了孕。
林建国猛然转头,眼神冰冷地盯着徐慧。
“你慌什么?”
他一把推开徐慧伸过来的手,走到我面前。
林建国挥手示意按住我的保镖退后。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松开了手。
我揉着剧痛的手腕,从冰凉的地面上缓缓站了起来。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衣兜里掏出了那部旧手机。
当着周驰、顾道全以及林家所有人的面,我点开了一段音频。
那是我刚刚破解了监控密码,录下的一段对话。
手机里传出徐慧和顾道全清晰的声音:
“顾大师,雪柔这孩子的命格真的能改吗?”
“当年你可是说那个死丫头是天煞孤星,生下来就会克死我,还会让林徐两家破产。”
“我才狠心把我自己的亲生骨肉换去乡下,用我妹和你的女儿顶替的!”
“夫人放心,雪柔可是我的亲骨肉,自然带了天大的福气。”
“只要把那个死丫头逼疯,吸干她的气运,林家的一切迟早都是雪柔的。”
“至于林建国,等他死了,这林氏集团就是你们徐家的囊中之物……”
录音在大厅里清晰地回荡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建国的脸上。
周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松开了原本搂着林雪柔的手,甚至嫌恶地朝旁边退了两步。
“徐阿姨,原来林雪柔是你妹妹跟一个神棍的私生女?”
周驰眼神冰冷,
“你们林家用一个私生女,跑来和我们周家谈联姻?”
林雪柔的脸色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眼泪疯狂涌了出来。
“不是的……”
“周驰哥哥,你听我解释。”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雪柔伸手想去抓周驰的裤脚,却被周驰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滚开!”
“别碰我!”
周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厌恶地看了林建国一眼。
“林总,今天的合作意向书就当没存在过。”
“周家绝不会和骗子家族合作!”
周驰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林家。
林建国站在原地,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着血红。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甩在徐慧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徐慧被打翻在地,嘴角溢出了鲜血。
“贱人!”
“你竟然骗了我十八年!”
林建国暴怒地咆哮着,
“我以为是意外抱错,看在十八年的感情上好心把她留下当养女。”
“结果竟然是你故意把我亲生女儿丢掉,拿我的钱来养你妹妹和神棍的私生女!”
6
徐慧捂着红肿的脸颊,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建国,你听我解释……”
“当年我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啊!”
她哭喊着想要去抱林建国的大腿,却被林建国厌恶地一脚踢开。
“我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命,公司也跟着出了大危机!”
“是顾大师算过,说那死丫头生来就是个讨债的克星,不扔掉她,我们全家都要被她克死!”
“雪柔才是带着大富大贵命格来的!”
“只有把她当亲生女儿养,才能镇住家里的财运啊!”
“我接那死丫头回来,也是因为大师说雪柔需要至亲的煞气来垫脚!”
“我这都是为了保住你的家业啊!”
林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为了我好?”
“你放屁!”
“你分明是为了你徐家的富贵,为了掩盖你妹妹的丑闻,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去填命!”
“你伙同外人调换老子的亲骨肉,拿着老子的家产去养你们徐家的野种,这也叫为了我好?”
林建国又看向一旁正准备悄悄溜走的顾道全,声音阴冷。
“顾大师,你想往哪儿走?”
林建国的声音阴冷至极。
几个保镖已经反应过来,迅速上前堵死了大门,将顾道全围在中间。
顾道全停下脚步,脸上的仙风道骨早已荡然无存,额头上满是冷汗。
“林总……”
“这都是误会,贫道也是受了夫人的蒙蔽啊!”
顾道全连忙摆手,试图把自己摘干净。
“当年是夫人拿着生辰八字来找我,说要保佑林家家宅平安。”
“其他,我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打断了顾道全的狡辩。
“顾道全,你收了徐慧三百万的改运费。”
“为了让你自己的亲生女儿飞上枝头,把我和林雪柔调换。”
我向前迈出一步,眼神锐利。
“你告诉徐慧,只要打压我,让我变成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就不会威胁到林雪柔的地位。”
“但你没告诉她的是,你给林家人每天喝的所谓‘养生茶’,其实是含有重金属和违禁激素的慢性毒药吧?”
顾道全听到慢性毒药四个字,整个人如遭重击,脚步踉跄着后退。
“你……”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戳穿他的阴谋:
“你所谓的改运,不过是用虎狼之药透支林雪柔的身体,制造容光焕发的假象。”
“最后顺理成章地毒死所有林家人,好卷走林家的所有财产!”
林建国听到这里,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茶几上顾道全刚刚为他倒的那杯所谓“养生茶”,脸色煞白。
最近几个月,他确实经常感到头晕眼花,去医院查却只说是劳累过度。
“林雪柔。”
我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假千金,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心悸气短,甚至莫名其妙流鼻血?”
林雪柔脸色大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林建国双眼通红,一把掀翻了茶几。
他转头看向顾道全,声音森寒。
“顾道全,你个老杂毛!”
“你不仅搞出个私生女鸠占鹊巢,竟然还敢谋害我们林家上下!”
顾道全见事情彻底败露,脸上的惶恐瞬间变成了狰狞与凶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防身的折叠刀,刀尖直指我。
“小贱人!”
“坏我二十年大局!”
“今天老子先拉你垫背!”
顾道全恼羞成怒,发疯般朝我扑了过来。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这一世的我,早就不再是那个任由欺凌的软弱羔羊。
7
面对扑过来的顾道全,我没有后退半步。
我顺手抄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个摆件,迎着他的冲势,狠狠砸了过去。
砰!
摆件结结实实砸在顾道全的肩膀上。
顾道全惨叫一声,手里的折疊刀脱手飞出。
他重重跌倒在地,捂着肩膀痛苦地哀嚎。
林建国身后的保镖们立刻一拥而上,将顾道全死死按在地上,用皮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报警!”
“立刻给我报警!”
林建国指着地上的顾道全和徐慧,气得浑身哆嗦。
“非法行医、诈骗、投毒!”
“老子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沈平见势不妙,悄悄把手里的注射器往白大褂口袋里塞,拔腿就想往后门溜。
我一眼扫过去,粗粝的大嗓门再次响起:
“沈医生,你兜里的神经抑制剂,不打算留下来给警察做化验吗?”
沈平浑身一僵,停在了原地。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按住沈平的胳膊,从他兜里搜出了那支原本要注射到我体内的药剂。
沈平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林总!”
“饶命啊林总!”
“都是夫人指使我的!”
“是夫人每个月多给我五万块钱,让我用药物破坏大小姐的声带!”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毒药不是我配的啊!”
林建国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恶行,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整整十多年,他把恶魔当成贤妻,把野种当成掌上明珠,把骗子当成神明供奉。
而自己的亲生骨肉,却被关在发霉的地下室里,承受着毒药和折磨!
林雪柔跪在一片狼藉中,额头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脸。
她突然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我的脚边。
“姐姐……”
“姐姐我错了!”
林雪柔伸出沾满血迹的手,试图抓住我的裤脚。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真的不知道啊!”
“姐姐,求你救救我。”
“我胸口好闷,我全身都好痛……”
“我是你妹妹啊!”
由于长期服用重金属毒药透支身体,林雪柔此刻终于撑不住了。
她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原本精致娇嫩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
那是长年累月服用毒药的代价。
我看着在地上痛苦扭曲的林雪柔,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前世我在冰冷的地下室里高烧四十度,苦苦哀求她给我一口水喝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时候,她踩着我溃烂的手指,笑着说我只配做她的垫脚石。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碰触。
“妹妹?”
“你也配?”
我的声音洪亮而冷酷。
“你额头上的伤,是你自己抢来的恶果。”
“你身上的痛苦,也是你贪得无厌的报应。”
8
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包围了整栋别墅。
几辆警车停在林家院子里。
十几名警察冲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沈平私藏违禁神经类药物、顾道全涉嫌重大封建迷信诈骗及故意伤害,人证物证俱在,当场被戴上了手铐。
徐慧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精神崩溃。
警察从她的电脑里查到了当年婴儿的出生证明,以及这些年向徐芳大额转账的银行流水。
“徐女士,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女警上前,将手铐铐在了徐慧的手腕上。
徐慧被押走的时候,眼神空洞,嘴里还在疯疯癫癫地念叨着:
“雪柔是林家的大小姐……”
“她是福星……”
“林昭是灾星……”
而林雪柔,由于急性内脏衰竭,直接被救护车拉走了。
医生在做检查时,脸色凝重,连连摇头。
“生命体征不稳定,伴有严重的急性器官衰竭。”
“立刻送重症监护室!”
原本热闹豪华的林家大宅,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变得一片狼藉,空空荡荡。
林建国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头发凌乱,背也佝偻了下来,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出声。
直到所有的警察和闲杂人等全部离开,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林建国缓缓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昭昭……”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爸爸对不起你……”
“是爸爸瞎了眼,被这群畜生蒙蔽了心智……”
林建国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昭昭,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这栋房子,还有林家公司的股份,爸爸全转到你名下!”
“以后你就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爸爸再也不逼你了!”
林建国痛哭流涕,试图用金钱和迟到的父爱来弥补过去一年的暴行。
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心中只有一片漠然。
他不是在为我的痛苦而忏悔。
他只是在为自己的愚蠢、为失去的周家合作、为被欺骗了十八年而感到崩溃。
如果今天我没有拿出录音和证据,
如果今天处于下风的人依然是我。
他会毫不犹豫地看着沈平把神经毒剂推入我的体内,把我扔进精神病院等死。
“林建国。”
我连一声父亲都懒得喊,直接叫了他的全名。
林建国的哭声一滞,惊慌地看着我。
“把我的证件、手机,还有学籍档案拿出来。”
我的腰杆挺得笔直,
“属于我的东西,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至于你的林家,你的股份。”
“我嫌脏。”
9
林建国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昭昭,你……”
“你要离开林家?”
林建国的声音颤抖着,神情逐渐变得恐慌。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骨肉了!”
“你不能丢下爸爸不管啊!”
“公司现在资金链断了,周家也要退婚。”
“那些合作商要是知道家里的丑闻,林家就全完了!”
“你是林家的大小姐,只要你留下来,我们父女俩一起出面澄清,林家还能挺过去的!”
听着他这番自私的挽留,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到了这个地步,他脑子里想的依旧只有他的公司、他的利益。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一个有血有肉的女儿。
前世我被当做转运的工具,
现在我被当成挽救家族名誉的盾牌。
“你的公司完不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冷冷看着他,打断了他的妄想。
“当年抱错孩子,你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抚养义务。”
“认我回来这一年,你给我的只有地下室、馊饭、毒药和辱骂。”
我向前逼近一步。
“把我的证件拿出来。”
“或者,我可以报警,让警方再立一个非法拘禁的案子。”
“让你也去牢里陪徐慧。”
林建国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终于明白我已经不是他能拿捏的提线木偶了。
他伪装出来的慈父面具,也彻底粉碎。
林建国咬着牙走回书房。
几分钟后,他把一个牛皮纸袋狠狠摔在茶几上。
“给你!”
“全给你!”
林建国恼羞成怒地低吼道:
“滚!”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在外面饿死病死,也别想从老子这里拿到一分钱!”
“你一个粗鄙没教养的村姑,没了林家的光环,我看你能混出什么人样!”
我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拉开拉链仔细检查了一遍。
身份证、户口本、学籍档案、省设计大赛的准考证原件,
还有被他们扣下的手机,一样不少。
我把纸袋装进自己的包里。
“放心,没有你们林家这群吸血鬼,我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转过身,大步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推开大门的瞬间,午后温暖灿烂的阳光迎面洒在我的脸上,驱散了身上的阴冷。
林建国在身后气急败坏地摔碎了茶杯,发出一阵阵咒骂。
我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走出别墅区的大门,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林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涉嫌重大刑事案件被捕,周氏集团宣布全面终止合作,林氏股价开盘跌停!】
紧接着是第二条社会新闻:
【知名私立医院通报:某林姓年轻女子因多器官突发性坏死,目前已陷入深度昏迷,脑死亡风险极高……】
看着屏幕上的字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一世,他们偷走的运气,最终变成了要他们命的剧毒。
10
三个月后。
省城国际会展中心,全国青年珠宝设计大赛金奖颁奖典礼现场。
聚光灯汇聚在舞台中央,台下座无虚席,掌声雷动。
“本届全国青年珠宝设计大赛最高奖项的获得者是……”
主持人高声宣布着评审结果,大屏幕上亮起了那一套名为《破茧》的翡翠镶嵌作品。
古朴粗犷的顽石外壳被破开,内部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翠绿光芒,震撼全场。
“获奖者是,林昭!”
在掌声中,我身穿利落干练的西装,从容走上了领奖台。
我的头发高高扎起,眼神坚定明亮。
颁奖嘉宾将沉甸甸的奖杯递到我的手中。
“林昭小姐,您的作品充满了撕裂黑暗、破土而出的磅礴力量。”
“评审团一致认为这是近年来,最具生命力的原创设计。”
主持人满脸赞赏地看着我。
“请问在创作这套作品时,是什么信念支撑着您完成这样的设计?”
我握紧话筒,没有刻意温声细语,更没有半点扭捏作态。
“我的信念很简单。”
“声音粗粝,不代表灵魂卑微;”
“生在泥潭,不代表注定腐烂!”
“做自己,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这掷地有声的声音,没有所谓的名媛做派,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与自信。
台下的评委和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一刻的光芒。
典礼结束后,我捧着奖杯走出后台。
老校长特地从乡下坐高铁赶来,满脸欣慰地在出口等我。
“好孩子!”
“昭昭,老头子我就知道你行!”
老校长眼眶泛红,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笑着挽住老校长的胳膊,准备一起去吃顿庆功宴,展馆外的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昭昭……”
“昭昭啊!”
那个身影扑通一声倒在台阶前,枯瘦的手伸向我的裤脚。
那是林建国。
仅仅三个月不见,他却像变了一个人。
头发全白,身上的西装破旧发黄,浑身散发着异味。
林氏集团早在两个月前就破产清算。
林建国背上了几千万的巨额债务,房子和车子全部被法院查封拍卖。
徐慧在看守所里被判了无期徒刑,据说已经疯了。
而林雪柔,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全身瘫痪。
只能躺在福利院里,靠插着鼻饲管苟延残喘。
“昭昭,求求你救救爸爸吧……”
林建国在地上疯狂磕头。
“爸爸知道你拿了大奖,有大公司给你投了几百万的设计基金……”
“给爸爸两万块钱,就两万块钱。”
“买口吃的行不行?”
会展中心的保安立刻冲了过来,将林建国架开。
林建国还在拼命挣扎哭喊:
“我是你亲生父亲啊!”
“林昭!”
“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我停下脚步,看着狼狈不堪的林建国,神色平静。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开口,声音沉稳洪亮。
“生我的父母早在十八年前就放弃了我。”
“养我长大的,是乡下那片土地和善良的乡亲。”
“你欠的债,是你自己种下的恶因,慢慢还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挽着老校长的胳膊,离开了会展中心。
身后,林建国绝望的哭嚎声,渐渐被城市的车水马龙淹没。
微风拂过脸颊,阳光温暖而热烈。
我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属于我林昭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