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世,宋锦然把我当作玩物,对我呼来唤去,百般羞辱。
她身边的情人看到我只会说句:
“怎么又带条狗出来?”
她也只是笑笑,沉默着纵容。
我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安分做好她身边保镖的角色。
毕竟当初是她把我从地下拳场带出,毕竟我自愿臣服于她,毕竟我爱她。
一场车祸后,我竟真的投胎转世成她的一条狗。
我头七那天,她还是喝得烂醉,情人从她房间走出又被她赶走。
可下一秒,她蹲在已变成狗的我面前,捧着我的脸问:
“宝宝,像他吗?”
1.
临江的大平层中没有一盏灯亮着,只有投影仪的屏幕还散着幽光。
穿着礼裙的宋锦然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已是睡着的模样。
我下意识上前想为她披上薄毯。
可下一秒,我的视线中出现一双黑色的爪子,毛绒绒又圆圆的。
我疑惑地“嗯?”一声,听到的只有“汪!”的狗叫。
我忘了,在那场车祸中我早已身亡。
转世投胎时,我能想起的只有宋锦然的那句话。
“陈唤,你是我的狗吗?”
她的语气轻飘,说这句话时脸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笑。
我着迷于她笑,当时也就点点头认下。
“是啊,我是你的狗。”
现在想来心里只剩无限寒意。
要是真的是她的狗就好了,能被她抱在怀里,能被她爱。
于是,我对着地下的阴差自嘲般说:
“我要做宋锦然的狗。”
没想到,我的愿望真的成真了,我真的成了她养的那条黑色拉布拉多。
在反应过来后,我决心这一世只做一条狗该做的事。
吃饭睡觉还有被主人爱。
于是,当看见有男孩从宋锦然房间出来时,我也只是待在原地。
宋锦然作为云城前首富之女,不仅有钱而且漂亮,除了性格嚣张外没什么缺点,多的是男人往她身上贴。
捷径嘛,谁不想走?
她身边的情人一个接一个换,就没见撞过型。
电影明星、乐队主唱、年轻学生…
她对他们的评价只有一句:
“玩玩而已。”
那男孩是我没见过的类型,不过同样年轻好看。
不同的是,他居然能留下来过夜吗?
他走到宋锦然旁边,拿过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又半蹲下,小心翼翼地脱下宋锦然脚上那双全云城只有两双的高跟鞋。
尽管动作轻柔,宋锦然还是被他弄醒了。
她迷糊地叫了声:“陈唤?”
宋锦然,我死了,没法照顾你了。
我摇摇头,重新爬回狗窝。
那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锦然,是我啊,林业。”
“林业?我不是叫你走了吗,你还在这干吗?还有,谁允许你碰我的?”
说着,宋锦然皱了皱眉,抬脚在男人身上踹了一脚。
男人被踹得坐在羊毛地毯上,面露尴尬。
“锦然,我…”
“滚!”
听到宋锦然带着些怒意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我立马飞奔过去,对着那男人龇牙咧嘴。
毕竟保护主人也是狗的使命…
叫林业的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狠咬住小腿。
宋锦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听不懂人话是怎么?”
林业的脸红了又白,连声道歉后离开了大平层。
我冲着大门叫了好几声,“汪汪汪!”
宋锦然被我逗笑了,怒意也消下去许多,走到大门口,把我环抱在怀。
做狗真好啊。
我还没来得及开心,她的下一句话又让我如坠冰窖。
“宝宝,像他吗?”
2.
他?
我仔细回忆着林业的长相,脸庞消瘦,薄唇,驼峰,凤眼…用狗脑思考了一晚上也没得出结果。
可以说是跟我基本没有相似之处,也跟之前宋锦然身边的情人毫无相似之处。
也是,一条狗没资格知道主人的全部。
想到这,我垂下脑袋,趴在狗窝里,发出难过的呜咽声:
“呜…”
做狗真好啊,不用隐藏自己的情绪。
吃早饭的宋锦然听见我的呜咽声,放下筷子蹲在我的窝前,摸摸我的头。
“怎么啦,宝宝?”
我蹭蹭她的掌心,说不出一句人话。
“汪汪汪…”宋锦然,我特别难过。
她当然听不懂,还是摸着我的头。
“宝宝,是饿了吗?”
宋锦然不习惯和外人独处,所以偌大的房子内,常住的只有她和她的狗们,那只拉布拉多和生前的我。
没有保姆,家务活自然落在上一世的我身上,但对这条拉布拉多,她凡事都亲力亲为。
她从柜子里拿出狗粮倒在我面前的碗里。
“对不起啊,妈妈今早起晚了。”
宋锦然倒狗粮时,我才看见她眼下的乌青。
又在失眠吗?
宋锦然总失眠,睡不着的夜晚就在客厅看电影。
也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对我流露出点柔软,默许我能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看完整部电影。
她昨晚失眠又在做些什么呢?
我用头拱拱她手心,企图得到答案。
“吃吧。”
说着她在狗窝前盘腿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她负责说话我负责汪。
“他昨晚没回来。”
汪?
还有主人等不到的人吗?
“哎,吃你的呀,你难道能听懂我说话?”
她又揉揉我的头,示意我继续吃。
吃完后,宋锦然抱着我坐进了一辆普通的轿车里。
我懂了接下来的行程是宋锦然不想让她二叔知道的。
宋锦然父母车祸意外身亡的那一年她才十二岁,偌大的家业就由她二叔继承了。
关于她父母的死,云城众说纷纭,有说是意外有说是她二叔的手笔。
尽管没有证据,她还是对他二叔有所防备。
黑色轿车在一条小巷停下,宋锦然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踩出“哒哒”声。
是来找“他”吗?
我窝在宋锦然怀里,遮住两只狗眼,说实话,我还是不太想看到“他”。
主人有我一只狗就够了啊。
“宋小姐,这边请。”
嗯?
随着服务生问好声响起的还有嘈杂的人声,我疑惑地露出两只狗眼。
宋锦然带我的地方竟是当初捡到我的地下拳场!
“去包厢。”
“好嘞,宋小姐。”
宋锦然带我在包厢坐下,把我放在台子上,场内的情形清晰无比。
我想起了她带我回家的那天。
3.
我是地下拳场的头牌,不仅是因为我打架狠,更大的原因是我长得漂亮。
对,漂亮。
在一群肌肉成块凶神恶煞的拳击手中,我清秀的脸很快吸引了一大批观众为我下注。
血配美人,总能唤醒某些人的兴奋。
就算不赢也别有一番风味。
主办方懂行地给我穿各种带有暗示意味的服装。
宋锦然来的那天,我穿的是女仆装。
在候场时,我就注意到了她。
她那张洋娃娃般的脸在场内太过显眼,身上又穿着学校制服。
她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旁边坐了个男孩。
在对手一拳一拳挥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听见男孩指着我说:
“他好惨哦。”
宋锦然笑笑,皮鞋晃了晃,接着场内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她下了场内从未有过的巨额金额。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他旁边的男孩笑起来,没再假惺惺地对我露出同情。
惊呼尖叫声中,我看见宋锦然对我做的口型。
我赌你赢。
记不太清是怎么下台的了,失去意识的我好像是被人抬下去的。
我像个废弃玩偶被随意丢在后台,醒来时,嘴里满是血腥味。
宋锦然蹲在我面前,笑着说:
“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没反应过来。
她也不急没催我回话,看我的裙子乱糟糟地堆成一团就帮我理好。
我头上的猫耳发饰被她取下。
“这个不适合你。”
我愣了愣,随即点点头。
“你是在答应还是承认?”
她又笑着问我。
“答应。”
那时宋锦然没认我做狗,我却认下了她这个主人。
就这样,我被宋锦然带回了宋家,她给出的钱足以买我几条命,更何况赢下的赌注她全都没要。
她二叔宋权看到她回家淡淡问了句:
“又旷课了?”
“嗯。”
“别把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带。”
宋锦然顿了下,不过又换上笑脸说:
“养只狗玩。”
回忆结束,我在台子上趴下,不看拳赛看宋锦然。
这次拳击赛她看得格外认真。
昏暗灯光下我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
她照例下注了大额资金,可惜这次没能赢,也没带走任何人。
大笔的钱化为乌有她仍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把我抱紧了些,轻声说:
“没人能为我赢了。”
4.
宋锦然的生日会办在宋家接近庄园般的别墅中,声势浩大,几乎全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参加了。
那个叫林业的男孩也来了。
宋锦然漂亮得像个公主,穿着黑色的拖地长裙,妆容精致得体,脖子上的珠宝也没有她那张脸闪耀。
而林业则像个男仆。
我呢穿着她挑的狗狗西装勉强像骑士吧。
“锦然,带这些阿猫阿狗过来干什么?”
宋权略带嫌弃地踢了我一脚。
我被他踹得翻滚了一圈,猛地扑上去咬住他裤脚。
那条剪裁漂亮的西裤上很快留下了痕迹。
“要管好啊。”
宋权没再踢我,只是转了转手表,双眼盯着宋锦然说。
不是严厉的语气,我却听出了威胁。
宋锦然不顾礼裙的不便很快抱我抱起。
“叔叔,我会看好它的。”
她的笑容不太自然,声音微微发抖。
宋锦然在害怕吗?
等宋权走后,她拍拍我的背。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宴会没被小插曲打断,仍有序进行着,宋锦然又换上得体笑容。
宋锦然在宴会上收到了太多礼物,香水珠宝名表…多到数不过来。
她一一收下又微笑致谢。
晚会散场后,宋权带着林业走过来,林业送上了他的礼物。
是一条蓝宝石项链,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宋锦然还没接过,宋权就先开了口。
“小林有心了。”
林业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要为宋锦然亲手戴上那条项链。
宋锦然伸手打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宋权哈哈两声打着圆场。
“好,锦然自己戴也行,喜欢吗?”
宋锦然没吭声,自顾自地戴上那条项链,最后还是说了谢谢。
宋权看她戴上那条项链又说:
“看来是喜欢的啊,那你喜欢林业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宋锦然紧皱眉头连我也不禁叫出声。
“汪!”
“什么?”
“锦然啊,你也该成家了,我看小林就很适合你啊。”
“太早了吧。”
宋锦然刚过的不过是二十四岁生日。
宋权变了脸色,笑意敛下去,递过来一个盒子。
“叔叔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原本还嫌拿不出手的,现在也只有将就了。”
宋权递过那个盒子后转身就走,瞪了我一眼。
“锦然啊,狗啊猫啊的还是抵不上人吧。”
我没再对宋权龇牙咧嘴,因为打开盒子的宋锦然已经跪倒在地。
我急忙扑过去,两只爪子抓住她的手,想要把她拉起来,可效果微乎其微。
我第一次痛恨我只是一条狗。
宋锦然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明明藏好了啊…”
她把那条蓝宝石项链扔进垃圾桶,让阿姨们随意处置那些礼物,只带着他二叔给的礼物回到自己的大平层中。
宋锦然把盒子放在客厅的桌上,进试衣间换下礼服后,就进了那个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进入的房间。
我像上一世一样没去打扰她。
我跳上椅子,又借椅子跳上桌子,用不灵话的爪子刨开那个盒子。
终于,我看清里面的东西。
黑色罐子外贴了上一世我的照片,黑色罐子内装着的是我的骨灰。
4.
我收回爪子,小心翼翼地关上盒子。
原来宋锦然是会为我的死流泪吗?
这样也就值得了。
宋锦然的哭声从那个房间内传来,是上一世的我从没听过的委屈哭声。
我跳下桌子,飞奔到那个房间门口,门没有关紧,我轻易地进去了。
宋锦然对我已是一条狗的我没半点防备,她将所有脆弱暴露在我面前。
她伸手将我搂过去,紧紧抱着我。
我看着房间内的一切,瞪大了双眼。
墙上贴满了照片,有宋锦然和她父母的,有她自己的,记录了她每一年的生日。好像在无声地向她父母宣告自己已经长大成人。
除了生日照外还有她的毕业照,高中单人毕业旁突兀地多了剪裁不齐的碎片。
碎片里的人身影小小,显然是从别人的合照中裁下来的。
我努力辨析,最后的答案让我呼吸停滞。
那是上一世的我。
宋锦然高中毕业那天来的只有上一世的我,以保镖的名义。
公主就算落单也不会狼狈孤寂,来找她合照的人多到数不清。
她都一一答应,微仰着头露出漂亮的微笑。
如果那天我去找她合照她会答应吗,上一世的我不止一次地想过,但最终也没有那个胆量。
宋锦然见我盯着照片墙发愣,凑到旁边来小声对我说:
“他可胆小了。”
原来“他”就是上一世的我吗?
我又注意到宋锦然旁边的纸箱。
纸箱中装着上一世的我送的各种礼物:永生花、耳环、项链…
“呜…”
5.
被捡回宋家后宋锦然没对上一世的我有太多关注。
“做我保镖。”
她在跟我讲完这句话后就很少和我交流了。
我就像她一时兴起买的玩具,拿到手就被甩在一边。
可我不在乎。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替我赎身,我才得以免于横死拳场或者被送给某个变态富豪。
况且爱上宋锦然是件太过轻易的事,爱上救世主天经地义。
我看向她身边情人时的心情由羡慕到嫉妒时,我就知道我完了。
但我清楚我的地位,没敢奢求更多,不做情人做狗就行。
或许我没法在下雨天替宋锦然撑伞,但我能为她擦去鞋上的水渍。
那时的宋锦然对我虽然冷淡但还不至于厌恶。
真正的转变是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我送上了用我几个月工资买的永生花。
一旁的宋权看着我手里的干花嗤笑两声。
“这种便宜货也好意思送吗?”
想接过花的宋锦然顿了顿。
宋权察觉到她的心思再次开了口。
“锦然,早就说过了,垃圾不要往家里带。”
宋锦然没说话,努力调整脸上表情。
“是啊。”
她终究没接过我手中的花,转身离开了。
宋权一把拿过将永生花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知天高地厚。”
前面的宋锦然听到这话肩膀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生日过后,她对我的态度彻底变了。
从视而不见到了玩弄。
我再次给她的鞋擦水时,她会抬高脚尖挑挑我的下巴。
“狗。”
第二年宋锦然再过生日,我送上了用一年工资买的耳环。
这次就算没了宋权阻拦她还是没收下。
“你是觉得我会收吗?”
礼物的最后归宿地还是垃圾桶。
再之后的每一年生日,我仍坚持送她礼物。
不过不会再当面送了,我把她放在那堆礼物的中间,或许不知道是谁送的宋锦然就会收下了。
上一世的我也无从得知那些礼物的去处。
而此时它们完好无损地待在纸箱中,宋锦然正挨着拿出给变成真正的狗的我介绍。
“我真的特别喜欢”
6.
在这时我终于知道林业像谁了。
他的鼻梁上有颗小痣。
上一世的我总因为那颗相同的痣被宋锦然身边的情人嘲笑。
“富贵痣怎么长在贫民身上啊…”
说实话,我不止一次地有过想取掉那颗痣的想法。
而此刻,它好像成了宋锦然可能没那么讨厌我的证据。
我的视线下移,再次忍不住呜咽出声,往宋锦然怀里钻了钻。
照片墙下贴满宋权犯罪的证据,从十二年前的谋杀到如今的挪用资金。
条条款款字字确凿。
证据中间贴了一张照片,照片中同样是一只黑狗。
那只狗从宋锦然出生就陪在她身边,却在宋锦然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被车撞死。
我好像懂了宋锦然对上一世的我态度突变的原因。
她必须自甘堕落才能换回自己的生命以及身边人的生命。
作为一只狗,我被主人保护这么多年竟还蒙在鼓里。
这些年来宋锦然是如何靠一个人收集这些证据的,又是怀着怎样的仇恨活下去的呢。
我无从得知,只知道上一世受的所有羞辱都没法替我赎罪。
7.
宋锦然在哭过后睡下,我用两只狗爪替她掖好被子,再用头轻轻蹭蹭她脸颊。
做狗也做了半年了,我对这副身体已完全熟悉。
看宋锦然睡得安稳,我悄悄溜出房间门。
大门用的是密码锁,或许能难倒一般的狗,但是拦不了做过人的狗。
我从岛台起跳,用嘴巴叼着筷子,精确地在空中按下了第一个数字。
如此重复六次门开了。
我忍住叫出来的冲动,顶开一点点门缝,悄悄钻了出去。
宋锦然住的高档小区以绿化为名,走在里面仿佛置身花园。
我略过紫罗兰、郁金香、山茶花…
在一片艳丽色彩中,我径直走向圣洁的白。
高档小区绿化好安保也不是一般的。
在我刚摘下,举着手电筒的保安发现了我。
“诶诶诶,哪来的狗啊?”
“汪?”
我叫一声叼着花就跑。
保安在后面穷追不舍。
可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只腿的呢?
我叼着花藏在楼后面的阴影处,保安没有发现我也就放弃。
毕竟这里面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我的脖子上还有主人挂的牌。
“H”
等到他走后,我又跑回了原地。
一枝花配不上公主。
我叼着把狗嘴撑满的花回到了家楼下。
我没想到能和穿着睡衣拖鞋的宋锦然撞个正着。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向我冲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欢欢,你去哪了啊?”
没错我的名字叫欢欢,宋锦然很少这样叫我,大多数时候她都叫我宝宝。
此刻这声带着哭腔的欢欢变了调,听起来更像唤唤。
“你嘴里叼的什么?”
我顶顶她放在身侧的手。
她朝我伸出手,我将嘴里的花放在她手心。
一朵白色在其中尤为显眼。
那是马蹄莲,象征忠诚。
她显然呆住了。
我又用头顶顶她。
“怎么了?”
见她不明白,我又汪了一声,随后举起前爪,做了个站立的动作。
“你要我站起来吗?”
“汪!”
宋锦然捧着花站起来。
我后退两步,跪拜在她面前。
这是我作为人的臣服。
又倒在地面上,将整个肚皮露出。
这是我作为狗的臣服。
主人,我彻彻底底臣服于你。
宋锦然惊呼出声,冲过来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你在祝我生日快乐,对吗?”
我蹭蹭她脸蛋,用毛发擦去她脸上眼泪。
“汪汪汪!”
我爱你。
8.
宋锦然第二天起床后去了那个房间,待了很久才出来。
我以狗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看她把那些证据一一取下。
我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把我放在副驾,开着那辆黑色轿车去了警局。
宋锦然开车的神情淡然,好像只是去超市买水果而不是去检举她的二叔。
那个杀了她父母,杀了她的狗的男人。
出来的时候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
“终于…”
我跳到她身上,用狗爪拍拍她的手。
“呜…”
“妈妈是开心呀,宝宝。”
她像是证明一般咧开嘴朝我笑笑。
自此云散日开。
虽然还在调查阶段,宋权的案子还是被敏锐的媒体捕捉到了,一时间他从那个风光无限的宋家掌权人跌落谷底。
宋家接下来的事业由谁管也是不言而喻。
宋锦然这些年来为了避免成为宋权的眼中钉,一直在他面前荒淫度日。
高中起就开始逃课谈恋爱,漂亮的男孩一个接一个往家里带。
成绩一塌糊涂嚣张跋扈的作风更是引来民众的不满。
可只有我知道宋锦然暗地里下了多少功夫在商业方面,为了这一天她早已做好十足的准备。
风评差那又如何,情人越多越气派。
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宋锦然父母祭日那天她开着车带我去了陵园。
她坐在墓碑旁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冰冷石碑把她的指尖都冻红,额头也被硌出印子。
随后她又带我去了个地方,是陵园后的树林。
那树林未经开发,因此除我和她以外无人踏足。
“汪?”
“我们去看看他。”
宋锦然带着我在一个小土堆前停下。
那土堆前摆着一束花,还没枯萎。
“陈唤。”
她叫一声我的名字。
“汪!”
“你答应什么,又没在叫你。”
宋锦然揉揉我的头继续说。
“不要太恨我。”
随后她望向土堆旁的江河。
“他们说这条江最后会汇入海里。”
我懂了宋锦然将前一世的我埋在这里的原因。
我拱拱她的小腿,我怎么会恨你呢。
回去的路上宋锦然收拾好情绪。
“回去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汪汪汪!”
她在我的脸上胡乱揉了一把。
“真乖!”
我庆幸我是条黑狗,她看不出我红的耳朵。
做狗真好啊!
宋锦然停下车,我跟着她从驾驶位上跳下。
“吃牛肉还是…”
宋锦然突然停下了。
宋权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阴影处,手上攥着把刀。
“宋锦然,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他就向这边冲来。
宋锦然朝反方向跑去,迅速拨打了小区安保处的电话。
宋权还在怒吼着:
“还给我!”
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向宋锦然扑去,下一秒却滚倒在地。
我用尽全身力气咬住了宋权的小腿,接着一下一下朝他身上脸上胡乱咬着。
宋权往我身上捅了一刀又一刀,但我好像感受不到痛觉了。
不知为何,我想起宋锦然把我捡回家那天,我也是这样疯了似的殴打着体型比我大一倍的对手。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能听见的只有宋锦然的哭声和喊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警报声。
好像有人把我和宋权分开了。
宋锦然把我抱在怀里。
“别怕别怕,我们去医院了…”
宋锦然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我被她的泪烫到才感觉到身体的冰冷。
宋锦然的白裙脏了,我想去给她舔干净,可是使不出一点力气了。
最后我只能发出呜咽声。
“呜…”
别哭了。
9.
我的两世都做好了一条狗该做的事。
为主人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上一世,宋锦然在前面开着一辆跑车,副驾还留有她情人的余温。
“陈唤,狗是不配跟主人坐一辆车的。”
于是我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车跟在她的车后。
我注意到她的车开得越来越快,旁边还有辆疾驰的轿车。
我一下就懂了那辆面包车要干什么。
我调转方向,加速和那辆轿车并排而行。
已是深夜,偌大的高架桥上只有我们三辆车行驶。
那辆轿车想要将我甩掉,速度越来越快。
下一秒,那辆轿车达到了惊人的速度,眼看着和宋锦然的车越贴越近。
我没怎么思考将油门踩到底猛撞了上去。
两辆疾驰的车相撞后果可想而知。
这一世,我又死在宋锦然面前。
投胎转世时,地下的阴差问我想做什么。
我还是给了他同样的回答。
我要做宋锦然的狗。
10.
我的愿望还会成真吗?
我试探着将眼睛睁开,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穿校服的学生。
他们手捧着花三两结伴。
宋锦然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身后是排着队要和她合影的学生。
我重生了,重生在宋锦然高中毕业那天。
上天又给了我一次给宋锦然做狗的机会。
我排在队伍的末端,轮到我的时候落日染红了宋锦然的侧脸。
“能和你合照吗?”
“可…嗯?”
宋锦然疑惑了下,不过很快笑着说:
“主人和狗合照天经地义。”
那张照片里,我单膝跪在她身前,她的手放在我的头上,微微仰着下巴,脸上的笑容浅且真挚。
那天之后宋锦然还是对我百般羞辱,不过我都当作是情趣。
我一遍遍地对她重复:
“我是你的狗,唯一的。”
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头轻蹭她的手。
那天之后宋锦然还是继续独自收集着证据,不过我紧跟其后。
我一遍遍地对她保证:
“狗能为主人做任何事。”
终于,她允许我和她一起。
我已经经历过第一世,所以对宋权将要犯下的一切罪行都了如指掌。
我们避开了那起车祸,也避开了宋权的行刺。
宋权入狱那天,宋锦然带我去了一个地方,一套隐匿在林中的别墅。
宋锦然挠挠我的下巴。
“主人带你回家了。”
手腕上戴着我送的手链。
我忍不住转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随后用头蹭蹭他。
我还保留着做狗时的记忆。
她被我蹭笑。
“陈唤,你是狗吗?”
是啊,我是你的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