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一封邮件:年薪二十万,游戏内测体验官。
进去才发现,这破游戏要我当太后,还被暴君养子绑在床上。
他红着眼掐我脖子:“又想跑?”
后来他为我挡箭而死,我触发时间回溯。
再睁眼,回到他十二岁那年。
这次我直接扑倒他:“温见山,我养你。”
他冷笑:“饴贵人,你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我醒来的时候,手脚都被绑着。
我低头一看,麻绳,粗糙的那种,手腕脚腕都勒出红痕了。四周是破旧的房屋,四壁空空,墙角蛛网密布,冷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
我打了个寒战。
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系统!这是什么祭天开局啊?”我摇晃着被绑的双手。
“现在发布任务——”
“玩家袁饴,身份:当朝太后。”
“任务:存活至副本结束。死亡即淘汰。”
“隐藏任务需自行触发。”
当朝太后就这待遇?
眼前出现任务介绍面板:“你曾经是先帝最不受宠的妃子之一,盛昭三十三年收养七皇子温见山。盛昭四十三年,温见山继位,改国号元启。元启二年,你失踪,皇帝性情大变。当前时间:元启四年,你被皇帝的影卫抓回皇宫。当前地点:冷宫。”
我读完,面板消失。
“有暗号吗?”我问系统。
“只要你想,我随时出现。”
她消失了。
“那你先帮我解开啊!”没人理我。
我挣扎了半天没用,干脆躺在地上。不知道其他玩家什么身份,万一权势比我大,要淘汰我不是分分钟的事。最好的办法,抱紧皇帝大腿。
我养子叫什么来着?
温见山。
我念出声,没注意到窗外站着一个人。
“这两年,你过得好么?”
“母后很想你。”
我正琢磨怎么开口,门口传来人声。我撑地起身,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月光洒进来。
一个人站在门口。
淡青色锦袍,身长玉立,矜贵傲然。他缓步走来,我看清了他的脸,漂亮,但带着戾气。褐色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压抑什么。
温见山。
我还没开口,他突然蹲下,把我抱进怀里。他比我高大很多,却把脸埋在我脖颈。
“你能不能先给我解开?”我被他压得有点难受。
他愣了一瞬。
然后掐住我的脖子。
“骗子,你又想骗我放你走?”
我呼吸困难,大脑飞速运转。开局死在游戏指引也太丢人了。我挤出笑脸,不挣扎,反而对他笑。
他手松了。
月光照过他脸上的泪痕。
“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慌乱地解开我手脚的绳子,捧起我的手,舔我手腕上的伤口。
“母后,不要走了,我很想你。”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前一秒想掐死我,后一秒温柔得像情人。前一秒把我关冷宫,后一秒抱我去寝殿。
然后继续绑着我。
他把我抱进皇帝寝殿,放在他床上,撕了绸缎系在我脚腕上,另一端绑在床尾,打了个死结。
小太监把药膏放在床头就退出去了。
温见山跪坐在我旁边,绸缎寝衣,胸口微敞,膝盖贴着我大腿。他涂了药膏要给我抹脚腕,我把腿缩进被子。
他没生气,像个固执的孩子在手上涂满药膏等着。
“你别躲,我怕弄疼你。”他语气像是在求我。
我心软了。
“躺这儿。”我拍拍身侧。
他不动。
“别跪着了,腿会麻的。”
他乖乖躺下。我擦掉他手上的药膏,发现他手背上有许多细小伤口,手心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疤。
然后他把手搭在我腰上。
我忍了。
然后他用下巴蹭我肩头。
我忍不了了。我偏过头想说话,他的唇凑上来。
我猛地推开他:“我们,不可以这样。”
他笑了,捂着眼苦笑。
“第一次主动吻我的是母后,现在推开我的,也是母后。”
“我以为你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可你说你想抱抱我。”
“你不在的时候我发了疯地恨你,我想过找到你要狠狠折磨你,可我听见你唤我名字,你问我过得好不好。”
“母后,你也……”
他没说完。我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寝殿里点了安神香。他拂了拂我额前的碎发,继续给我脚腕涂药膏。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温见山已经不在了。
我躺在床上分析信息。和温见山的相处之道:适当关心,不能刻意。
正想着,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系统提示弹出:“申嘉荣,二品将军申澜之女,你亲自为温见山选定的中宫皇后。”
包办婚姻啊。
“让她进来。”
申嘉荣提着食盒进来,黄色锦袍,珠钗简单,容貌清丽。她坐在我床边,笑盈盈的:“从隐安寺到京城至少要两天,太后娘娘辛苦了。”
隐安寺?
我不动声色:“是有些累。”
“我做了太后娘娘爱吃的燕窝鸭条汤。”
我确实饿了,但我被绑在床上。总不能让她端到床上。我想和美女姐姐搞好关系,万一皇帝靠不住,还能抱皇后大腿。
“不急,你陪我说说话。”
她欣然答应。
“太后娘娘去隐安寺为国祈福,一去两年,我还担心隐安寺离京偏远,不过陛下说您有专人照看,一切安好。”
为国祈福?看温见山的反应可不像。他隐瞒了我失踪的真正原因。
“鸢都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
申嘉荣眼睛亮了:“我进宫前也曾随父亲去过鸢都,登过泰山,那满山苍翠,真是令我难以忘怀。”
“进宫后就没再去过了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哪里还出得去这宫门。”
我宽慰她:“什么时候你想去了跟我说,我带你去。”
“母后对谁都是这般轻易许诺吗?”
温见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下朝回来,大太监王顺跟在后面帮他脱朝服。他连皇冕都没摘,径直坐到我身边。
“参见陛下。”申嘉荣起身行礼。
温见山没看她:“做不到的事为何应允?”
我没理他,让申嘉荣先起来。
“你为什么在这儿?”这话是对申嘉荣说的。
“我给太后娘娘做了早膳。”
“早膳留下,你可以走了。”
我看出两人没什么感情。政治联姻,牺牲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申嘉荣离开后,温见山接过燕窝鸭条汤,我吞了吞口水。
“是你让皇后进来的?”他叫住要出去的舞云。
舞云跪下:“是奴婢。”
“冷宫缺个打扫的,你去吧。”
舞云拼命摇头看我,不敢求饶。我明白温见山降罪舞云是假,做给皇后看是真。只能另找机会救她回来。
舞云低着头退下了。
“我怎么就对你恨不起来呢,袁饴?”温见山抚上我脸颊。
他舀了一勺汤送到我嘴边。
我正想张嘴,瞥见他虎口有血迹。
“你手怎么了?”我拉过他手,被他抽回去。
“不是我的血,别脏了你的手。”
半个时辰前他在太和殿杀了一个言官。昨晚他抱我回寝宫,宫内宫外传遍,他知道我不喜他杀人,可以充耳不闻。但那人竟敢在早朝上直言太后不祥。
他没让那人活着走出太和殿。
“你答应皇后和她去登山了?你都没和我去过。”
我一口汤差点呛死。
“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只是——”我把被子拉上来露出脚踝,“我现在哪都去不了。”
“没让宫女给你解开吗?”
我哪敢啊。怕您PTSD又犯。
“怕你生气。”我拿出毕生演技,抚上他眉梢。
“你想躲,我就是把天下翻过来也找不到你。”他给我解开绳子。
“我怕一醒来你又不见,就想着这样即使你半夜偷偷离开,我也能感受到。”
他这样说,我觉得自己像个睡过就跑的渣女。渣的还是叫他“母后”的养子。
他拥我入怀,我忍不住回抱他。
“我和她不是一家人。”
“我们才是一家人,母后。”
我想和美女姐姐成为一家人啊!
我推开他:“嘉荣毕竟是你的中宫皇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可是又想起了曾经和你有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何道昭?”他猛地起身。
“你走之后我便把他关进了地牢!昨日你回宫,我特地派人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却反应平平,你们的年少情谊也不过如此!”
“你要真想见他,就去地牢看他吧。”
他拂袖而去。
这人怎么还把自己说生气了?我无语,喝完剩下的汤。
不过温见山这一顿输出倒给我解锁了新NPC。我决定去见一见何道昭。
去地牢的路十分顺畅,看守的士兵直接带我去了关押何道昭的牢房前。
“陛下不许给您开门,你和何将军就在此叙旧吧。”
地牢昏暗潮湿,几根蜡烛闪着微弱的光。何道昭背对着我,听见声音缓慢转身,铁链叮当作响。
借着烛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见是我,带着铁链的手用力伸出栏杆:“救我出去!”
原来我还不算太祭天,起码有儿子有床睡有饭吃。
“你别急,我们先互通信息。”
何道昭的身份是三朝老将军何风的孙子,和袁饴从小订下婚约。袁饴十七岁顶替姐姐入宫,两人未能成婚。他被关在这里的原因和温见山说的差不多。
“你的任务是什么?”
他犹豫。
“你说了我才能帮你。”
“活到游戏结束。隐藏任务是——”他顿了顿,“杀了温见山。”
我告诉他我的任务也是活下去,还没发现隐藏任务。
“我今早知道的,温见山莫名其妙让人把我打了一顿,当时我就想杀了他,然后系统提示我触发了隐藏任务。”
所以,只有真实想法和隐藏任务一致时,才会触发。
“我明白了,会尽快救你出去。”
我心事重重走出地牢。
“你就这么担心何道昭吗?”
温见山在地牢外等着。他褐色的眸子像受伤的野兽,疼痛又充满嗜血的欲望。
“你是不是在想,如何让我放何道昭出来?”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两人并肩走在宫中小路上,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宫女。
“现在已经证实我失踪与何将军无关,你再关着他,有损你的名声。”
“好,”他好像心情好些了,牵起我的手,“陪我走走,我就放了他。”
偌大的宫中,没有一人对皇上和太后的亲密之举感到惊讶。
我们走进御花园,一棵巨大的蓝花楹正值花期,满树繁花。
我家楼下也有这样一棵蓝花楹,小时候我总爱在树下玩。
“这是你走后我让人从南边移栽过来的。”
他牵我走进树下八角亭,石桌上插着几束蓝花楹。
“他们都说这树只能长在南边,你看,它活过了两个冬季。”
“真好看。”
只是,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蓝花楹?就像申嘉荣知道我爱喝燕窝鸭条汤。我来这世界不过两天,却好像真的和他们生活过一样。
“陛下——”大太监王顺急燎燎跑来,看见我犹豫着闭上嘴。
温见山不悦,王顺赶紧跪下。
“和林特部急报,哈布察部昨夜突袭和特林西北边境,和特林死伤惨重,请求大盛派兵支援。”
温见山看向我:“便派何将军将功折罪,带兵前往和特林。母后觉得如何?”
“这样也好,既然和特林战乱不断,就让何将军常驻在西北边境吧。”
温见山冷笑:“母后为了保何道昭真是煞费苦心。”
我没那么高尚。我是阻止他完成任务。入职名额有限,少一人完成任务对我越有利。况且何道昭的任务是杀温见山,万一我的隐藏任务和温见山有关,何道昭会阻碍我。
对不起了何道昭,谁让你才是真正的祭天开局。
“我只是不想让他伤了我们的情分。”我挤出灿烂笑容。
“你惯会说好听的话哄我。”
“不是哄你,母后是真心的。”我去牵他的手。
温见山踹了王顺一脚:“没事了就滚。”
“回禀陛下,和林特可汗已经进京了,在竹交馆等候召见。”
“他来做什么?”
“和特林可汗似乎派人打探太后娘娘的消息。”
温见山冷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他打听我?”
“大概是还没忘记当年太后娘娘助他成为可汗之恩吧。”
得,又生气了。他撂下这句话怒气冲冲离开,我小跑追上:“如果有一天你不当皇帝了,母后也不会担心你。”
“你说什么?”他更气了。
“因为你可以靠卖醋坛子来养活自己。”我甩给他一束蓝花楹,转身就走。
他愣在原地,红了眼眶。
这才是他的袁饴,不刻意讨好,不小心翼翼,终于变回了那个鲜活的她。
耍帅一时爽,我离开御花园后发现自己不知道回寝殿的路。
太监王信弯腰上前:“太后娘娘,您可是累了?奴才给您准备了步辇。”
我坐上步辇,颠得有些发困。
“给你准备了皇宫地图,看来你已经不需要了。”系统的声音响起。
一张详细的皇宫地图出现在眼前。我的寝殿在燕归阁,皇帝的寝殿在紫晨宫。
“要要要,能给我来份范围再大点的吗?”
系统不情愿地显示了另一份地图。整个大盛国,以及周边番邦小国。和林特的西边是哈布察,东南边是大盛。
地图上浮现出和林特部近年的历史。盛昭四十年,哈布察四千骑兵突袭和林特。同年五月,盛国出兵讨伐哈布察,最终驱逐了哈布察势力。如今和林特向盛国称臣纳贡七年。
我猜是这两年盛国国力渐弱,哈布察又起了野心。若放任不管,盛国与和林特接壤的武州、云中州都会陷入战乱。
不知道温见山会怎么做。还有何道昭,要不要提醒温见山小心?
突然寝殿方向传来喧闹。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后娘娘寝殿。”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贵妃娘娘的路?”
“奴婢不敢,只是舞云姐姐已经被陛下发落去打扫冷宫了,奴婢实在不敢让贵妃娘娘进去。”
我的步辇停在不远处,让太监不要声张,走近人群。
“她不过是陛下的养母,也没有显赫的母家,刚一回宫就这么大的做派,我就是来给皇后姐姐讨个说法的!”
说话的女子华服丰腴,鹅蛋脸温润浑圆,虽话中带刺,我却讨厌不起来。
系统提示:“辛水苏,丞相之女,元启三年入宫,爱慕何道昭。”
我走到她身后,跪着的宫女先看到了我:“参见太后娘娘——”
我没停留,走过她时说:“进来讨吧。”
辛水苏有些失了气焰:“参见太后娘娘。”
我赐座,她不肯坐:“请太后娘娘让宫人们退下。”
宫人们退下后,她直视我:“我虽进宫晚,却也曾听闻宫中有这样荒谬的谣言——圣上和太后娘娘有不伦之情。所以想来亲眼看看,这谣言是否属实?”
我有些失落,看来她真的只是NPC。
“今日这话,你出了燕归阁,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上一个这样说的人还尸骨未寒。
她却以为我在威胁她:“你既然做出这种事又何惧人言?你与圣上不伦,为何还要给皇后姐姐赐婚?”
“你也曾是深宫众多妃子之一,怎么会不知道,在宫里,没有皇上宠爱就寸步难行。”
她蹲在地上哭起来,不知道是为皇后,还是为自己。
我走到她面前,给她擦眼泪。
“谁说宫中女子没了宠爱就活不下去?人这一辈子是为自己而活的,被叫贵妃久了,就忘记自己的姓名了?”
“你是想做史书上的贵妃辛氏,还是想做你自己?”
她止住眼泪:“你是何意?”
“我只是不想你囿于宫墙,自怨自艾。”
“可我既已进宫……”
“这很好啊,你有权势有地位有银子,何不去做你想做的事?”
辛水苏若有所思地走出燕归阁。
“你这是在点化NPC?”系统突然出现。
“没有啊,我只是把这么多年看宫斗剧的疑惑说出来了。”
“Npc的行为真的有可能会被改变吗?”
“我们目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也没办法保证不会出现,所以才需要招聘游戏内测官啊。”
“那我是不是很有潜力?”
系统点头。
“那给点奖励吧。”我双手合十。
“下不为例。你想要什么?”
“其他玩家的信息!”
“第三位玩家,是和林特可汗。”
“那我的隐藏任务是什么?能不能透露一下?”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只有当你特别想完成一件事的时候,它才会成为你的隐藏任务。”
“所以隐藏任务是随机的?”
“可以这么说。”
“我现在特别想睡觉。”
系统给了我一个白眼,下线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决定靠自己。
我要来纸墨,在纸上涂涂画画。为了掩人耳目,另写了几张诗放在上面。
正想得入神,王信跑进来:“太后娘娘,圣上已经到咱们宫门口了。”
他这副样子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太后,倒像等丈夫回家的新妇。
我慌乱地收起纸张,让王信拿下去。
“怎么现在才说,以后皇帝过了乐德门往燕归阁的方向来就要通报。”
“奴才明白。”
王信退出去,正巧遇上温见山。
“奴才参见皇上。”
温见山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
我连忙下榻走到温见山面前,给王信使眼色:“你们都退下吧。”
“慢着,”温见山叫住王信,“你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王信看向我,我暗叫不好,装傻。
温见山接过就让人退下了。
他细细翻看:“母后不过写了几首诗,怎么如此心虚。”
我要抢,被他躲开。
“我怕你笑话我。”
温见山好像对我写简体字见怪不怪:“你写错字我又不是第一次见。”
行了就到这吧。我盯着他的手默默祈祷。
突然他手顿了顿。
“何道昭,和特林可汗……”
我庆幸自己把关键信息涂黑了。所以此时温见山看到的,倒像是我思念情郎所写,还是两个情郎。
“不是吃晚饭吗?我去小厨房看看。”
我正要开溜,被他拽进怀里。
“母后不解释一下?”
“你会信吗?”
“我不介意母后骗我。”
“我怕你连骗我的心思都没了。”
“不是这样的……你政事繁忙,母后是想帮你分担些。”
他神情缓和,牵我到餐桌前坐下。
“母后有何想法?”
“你今日见了和林特可汗,他同你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哈布察有多不把我大盛看在眼里,求我出兵支援。哦对了,他还说有多么思念太后娘娘,想和太后娘娘叙旧。”
“没这个必要吧。”
宫人将晚膳摆好。
“我已经安排了明日宫宴,给和林特可汗接风,母后可一定要来,”他给我夹菜,“我可不想落得一个不孝的罪名。”
你和我有不伦之情就已经是最不孝的事了。
“今日贵妃来找我了。”我岔开话题。
“不用管她,她惹你不快我将她禁足便是。”
“贵妃年轻貌美,你为何不喜欢她?”我正要说我不吃胡萝卜,他主动将掉进我碗中的胡萝卜挑出来。
“母后希望我喜欢她吗?”
我被他问住了。
“我登基后三年没有子嗣,那些老臣就坐不住了,纷纷逼我选秀。”
他回忆起一年前,大臣们同一天上书提议他选秀。他后宫中只有皇后一人,还是太后在时赐的婚。
李御史带着众言官跪在他面前:“陛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嗣乃立国之本,臣恳请您早日选秀,充实后宫。”
温见山怒火中烧:“我正有此意,不过——何必大张旗鼓选秀,我看不少爱卿家中都有适龄女子。”
众臣大气不敢出。谁不知皇帝一年前性情大变,在朝堂上处死大臣都是常有之事。
温见山冷笑:“丞相家的嫡女已满十八了吧,那就封为贵妃如何?”
“臣家小女刁蛮无礼,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丞相连忙拒绝。
“丞相再多说一字,辛贵妃就多降一位份。”
丞相不敢再言。所以皇帝登基四年,后宫中也不过皇后和贵妃两位。
我笑出声:“你还挺聪明的。但是,你应该对贵妃好点。人家牺牲了婚姻自由,成了你挡剑的盾牌。”
“我如果对她不好,她连来到你这里闹事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
两个人边说话边吃完饭。吃完我突然想到一件尴尬的事——如果温见山想要留宿怎么办?
“那个——”
王顺带着人进来打断了我:“陛下,这是您要的奏折。”
“放太后寝殿里便是。”
宫人们退下,我刚才准备的请他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母后刚刚想说什么?”
“你这么晚还要工作啊?”
“白日耽搁了,以后我会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留给母后。”
“……行。”
就这样,温见山在书桌前批奏折,我拿了本诗集躺在贵妃榻上。有时偷瞄他,见他看得认真,不由得怀疑传闻中他暴虐残忍的真实性。似乎他只有在处理和我相关的事情上才会暴虐残忍。
不知何时寝殿里又点上了安神香,我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抱我去床上。
“你不是暴君吗?怎么还这么认真处理政事?”我嘟囔着。
“只有你在,我做得一切才有意义。”
“这本该是你的江山,袁饴。”
第二天,御前宫女墨云带着十几个小宫女来燕归阁,手中呈着锦服和珠宝。
“奴婢奉陛下旨意,来给太后娘娘梳妆。”
墨云头上弹出系统提示——“墨云,曾是你的贴身宫女,元启二年升为御前宫女。”
墨云在我耳畔轻声说:“奴婢来之前去看过舞云了,她一切都好,冷宫那边不敢苛待她。”
“找个机会把舞云调回来吧。”
“奴婢明白。”
墨云为我梳妆:“太后娘娘虽有心救舞云,但舞云触怒了圣上,一时半会怕是难以回到燕归阁。”
“你话中有话。”
墨云跪下:“既然娘娘已经回宫,奴婢也想回燕归阁。”
“你在御前做得不开心吗?”
她将我的手握住:“我回来了,你不用怕。你本本分分地做事,谁也不敢欺负你。你先留在御前,我还有事吩咐你去做。”
墨云面露难色:“我只是替太后娘娘不值。您有鸿鹄之志治世之才,就连圣上的皇位——”她顿了顿,“本以为两年前您走了就能过自由日子,怎么被抓回来了呢?”
圣上的皇位?我有些不解。
我在心里叫了几声“系统”,没有反应。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按副本时间线,这具身体三十一岁,镜中女子却桃腮杏面,只有我知道,这是二十二岁的容貌。
“一切我自有考量。”
“是,太后娘娘聪慧过人,奴婢相信您定能逢凶化吉。今晚宴会您千万当心。”
我让墨云不必担心。
收拾妥当从燕归阁动身时,天色渐暗,皇宫掌起了灯。
到御花园时,宴桌上摆满了冷膳和热膳。宫宴设在蓝花楹树下。
韶乐奏起,帝后二人坐于龙椅凤座,其余人分东西就坐。
和林特可汗坐在离皇帝最近的位子上。
“太后娘娘到——”太监拉着长声,我在宫女拥簇下姗姗来迟。
我和和林特可汗目光相接,几乎同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温见山起身迎我,皇后和贵妃也行礼。和林特可汗行了一个蒙古礼。
“母后来迟了,可要自罚三杯。”温见山牵我入上坐。
我观察众人神情,除了辛水苏有些不忿,其他人皆无惊讶。
我举杯:“虽是给和林特可汗的接风之宴,在座的也都非外人,不必拘束。”
“自草原一别,我与太后娘娘已有七年未见,”和林特可汗站起来,“太后娘娘风姿依旧啊。”
大哥我啥时候见过你了?
温见山道:“想必和林特战事吃紧,可汗却没有了当年的气势。”
“皇帝圣明。哈布察部骚扰我部已久,我亲自来京都,也是向皇帝和太后娘娘表明我部请求大盛援军的诚意。”
“我可没有看出可汗的诚意。”温见山将酒杯放在桌上,韶乐停止,气氛凝重。
“这——”和林特可汗向我使眼色,“皇帝觉得我该如何?”
“今日是接风宴,就不谈国事了。”
“母后不想听那就不谈了,接着奏乐吧。”温见山看向我,把我和和林特可汗的“眉目传情”尽收眼底。
三巡酒过,我起身说要去吹风醒酒。温见山放我去了。
不一会和林特可汗也找借口离开。
两人在假山后接上头。
“刚才可把我吓死,我以为皇帝看出我有问题了。”和林特可汗向我道谢。
他叫金瓒,原是一家游戏公司的策划,因为小厂不发工资,跳槽去了海岩科技。
“你现在有多少已知线索?”
他把身份信息告诉我。他是七年前在和林特部与哈布察部的战争中得到老可汗赏识才继任可汗,隐藏任务是保证和林特部的和平。
“你怎么知道我们七年前见过的?”
“是我手下告诉我的,他说七年前就是在你和皇帝的帮助下我才能登上可汗之位。至于怎么帮的,我也不清楚。”
“你也触发了隐藏任务……”
“那你的呢?”
“我不知道。”我隐隐为自己担心。其他人已经知道隐藏任务,领先我很多。
“皇帝会派何道昭前往和林特,你注意这个人,他也是玩家,任务是杀温见山,你要盯着他。”
“为什么?”
“温见山要是死了,盛国大乱,哪里还能顾得了和林特?没有盛国援军,你能保证和林特的和平吗?”
“懂了懂了,那咱俩先结盟呗。”
“你先回去,我待会再走。”
金瓒走出几步又回来:“何道昭杀不杀温见山,对你有什么影响?”
“我的隐藏任务还没出,万一和温见山有关,温见山被他杀了,我怎么完成任务?”
我嘴上这样说,心底却有另一个想法。我不希望温见山现在就死,我才刚对这个人产生好奇。况且他这张脸光看着就赏心悦目,还顶着这样的脸对我说情话。
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金瓒走了。利用金瓒控制何道昭,是性价比最高的办法。但我不能保证他百分百靠谱,所以在何道昭出征之前,我打算再去见他一次。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走回宴会。
蓝花楹树飘飘洋洋落着花瓣,树下只剩一人——温见山。
他一杯接一杯喝酒,直到我走近。
“别喝了,”我按住他举杯的手,“其他人呢?”
“走了,都走了。”他反握住我,另一只手举杯送到我嘴边,“母后陪我喝一杯吧。”
“你醉了。”
我摘掉他头上的蓝花楹花瓣,他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盯着我傻笑。
“母后没回来前我在想,你是不是同和林特可汗私奔了。我是不是太傻了?”
“我干嘛要跟他私奔?”
“谢谢你回来。”他慢慢靠近我,唇离我不过咫尺。
我分不清他是谢我刚才离开回来,还是谢我两年前离开如今回来。
但我突然明白了一点,温见山所爱的人是他的记忆里元启二年前的“袁饴”,那个人并不是我。
我有些失落,但也庆幸,我是在对温见山产生好感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件事。
温见山对我就是一个游戏的NPC罢了,对,一个有点姿色的NPC。
爱的是不是我又有什么要紧,先爽了再说。
我闭着眼吻了上去。
两人在树下吻得难舍难分,不知过了多久,温见山问:“你与和林特可汗也这样了吗?”
我给了他一拳。
他吃痛,揉着胸口。
“能不能多点真诚多点信任?”
“对不起。”他被揍反而道歉。
“是你要我来的,我来了你又怀疑这怀疑那,我还委屈呢。”我拿起酒杯要喝,被他拦住,他揽我入怀。
眼前花瓣飘零,我伸手去接。他也伸手,我打掉。他又伸,我又打掉。
“你有两位美人作伴,我却只有你一个,该生气该吃醋的人是我。”
其实我最吃的不是皇后和贵妃的醋,而是另一个“袁饴”的醋。这些没办法和他说,只能化气愤为力量,将花瓣都扔在他头上。
他接住一片贴在鼻尖上:“那我以后尽量不做让母后吃醋的事。”
我突然想起什么,又锤了他一拳:“你把舞云给我调回来!”
“好好好,”他举手投降,“干脆把墨云也调回去吧。”
“不行,墨云是我派去盯着你的,我也要抓你的小辫子。”
在他眼里,我自以为凶狠的模样,就像龇着牙的小猫。
起风了,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离开御花园。
舞云第二天就回到了燕归阁,一见到我就跪下磕头。
“都是奴婢不好,让太后娘娘费心。”
我扶她起来:“这哪能怪你?”
“只是,奴婢宁愿去冷宫,也不愿太后娘娘再回来了。”
从昨天和墨云的交谈中,我隐约感到她们都对我回宫这件事担心。是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舞云,你去跟墨云说,让她打听一下何将军的出征时间。”
“好。”
舞云刚走,王信惶恐地走进来:“娘娘,您说过陛下要是过了乐德门就让奴才通报……”
“陛下来了?现在不是早朝时间吗?”
“陛下带着丞相还有几位尚书朝燕归阁方向来了。”
我赶紧梳妆,到庭院中时,皇帝和三位大臣已经等在门口了。
“儿臣见过母后。”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
宫女摆上椅子,我坐下:“众卿平身。”
丞相却没有起身:“太后离京两年,臣等不敢渎职,盛国大小事务皆按照太后娘娘临走时留下的书信处理。”
书信?温见山和我都一惊。
丞相拿出一个锦囊,王信呈给我。
“这是太后娘娘让臣在您回来之后交给您的。”
我对这个锦囊没有一点印象。
“众卿皆为我大盛肱股之臣。”
“臣等万不及太后娘娘思谋远虑。”
丞相又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送走他们,温见山打趣:“你走时给丞相都留了信?”
我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张。
我手抖着打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画了一个笑脸。
是我常画的符号。
十日后,我正看着温见山放在我书房未处理完的折子,舞云从食盒里拿出一份糕点。
“这是墨云给太后娘娘送来的百合蜜莲酥。”
我拿出最上面的糕点掰开,里面有一张字条。
“五日后。”
何道昭出征西北的日子定在五日后。我决定扮作宫女出宫,约何道昭在城外相见。
我用汉语拼音给何道昭写了一封信,又派王信买通了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让他在明日下朝时拦住何道昭。
安排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沉。这些天温见山总是来陪我用晚膳,顺便在我书房批奏折。
他忙碌到很晚,我怀疑他真的有这么多事要做吗,于是陪他几天后发现还真不是磨洋工。
我感兴趣的是这样一桩案子——代州有一女子男扮女装参加科举,竟然通过了会试。
众大臣意见不合,有说欺君之罪当斩,也有说罪不至此。
我问温见山怎么想,他反问我。
“谁说女子只能做掌中雀,不能为青云鹰?就给她个机会,让她参加殿试。”
温见山欣然答应。
“你不怪我逾矩吗?”我趴桌子上问他。
他把我揽到腿上坐着:“我们逾矩的事做得还少吗?”
“男女之情和国家大事还是不同的,你可要想好了,让女子参加科举,或许会改变整个大盛。”
“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惧,这是母后教我的。”
他将朱笔递给我,我边写边嘟囔:“若是史官知道了,定要说我牝鸡司晨。”
我才不在乎史书怎么写,只在乎大盛的百姓怎么活。
今日温见山比平日晚到了半个时辰。
“舞云,你去问了吗?皇帝怎么还没来?”
“皇上今日……去了皇后娘娘宫中……”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温见山去申嘉荣宫里。自那日宫宴后,申嘉荣来看过我几次,送了些她自己绣的香囊。我觉得香囊的样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申嘉荣还提到辛水苏,说她自大闹燕归阁那天后就整日在她宫里待着。
我有些生气,倒不是怪温见山去了皇后那里,只是气他有事来不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等得菜都凉了。
我让舞云叫了几个宫女一起来吃。小宫女们起先不敢,我说关起门来偷偷吃,没有人知道。
舞云也助攻:“以前太后娘娘经常让奴婢还有墨云姐姐,”她顿了顿,“陪您一起用膳。”
小宫女们这才敢入座。饭后女孩子们坐在一起打络子,我手笨学不会,舞云看了我好一会儿。
第二日温见山又没有来。第三日还没来。
我猜他或许已经知道我出宫见何道昭的计划了。
“舞云,把我昨日打的同心结拿来。”
“太后娘娘要去哪?”
“紫晨殿,见皇帝。”
我到紫晨殿的时候,太监们和宫女们都跪在地上。王顺见到我像是看见救星,墨云使眼色让我不要进去。
我走进皇帝的书房,温见山不在桌前。
他手中拿着一把弓,箭在弦上,正对着我。
“母后还记得吗,我与你初见是在南林围场。你在四皇兄的弓下救了我。”
“最初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认为你和父皇后宫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
“不,你比她们更可恶。我怀疑你是和我四皇兄串通好了设计收养我。”
“所以一开始我处处刁难你,我阻止你侍寝,不想你获宠。你知道后也没怪我。”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
“可是你都不记得了。”
我震惊,温见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他已经发现,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以前的袁饴?
他放下弓箭,慢慢走到我身边,我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直到抵到门上。
他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摸我的脸,手却冰凉,眼神充满悲伤。
“我这两年生了一场病……”我本来想解释为什么去见何道昭,却没料到等待我的是这样的局面。
“那你为什么只把和我的记忆忘了?你记得何道昭记得金瓒!”
“我——”
“不是有种医术可以让人忘掉最痛苦的记忆吗?母后,你是不是不想记得我?”
“是!”我猛地推开他。
“我是你的养母,是你父皇的妃子,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对你动男女之情?”
“我讨厌自己但又想靠近你,我简直是疯了。”
“可我就算忘记了你,我还是,再一次爱上了你。”
我吻上温见山。几乎用上了所有看过狗血偶像剧的脑细胞,怕他不信还主动献吻,表现得好像是自己在情难自抑的冲动下吻了他。
温见山半信半疑,还要叫太医来给我把脉。我一听,眼睛一闭晕在他怀里。
他却不怀疑我是装的,瞬间慌了神,把我抱到床上。
太医来了,我听见他对温见山说了“副作用”、“长期”这样的字眼。
“舞云——”我弱弱地叫了一声。
舞云拉开床幔到我跟前。
“我想回宫。”
我在舞云的搀扶下上了步辇。温见山跟在我身后,我却始终未曾看他。
回到燕归阁已经快寅时了,我让舞云扮作我的样子躺在床上,自己换上宫女的服装。
“太后娘娘,你会平安回来的吧?”
我摸了摸她的脸:“傻姑娘,我不回来你们怎么办?”
我趁着夜色匆匆离宫。接应我的小太监已经在东偏门等着了。我拿的舞云的出宫令牌,看守的侍卫见到是太后的人,没有多盘问就放行了。
出了宫门,一辆马车在外面等候。那人自称是何道昭的亲信,沉默寡言,只说是奉何将军之命接我去城郊的茶馆一聚。
我半信半疑上了马车。车内豪华,铺了毛毯,还准备了吃食。
正午时分,马车停在一间竹林茶馆处。车夫带我上楼,来到何道昭所在的包房。
上次见他在牢里,如今他身着铠甲,玉冠束发,神气了不少。
我不明白温见山怎么想的才会认为我会放着他一个大帅哥不要而跟何道昭私奔。
“我听说是你让皇上派我去西北的?”
“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与哈布察一战,你怎么看?”
“只能赢,不能输。”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给我什么?”
“我帮你——杀温见山。”
“他不是你养子吗?你想杀他?”
我点点头,我知道何道昭要杀温见山没那么容易,最好的办法是故意战败逼温见山亲征。
我想与何道昭做个交易,温见山由我来杀,何道昭只要赢了哈布察,顺便把金瓒的身份透漏给他,最好我能渔翁得利。
当然,我杀不杀温见山,到时候就不由何道昭说了算了。
“说说理由吧。”
“为了自保。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皇帝多疑,我每天都要看他脸色度日,对他百般讨好,这样的日子过够了。”
对不起了温见山,为了让何道昭相信,我迫不得已这样编排他。
“杀了皇帝以后,万一还没结束,你打算怎么办?”
“八王爷的嫡子满周岁了吧,扶持一个幼帝,我还是大盛的太皇太后。”
“成交。”
我窃喜,以茶代酒敬了何道昭一杯。
“还有一件事,你要小心金瓒这个人。”
我又嘱咐了几句,天色渐晚,我匆匆离开。
何道昭在我离开后又返回茶馆。包房中有一道草帘。他面对草帘跪下:“微臣参见陛下。”
我回宫第二日,何道昭就出征了。
燕归阁上上下下忙碌着,我在屋内看书,半天竟只进来一个添香的小宫女。
燕归阁近日点香的频率越来越多,今日的香味与往日不同。
“舞云——”我把她叫进来。
“今天的香换了吗?”
“是太医院送来的,说是新研制的一种香,有安神静气之效。”
“我觉得我神够安的了,以后就不点了。”
舞云却跪下:“太后娘娘,这个香,您必须得点。”
“为何?”
“昨夜圣上召见奴婢,命奴婢把您之前点的香都换成此香,要在燕归阁点够七个日夜。”
“是之前的香有什么问题吗?”
舞云趴在地上不敢起身:“都是奴婢的错,那香是王顺公公给奴婢的,说是圣上给太后娘娘安神用。奴婢昨夜才知道,那香竟然是慢性毒药……”
“是温见山要毒我?”
“奴婢不敢妄言。圣上说这香是解药,点够七日,方可解太后娘娘的毒。”
我没想到,自己昨天还骗何道昭说温见山要杀我,原来被骗的是我自己。
我不顾舞云的阻拦跑到紫晨殿。在殿外等我的是墨云。
“太后娘娘,圣上不在此处。”
“他去哪了?”
“随军出征,去了西北。”
我不敢相信。温见山真的亲征了,那我之前冒这么大的险去找何道昭,不是白干了?
我让舞云备马车,要出宫追温见山。
王顺跪在我面前,紫晨殿的太监宫女也都纷纷跪下。
“太后娘娘,圣上带的是六千骑兵,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赶不上他了。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解了毒。”
我觉得王顺说得有道理。我是对温见山有好感,不想让他死,但如果我死了,我也就被淘汰了。情爱和男人还不足以让我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于是我真的在寝宫闻了七日解药。
第八日,墨云拿了一个锦盒给我。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封诏书。
“袁饴亲启——”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原谅我没有唤你母后。”
“安神香无毒,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不能立刻来找我。”
“那年我们去西北,你说你不能死在这里,我知道你最是惜命。”
“你说,世间何人何事,都不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对我而言却未必。”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要我死,我不得不从。”
“袁饴,你的手那样好看,别沾血。”
而那封诏书上,写的是立八王爷之子为太子,登基后由太皇太后袁饴垂帘听政,凭此诏可调遣御林军,违者杀无赦。
我彻底愣住了。我早就该料到,为何那夜我出宫如此顺利,何道昭的马车安排得如此恰到好处,温见山怎么会下毒害我?
七日已过,没人再敢拦我出宫。
我问郁研有什么能让我快速到和林特的办法。她说没有捷径,但她可以让我学会骑马。
于是我骑马上路了。五日的路程我赶了三日。
马上就要到云中州,路上却遇见了流匪。流匪常年流窜在边境,熟悉地形,护卫我的御林军寡不敌众,皆被流匪所杀。
流匪本以为我们赶路会带些盘缠,谁知搜刮了所有御林军身上,就找到了几把剑。流匪的剑对准我。
“别杀我,你们可以拿我找云中州太守换赎金。”
流匪以为我是云中州太守的小妾。
“哈哈哈哈,哈布察马上就打到云中州,太守都跑了,你以为他能拿出什么东西赎你?”
我一惊:“太守跑了?你这是何意?”
流匪头子捏起我的下巴:“我说小娘子,要不你跟了我,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从身上掏出一块金子:“我想雇你们,护送我去和林特。”
流匪们看见金子都红了眼,纷纷要搜我的身。我趁他们不注意,拔出一把弯刀。
“我死了,你们得到的只有这一块金子。若我能活着到和林特,你们便是护驾有功,我赏各位黄金百两,加官进爵。”
见流匪被我唬住了,我又拿出自己的令牌:“以凤印为证。”
流匪都没见过真正的凤印,即使我展示在他们面前,众人也是将信将疑。
“杀了她,咱们还能拿金子吃顿好的!”
“是要我的尸体,还是赌一把荣华富贵?”
我盯着流匪头子。流匪中有一书生模样的人,众人都叫他军师,他一开口,流匪有意见也不敢再言。
“信她一回。”
流匪头子还在犹豫:“军师——”
军师分析:“此女气度不凡,手持凤印,又与太守有关,想必是宫里的人。她要去和林特,那里可是有圣上……”
我放下刀,走向流匪头子。
“这五十两黄金是定金,待我到和林特,给你的兄弟们每人五十两。”
军师问我:“如今和林特战乱,你去那做什么?”
“你不是猜到了吗?”
我跟着流匪一路向西。到了夜晚,我要继续赶路,流匪们却不肯。
“我的弟兄们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还和你的护卫打了一架,死得死,伤得伤,连夜赶路肯定不行。”
流匪头子姓裴,我叫他裴大哥。
“我给你的定金呢?不能买点吃的吗?”
“袁姑娘,你这一路上也看到了,现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一个黝黑精瘦的年轻人凑过来:“老大,我有一个办法!咱们可以去打劫军粮。”
裴老大用刀柄狠狠敲了他的脑袋:“军粮的主意你也敢打?”
军师却开口:“我打听过了,今晚运送军粮的队伍就从这走,咱们又不全要,就向他们借一点。”
我不解:“我们走这条小路是因为它绕过云中州,云中州的太守正在通缉你们。那为何军队不走官路?”
军师道:“有传闻说,云中州已经被哈布察控制了。”
“你们快看!”不远处亮起几个火把,随即熄灭了。
裴大哥让众流匪躲在树后,派一个机灵的年轻人前去查看。不一会儿,那人慌张地跑回来:“老大,是哈布察人!”
我眸中一沉:“泼天的富贵来了,就看裴大哥你接不接得住了。”
裴老大和其他流匪隐藏在山上,哈布察人则埋伏在山下。山下那条路,将是军粮的必经之路。
果不其然,待运送军粮的队伍一到,哈布察人的箭射中正在奔跑的马。几十个哈布察精兵手持弓箭,从山林间跳出,与盛军交战。
盛军虽拼死护卫粮草,但寡不敌众。裴老大看准时机,带人从山上冲下去。
哈布察没料到盛军还有援军,一时间大乱。裴老大带领的流匪皆是因战乱无家可归之人,对哈布察恨之入骨,哀兵必胜,哈布察渐落下风。
哈布察人落荒而逃,裴老大和兄弟们举刀欢呼。我也从山上下来。
运送粮食的盛军见到我,立马跪在地上:“臣参见太后娘娘!”
裴老大和流匪们面面相觑,军师拧了裴老大一把,裴老大赶忙跪地求饶:“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草民罪该万死,但是我兄弟们是无辜的,太后娘娘饶他们一命吧!”
“你们虽杀我御林军,但此次护卫粮草,也算将功折罪。待我与盛军汇合,若你们都能投军报国,我便既往不咎。”
“谢太后娘娘!”
经此一战,裴老大和他的弟兄们都斗志昂扬,主动提出要连夜赶路。
到达和林特军营已经是第二日正午,可营地内却死气沉沉。
“粮草来了!粮草来了!”巡逻兵先发现了运粮的队伍,大喊道。
我环顾军营,只见四处躺着身受重伤的士兵。我亮明身份,士兵带我去见何道昭。
进了将军的营帐,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药味。何道昭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将军昨日中了敌军三箭,能救回来就是万幸。”
我一惊:“他现在在这,那带兵的是谁?”
士兵答道:“当今圣上。”
我冲出营地,抢了一匹快马直奔战场。
地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折损的利剑和长矛被半掩在血染红的土地上。
尸山血海中,巨幅笙旗随风猎猎展开,手持旗杆之人,正是温见山!
银盔挡住了他的眼,血水顺着他的下颌滴滴坠下。他后背中了数箭,颤抖的双手虽撑着旗杆,终忍不住双膝跪在地上。
我下马,在旗杆落地之时接过,重新举起破碎不堪的帅旗。
“我大概是要死了。”
温见山强撑着眼皮,生怕一闭上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我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突然想起冷宫初见时,也是这样的姿势。只是那时他轻轻环抱我,视若珍宝,此刻他全身都压在我身上,无力支撑。
不断有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断断续续道:“听见……你要杀我……我不怨你……”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果然,那天我对何道昭说的话被温见山听见了。我后悔不已,温见山是被我害成这样。
“我死了……大盛……是你的……这本来——”
温见山又吐出大口鲜血。
“……就该是你的……”
他发过誓要让袁饴成为大盛最尊贵的女人,谁都不敢再把他们踩在脚下。温见山做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光明正大娶袁饴做他的皇后。
他死而有憾,虽没了呼吸,却不能闭目。
我眼下没有心思再去想温见山奇怪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去拆温见山的盔甲。
看见他浑身的伤痕,我被自己蠢笑了。我还想给他做心肺复苏,温见山此次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了。
我带来的人还在拼死抵抗哈布察军。他们将我和温见山围成一圈,一个倒下就有人立刻补上,誓死不让哈布察军靠近温见山的尸体。
“您的隐藏任务已经触发——”
“和温见山一起见证大盛繁荣。”
我笑了,系统在捉弄我。
“好玩吗?”我笑着问,眼里却噙着泪。
系统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眼前一亮:“你有办法救他的,对吧?”
“没有,”系统摇摇头,“但是——有一个还在开发中的功能,叫时间回溯。你可以回到过去的时间,重新开始。”
我又燃起了希望:“我要用!”
“还在开发中,我没有办法保证你会回到哪个时间。你在这个副本待的时间越久,存活到最后的几率就越小。你确定要使用吗?”
“确定!”
“为了救他?”
“……也为了我的隐藏任务。”
我又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你为了让我测试这个功能,才故意让我在温见山死后触发隐藏任务吧?”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只有你的真实想法和隐藏任务一致时,才会触发。”
所以我刚刚想的是……
没等我细想,就已经晕过去了。
再醒来是在一个蒙古包中。我睁开眼却看见系统那张清丽的脸。与她平时出现的幻影不同,那张脸像真实存在一样,我忍不住抬手摸上去。
“小主这是还做梦呢?”
“系统,你叫我什么?”
又有一宫女打扮的女子上前,将袁饴扶起:“小主还真是在做梦呢,连郁云姐姐的名字都叫错了。”
墨云?我扭头盯着墨云在我背后塞了两个枕头。
墨云见我发愣,笑道:“小主还知道奴婢叫什么吗?”
突然,系统的身影像以前一样在空中浮现。
我惊讶:“怎么有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项目组经费紧张,建模钱能省就省。”
“那其他人,也是用的你们公司员工的脸?”
“当然不全是。”
“我懂了,只用长得好看的人,对吧?”
系统脸有些红,留下一句“你回到了盛昭三十三年”,就又消失了。
盛昭三十三年?那不是收养温见山那年吗?
我抓住墨云的手:“这里是哪?”
“南林围场啊,小主昨天被野鹿追赶,受了惊吓——小主你去哪?”
我没等墨云说完就冲了出去。
温见山说过,南林围场,四皇子想要杀他。
我冲出蒙古包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四皇子现在在何处?”
郁研答:“奴婢早上看见四皇子和七皇子往东边去了。”
我听完就要往东边走。墨云拦住我:“小主,东边野兽密布,太危险了。”
我推开墨云,不顾她的阻拦执意向东边跑去。温见山因我而死,我心中有愧,既然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要好好把握。
进了东边树林,确实感受到了阴森荒凉。我让墨云和郁云留在入口处接应,自己进去找温见山。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小溪,有一片空旷的平地,几匹烈马拴在附近。他们一定在不远处。
果然,继续向前走不过十分钟,就看见了温见山。他身着单薄的藏青色长袍,一个人在前面走着。四皇子温见珩和他的侍卫在温见山身后跟着,悄悄举起了弓箭。
我知道温见山生母出身卑微,一生下他就撒手人寰,他从小不受皇帝重视。没成想四皇子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想直接杀了他。
就在温见珩拉弓之时,我冲了出去,将温见山扑倒在地。
锋利的箭头从我脸颊擦过,我吃痛,抬手一摸,手心有丝丝血迹。
“饴贵人?”温见珩的侍卫立刻拔剑,剑指袁饴。
我毫不在意,先查看温见山有没有受伤。十二岁的温见山眉眼和记忆中的样子极像,只是太瘦了,脸色苍白,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我发愣。
“你还好吗?”我正要拉他起来,他却躲开我的手。
温见珩上前一步,踩在我背上:“你果然是装病,还跟踪我到此!”
我吃痛,努力撑着不让自己趴在地上:“我不是跟踪你,救下七皇子只是想让你三思。”
温见珩抬脚,我起身,将温见山护在身后。我直视温见珩的眼睛:“我可以收养七皇子,解你的后顾之忧。”
“我一箭杀了他以绝后患,你不想死就有多远滚多远。”温见珩抢过侍卫的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脸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无暇顾及:“杀七皇子是小,圣上对四皇子起了疑心是大,纵使四皇子计划周全,就能保证百密而无一疏吗?况且,现在四皇子不得不杀两个人了。我的宫女还在林外等我。”
温见珩猩红的双眼瞪着我,一怒之下手中的剑就要刺向我喉咙。最终他还是忍住了:“你收养他?你野心不小啊。”
我面不改色:“我昨日在圣上面前被野鹿吓到,惹得圣上不悦,恐怕日后在宫中举步维艰。收养一个皇子,也只是为了自保。”
温见珩犹豫片刻,终还是被我说服,放下了剑:“你一个小贵人,敢跟我耍花样,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向温见珩行礼:“谢四皇子。”
温见珩又走向温见山,我站在两人之间。看见温见山吓得发抖,温见珩轻蔑地笑了:“本来我不想杀你的,但你若一心求死,就是我母妃替你求情,也保不了你。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
温见珩和侍卫骑着马走了。
我松了口气,回头见温见山,他也没有了方才害怕的模样。就知道他是装的。
我连他下句话要说什么都猜得出来,温见山一脸不相信:“你真的要收养我?”
“你要是敢说你不愿意我现在就把你推下去。”我指着后面的小溪。
“你还是先关心自己的脸吧,”温见山上下打量我,“一个病秧子又毁了容,这辈子承宠无望了吧。”说着就先我一步,向西边走去。
我跟上他的脚步:“我得不到圣上的宠爱不是正和你意吗?”
温见山突然停下看我,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想说,这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又想起温见山死前悲惨的模样,对眼前的这个小孩仅有的一丝怒气也消了。
“虽然我不能保证给你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今天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做不到的事情别答应。”温见山别扭地转过头去,一直紧绷着的表情有了波澜。
长大后的温见山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一个小孩子别担心这么多了!”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我有点怀念长大后的你了。”
两人拌着嘴吵吵闹闹走出山林。郁云和墨云先是看见温见山,行过礼后才发现他身后的我。
墨云尖叫一声:“小主!你的脸怎么了!”
郁云赶紧拿出手帕把我脸上的伤口捂住。
我指着温见山:“我无妨,快看看七皇子有没有受伤。”
十二岁的温见山还没有我高,墨云蹲下:“七皇子,您有哪疼吗?”
温见山摇摇头。墨云对我道:“七皇子除了身上衣服脏了,应该是没受伤。”
“你们这是怎么了?”郁云问。
“先回去,回去再说。”
温见山跟着我回了蒙古包。竟然已经有太医等在屋外。
“参见饴贵人,七皇子,”太医道,“四皇子说饴贵人和七皇子在东林遇险,让臣来为二位主子请个脉。”
太医跟随我进了蒙古包。他先是给温见山把脉,问到有无外伤时,温见山却一改刚刚对我的措辞,说自己小腿痛。
太医查看后并无发现外伤,猜测可能是伤到骨头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一听,连忙扶温见山到床上休息。
温见山捏了捏我手背。我立刻明了,转身对太医道:“还望太医将七皇子的病情如实向圣上禀告,如有差池,都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
太医颤颤巍巍地说:“是。”
他原是四皇子派来的,四皇子命他探查七皇子的身体情况,眼下七皇子真的受伤,他还查不出原因,太医不知是先告诉皇上,还是先向四皇子复命。
“皇上到——”
门外传来太监的喊声。我和温见山对视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
门帘掀开,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面容威严,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温见珩,四皇子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饴贵人,”皇帝扫了一眼床上的温见山,又看向我脸上的伤,“朕听说你在东林受了伤,还救了七皇子?”
“回陛下,臣妾只是碰巧路过,七皇子被野鹿惊吓,臣妾护他心切,不慎擦伤了脸。”
“野鹿?”皇帝挑眉,“朕怎么听说,是有人蓄意行刺?”
空气骤然凝固。温见珩的脸色变了变,温见山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陛下明鉴,东林之中确有猛兽出没,臣妾和七皇子都受了惊吓。至于行刺一说——臣妾不敢妄言,但臣妾相信,四皇子殿下只是碰巧路过,绝无歹意。”
我把“碰巧”两个字咬得很重。温见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我全当没看见。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不敢妄言。饴贵人,你倒是比朕想的聪明。”
他转头看向温见山:“老七,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温见山抬起头,十二岁的少年面容苍白,但那双褐色的眼睛却出奇地平静:“回父皇,儿臣和饴贵人遇险,是四皇兄带人寻到了我们,儿臣感激不尽。”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挥了挥手:“行了,都下去吧。饴贵人救皇子有功,晋为饴嫔。老七,你既然受了伤,就好好养着。”
“儿臣谢父皇。”
“臣妾谢陛下。”
皇帝和温见珩离开后,我长舒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温见山坐在床上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收养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压低声音,“你刚才在父皇面前说的那些话,是在帮我,也是在帮四皇兄遮掩。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愣住了。这小孩,才十二岁,心思就这么深。
我在他床边坐下,“我只站在你这边。”
温见山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脸上的伤,会留疤的。”
“留疤就留疤呗,反正我又不靠脸吃饭。”
“你不是想承宠吗?破了相,父皇更不会看你了。”
“谁说我想承宠?”我笑了,“我有你就够了。”
温见山猛地转过头来,耳尖泛红:“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二十岁的温见山把我按在怀里说“我们才是一家人”的样子。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小屁孩,赶紧养伤吧。”
“别摸我头!”他拍开我的手,但耳尖的红晕更深了。
我收回手,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死了。
时间回溯到盛昭三十三年,我成了温见山的养母,他十二岁,我二十二岁。这一次,我有十年的时间,足够我改变一切。
而那些曾经让我困惑的谜题——墨云说的“圣上的皇位本该是你的”、丞相收到的锦囊、温见山临死前未说完的话——我都明白了。
我看向窗外,南林围场的天空湛蓝如洗。
这一次,袁饴,你要好好活,也要让他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