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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23:21:03

甩了殷蘅的第三年,他成了新帝。

南巡驾临扬州那天,我随父亲跪在路边迎驾,额头死死贴着青石板,不敢抬头。

直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我被迫抬头,看见他一身玄色龙袍,通天冠上旒珠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我知道,他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封绝情信,记得我冷着脸说「云泥之别」。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施小姐,这些年可还安好?」

1

如今他君临天下,而我施云娘对他来说,不过是这扬州城里一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街上

父亲在一旁早已吓得浑身颤抖,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

我却不得不强撑着身子,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轻声回道:

「承陛下垂问,臣女一切安好。」

闻言,他原本把玩玉扳指的手指猛地一顿。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我,阴沉得可怕。

过了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极冷的轻笑:

「安好?」

那两个字像是冰碴子,扎在我心口。

他没再看我,而是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淡淡吩咐了一句:

「起驾回行宫。」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銮驾缓缓启动。

直到那明黄色的仪仗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我才发觉后背早已湿透。

我想站起来,可跪得太久的膝盖早已麻木酸软,刚一起身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青石板上。

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我,低声惊呼:

「小姐!」

这一声唤回了我的神智。

我慌乱地稳住身形,不想在大街上失态。

可膝盖沉重酸麻,我只能借着丫鬟的力道勉强撑住,脸色苍白如纸。

已经还有半分刚才回话时的从容。

2

回到府中,母亲屏退了下人。

屋内没点灯,昏暗的光线里,母亲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白。

显然,街头那一幕早已有人报进了府里。

「云娘。」

母亲的声音不大。

我顺从地跪在冰凉的砖地上,膝盖处的酸麻瞬间像针扎一样蔓延开来,但我咬着牙没敢出声。

母亲站起身,几步走到我跟前,蹲下身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指尖冰凉,眼神里没有严厉,只有满满的后怕: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吗」

语气里满是哀求:

「那是当今圣上!是姬蘅!你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那个能让你随意靠近的人吗?」

我垂着头,看着地面上绣鞋的尖端,轻声道:「女儿知错。」

「你没错,是娘当年太狠心。」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可如今朝局动荡,他刚回京正是立威的时候。咱们家不过守着个知府的位子,哪里承受得住天家威压。」

母亲弯下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眼神里满是警告与哀求:

「云娘,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若无必要,绝不可踏出府门半步。若是再撞上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是我知道,母亲心中定是害怕极了。

「女儿明白。」

我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女儿会小心,绝不给家里惹祸。」

母亲盯着我看了许久,眼里的严厉才慢慢变成作一声长叹。

她松开手,喃喃道:

「惹不起……咱们现在是真的惹不起了啊。」

3

与母亲聊完,我带着丫鬟往外走。

游廊里的风吹得袖口微微晃动。

回到院中时,正要绕过假山,脚步却忽然一顿。

我抬眼望去,假山洞口垂着几缕枯藤,被风轻轻吹起。

我陷入回忆。

假山洞内。

假山石壁冰凉,硌得我后背发疼。他却不管不顾,一手扣着我的腰,将我死死抵在石壁上。

俯下身,鼻尖先蹭过我的耳廓,烫得我一缩。

然后他的唇就压了下来,舌尖慢慢地撬开我的唇,向里不断索取。

我想偏头,他却托住我的后脑,不让我躲。

他用着温柔的嗓音不断唤着我的小字:

「云娘。」

明明叫了无数遍,可每次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让人心尖发颤。

我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他察觉到了,吻渐渐深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混着他的,在狭小的石洞里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姐?」

丫鬟回头唤我,我才从回忆中惊醒。

我垂下眼,声音很轻:

「走吧。」

4

我本以为只要在府中待几天,等殷蘅离开就可相安无事。

但我没想到,第二日圣旨就来了。

宣旨的公公尖细的嗓音充斥着整个庭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扬州形胜,歌舞升平。朕素闻施氏女舞艺卓绝,有惊鸿之姿。明晚行宫夜宴,不可无此乐。特召施氏入宫侍宴,于席前献舞助兴,以彰盛世风华。钦此。」

我跪在地上,手心全是冷汗,脑子一片空白。

「施氏女,还不快领旨谢恩。」

公公尖细的嗓音唤起我的意识。

我连忙叩首谢恩,接过圣旨

宣旨公公离开后。

母亲脸色煞白。

「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是催命符啊!陛下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施家啊!」

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眼里的泪珠止不住的流:

「好端端的官家小姐,怎能去那种地方当众献舞?那……那岂不是和勾栏里的粉头、青楼女子没了分别?」

母亲盯着我:

「这一舞跳完,你以后的清白还要不要了?往后哪家正经人家还敢娶你进门?这是要毁了你一辈子啊!」

「哭什么哭!成何体统!」

父亲低喝一声:

「皇上点名要云娘献舞,那是咱们施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多少官宦人家想送女儿进去还没门路呢!」

他看着我,目光里满是算计和期待:

「云娘,你是家里的长女,该懂事了。明晚好好跳,若是能入了皇上的眼,哪怕只是个才人,那也是光耀门楣的事。别让你娘这点妇人之见,误了全家的大事。」

「你还有脸说光耀门楣?」

母亲指着父亲的鼻子,声音颤抖着,充斥着愤怒:

「当年若不是我爹供你读书,动用关系替你打点,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才学,能考中进士?能坐上这知府的位置?」

她冷笑一声,眼泪却流了下来:

「如今你翅膀硬了,就要拿我的女儿去换你的前程?施大人,你别忘了,这施家的一砖一瓦,哪一样不是我施家的产业!你要卖女求荣,先问问我爹答不答应!」

父亲被母亲的这番话给镇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看着母亲。

我伸手轻轻替母亲擦去眼角的泪痕,柔声哄道:

「娘,您就别担心了。女儿生得这般国色天香,难道还愁嫁不出去?」

我瞥了一眼手中圣旨,撒娇地说:

「再说了,外祖父可是握着这整个扬州城的盐引,凭女儿的容貌,再加上外祖父那泼天的富贵做嫁妆,这世上多的是排队想娶我进门。」

「这一舞跳完,顶多是让人觉得我‘不拘小节’。那些真正有眼光的人家,只会觉得我为了保全家族敢作敢当,更不敢小瞧了咱们施家。」

母亲无奈,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5

回到闺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走向妆台。

刚才在厅里那些豪言壮语,不过是安慰母亲的。

我看着镜中那张明艳的脸,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好看又如何?家世显赫又如何?在那个男人面前,这些筹码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当年毫不犹豫地推开他,如今他高高在上,成了这天下之主,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

我喃喃自语:

「若是他龙颜大怒,迁怒于施家,我死不足惜,可若是因为我,连累了那个最疼我的外祖父,让我施家满门抄斩……」

我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6

宴会开始前,我坐在辇车驶入行宫。

看着宫灯一盏盏掠过,照得车壁忽明忽暗,我攥着袖口,心跳得飞快。

辇车停下,内侍低声让我下车。

我跟着他穿过回廊,脚步越来越轻,直到看见那扇紧闭的殿门,才猛地僵住。

这不是宴厅。

内侍示意我进去。

殿内燃着沉水香,烟气蒙蒙地缠在梁柱间。

我低着头走进去,只看见高台之上,一人斜倚着凭几,玄色衣袍垂落,通天冠已经脱下,露出那张我曾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我呼吸一滞。

他比记忆中更冷。

我跪下,声音发紧:

「臣女参见陛下。」

他没有让我起身,只淡淡道:

「跳。」

我愣住。

殿内静得可怕,连烛火都像是被压住了声息。

我怔怔抬头,看见他垂眸看我。

「不是说你擅舞?」

他语气很轻,却像一把刀:

「跳给朕看。」

我不敢多问。

我慢慢起身,退到殿中央。

殿内没有乐师,没有鼓点。

我起势极轻,足尖点地,腰肢慢慢弯下去,又一点点直起。裙摆随着我的旋身荡开,一层叠着一层,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响,清脆的声音在空寂的殿中荡开。

我跳得极小心,生怕一个错步便惹怒他。

他始终没有说话。

跳完舞后,我站在殿中央。

他坐在高台上,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一个满意的答案。

「想要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

我怔了一下。

「如既然你到现在还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朕替你想。」

他盯着我:

「回到朕身边。」

我跪伏立马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

「臣女不敢求赏,只求陛下……不要因臣女与您关系,牵连外祖父和施家。」

在他说完替我想时,我立马说出了我的请求,我的声音覆盖了他说的第二句,以至于我并没有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话音落下,殿内忽然安静了。

我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只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缓缓开口:

「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僵在原地,不敢抬头。

「朕让你开口,你就求这个?」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关系,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浑身一颤,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泛白。

我们什么事?

我怎么能说?

我怎么能当着天子的面,亲口说出当年我把他用完就丢的事啊,我的脑袋还不想那么快搬家。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拂过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停在我面前。

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包气息,似乎是我送给他的定情香包的味道。

内心:

「这是我自己调的香味,为什么这个香包的味道和我……」

我的思绪被他的问题打断了。

「怎么不说话了?」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我的耳畔,

「当年甩朕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哑的。」

我猛地一颤。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可眼底深处却似乎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施望舒。」

他一字一顿。

他没有再唤我的字。

"施望舒"这三个字从他的口子吐出来陌生有刺痛。

7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轻轻摇晃。

许久,他忽然开口:

「今夜就留在行宫。」

我猛地抬头。

他垂眸看我,神色平静,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声音发紧:

「陛下……臣女惶恐」

我慌忙跪下:

「这于礼不合!」

「礼?」

他忽然笑了,然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礼?」

下一秒,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力道大得惊人,我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独特的香味。

「施望舒,你现在跟朕讲礼?」

「当年是谁拿着令牌,哭着求祖父把朕调到身边做护卫的?嗯?」

我脸色煞白,拼命摇头,想要挣脱他的手:

「陛下……臣女那是……」

「是你!」

他根本不给我辩解的机会,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步步紧逼。

「是你嫌之前的侍卫无趣,非说朕身手好,非要朕守在你院外!也是你——」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颤抖得厉害:

「也是你,趁着酒劲,主动勾引朕!主动爬上朕的床榻!主动……」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和愤怒都吐出来:

「当初那般放浪形骸的人是你,如今你却跪在地上跟朕说‘于礼不合’」

「施望舒,你的礼,到底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我被他吼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被他反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8

思绪像是被风吹开的旧画卷,一点点在眼前铺陈开来。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我,是被外祖父和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小姐,天真烂漫。

那年外祖父六十大寿,府里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我随母亲去祝寿,嫌前厅那些人说话文绉绉的,无趣的很,我和表妹知宁实在坐不住,便借口去更衣,两人偷偷溜到了后花园。

表妹胆子小,怕被大人发现挨骂,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就催着回去。

趁表妹解手时,我独自一个人顺着假山旁的石子路往深处走,想去找西域进贡的夜光昙花,这是宴会前有人送来的。

也就是在那儿,我第一次见到了他。

那时他还不是天子,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的主子,他只是表哥身边的一名亲卫。

我躲在假山后面,看见表哥和他的朋友们围在夜光昙花前欣赏,不敢向前。

在一群衣着鲜亮、谈笑风生的贵公子中间,他安静得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寒铁。

即使他站在人群的最边缘,但我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他了。

他长得极高,即便只是垂手站在一旁,也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特别那张脸长得极好,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刚好勾勒出他半边侧脸,是少年独有的气质。

那一眼,让我看呆了。

突然,肩膀上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表妹知宁。

我猛地回过神来,心跳如鼓。

再抬眼望去,人群也开始散去。那个少年的身影混在夜色里,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瞬间就不见了踪迹。

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一块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宴厅的路上,我挽着婉宁的手臂,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知宁,刚才表哥身边站着的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少年,看着面生得很,是谁家的随从吗?」

婉宁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谁?哥哥身边的黑衣少年?」

「姐姐怎么问起他来了?那是表哥身边的护卫,听说是祖父从京城回扬州路上捡的,然后祖父就将他收为护卫了,因为他是祖父收到第十一个护祖父赐了他个名字叫沈十一。」

「后面因为他能力出众,就被祖父赐给了哥。」

表妹疑惑:

「你——」

我挽起表妹的手:

「你不是怕被责备吗,我们赶紧回宴厅。」

表妹也没有多问。

9

宴会结束后。

我随着母亲去了外祖父的书房请安。

外祖父正坐在紫檀木椅上品茶,见我们进来,那张严肃的脸瞬间舒展开来,连声招呼丫鬟上点心。

母亲在一旁陪着说话,我则乖巧地站在一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外祖父最疼我,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招手让我过去:

「云娘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我顺势依偎在外祖父膝头,撒娇道:

「外祖父,孙女觉得身边的护卫实在太不中用了。」

「哦?」

外祖父挑了挑眉:

「那几个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怎么就不中用了?」

「他们太笨了!」

我嘟起嘴:

「上次我想去后山摘果子,他们前呼后拥的,生怕我摔着碰着,连棵树都不让我爬。我想找个能陪我疯、身手又好、还能替我保守秘密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外祖父被我逗乐了,指着我的鼻子笑:

「你这丫头,哪里是找护卫,分明是找个陪你胡闹的玩伴!罢了罢了,过几天祖父帮你找找几个?」

我眼珠一转,装作漫不经心说:

「刚才在园子里看昙花,倒是瞧见表哥身边有个黑衣少年,身法利落得很,站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不爱说话,看着就稳重。」

「好像叫什么……沈十一?」

提到这个名字时,我特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外祖父果然没多想,只当我是小孩子心性,喜欢个看着顺眼的。

他抚着胡须笑道:

「那是你表哥身边的暗卫,身手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既然我们云娘看中了他,那就让他去护着你吧。」

「真的?谢谢外祖父!」

「外祖父最好了!」

母亲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你呀,真是被外祖父惯坏了。不过是个护卫,值得你这么高兴?」

我转头向母亲做出来一个鬼脸:

「哼!」

10

次日。

我拿着外祖父给的紫檀木令牌,径直去了表哥的院落。

表哥正在院中练剑,见我进来,笑道:

「真是奇了,云娘竟然会主动来找我。」

我懒得寒暄,直接将令牌往石桌上一拍:

「表哥,外祖父说了,把沈十一给我。」

表哥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皱起眉来:

「云娘,你别胡闹。沈十一是我身边最得力的护卫,这几年替我挡过刀、探过路,怎么能给你当玩伴?」

他语气里的维护之意毫不掩饰,显然对沈十一极为看重。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表哥舍不得?那不如我去问问外祖父,是他老人家的令牌管用,还是表哥的反抗管用?」

表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深知外祖父对我的宠溺程度,若是他敢抗命,恐怕不用我动手,外祖父就会先收拾他。

「你……」

表哥咬牙切齿地瞪了我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地挥手:

「罢了罢了,真是欠了你!来人,叫沈十一过来!」

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便出现在院中。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腰背挺直如松,垂着眼帘。

直到表哥开口:

「以后跟着小姐。」

他才微微抬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低下头,单膝跪地:

「是。」

11

回到施府,已经是晚上了。

十一走在我的后面,就像我的影子一样。

我转过身:

「沈十一?」

「在。」

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十一,你走路怎么这么轻?是怕踩死蚂蚁,还是怕吵到我?」

他身体一僵,终于抬眼:

「回小姐,属下自幼习武,习惯了轻着走。」

「哦——」

「那你会不会轻功?能不能带我飞上屋顶看月亮?」

「之前的侍卫太笨了,只能自己飞,根本带不了我。」

我委屈着说:

「从小我就相信,澧人可以飞。」

他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小姐,此举不妥,屋顶风大,且……且不合礼数。」

「礼数?」

我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肩膀:

「不要跟我讲礼数了,我最烦这些了。我就问你,飞不飞?」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违抗命令”和“带小姐上房顶”哪个后果更严重。

最终,他叹了口气,低声道:

「属下可以带小姐上屋顶,但请小姐务必抓紧属下的衣襟,切勿乱动。」

我眼睛一亮:

「好!你放心,我很惜命的,好吗。」

我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飞吧!」

他明显顿了一下,耳尖在月光底下泛出一点不自然的红。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挪开。

「小姐,得罪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臂已经环了过来了,一手扣在我腰侧,另一手托住我的膝弯,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也毫不客气地双手环住他的肩。

他整个人突然僵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两息。

「抓稳。」

话音刚落,我发觉自己飞了起来。

我下意识收紧手臂,脸几乎贴到他后颈。

就在那一瞬间,我听见了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隔着薄薄的衣料震得我心口发麻。

这人明明面上冷得像块冰,心跳却出卖了一切。

落在屋顶上,他将我轻轻放下。

我忍不住轻笑:

「沈十一,你心跳好快。」

「风大。」

月光洒在他的肩上,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我懒得拆穿他:

「哦。」

12

我提着裙摆,在屋顶最高处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瓦片:

「坐呀,愣着干嘛?」

他站在原地没动:

「属下站着就好。」

「屋顶上又没外人。」

我歪头看他:

「还是说,你怕瓦片塌了?」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在我旁边坐下,却刻意隔了一臂的距离,腰背挺得笔直。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晃着腿,望向远处的灯火。

「你看!」

我抬手指向天边:

「月亮真圆。」

他顺着我的手指望过去,只淡淡地回了我一声:

「嗯。」

我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人清俊的轮廓。

他明明在看月亮,眼神却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沈十一。」

我忽然开口问:

「我问你,我将你从表哥那里调来我这里,你有没有什么怨言呀?」

他愣了一下:

「属下不敢。」

我开玩笑地说:

「骗人,你肯定有。」

还没等他来得及回答,我又说:

「但你怨归怨,你现在只是因为刚被调来这个陌生的环境,但时间久了,你肯定会发现我这里的好。」

他盯着我的眼睛,那双清澈眼眸让我感到有点羞愧,我总不能说我见色起意吧。

于是连忙说:

「比如啊,在我这里,你不用半夜盯着屋顶数星星,可以睡个安稳觉。再比如,就算你犯了错,我也只会骂你笨,不会让你去领鞭子。」

意识到自己这样PUA他,我的脸颊突然红了起来,不敢在盯着他了。

没想到的是他淡淡地回了句:

「我知道了。」

我们没有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屋顶欣赏扬州城里的夜景。

13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过去,我早已习惯身边有十一的陪伴,我意识到,自己对十一的感情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成依赖,欢喜。

那日午后,施府的回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阿芙,今日怎么没有看见十一」

我向我身边的丫鬟询问。

「小姐,沈护卫今日告假。」

「有说是要去做什么吗?」

「禀小姐,没有。」

我愣住了,陷入疑惑。

「他在扬州城无亲无故的,能去做什么。」

门外的丫鬟突然打断了我的思考:

「小姐,琳琅阁今日上新品了,限量。」

「什么?」

「今日琳琅阁上了批新样的珠钗玉饰,说是限量的,全扬州城只有十五套,好多贵女天没亮就去排队了」

我没有再想十一到底干嘛去了,满脑子只有琳琅阁的新品。

我赶紧让阿芙给我收拾一下,带上帷帽,冲向马车朝琳琅阁驶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长街,停在琳琅阁对面。我挑开车帘的一角,正准备下马车,突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再仔细一看,竟是十一,他的身边出现了一名我从未见过的女子。

那一刻,我感觉像是被人在心口狠狠扎了一刀。原来他告假,是为了陪别的女子抢限量版的首饰。

「小姐?」

阿芙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我放下帘子,声音冷得像冰:

「回府。」

马夫不理解,但是照做了。

14

马车调转车头,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那个粉衣少女是谁?是他以前的相好?」

「难怪他在我面前总是冷冰冰的,他只是把那份温柔和耐心,都留给了心上人。」

回到施府,我把自己关在房里。

想去自己曾经看过的话本。

我翻箱倒柜,终于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了那本落了灰的册子。

《冷刀错付:护卫大人的白月光》这个标题赫然醒目。

我开始翻看回忆里面的内容。

在这个话本世界里,恶毒女配作天作地就为了得到护卫男主的爱,但男主早已有白月光,于是恶毒女配就不断做坏事阻止男女主相爱,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背剧。

「不,我不要!」

我自动将自己代入恶毒女配。

但心里很不是滋味,依旧有酸涩感充斥着我的鼻腔,是不舍,是不甘。

突然,我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进。」

我没有多想敲门的人是谁。

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沈十一站在门外。

他还没换下那身的常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姐,我刚才……」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的话打断了。

「我有点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不想在看见他,把自己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会出现在琳琅阁,身边那名女子是谁?」

但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并没有因为我的驱赶而离开。

「我知道小姐喜欢琳琅阁的饰品,我今日一大早就出府为小姐挑选。」

说着,他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我,同时瞟了一眼桌上的那本话本。

「今天我身边的那名女子不是我的心上人」

他连忙解释。

我突然意识到,十一武功怎么高强,察觉能力肯定也是很敏锐的,必然察觉到马车上的我。

他为什么会这样着急地想我解释。

我没有继续听他解释下去,而是接过锦盒问:

「那你可有心上人?」

十一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

那张平日里冷峻沉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是我吗?」

我强先回答。

话本里的护卫,面对女配的质问只会冷漠回避。可眼前的沈十一,连耳朵都红透了,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藏不住的深情。

这样的他,怎么会是那个注定要抛弃恶毒女配的负心汉?

我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

突然抱住他。

「我心悦你。」

沈十一整个人僵成了石头。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和无尽的满足:

「属下的命是小姐的,心也是小姐的。从今往后,小姐去哪,属下就去哪。」

「不是护卫跟着主子」

我贴着他的耳朵:

「是沈十一,守着施望舒。」

我没有想到,一场误会让我们这么快的确认了关系。

15

确认关系后的沈十一,像是变了个人。

那个曾经只会冷着脸站在阴影里、惜字如金的护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恨不得把自己挂在我身上、稍微离开一会儿就要闹别扭的“粘人精”。

他不再沉默寡言,反而变得格外话多——当然,只对我。

「小姐,这个糕点太甜了,您尝一口就好,剩下的属下吃。」

「小姐,今日风大,属下的披风给您挡风。」

「小姐,那个新来的书童看您的眼神不对劲,属下已经把他调去扫茅房了。」

他甚至变得有些傲娇。

每当我夸别的男子俊朗,或者随口提一句哪家的公子才华横溢时,他就会立刻沉下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直到我主动去哄他,摸摸他的头,或者夸他一句,他才会别别扭扭地哼一声,耳根却悄悄红透,然后像只大狗一样把脑袋凑过来让我摸。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我靠在软榻上看书,沈十一坐在我脚边的小凳子上,正低着头帮我剥葡萄。

他剥得极仔细,连籽都剔得干干净净,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

看着他这副贤惠又专注的模样,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十一」

我笑着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本小姐的呀?」

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

「属下也不知道,只是我的心不听地告诉我,它属于你。」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搞得脸红心跳。

夜里。

我拿出来我珍藏已久的女儿红。

我只喝了两杯,眼前的世界就开始摇晃。

沈十一那张俊脸在我眼前晃成了重影,一会儿是两个,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

「十一……」

我大喊着他的名字,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一样,顺势就往他身上倒。

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我。

我贴进他的耳边,轻轻地告诉他:

「我今天想去一个地方。」

「小姐想去哪?」

「你的寝室。」

我降低音量:

「在我房间里的话,第二天要是被丫鬟看见就完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来邀请他和我一起……。

只见他的脸颊红的透血。

随后,他一把将我抱起,朝他的寝室走去。

他走得很快,生怕我反悔了。

16

寝室内。

烛火不知何时灭了。

黑暗像是一层厚重的绒布,温柔地裹住了这一方天地。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被抛入了茫茫大海。没有方向,没有依靠。

「云娘,云娘……」

我想回应他,可喉咙里只能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朦胧之际我听到他对我说:

「我愿意为了,放弃……,就和你呆在这座扬州城内」

我没有有听清他中间说了什么。

第二日清晨。

我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得像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

身下的床榻有些硬,是那种老式的木板床,铺着厚厚的棉褥子。

褥子上还残留着昨夜留下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

沈十一已经醒了。

他正侧身撑着头看我,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满足。

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见我睁眼,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小姐,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晨起特有的沙哑,听得人耳朵发麻。

我想应他,可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水。」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就是……昨夜喊得太狠的后果吗?

我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属下这就去倒水。」

他起身披上外袍。

动作间,我看到他锁骨处有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我情动时抓出来的。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端着温水回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我,将杯沿递到我唇边。

「慢点喝。」

他轻声叮嘱,手指轻轻擦去我嘴角的水渍。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喝完水,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脖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锁骨上的那道红痕。

「疼吗?」

我问,声音依旧沙哑。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不疼。」

他说:

「这是小姐留给属下的印记」

我害羞得低下头,不敢在看着他的眼镜。

17

我没有想到,我与十一的恋情被我的母亲发现了。

母亲的手指停在那枚吻痕上,指尖冰凉,激得我浑身一颤:

「这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想要拉拢衣领遮掩,却被她一把按住手腕。

「躲什么?」

她冷冷地看着我,目光如刀。

「施望舒,你知不知羞耻?是谁?」

看着母亲与往日天差地别。

我懵了:

「沈十一……」

「竟然是个下人!你竟然让他……让你这千金之躯……」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到了极点。

「娘……」

我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

「住口!」

一声厉喝打断了我的话。

母亲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厌恶。

「喜欢?你也配谈喜欢?」

她指着我的鼻子,字字诛心:

「你是施家的大小姐,你的姻缘是家族的利益,是联姻的筹码!你竟然为了一个奴才,把自己的清白都搭进去了?你让施家的脸面往哪儿搁?让你外祖父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配不上你。」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从今日起,你给我禁足在闺房之中,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母亲!」

「你现在要么不要再叫我母亲,要么跟他断了,把你们之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转过身,对着门外怒道:

「来人,把沈十一给我绑到祠堂去。这种不知廉耻、勾引主子的奴才,留不得了。打断双腿,卖去边关做苦力,永生永世不许再踏入扬州城一步!」

「不要!!」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娘!求求你!不要动他!是我勾引他的!是我强迫他的!你要罚就罚我!不要动十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我断!」

这一刻,我清晰的意识到,即使我是母亲的掌中宝,最后也只能沦为是联姻的筹码。

18

写下绝情书后,我将信件交给了阿芙,让她替我交给十一。

「小姐……」

贴身丫鬟红着眼眶:

「沈护卫他在门外跪了三个时辰了,怎么劝都不走。他说……他说只要小姐肯见他一面,让他做什么都行。」

我忍住泪水:

「告诉他,他一个奴才,配不上本小姐,现在本小姐玩腻了,让他不要再来纠缠我。」

「凶一点!」

「是,小姐」

阿芙红着眼眶说。

片刻,我只听见屋外传来十一沙哑的声音:

「属下有罪!属下知错!求小姐罚我!打我骂我都行!求求您别不要我……」

「……奴才,沈十一,知罪。」

听见他自称奴才,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我从没有想过,他是一个如此高傲的人,竟有一天,会为了乞求我而自称奴才。

19

回忆结束。

看着眼前的他,不在是满眼爱意的十一,而是澧朝皇帝,殷蘅。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抬头望向他的眼睛,才惊觉,那个高高在上、掌控生杀大权的澧朝天子,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地羞辱我的男人,此刻,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竟然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他低下声音:

「施望舒,你以为朕把你抓进宫,只是为了羞辱你吗?」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朕讨厌那些弯弯绕绕。」

「曾经是你主动,现在就让朕主动一回。」

我被他的话吓得腿发抖。

我不明白,他是想和我破镜重圆?

我还没有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被几个面无表情的宫女簇拥着,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送进了那间奢华得令人窒息的寝殿。

她们手脚麻利地替我宽衣解带,用温热的肥皂水擦拭我的身体,然后帮我换上轻薄如雾的红纱寝衣。

整个过程,我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

「曾经是你主动,现在就让朕主动一回。」

直到寝殿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张巨大的床。

烛火摇曳,光影昏黄。

我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走向床榻。

然而,当我看清床上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殷蘅,正半倚在床头。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威严的明黄龙袍,甚至连中衣都没穿好。

他只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玄色外袍,领口大敞着,露出了大片紧致结实的胸膛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而那件外袍下,竟然只穿了一条极短的黑色亵裤!

两条修长有力的腿随意交叠着,肌肉线条流畅。

他就那么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根红色的丝带。

见我进来,他微微抬起眼皮。

「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撩拨。

我目瞪口呆,视线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死死盯着他的脸,结结巴巴地说:

「陛……陛下,您这是……」

「不是说要‘于礼不合’吗?」

他轻笑一声,缓缓坐起身,玄色外袍顺势滑落了一半,露出更加劲瘦的腰身。

「奴才现在这样,合乎礼制吗?」

他竟然自称奴才。

「让奴才伺候小姐睡觉,可好?」

看着他现在这样,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那是很久以前,我们还在那个小小的府邸里。有一次我们吵架了,我气得三天不理他。最后是他红着眼眶,把我堵在墙角,抓起我的手按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委屈巴巴地说:

「小姐,别生气了。您以前说过,如果吵架了,没有什么事是属下的腹肌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脱一件衣服。」

那时候的我,被他的这一番话逗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了,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腹肌,骂他不知羞耻。

可现在。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需要我看脸色行事的护卫。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却用最卑微、最原始的方式,在向我求和。

他在用身体告诉我,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那些闺房里的调笑之语。

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男人拿着手里的红丝带慢慢的地靠近我,趁我不注意,用红丝带绑住我的双手。

随后,我的手在他的带领下触摸上了他硬邦邦的腹肌。

「你不是最喜欢摸这里吗?朕给你摸个够。」

这一晚。

我们在彼此滚烫的呼吸与交缠的汗水中迷失了自我。

20

天光微亮时,我在他怀里醒来。

龙榻上还残留着昨夜的余温,被褥凌乱,红纱寝衣散落在地。

他比我醒得早,正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我。

见我睁眼,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醒了?」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昨夜奴才伺候得如何,娘娘可还满意?」

我被他的话惊到了,堂堂帝王,在我面前不断自称奴才。

「谁是娘娘?」

我轻轻敲了下他的胸口。

「朕送你回府。」

他说:

「有些话,得亲自跟你爹娘说。」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你要是现在去我家,我爹娘可以吓晕。」

「现在不去,将来总有一天得去。」

我妥协了。

施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时,父亲和母亲早已候在了正厅。

殷蘅早早派人通知了爹娘。

看到我安然无恙地走进来,母亲第一个冲上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父亲站在一旁,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回过头,殷蘅正站在门口。

他今日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格外挺拔俊朗。

他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我的父母,最终落在我身上。

「施大人,施夫人。」

他开口,声音沉稳:

「朕今日来,是想请二位将云娘许配给我。」

父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陛下!」

「是美人,还是……」

父亲接着问道。

母亲用肘子轻轻戳了一下父亲,示意他快闭嘴吧。

「朕愿许云娘皇后之位。」

我看着殷蘅,眼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朕对云娘的心意,天地可鉴。」

他转向我,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

「朕已拟好诏书,立施望舒为后。」

我竟不知及时他将诏书拟好。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父亲更是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不仅如此。」

殷蘅从怀中取出两块金光闪闪的令牌,

「这是免死金牌。施家上下,以及沈家凭此牌可免一死。」

我没想到,他竟连外祖父一家都考虑的了。

父亲“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

「陛下厚爱,臣……臣万死难报……」

「施大人请起。」

殷蘅伸手将父亲扶起。

随后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还有一件事。」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卷较小的诏书,递到我面前。

「这是朕单独给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若有一日,朕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便拿着这道诏书,出宫去,朕绝不阻拦。」

我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卷诏书。

母亲也愣住了:

「陛下,您这是」

「朕不想让她在宫里受委屈。」

殷蘅看着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坦诚:

「她若是不开心,朕宁可放她走,也不愿她恨朕一辈子。」

我接过那卷诏书,指尖微微发颤。

「你这是?」

我声音颤抖着。

他竟考虑如此周全。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最终,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母亲则擦着眼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南巡既毕,圣驾北归。然此行龙辇之中,不再独坐一人——我伴君侧,同归京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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