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梅竹马 > 和死对头一起穿越到原始森林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4 23:47:55

我这辈子最大的死对头,名叫江逾。

我不是天生就讨厌他这个人,纯粹是被我爹妈日复一日的对比,硬生生逼出来一个死对头。

我的性格从小就这样,一根筋,讨厌被人管,追求自由自在。

规矩在我眼里大多是多余的枷锁。

成绩中游晃荡,不喜欢死磕试卷,有空就骑着小电驴到处瞎逛,或者跑到郊外山坡躺着吹风。

我的人生准则简单粗暴:舒服优先,别来约束我。

但我爸妈的人生乐趣,好像就是拿江逾白当标尺丈量我的一切。

江逾,传说里那种标准别人家的孩子。

皮肤白,眉眼干净,永远坐姿端正,卷子上的分数永远漂亮,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

老师偏爱,亲戚夸奖,连楼下买菜的阿姨都知道有这么个听话学霸。

他待人永远客客气气,不惹麻烦,不叛逆,完美得像印刷出来的标准答案。

而我,就是用来反衬这份完美的反面案例。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挨骂的台词几乎没有变过。

“你看看人家江逾!放学回家就写作业,你一回家就抱着手机!”

“这次月考又掉名次,人家江逾又是第一,你怎么不学学人家?”

“吃饭磨磨蹭蹭,人家江逾十分钟就能吃完收拾好桌子。”

离谱到什么程度?

我下雨天懒得收阳台衣服,我妈都能叹口气提一句江逾,说人家会主动帮家里做家务。

次数多了,我对江逾产生了生理性抵触。

我本身不反感好人,我反感的是,他变成了压在我头顶的参照物,是我爸妈用来数落我的工具。

在我的认知里,江逾就等同于管束、压力、无休止的说教,所有我讨厌的东西,全都绑定在他这个名字上。

自然而然,我把他划成头号死对头。

1

同学问我是不是讨厌江逾,我点头,说得斩钉截铁:对,看着就不顺眼。

他们追问原因,我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私人恩怨,只能笼统地觉得,我们俩根本不是一类人。

还有一点,我情感细胞严重缺货。用闺蜜苏晓的原话:沈知野,你感情模块出厂就没安装。

别人青春期能捕捉到暧昧、心动、偷偷的好感,我完全不行。

谁对我有好感,谁偷偷看我,我基本自动屏蔽。大脑处理不了这类信号。

江逾,就是那个藏了整整三年暗恋,情绪在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笨得说不出半个告白的冤种学霸。

全班上下,除了我,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我。

就我一个人,认认真真把他当成敌人,处处划清界限。

高中三年,他那些小动作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特别明显。

上课我趴在桌子上补觉,窗边有风灌进来,他会不动声色起身把窗户推上一点,动作轻,尽量不吵醒我。

八百米体测我跑到后半程腿软,他提前在终点候着,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犹豫半天不敢直接递给我,假装随手放到旁边同学手里,再由别人转交给我。

晚自习我赶作业写到抓耳挠腮,错题不会整理,他会假装翻书,把整理得工工整整的错题本摊在课桌靠我这边的边缘,不说话,就放在那里。

某次周测,我考砸被班主任当众点名批评,全班不少人偷偷憋笑,只有江逾低着头盯着课本,完全不抬头看我,不给我增加半点难堪。

班里同学总起哄,打趣说江逾眼睛总往我这边瞟。

每次听见,我第一反应都是别扭和烦躁。

别扯这些,我们俩是天敌。

他代表死板规矩,我不爱受束缚,天生不对付。

我单方面认定,他所有善意都是优等生的体面礼貌,用来凸显他品德好。

他越是温和,我越是抵触。

他越包容安静,我越下意识跟他对着干。

只要班级分组需要和他一组,我一定第一时间举手申请调换。

他靠近半米,我下意识往后退。

他不主动和我说话,我绝不会主动搭一句话。

三年高中,硬生生把满心喜欢的江逾,逼得只能远远观望,什么都不敢说。

他嘴是真笨。

心里的喜欢堆成一座山,可话到嘴边就卡住。

吃醋不敢表露,委屈自己咽下去。

别人谈恋爱是暧昧拉扯,他的暗恋属于自我苦修,全程闷在心里,半点不敢外露。

我对此毫无察觉,自顾自过我的自由小日子,盼着高考赶紧结束。

高考交卷那一刻,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解脱了。

再也不用看排名,再也不用拿我和江逾对比,再也不用听爸妈翻来覆去的念叨。

我当时美滋滋地畅想,考完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大概率天南海北读大学,我和江逾这个“标准答案”彻底解绑,再也不用碰面。

我的自由暑假正式开启。

考完第三天,苏晓张罗毕业聚餐。

说是不谈考试、不谈志愿,纯粹同学聚会放松。

在家躺得浑身发软的我一口答应。

出发前我反复叮嘱苏晓:千万别喊江逾,聚餐还要看见这个死对头,我玩不痛快。

苏晓拍胸脯保证:放心,绝对没有你的仇家。

我傻乎乎信了。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我的目光一眼锁定靠窗的位置。

江逾就坐在那里。

脱掉校服的他穿一件简单黑色短袖,肩线舒展,清清爽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和周围吵吵闹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当场僵住,转头狠狠瞪苏晓。

苏晓凑到我耳边,笑得贼兮兮:“人家主动问我聚会的事,听说我们要来,特意想过来。三年暗恋,就当给人一个收官机会,行不行?”

我听得一头雾水。

收官机会?收什么官?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懒得当场发作,一屋子老同学,闹起来尴尬。

忍忍就过去了,吃完饭大家散伙。

我挑了包厢最远的对角位置坐下,直接把江逾当成空气,专心和身边朋友聊天玩游戏。

包厢里十几个人,氛围很热络。

聊着高考,聊填报志愿,聊高中各种糗事,饮料瓶碰来碰去。

同班的林胜宇凑过来挨着我坐。

他性格外向开朗,高中和我关系不错,平时经常一起打闹。

他不停给我递冰饮料,剥橘子,玩骰子的时候故意放水输给我,我大笑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那股好感直白得不能再明显,但凡稍微懂一点男女之间的暧昧,一眼就能看懂他想追我。

可惜,我感情模块没上线。

在我眼里,这就是好朋友聚会的正常客气。

我大大方方接过水果饮料,和他插科打诨,笑得毫无防备,完全没察觉到暧昧的氛围。

我笑得越起劲,角落那边的气压越低。

江逾本来话就不多,后面干脆一言不发。

目光死死落在我和林胜宇身上,指尖慢慢攥紧,在掌心掐出了几道血印。

在场好几个人都察觉到不对劲,苏晓坐在旁边,全程提心吊胆,随时准备出来打圆场。

唯独我,毫无察觉,只顾着开心。

压抑持续了十几分钟,包厢里依旧一片欢声笑语,直到江逾突然开口。

“沈知野。”

声音不高,但很沉,裹着压到极限的火气,一下子盖过周围喧闹,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我懵懵地转头看他。

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我处处针对、刻意避开他,他从来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和我说话。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又气又委屈,积攒了三年的情绪绷断了。

“你是猪吗?”

这句话砸出来,全场死寂。

我整个人愣住。

“别人喜欢你,对你示好,摆明了想追你,你一点看不出来?别人对你心思不单纯,你乐呵呵全盘接受。”江逾白咬着字,“沈知野,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我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上来。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毕业聚餐专门来找我麻烦?

我正要张嘴回怼,眼前猛地不对劲。

包厢的灯光开始扭曲旋转,耳边所有人的笑声、说话声快速抽离,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拽着我往下坠,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扯出身体。

最后脑子里只剩一句吐槽:江逾你真是有病。

2

黑暗席卷过来,意识断线。

再次恢复感知,最先钻进鼻腔的味道,潮湿泥土、腐烂落叶、野草的腥气,典型原始山林的味道,完全没有城市里奶茶、空调、烧烤的气息。

我想抬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却发现根本抬不出手。

我低头,视野压得很低,四肢是粗壮短小的硬蹄,浑身覆盖一层粗厚黑毛。

我试着动嘴,发出沉闷的哼哼声。

我,沈知野,十八岁刚考完高考,热爱自由的女生,变成一头成年野猪。

体型壮实,皮毛粗糙,看着唬人,动作笨重,转身都费劲。

我内心疯狂咆哮,在泥地里来回扭动,心态直接崩盘。

好好的毕业聚会,就因为江逾一句气话,我真变成猪了?

就在我原地暴躁哼哼的时候,头顶树枝传来一声凄厉沙哑的“嘎——!”

我猛地抬头。

高高的枯枝上,立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羽毛油亮,眼神孤傲,姿态别扭。

它歪着头盯着我,那种憋屈崩溃、想骂人却发不出人话的眼神,我一秒认出来。

江逾,学霸直接降级成乌鸦。

野猪是我,乌鸦是他。

长了一张乌鸦嘴,怪不得成了乌鸦。

我发出一串暴躁的猪哼,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乌鸦在树枝上气得扑扇翅膀,掉下来两根黑羽毛,嘎嘎乱叫,情绪比我还要崩溃。

这个异世界没有人类聚落,没有公路,没有商店,漫山遍野都是参天巨树,杂草丛生,陡坡、荆棘到处都是。

昼夜没有固定规律,天气说变就变,上一秒烈日晒得皮毛发烫,下一秒暴雨倾盆,冷风裹着雨点砸下来。

夜里森林深处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野兽低沉的吼叫,草丛一动就能让人心里发慌。

我的野猪躯体皮厚耐摔,力气不小,但是短板特别明显:笨重,转弯费劲,视野差,只能发出哼哼声,不能说人话。

江逾的乌鸦形态,能飞,但是一开始完全掌控不好。

从前握笔写满试卷的手,变成细小尖锐的鸟爪。

最开始试飞,经常平衡失控,飞一半直直摔在草地上,黑色羽毛掉一地,狼狈不堪。

我们两个,一个笨野猪,一只新手乌鸦,沦为这片荒野的落难双人组。

最开始几天,我憋着一肚子火气,坚决不和他组队。

全是他的错,好好的暑假被毁,我被迫变成野猪困在陌生森林,谁能不生气。

我自顾自往林子深处走,拱草根找东西吃,只要他靠近,我就扭头走开。

但江逾的性子没变。

就算变成乌鸦,也不肯丢下我。

我往前走,他低空跟在我头顶。

我冲进树丛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他就在旁边不停嘎嘎叫,绕着我转圈提醒危险。

我走到水坑准备喝水,他会先飞过去绕几圈,确认水里没有危险,再飞回来示意我过去。

夜里山里降温很冷,我缩在大树底下瑟瑟发抖,他落在我的猪头顶端,小小的身子展开翅膀,尽力替我挡住寒风。

我嘴上(心里)还在赌气,可不得不承认,这片森林危险重重,单独行动风险太高。

夜里野兽的低吼隔着树林传来,我体型大,可我根本不懂野外生存,心里发虚。

最后我妥协,暂时停战,先组队活下去,仇家的账以后再说。

我们的荒野求生日常,蠢事一件接着一件,离谱曲折又惊险,直接把我的猪生底线反复击穿,每天都在崩溃和将就之间反复横跳。

原本我以为,顶多就是饿肚子、摔跟头这种小学生难度的求生副本,结果这异世界根本不做人,主打一个步步挖坑、处处埋雷,危险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主打精准坑我这头没见过世面的笨野猪。

某天正午,烈日暴晒,林间闷热得离谱,我浑身猪毛都被晒得发烫,喘不过气。

视线前方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矮树林,底下铺着厚厚的凉荫,还有湿润的软土,看着就是绝佳避暑宝地。

我眼睛一亮,完全没多想,吭哧吭哧迈着短腿直冲进去,打算就地躺平降温,好好摆烂歇一会儿。

结果刚冲进林子半步,脚下地面突然往下一陷!

竟然是一个伪装得近乎完美的落叶陷阱坑!

厚厚的枯枝烂叶盖住了深坑,肉眼完全看不出破绽,我几百斤的体重一压上去,瞬间失重下坠。

我脑子当场空白,四肢疯狂蹬踏,笨重的猪身却根本借不上力,直直摔进两米深的土坑底部!

砰的一声闷响,我摔得五脏六腑都在震,屁股发麻,浑身僵硬。

更吓人的是,坑壁全是湿滑的软泥,没有任何可以攀爬借力的地方,四壁陡峭滑溜,简直是专门困野兽的绝杀陷阱。

我趴在坑底疯狂哼哼,内心疯狂哀嚎:救命!这破世界要不要这么离谱!我只是想避暑,不是想就地长眠啊!城里人谁懂这种深山老林的阴间套路!

头顶立刻传来急促慌乱的嘎嘎声。

江逾本来在高空盘旋警戒,看见我凭空消失,吓得直接失控俯冲,差点一头撞在坑壁上。

他悬在坑口,慌乱地不停扑扇翅膀,乌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坑底狼狈的我,叫声又急又慌,完全没了平时的沉稳。

我抬头看着他,心态彻底摆烂。

行吧,学霸乌鸦就算智商在线,也就只能看着我倒霉,这高度他根本救不了我。

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堪称我们异世界求生最煎熬、最曲折的一场死局。

我一次次蓄力蹬腿,想靠着野猪的蛮力蹦上去,结果每次刚跳起半米,就顺着湿滑泥壁直直滑下来,摔得更惨。

反复折腾十几回,我累得气喘吁吁,四条蹄子酸软无力,浑身沾满黑泥,从一头体面野猪彻底变成泥猪,连哼哼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更致命的是,坑外的天色飞速变暗,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卷着林间树叶疯狂乱飞,一场暴雨骤然来袭。

雨点密密麻麻砸进坑底,短短十几分钟,积水就漫到我的肚皮位置。

泥水越来越深,坑壁被雨水泡得更加湿滑,再这样下去,我不用饿死困死,直接就能在这个小土坑里被淹死,主打一个野猪溺水,传出去能打败整个生物界认知。

我趴在积水的坑底,内心疯狂吐槽人生跌宕:别人穿越异世界开挂逆袭,我穿越变身野猪,主打一个花式送死,主打一个倒霉到家。

还有江逾!都怪这个笨蛋!好好的吵架吃醋,把我拐来遭这种罪,这辈子我原谅他我就是真的猪!

就在我彻底绝望、准备躺平等命运审判的时候,头顶的江逾突然不叫了。

2

我抬眼,看见这只平日里笨手笨脚、飞两步摔一次的乌鸦,开始了全程高强度极限操作。

他不再慌乱盘旋,振翅冲向旁边的灌木丛、矮树枝,用尖锐的鸟喙死死咬住坚韧的青藤,用力撕扯、拉扯。

他嘴巴尖尖的小小的,扯藤蔓格外费劲,每扯一根都要晃得整个身子发抖,鸟爪死死扣住树干,用力到羽毛紧绷。

一根、两根、三根……

他把扯下来的长藤蔓一根根衔到坑口,小心翼翼平铺、交错缠绕,凭着学霸超强的逻辑和动手能力,硬生生在坑口编出一张简易的藤网,又把藤蔓末端牢牢系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上。

全程耗时一个多小时,暴雨里他浑身羽毛被雨水打湿,贴在小小的身子上,狼狈得不行,好几次拉扯藤蔓用力过猛,直接从树枝上摔落,又立刻扑扇翅膀飞起来,丝毫不敢停歇。

我在坑底静静看着,心里的火气和怨气,一点点被磨没了。

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读书的清冷学霸,现在变成一只淋雨受累、拼命救我的笨乌鸦。

他不会说话,不能安慰我,所有的着急和在意,全都化作一遍又一遍笨拙又固执的动作。

藤网搭好之后,他小心翼翼落在网中央,用力压了压测试承重,确认稳固后,低头对着我轻轻嘎嘎两声,像是在喊我赶紧上来。

我拼尽最后力气,起身扒住藤网,笨重的身子一点点往上挪。

藤蔓被我压得剧烈晃动,我每动一下,江逾就会立刻调整重心,死死稳住藤网平衡。

终于,我浑身泥水、狼狈不堪地爬出陷阱坑,瘫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累得直接不想动弹。

刚脱险,还没等我缓口气,新的危机又来了。

林间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厚重、凶狠,离我们越来越近。

是这片森林真正的霸主,一头体型远超我的黑纹野兽,气息凶悍,听动静正在往这边巡视觅食。

我瞬间浑身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现在体力透支,浑身酸软,根本没有半点反抗和逃跑的力气,妥妥的待宰羔羊。

江逾也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原本还在轻轻梳理湿羽毛的身子瞬间绷紧,毫不犹豫振翅飞起,朝着兽吼传来的方向低空飞过去。

我当场急得疯狂猪叫:哼哼哼!

我内心疯狂嘶吼:你干嘛!回来!你一只小乌鸦,凑到猛兽面前跟送菜有什么区别!平时做题聪明绝顶,现在怎么这么莽撞!

可他根本没有回头。

他故意飞得很低,翅膀刻意扇动出动静,不停发出尖锐急促的嘎嘎声,明目张胆引开野兽。

笨重的黑纹野兽果然被激怒,调转方向,低吼着追着小小的黑影狂奔而去,一步步远离瘫在地上的我。

风雨里,一只渺小的乌鸦,拖着湿透的翅膀,拼尽全力和凶悍野兽周旋、拉扯,用自己唯一的飞行优势,替我挡下致命危险。

我趴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摇摇欲坠的黑色身影,心里又慌又酸,之前积攒了三年的所有敌意、所有偏见,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我对抗了三年的死对头,从来都不是我的枷锁。

他是不管我是人、是笨拙的野猪,都会拼尽全力护着我的人。

足足半个多小时后,远处的兽吼彻底消失,树林恢复安静。

就在我心急如焚、以为他出事的时候,一道黑乎乎的小身影跌跌撞撞从林间飞了回来。

江逾回来了。

他飞得极不稳,翅膀僵硬颤抖,一根翅膀羽毛被硬生生扯断,小小的身子虚弱得快要坠地,身上还有几处细微的伤口,羽毛凌乱不堪,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他拼尽最后力气落在我的猪头背上,再也撑不住,乖乖趴着一动不动,像是彻底脱力了。

3

风雨渐停,林间透出一点点细碎的天光。

我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刻意放轻呼吸,生怕震动到背上精疲力竭的小乌鸦。

心里再也没有半点吐槽和抱怨,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和后知后觉的心动。

以前我总觉得他刻板、无趣、自带压迫感,是困住我的参照物。

可在这绝境森林里,他是我的侦查员、我的救生员、我的挡箭牌,是唯一一个无论多危险,都不会丢下我的人。

这场惊险的危机过后,我们的默契彻底刻进了骨子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疏离和赌气。

之后的日子,求生难度依旧拉满,离谱曲折的小事层出不穷。

雨后林间会长出大片五颜六色的奇异蘑菇,好看得像童话里的摆件,看着鲜嫩可口。

我饿极了下意识就要低头去拱,江逾立刻闪电般俯冲下来,狠狠啄我的猪鼻尖,力道不重,却精准制止了我作死的行为。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蘑菇是异世界剧毒菌种,沾之即晕,误食直接毙命。

我看着成片漂亮的毒蘑菇,内心疯狂后怕:合着这林子好看的东西全是要命的,难吃的野草反而能保命,主打一个反向生存法则,太坑猪了!

还有一次深夜涨潮,我们歇息的河滩半夜突然漫水,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差点被暗流卷走。

熟睡的江逾瞬间惊醒,疯狂嘎嘎大叫啄我的耳朵,硬生生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让我及时狂奔上岸。

我站在高处看着快速漫涨的河水,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我真的会谢!在城市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河滩半夜涨潮的离谱操作,这异世界是全方位针对我这头外来野猪是吧!

我不会分辨植物,只会低头乱拱,好几次啃到酸涩发苦的野草,嘴麻半天。

江逾学霸的脑子还在,观察力极强,短短几天就摸清楚这片林子哪些野果能吃,哪些带有毒素,水源安不安全。

他会先飞过去啄一小块果子试吃,确认无毒,再飞回来落在地面,用鸟喙点点泥土,示意我过来吃。

我作为一头大野猪,乖乖低头啃他筛选好的野果,画面离谱得没眼看。

还有那次扎荆棘丛事件。

我乱跑一头扎进荆棘丛,浑身皮毛卡满细小尖刺,一动就疼,僵在原地不敢乱动,整头猪原地自闭。

江逾飞过来,停在我的背上,用小小的喙,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把刺啄出来,动作很轻,一点不嫌弃我满身泥土和杂草。

就在他帮我挑刺的时候,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复盘高中三年所有细碎小事。

复盘我妈一次次拿江逾对比我。

复盘我因此生出的敌意。

复盘我刻意躲开他,误解他所有的善意。

复盘班里同学一次次的起哄。

复盘他总是安静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迟钝了十八年的脑子,卡顿许久,终于反应过来。

哦。

救命,他真的喜欢我?

4

我当场僵成野猪雕塑。

我一直视为死对头,抵触三年的江逾,暗恋我整整三年。

原来那天聚餐他突然发火,是因为他吃醋了。

看着林胜宇凑在我身边,看着我完全看不懂别人的好感,压抑三年的情绪绷不住了。

他嘴笨,不会告白,不会表达心意,憋到极限,只憋出来一句,你是猪。

最黑色幽默的是,说完这句话,我真变成猪了。

我内心尴尬到想就地刨个大坑把自己埋进去。

我何止感情迟钝,我简直是睁眼瞎,把默默喜欢我的人,当成仇敌对抗三年。

想明白这件事之后,我对乌鸦江逾白的态度彻底软化。

他落在我头顶,我不再晃动脑袋把他抖下去。

他飞累了停在我的背上休息,我走路刻意放慢速度,尽量保持平稳。

下雨的时候,我站在开阔位置,让他躲在我的身侧避雨。

一人一鸦,没法开口对话,没有语言,所有交流依靠动作、眼神、细微的动静。

越是在这种绝境相伴,我越能感受到,他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做人的时候不敢说,变成乌鸦之后,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所有心意全部落实在行动上,警戒危险,寻找食物,照顾笨拙的我。

没有成绩排名,没有家长对比,没有旁人眼光。

这片森林里,除了遍地的原生态植物,只有我们两个。

有天傍晚,我们远远看见一只体型不小的野兽在树林边缘游荡,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低吼的声音听着不好惹。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浑身紧绷不敢乱动。

江逾立刻飞到我头顶,不停短促嘎嘎叫,提醒我原地别动。

那野兽慢悠悠逛了一会儿,没发现我们,转身走远了。

等危险彻底消失,江逾才松了劲,落在我的鼻尖上歇口气。

我不敢大幅度呼吸,生怕一口气把这只小乌鸦吹飞。

我心里默默吐槽:好家伙,我这几百斤的野猪,居然靠一只乌鸦放哨保命,传出去我猪脸都丢尽了。

在异世界大概熬了半个月,没有日历,只能依靠日晒雨淋判断时间。

我从最开始暴躁抓狂的野猪,慢慢习惯荒野生活。

江逾也练熟飞行,不再动不动摔落,变成一只熟练的乌鸦。

我们默契已经刻进本能。

我低头,他就明白我想喝水;

我脚步停下,代表我累了;

我短促地哼一声,就是察觉到附近有异动。

但我们一直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不知道触发规则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变回人类。

我偶尔会胡思乱想,难道这辈子就要永远做野猪和乌鸦,困在这片无尽山林?

转机出现在一个黄昏。

夕阳把整片森林染成暖橘色,风很轻,树叶沙沙响,四周安安静静。

我站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慢悠悠晃动尾巴休息。

江逾从远处树林飞回来,落在我面前,距离很近。

小小的黑色乌鸦,仰起脑袋,乌黑的眼珠牢牢盯着我的猪头,专注一动不动。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安静站着。

他轻轻振了振翅膀,向前靠近,小小的鸟喙,轻轻碰到我的猪鼻尖。

很轻,很干净,没有别的杂念,就是一个笨拙的吻。

鼻尖接触的一瞬间,世界骤然剧变。

风声骤停,光影炸开。

厚重的猪毛、庞大的躯体瞬间消散,蹄子变回手掌,笨重的身躯恢复轻盈。

我站在草地上,变回沈知野。

我还没站稳,眼前黑色羽翼消散,乌鸦的身影褪去,少年挺拔的身形缓缓落地。

熟悉的黑色短袖,白净皮肤,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江逾白回来了。

我们两个人呆呆站在黄昏的山林里面对面。

5

刚刚半个月猪鸦求生的经历,真实得触手可及,三年的误会和隔阂,在这段荒诞曲折的经历里一点点化开。

江逾先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像是积压了太久。

“沈知野。”

他直视我的眼睛,不再躲闪,“我喜欢你。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不是客套礼貌,不是拿你和谁对比,是真心喜欢了你整整三年。我嘴笨,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着你把我当成敌人,我没有办法。看见别人靠近你,我控制不住会吃醋。”

说完,他耳根泛红,整个人微微紧绷,明显很紧张。

我心跳咚咚直响。

从前我不懂心动是什么滋味,这一刻我懂了。

是恍然大悟,是愧疚,是后知后觉的庆幸。

我盯着他,认真开口。

“江逾,以前是我蠢。我感情缺根筋,别人的好感我完全看不明白。我一直把你当成爸妈用来打压我的参照物,所以处处跟你对着干,误会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我顿了顿,有点别扭,但说得清晰。

“还有,不用继续暗恋了。我现在全都懂了,我也喜欢你。”

晚风扫过树林,落日悬在山头,安安静静。没有华丽狗血的台词,两个解开误会的人,站在异世界的黄昏里,确认彼此的心意。

下一秒,眼前山林的景色瞬间褪去。

刺眼的室内灯光、包厢里的喧闹人声、空调的冷风一股脑涌回来。

我们直接回到聚餐包厢,时间停留在江逾白说完那句“你是猪吗”之后。

包厢所有人还维持着惊呆看戏的表情,全场死寂。

只有我和江逾,刚刚经历一场别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异世界奇遇,当过野猪和乌鸦,一起在荒野熬过半个月惊险曲折的求生日子。

我们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红了脸。

在场的同学没人知道,就在刚刚短暂的一瞬,一头笨野猪和一只乌鸦,在无人深山,解开了持续三年的误会。

我看着眼前耳根发烫的江逾,心里默默盘算。

持续三年的死对头战争,正式宣告结束。

以后不用针锋相对,不用刻意躲避。

仇人下线,换成喜欢我的人。

苏晓最先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开口:“不是……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

我侧头看了一眼江逾,他轻轻往我这边靠近半步,手指悄悄蹭到我的手背。

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大大咧咧开口:“情况就是,我们俩刚才纯属是在开玩笑,以后别再说我们是死对头了。”

林胜宇坐在旁边,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大概隐约察觉到气氛变化,识趣地不再凑过来搭话。

包厢里慢慢恢复小声议论,所有人都在好奇刚刚江逾突然爆发的原因。

没人能猜到,我们两个刚刚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当过猪和乌鸦。

聚餐后面的氛围变得微妙。

江逾不再沉默,偶尔会主动和我搭话,话依旧不多,但不再躲闪。

我不再刻意避开他,偶尔还会主动接他的话。

离开包厢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多,夏夜的风带着温热气息。

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打车回家。

苏晓识趣地找借口先走,给我们留单独空间。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我和江逾并排慢慢走路。

“说实话,”我侧头看他,忍不住吐槽,“你一句话直接把我变成野猪,这件事我能记一辈子。尤其是我掉进陷阱坑、被暴雨困住那次,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山里了。但是看着你淋雨救我、引开野兽,我心里又气又愧疚。”

江逾耳尖又红了,低声道歉:“我当时太冲动了,不该当众说那么重的话。我那一瞬间,看着林宇挨着你,看你毫无防备,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

“我真没想到,那句话之后会发生那种怪事。更没想到,我们会在那个森林里经历这么多事,看着你一次次遇险,我特别慌,又帮不上大忙,只能拼命想办法护着你。”

“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变成野猪和乌鸦,困在那个森林里。”我回想那段惊险又离谱的日子,忍不住笑出声。

接着我没忍住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记得我误食辣果辣到发疯、滚土坡翻车,还有掉进陷阱被你救出来吗?我那时候天天在心里吐槽你,吐槽这个破世界,现在想想,全是独一无二的经历。亏得你这个乌鸦侦察员兼救命员全程在线,不然我这头笨野猪绝对活不到结局。”

江逾轻轻弯了弯嘴角,平时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那段时间,虽然环境很苦、很危险,但起码不用看着你刻意躲着我。哪怕你是野猪,也不会刻意避开我,是我最安心的半个月。”

我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软。

高中三年,我一直在刻意拉开距离,他只能远远看着。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代表那些束缚我的东西。爸妈拿你对比我,我下意识把所有压力都算在你头上,忽略了你本身。”

我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人一根筋,认定一件事很难转过来弯,感情上反应更慢。如果没有那次跌宕曲折的异世界经历,我说不定还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你的心意。”

“没关系。”江逾看我,“不管多久,能明白就好。”

6

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聊着高考、志愿、未来想去的城市。

没有激烈的告白拉扯,是很松弛舒服的聊天。

从前我们碰面只会避开,现在并排散步,没有隔阂。

走到路口,要分开各自回家。

江逾停下脚步,认真看向我:“暑假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出去逛逛吗?不用叫一大堆同学,就我们两个。”

我点点头,痛快答应:“行啊,去哪里?”

“你喜欢到处跑,我们可以去郊外的山坡,你之前高中常去吹风的地方。”

我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高中我偶尔逃课去山坡放松,我以为这件事没人留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去那里?”

“之前远远见过几次。”江逾浅浅笑了,“看你坐在山坡上吹风,看起来很自在。”

原来很早以前,他就开始默默关注着我喜欢的一切。

和他告别之后,我转身往家走,晚风拂过脸颊。

十八岁的夏天,本来只是一场普通毕业聚餐,意外撞进一场荒诞离奇的异世界奇遇。

我当过一头笨拙的野猪,他做过一只孤单乌鸦。

在没有人的深山里,抛开成绩对比、家长的唠叨、所有外界标签,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本身。

我从前拼命追逐自由,害怕任何束缚,下意识抗拒江逾,以为他代表枷锁。

现在我明白,好的喜欢不会困住我。不会要求我变成标准答案,不会拿我和别人对比。他接纳我爱自由、迟钝、一根筋的样子,喜欢原本的我,而不是一个优秀完美的模板。

自由和喜欢,并不是互相冲突。

手机弹出苏晓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刚才包厢里发生了啥?我看你们俩对视的时候气场都变了!快老实交代!

我低头打字回复:说来话长,这件事讲出来,你大概率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我抬头望向夜空,路灯在路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场野猪和乌鸦的奇遇,只有我和江逾白两个人知道。

三年的死对头,一场跌宕曲折的异世界历险,一句憋了三年的暗恋告白。

这个盛夏,算是彻底不一样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