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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23:40:32

导语:

我被气死那天,手里还攥着那只被顾客说是“上周的”汝窑盘子。

醒来时是1993年,我成了央视新节目《鉴宝》的常驻嘉宾。

没人知道,台上那个油嘴滑舌的“史老师”,半个月前还在潘家园为三块钱跟人吵到心脏病发。

也没人知道,我每晚骑二八大杠送回家的美女主持人霍艳,正被我“作”得咬牙切齿,却始终不肯说分手。

一 重生九三

心脏停跳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只汝窑天青釉盘,我花了四十块从河北一个老农手里收的,底款“奉华”二字被土锈糊了一半。

老农说家里盖房挖地基刨出来的,装过三年咸菜。

我拿回来用竹签剔了六个小时,开片是真开片,釉色是雨过天晴云破处,北宋的东西,大开门。

那孙子说是上周的。

“史宏强,你蒙谁呢?这釉光贼亮,贼亮你懂吗?贼亮就是新货!”

他嗓门大得整个潘家园东区都能听见。

旁边摆摊的老赵头直摇头,卖铜器的大胡子李和对面卖字画的“眼镜周”都停下来看热闹。

我脸涨得通红,不是心虚,是气的。

“你睁眼看看这开片!”我攥着盘子往前怼,“这冰裂纹是入窑一次成型的,你看这沁色,这包浆——”

“包浆也能做,少跟我这儿拽词儿!”那孙子把盘子往摊子上一磕,我心疼得眼皮直跳。

“你要是有本事,你让电视台那个《鉴宝》节目给你瞧瞧,人家专家认了,我掏钱买。”

我盯着他。

潘家园的规矩,当众说人东西不对,等于当众抽人嘴巴。

我史宏强在这片混了八年,从摆地摊到有了固定铺面,靠的就是眼力。

“你不用激我。”我说,声音开始发紧。

胸口有点闷。

“激你怎么了?你就是个打眼的货——”

后面的话我没听见。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

手里的汝窑盘子往下掉,我伸手去够,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绿皮沙发上。

沙发弹簧硌背,靠垫上绣着牡丹花,茶几上摆着搪瓷缸、一叠稿纸,还有一只白色的小东西——我眯眼看了半天,是传呼机。

墙上的挂钟指向1993年4月17日,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我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年轻了。

皮肤紧致了,指节上那道被碎瓷片划的疤没了。

我摸胸口,心脏跳得沉稳有力,一点不闷。

“史宏强!你醒没醒?”门外有人拍门,嗓门很亮,带着京腔的脆劲儿。

我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比我记忆里年轻十岁:“醒了。”

门推开,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短发,皮肤白净,眼睛很大,穿一件垫肩西装配高腰牛仔裤——1993年最时髦的打扮。

她手里夹着一沓稿子,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不太靠谱的搭档。

“十点开编前会,你还有十三分钟。”她把稿子拍在茶几上,“昨天导演说的那个开场词,你背了吗?”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霍艳。

央视《鉴宝》栏目主持人,刚调到台里不到一年,主持风格稳中带俏,据说上头很看好她。

我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像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慢慢在渗。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史宏强,二十八岁,琉璃厂某国营文物商店的“青年专家”,被抽调来当《鉴宝》的常驻嘉宾。

业务一般,脾气很大,有点好色,爱吹牛。

跟我一模一样。

不对,是跟我前世一模一样。

“背了。”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身体轻得很,没有五十岁男人的沉滞感。

霍艳挑眉:“背了?那你说说,‘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鉴宝》。我是史宏强,今天咱们不鉴假,只鉴真——假的东西咱见多了,不如看点真的,长长眼。”

霍艳愣了一下。

“词儿改了?”她问。

“改了。你那稿子上写的‘下面请出今天的第一件藏品’,太软。电视观众换台快,前三秒抓不住人就没了,跟写网文一样,哦,这时候网文还不多,顶多出了个痞子蔡。”

她没说话,看了我两秒,大概没听懂我在唠叨什么,转身往外走:

“编前会别迟到。”

“霍艳。”

她停住,回头。

“你今天这身真好看。”

她的脸刷地红了,然后白了,最后板起来:

“史宏强,我警告你,在台里注意影响。别老勾三搭四的!!!”

门摔上了。

我坐在绿皮沙发上,咧嘴笑了。

二 当众炫宝

编前会在央视老楼三楼一间小会议室开。

长条桌,绿桌布,搪瓷杯里泡着高碎。

到场的连我一共七个人,墙上贴着节目流程表,用毛笔写在整张宣纸上——1993年,电脑排版还是奢侈品。

栏目制片人姓马,五十多岁,秃顶,烟不离手,说话慢条斯理但一句是一句。

他先说了收视率:“上周六首播,全国收视份额百分之十一,同时段第三。台里很重视,这周加二十分钟时长。”

导演姓赵,三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衬衫扎进裤腰里扎得一丝不苟。

他负责具体节目编排,据说从《综艺大观》调过来的,做过春晚的助理导演。

央视大楼离梅地亚中心不远,下班了我们经常去那儿搓饭,据说赵导跟西餐厅一个领班好上了,那小姑娘我见过,比霍艳差远了。

“时长加二十分钟,意味着至少多上两件藏品。”赵导敲着流程表,“史老师,你那边能出几件?”

我翻了翻原主的稿子。

上面列了五件“备选藏品”,三件是琉璃厂内部调拨的,两件是私人藏家送来鉴定的。

我扫了一眼就摇头。

“三号那件青花碗,光绪仿的,不值当上节目。五号那件铜佛,锈色做过的。”

马制片人的搪瓷杯停在嘴边。

赵导的笔停在纸上。

霍艳从稿子后面抬起明媚的双眼,真是勾男人心魄。

“你确定?”赵导问。

“确定。青花碗底釉有波浪纹,光绪民窑的典型特征,当道光官窑报的,差着三辈儿。铜佛更简单,拿手一掂就知道了,真品青铜密度高,这件轻飘飘的,里头八成灌了铅。”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马制片人把搪瓷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

“那你说,上什么?”

我翻了翻记忆里潘家园的行情。

1993年4月,春拍刚结束不久,市场的价格还没起来,好东西满地都是。

我知道哪儿有好货,也知道什么东西能上电视好看。

“琉璃厂东街,王瘸子的铺子,有只磁州窑梅瓶。他上个月收的,花了六百。东西对,金代的东西,白地黑花,画的是缠枝牡丹。上电视好看,观众爱看花里胡哨的。”

赵导的笔动了,记了下来。

马制片人盯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潘家园有个老农,上周卖我一只汝窑盘子——”

“汝窑?”赵导的笔停了。

“真东西。北宋的。我花了四十。”

霍艳放下稿子,直直地看我。

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不信,又像是希望这是真的。

“汝窑全世界不到一百件。”她说,“你四十块买的?”

“潘家园就这样。”我说,忍不住带上了得意的笑,“你要是有闲工夫去逛,也能捡着。问题是你得认得出来。”

霍艳的脸又红了。

真想扑过去亲一口,没关系,下次约会再亲,最近她有点矜持,大白天都不乐意让我亲。

“行了。”马制片人站起来,拍了拍烟灰。

“赵导,你带史老师去库房过一遍藏品。小霍,你把新时长的主持词重新顺一遍。周六录,别出岔子。”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霍艳从我身边挤过去,肩膀撞了我一下。

不轻不重。她没回头,但我看见她耳尖是红的。

三 后座载佳人

接下来五天,我活成了两个人。

白天在台里,我是“史老师”。

跟赵导泡在库房里翻藏品,跟美工讨论展台高度,跟灯光师说哪个角度能把釉光拍出来。

赵导一开始半信半疑,让我把库房里三十多件备选藏品全过了一遍。

我挑了七件,每件说出个一二三。

到第三天,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以前在琉璃厂是不是藏着?”

“没藏。就是眼睛毒。”

晚上,我是潘家园的史宏强。

骑一辆二八大杠,后座驮着霍艳,从央视老楼一路蹬到劲松。

“你能不能蹬快点?”她在后座说,手抓着车座铁架子,尽量不碰我腰,她还戴着墨镜,生怕别人认出她来。

“二八大杠,载着两口人,你还想让我蹬出摩托的速度?你当我是克赛啊?”

“那你换个摩托。”

“没钱。”

“你白天在台里不是挺能的吗?这个对那个真,好像全中国的古董都是你家的。”

“那不一样。”我说,拐上垂杨柳路,“鉴宝靠的是眼力,买摩托靠的是钱。眼力我有,钱没有。你借我点?”

她的手在我后背捶了一下。

到劲松桥下,她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路灯是昏黄的,1993年的北京夜晚很安静,自行车铃偶尔响,远处有一两声狗叫。

“明天录节目。”她说,语气忽然正经了。

“嗯。”

“你别搞砸了。”

“搞砸了怎样?”

“搞砸了,”她咬了下嘴唇,“我就不坐你车了。”

“那不行。”我说,“那我蹬给谁看?”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史宏强。”

“吗呀美女?”

“你今天讲的磁州窑梅瓶,我查了资料。金代的东西,缠枝牡丹纹,确实对。”

“你查资料了?”

“我是主持人,我得懂。”

“还挺好学。”我嘴角一撇,“以后我讲课,你记笔记。”

“滚。”

她走了。

我跨上车,蹬出去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路灯下,抱着胳膊,看着我的方向。

四 汝窑惊全场

周六录节目。

演播室在央视老楼地下一层,不大,能坐两百来个观众。

舞美是赵导亲自盯的,仿古的屏风背景,红木色的展台,灯光打上去暖洋洋的。

台上三把椅子:

霍艳坐中间,我和另一位嘉宾分坐两边。

另一个嘉宾是故宫来的老专家,万依,六十多岁,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客客气气的,眼神犀利。

他女儿万绿江跟我也挺熟的,都是圈内的行家,后来她去给张艺谋的电影画海报了。

第一件藏品就是那只汝窑盘子。

我把它从锦盒里捧出来的时候,盘子在灯光下泛着青,天青釉,隐约可见蟹爪纹开片。

现场观众“嗡”了一声。

霍艳看了一眼手卡,抬起脸对着镜头:

“观众朋友们,眼前这只盘子,我们的嘉宾史宏强老师说,是北宋汝窑。汝窑,五大名窑之首,传世不足百件。这只盘子,他花了多少钱收的呢?”

她转向我。

按照流程,我应该报价,然后讲来历。

但我看见台下赵导在打手势,意思是“拖一下,灯光有点问题”。

我决定即兴。

“霍老师,你猜猜。”

霍艳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是台本上没有的。

“我猜不出。”

“你猜嘛。猜错了我不笑话你。”

观众笑了。

霍艳的脸颊微微发紧,但她扛住了,对着镜头说:

“那观众朋友们也一起猜猜,这只北宋汝窑,史老师花了多少钱。广告之后揭晓。”

赵导在台下竖了个拇指。

广告时间,霍艳把麦克风关了,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疯了吗?台本上没有这个。”

“临场反应。观众就爱看这个。”

“切,老跟我捣蛋——”

广告结束,回到录制。

霍艳用她那种又甜又稳的声调说:

“揭晓答案的时候到了。史老师,这只盘子,您花了多少钱?”

“四十。”我说。

现场又“嗡”了。

“四十?人民币?”霍艳问,表情是真的惊讶,不像演的。

“人民币。从一个河北老农手里收的。他说家里盖房挖地基出来的,装过三年咸菜。”

万专家在旁边终于开口了:“我看看。”

他戴上眼镜,把盘子翻过来,看了底款,又看釉面,又看开片。

整个演播室安静得能听见灯光师的呼吸。

他看了足足一分钟,把盘子放下。

“北宋汝窑,奉华款,东西开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四十块买到,这是捡了个大漏。”

观众鼓掌。

霍艳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气恼里掺着别的东西。

我对着镜头笑了。老江湖的笑,是捡了漏还要装淡定的笑。

“所以说嘛,”我对着摄像机说,“古董这东西,贵不贵不在价钱,在你认不认得。你认得了,四十块能买汝窑。你不认得,四百万买一屋子假货。”

台下的赵导开始疯狂地在本子上写。

马制片人在侧幕条后面抽烟,看不清表情。

万专家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五 卤煮约会局

节目录完,已经快晚上十点。

工作人员在拆景片,观众散了。

霍艳坐在台边的椅子上卸麦克风,我从她身后走过去。

“晚上吃什么?”我问。

“谁要跟你吃饭?”

“那我自己去。你猜我吃什么。”

“史宏强你有病吧。”

“我吃卤煮。劲松桥下那家。加两个火烧。”

她拆麦克风的动作停了。

没回头,但声音低了一点:“你请我?”

“我什么时候让你掏过钱?”

她站起来,把麦克风交给场务,拿起包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看我,但脚步慢了一拍。

“走啊。”她说。

我笑了,跟上去。

走出央视老楼大门的时候,四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杨树毛子的味道。

霍艳走在我前面半步,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露出后颈。

我伸手想拉她,手到一半停住了。

台门口有保安,有刚下夜班的编辑,有蹲点的记者。

1993年的央视,一个嘉宾和主持人走得太近,传出去就是事故。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我把手插进兜里,“走快点。”

“你刚才在台上是不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我那是帮你加戏。你想想,广告前后那两分钟,全国的观众都在猜一只盘子多少钱,第二天他们还不跟同事聊?聊了,就记住《鉴宝》了,记住你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笨。”

“现在呢?”

她不说了,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飘回来:

“现在也笨。但是笨得不一样。”

我跟上去,和她并排走。

六 收视爆

节目播出那天是周六晚上八点。

我在潘家园的铺子里,隔壁老赵头搬了个十四寸的彩电过来,插上室外天线,雪花点一片,但能看。

画面里,霍艳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西装外套,笑盈盈地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鉴宝》”。

然后是那只汝窑盘子。

老赵头盯着电视,嘴里的烟卷掉在地上。

“史宏强,”他叫的是我潘家园的名字,“你上电视了。”

“那盘子,你四十收的那个?”

“嗯。”

“你他妈——”老赵头一拍大腿,“你他妈发财了!四十块买汝窑,你知不知道现在香港那边一只汝窑——”

“知道。不卖。”

“为什么不卖?”

“留着玩。”

老赵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当我是同行,现在他当我是疯子。

节目播完,电话响了。

铺子里装的是一台红色拨号电话,原主装的,用来联系客户。

我接起来。

“史宏强。”是霍艳的声音。

很平,听不出情绪。

“收视率出来了。全国第二。”

“第一是谁?”

“《新闻联播》。”

我笑出了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也笑了。

很小声,像是捂着嘴。

“明天我去潘家园看看。”

“看什么?”

“看你怎么捡漏的。”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也想捡一个。”

“行。劲松桥下等我。别穿高跟鞋。”

“知道了。”

我放下电话,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张学友的磁带。

《吻别》。

我塞进旁边那台双卡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

“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

我跟着哼。

七 腰上的软手

远远的,一个影子从街角拐过来。

高腰牛仔裤,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牛仔夹克,头发扎起来了。

“我穿了平底。”

“行。上来。”

她坐上后座,手还是抓铁架子。

我蹬出去,链条嘎吱响。

晨风是凉的,带着早点摊刚升火的煤烟味。

“潘家园这个点,头一波人已经撤了。好东西都在他们手上过了。”

“那我们去还能买到什么?”

“第二波。天亮前那一波。懂行的、不懂行的,混在一起。你得快,得狠,得认得出。”

“你怎么认得出?”

“教你一个最简单的。”

“什么?”

“别听故事。谁跟你说这东西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你扭头就走。故事越圆,东西越假。”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铁架子上松开了。

放在了我腰上。

很轻。

隔着夹克,但能感觉到。

我蹬车的脚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蹬。

八 捡漏到永远

周六的节目,我上了那只磁州窑梅瓶。

王瘸子的货,六百收的,上了电视之后有人出到八千,他没卖。

他说要留着当镇店之宝。

节目里万专家看了那只梅瓶,说了三个字:

“好东西。”

霍艳在台上看着我,嘴角压着一丝笑,别人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

那期节目收视率全国第一。

马制片人在编后会上拍了桌子,说《鉴宝》要扩时长,加到六十分钟。

赵导说要加一个“场外观众来信”的环节,霍艳说要加一个“专家答疑”。

我说行,都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周给我半天假。”

“干嘛?”

“逛潘家园。”

马制片人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

“半天?半天够吗?”

“够了。捡漏这事,靠的是运气和眼力,不是耗时间。”

散会后,霍艳在走廊上拦住我。

“史宏强。”

“嗯?”

“你那只汝窑盘子,有人打电话到台里问了。”

“谁?”

“香港那边的。一个收藏家。出价这个数。”她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我看了看,笑了。

“不卖。”

“为什么?”

“我说了,留着玩。”

她盯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我们。

她忽然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讨厌。”

1993年的春天快过去了。

我知道夏天会来,秋天会来。

我知道那只会唱张学友的破录音机还能响很久。

我知道潘家园的漏儿还没捡完,霍艳的笔记还没记满。

我摸了摸胸口。心跳沉稳。不闷。

挺好。

(全文完,撒花O(∩_∩)O哈哈~,拜谢大家认真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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