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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5 01:06:15

1

我按回车提交第三版改到吐的运营方案时,机械键盘掉漆的F键蹭了我一手细粉,电脑右下角跳出来03:17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哦,我20岁生日,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

楼下的雨还没停,共享单车座全泡得湿乎乎的,网约车排号排到47位,我站在写字楼风口冻得搓手,等了快半小时才等来一辆旧出租,车门把手掉了块银漆,我拽了三次才拉开门。

司机穿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侧头看了我一眼突然笑:“姑娘,恭喜啊,你是我今天第1000个乘客,触发隐藏任务了——你可以选一个身边的人,确认他是不是NPC。”

我刚被老板在群里@了三回骂方案逻辑不通,一肚子火没处撒,只当是平台搞的什么整活活动,随口就报:“那你查我们部门张建军张主管呗,他要真是NPC麻烦给后台提个建议,把他删了,天天盯着我改方案算什么事。”

司机没接话,笑了笑给我打了个八折,我扫码付了五块六,推门下去的时候风灌了一脖子。

手往大衣口袋插的时候,我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颗草莓硬糖,糖纸印着圆滚滚的橘猫,是我高中时候最爱吃的那款,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款糖厂16年就倒闭了,我快两年没见过这糖纸。

我捏着糖愣了两秒,鼻尖突然蹿进来一股冷飕飕的消毒水味,像医院走廊里飘过来的,混着点淡淡的桂花糕香,我眨了下眼再闻,只有路边火锅店飘出来的牛油味。

加班加出幻觉了,我把糖塞进包往火锅店跑,完全没注意到空气里飘了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小字,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初始触发成功,意识活跃度+2%】

2

我踹开公司玻璃门往张建军办公室冲的时候,才发现他那间常年飘着二手烟味的小黑屋,变成了摆着三台速溶咖啡机的公共茶水间。

前台小唐举着半杯加了糖的豆浆站在我旁边,一脸茫然:“星眠你找啥啊?咱们公司从来没有单独的经理办公室啊。”

我后背瞬间麻了半截。昨天凌晨两点我还在这间屋里被张建军骂,他紫砂杯上积的龙井黄渍我都能画出形状,他当时把我第三版方案摔在桌面上,溅出来的茶水还洇湿了我打印版大纲的角。

我扑到工位上翻电脑,上周被他打回三次的运营方案,审批状态赫然标着“已通过”,审批人是CEO的电子签名,连个修改意见都没有。我翻遍几千条消息的工作群,搜“张建军”三个字,跳出来的结果是“未找到相关内容”,连上周他@我改方案的三条消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突然想起昨晚出租车司机那句玩笑话——“你可以选一个身边的人,确认他是不是NPC”,我当时喝了冷风脑子发懵,随口报的就是张建军的名字。

我手控制不住地抖,摸出手机给我妈打视频,电话拨出去直接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来这个城市工作两年,我爸妈说在国外做项目,我从来没和他们视频过,连电话都只打过两三次,每次都信号不好说两句就挂,我甚至连他们现在在哪个国家都记不清。

我攥着手机往楼下跑,打车去医院拍脑CT,医生举着片子看了半天,笑着说我就是熬夜熬多了神经官能症,给我开了两瓶维生素B,让我多休息少想乱七八糟的。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风卷着点甜香飘过来,是我高中时候最爱吃的那家桂花糕的味道,我抬头找了一圈,整条街连个卖糕点的店都没有。我下意识摸大衣口袋,指尖又碰到个硬邦邦的糖块,和昨晚那颗一模一样,橘猫图案的草莓硬糖,糖纸边缘还带着点折痕——这款糖16年就倒闭了,我不可能揣着两颗放了2年的糖到处跑。

我站在医院台阶上攥着两颗糖,左耳边的小痣突突地跳,脑子里嗡嗡响。

昨天我选了张建军,他就没了。

那下一个呢?

3

我在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等到那辆门把手掉了块银漆的旧出租的时候,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泡得能拧出水。

司机还是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侧头看见我就笑,说的话和那天晚上分毫不差:“姑娘,恭喜啊,你是我今天第1000个乘客,触发隐藏任务了——你可以选一个身边的人,确认他是不是NPC。”

我指尖攥得发白,左耳边的小痣突突跳,报了巷口豆浆摊张姨的名字。那阿姨手背上有块冻疮疤,我连续喝了两年她的豆浆,每次都给我多放半勺糖,昨天早上我还帮她捡过被风刮跑的塑料袋,她塞给我半块热乎的桂花糕当谢礼。

司机还是没多话,打了八折收了我四块二,我下车的时候特意记了他的车牌号,掏出手机要存,刚输了三个数字,屏幕突然闪了一下,那串号我回头就忘得一干二净,怎么都想不起来。

第二天我六点半就冲到巷口,昨天还飘着豆香的摊位空得干干净净,连三轮车压出来的两道深轮胎印都没了。我拽住旁边卖手抓饼的老板问张姨去哪了,他叼着烟一脸茫然:“什么张姨?我在这摆了五年摊,从来没见过什么卖豆浆的啊。”

我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来,掏口袋摸出昨天张姨塞给我的那半块桂花糕,还带着点余温,纸袋子上印着巷口那家老糕点铺的logo。我举着糕点问老板这是不是旁边店卖的,他扫了一眼更懵了:“这店三年前就拆了啊,你这袋子哪来的?”

我站在冷风里攥着那半块桂花糕,脑子一片空白,抬头的时候刚好瞥见空中闪了一行淡蓝色的字,快得像错觉:【主动测试触发,意识活跃度+7%】。

我下意识摸大衣口袋,指尖又碰到了第三颗草莓硬糖,糖纸还是我熟悉的橘猫图案——这款糖2年前就倒闭了,我不应该连续三天从口袋里摸出三颗全新的。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喝了两年张姨的豆浆,不知道她家住哪,不知道她有没有孩子,甚至除了这个巷口的摊位,我从来没在别的地方见过她。

就好像,她的存在,就只是为了在我上班路上,递一杯多放了半勺糖的热豆浆而已。

4

我对着小区保安王叔报出他名字的第三十二秒,他手里攥的印着“光荣退休”的保温杯“哐当”砸在地上,冒着热气的枸杞撒了半片地砖,他张着嘴像是想跟我打招呼,整个人就在我眼前凭空没了影。

我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竖得一根比一根直。王叔在这看了两年大门,我每次忘带门禁卡都是他给我开,上周我加班到两点回来,他还塞给我一瓣刚剥的橘子,说小姑娘别熬太晚。我转头冲进物业办公室问王叔去哪了,前台翻了半小时考勤表,抬头一脸茫然:“我们小区保安全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来没有过姓王的大叔啊。”

我踩着高跟鞋往家跑,合租了两年的室友小楠昨天还抢了我半瓶冰可乐,说等发工资请我吃火锅。我敲了三分钟她的房门没人应,拧开把手往里看,十几平的次卧空得干干净净,连她贴满整扇门的易烊千玺海报都没了,墙皮白得发亮,像从来没人住过。我给房东打电话问是不是把小楠赶走了,房东更懵:“姑娘你这房子一直是整租啊,两年来就你一个人住,哪来的室友?”

我手控制不住地抖,翻通讯录找我最好的朋友阿妍,我们认识十年,上个月还一起挤在她出租屋看恐怖片,她怕得抓我胳膊抓出三道红印。电话拨出去提示是空号,我翻遍微信聊天记录、朋友圈合照,所有和她相关的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在我生命里出现过。我打车去她以前住的小区,敲开她家的门,开门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说她在这住了十二年,从来没见过什么叫阿妍的姑娘。

我像疯了一样,随便拽住街上一个穿灰卫衣的路人,盯着他眼睛念出我刚才瞟到的他卫衣上印的名字,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瞪了我一眼就走了。第二天我在原地等了三个小时,那条路我走了两年,来来往往的人我眼熟了一大半,唯独再也没见过那个穿灰卫衣的男生。

我蹲在路边吐,吐到胃酸烧得嗓子疼,抬头就看见空中飘着一行淡蓝色的字,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主动测试7次,意识活跃度+15%,记忆碎片解锁17%】。

我摸出手机想找个熟人,翻通讯录翻到底,除了外卖和快递电话,我连一个能打的熟人号码都找不到。我站在最热闹的步行街路口,这个点满街都是跳广场舞的阿姨、飘着孜然香的烤肠摊、追着跑的小孩。

我心里猛然跳出个念头——难道他们全是NPC。

5

我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车,抬头看见我家小区铁艺大门上掉漆的“幸福苑”三个字时,方向盘差点被我拧断。

出发前我特意把导航设到了五百公里外的海边,选了全程向东的沿海高速,副驾堆了三瓶没拆封的矿泉水,油加满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十七,导航清晰地报着“预计下午一点到达”。开了三个小时导航就开始发疯,不停跳“您已偏航”,到后来直接卡成黑屏,连时间都定在6:17不动。我以为是信号坏了,顺着最宽的主干道一直往前开,油表亮红灯的时候终于看见有人烟的地方,结果是我住了两年的小区。

我脚麻得踩不动刹车,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半天才下车,巷口便利店的小周看见我就递过来一瓶冰的无糖可乐,笑着说“姐你今天下班挺早啊”。我低头看手机,时间跳在18:23,刚好是我平时下班到家的点——我明明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车,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在他眼里我好像刚出小区门逛了一圈。

我冲回家翻所有证件,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对的,左耳边的小痣清清楚楚,但是我登学信网查学历,入学浙大科幻系的学籍信息全是糊的,连毕业证上的校长签名都像打了层马赛克。我翻遍手机相册、云盘备份,所有2016年10月之后的照片要么点开就闪退,要么糊得连人脸都认不清,我想破了头也记不起2016年之后我有没有出过这个城市,甚至记不起我去年生日是怎么过的,以及我到底什么时候上的大学。

我盯着左手食指上小时候骑车摔的疤看了半天,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往手腕上割,疼得我直抽凉气,血很快洇透了沙发上米白色的针织套,我晕过去之前脑子里晃过一双粗糙的、长着冻疮的手,轻轻擦我的脸,还有个女声温温柔柔念:“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对吧星眠?”是我高中最喜欢的科幻小说里的台词,我妈以前总念给我听。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太阳晒得我眼睛疼,我抬手摸手腕,光溜溜的连个红印都没有,沙发套干干净净的,半滴血渍都没留,桌上的水果刀还在,刀刃亮得晃眼。我摸着左耳边突突跳的小痣,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是假的,我被困在里面了。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楼下卖手抓饼的摊位飘着孜然香,跳广场舞的阿姨放着我熟悉的老歌,所有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6

我蹲在十字路口抠鞋底粘的口香糖的时候,抬头看见路牌上的「文二路路口」五个字,太阳穴猛地炸了一下疼。

我百分百确定我住了两年的城市没有这条路,但这路牌上缺了个小角的「文」字、掉了半块漆的「二」字,我熟得像刻在脑子里——我高中三年的课本封皮上,每次写家庭地址都写这几个字。

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站到斑马线中间,路边正翻烤肠的阿姨突然停了手里的夹子,追着跑的小孩愣在原地,刚才还震得耳膜疼的广场舞音乐瞬间掐得干干净净,所有路过的人都直勾勾盯着我,像看个闯入既定程序的异类。

亮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叮”的一声弹在我眼前,字亮得晃眼,我眨了三次眼都没消失:【检测到宿主意识觉醒度90%,进入最终判定阶段:确认世界为虚拟后,可选择「留下/离开」。选择留下:意识永久存续在虚拟世界,规则由你制定;选择离开:意识消散概率99.99%,苏醒概率0.01%】

我指尖控制不住地抖,摸口袋想掏手机拍下来,按了三次电源键都黑屏,口袋里的第四颗草莓硬糖掉在地上,橘猫图案的糖纸刚好朝上。我突然反应过来,这糖我18岁之后就没见过,我妈以前总说这糖是小孩吃的,不让我多买,我每次偷买了都藏在书包最里面,跟我攒的科幻小说票根放在一起。

我盯着那行0.01%的概率看了三分钟,后脊梁骨凉得像泡在冰水里。原来我不是被困在什么恶作剧游戏里,我是被困在了一个早就编好程序的世界里,要么永远留在这当20岁的社畜,不用面对任何未知,要么赌万分之一活下来的机会,去碰一碰我记不清的真实。

风突然又刮了起来,烤肠的孜然香飘了满脸,红灯跳回了12秒,追跑的小孩又开始闹,刚才盯着我的路人都转头各走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我脚边的那颗草莓硬糖,明明白白摆在柏油路上,糖纸被风刮得晃了晃,橘猫的尾巴翘得老高。

我弯腰把糖捡起来塞回口袋,左耳边的小痣跳得更厉害了。我现在终于确定这个世界是假的,但到底是谁,花了这么大功夫,把我困在这里?

7

我蹲在床底翻积灰的旧箱子,指尖摸到那张塑封的生日照的时候,后背的冷汗瞬间把秋衣泡透了。

照片上的我扎着高马尾,左耳边的小痣清清楚楚,手里举着半颗啃了一半的草莓硬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背面用我妈熟悉的娟秀字迹写着:「2016年,我的宝贝18岁啦,要永远开心。」我盯着那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太阳穴炸得疼,零碎记忆像电钻一样往脑子里钻,挡都挡不住。我想起来18岁生日那天我跟我妈发生了争执,就因为她不肯给我买我梦想的摩托车,我赌气说要自己出去买东西,临出门她举着伞在门口喊我,说天气预报有雨,我头都没回就跑了。过马路的时候我还在低头刷摩托车的测评,卡车冲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没听见喇叭响,飞出去的最后一眼,看见我爸妈穿着家居拖鞋从小区门口往这边跑,我妈手里还攥着她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线团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我摸着左手食指上的疤大口喘气,突然反应过来之前豆浆摊阿姨手上的冻疮疤、出租车司机方向盘上熟悉的薰衣草护手霜味、每天商场广播里读科幻小说的声音,全是我爸妈的特征,被拆成了无数个碎片,安在了不同的NPC身上。

我翻遍整个箱子,所有2016年10月13号之后的照片,一翻就有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耳边还飘着熟悉的男声读科幻小说的声音,是我爸的声音,他以前总吐槽我看的都是闲书,现在却读得一字一句都慢,生怕我听不清。

我蹲在地上哭,把口袋里的第五颗草莓硬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哭完我抬头往窗外看,刚才还写着「文二路」的路牌亮着暖黄的灯,路的尽头立着一栋没有门的白色建筑,透出的光跟我以前家里客厅的光一模一样。我攥着照片往那边跑,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甚至能听见建筑里面有两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像我爸妈在商量明天早上给我做什么早饭。

8

我推开门的瞬间,满墙亮着的监控屏差点晃瞎我的眼。

上百块屏幕挨得密密麻麻,每一块都在播我的生活:我早上在包子铺买两个肉包,屏幕角落切到后厨包子馅的配比表,是我妈手写的字,字尾的弯钩和我小时候她给我签的家长意见一模一样;我加班到两点躲在楼梯间啃面包,屏幕外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和我爸分毫不差;我上次跟室友抢冰可乐喝,屏幕外两个人凑得很近,笑得眼睛都弯了,我爸还伸手戳了戳屏幕上我的脸。

我往前凑了两步,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刚好有个镜头切到我上周割手腕的画面,血渗出来的瞬间,屏幕外那个穿灰外套的阿姨伸手捂住了嘴,手背上的冻疮疤露出来,和豆浆摊张姨手上的疤连位置都没差。她旁边的男人头发白了大半,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半本翻烂的科幻小说,封皮上我18岁画的小火箭还清清楚楚。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泪直接砸在屏幕上。那是我爸妈,我记忆里我爸46岁还能扛着我爬泰山,我妈44岁还爱穿碎花裙踩小皮鞋,现在他们俩站在屏幕外面,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过,我妈视力不好,凑得离屏幕特别近,眼睛红得像刚揉过的兔子。

难道之前我每次加班晚归保安塞给我的热橘子,每次喝豆浆多放的半勺糖,每次口袋里莫名其妙摸出来的草莓硬糖,是他们隔着屏幕,一点一点把他们的爱塞到我这个虚拟的生活里。

我抬手擦眼泪的功夫,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开出租车的司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是我一直喝的45度,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星眠,你终于找到这了。”

亮蓝色的系统提示在我眼前弹出来,字亮得晃眼:【觉醒度99%,最终判定倒计时24小时】。

9

我攥着热牛奶的纸杯愣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我叫陈默,是脑机接口「虚拟意识刺激」项目的负责人,这个城市,是我们团队花了10年给你搭的。”他靠在门框上,摘下头上的出租车司机帽子,头顶有一块秃得明显,和我爸手机屏保里他大学同学的样子对上了半张脸,“今天是2026年10月13号,你28岁生日,你在病床上躺了整整10年。”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牛奶差点掉在地上。我以为我刚过完20岁生日,原来距离我18岁那年跑出家门买蛋糕,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他告诉我2016年我被卡车撞了之后脑电波几乎平了,刚好他们项目在招临床试验志愿者,我爸妈跪在医院走廊求了三天,说我从小最喜欢科幻,说不定愿意试试这种“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机会。

我突然反应过来每次打他的车,车里都放我高中循环了几百遍的那个indie乐队的歌,我上次还问过他怎么也爱听,他当时笑着说“我妹妹也爱听”,我那时候还以为是巧合。他挠了挠头告诉我,他妹妹10年前也出了车祸,但没撑到项目落地,他主动申请来当我的触发NPC,免了一半的项目服务费,十年里每天开4小时出租蹲点等我,就想看看我的意识什么时候能醒。

亮蓝色的系统提示在我眼前跳出来,字比之前都亮:【觉醒度99%,最终判定倒计时23小时50分58秒】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有线耳机递过来,耳机线缠得整整齐齐,是我18岁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那款,线头处还缠了我妈常用的粉色绝缘胶带:“你爸妈今早刚录了段话,让我一定亲手给你听听。”

我伸手接耳机,指尖碰到他手的瞬间,闻到了熟悉的桂花香,是我高中每次放假都会给我妈带的校门口那家桂花糕的味道。

10

耳机里传出来我妈声音的瞬间,我攥着耳机线的指节直接掐进了肉里,疼得我直抽凉气。

“宝贝,今天你28岁生日啦,妈妈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吃。”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抖得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树叶,背景里有我爸熟悉的咳嗽声。

陈默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着我:“你爸妈卖了两套房子,卖了你爸收藏了30年的27台胶片相机,你妈把所有的黄金首饰、名牌包全卖了,凑齐了这个项目的钱。这十年他们就在医院旁边租了个15平的老破小,你爸每天上夜班在便利店理货,手肿得像馒头还坚持每天给你读半小时科幻小说,你之前在豆浆摊听到的女声是他捏着嗓子录的,录了37遍才过。”

我喉咙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接着说,那个我每天吐槽的PUA老板,是你爸妈特意要求设置的,骂人的话永远只有那三句,每次骂完还会偷偷给你账户多打2000块绩效,就怕你受委屈。你合租的室友、最好的闺蜜,全是按照你18岁之前提过的样子做的设定,闺蜜的声音是她本人录的,她每年你生日都来医院看你,给你带最新的科幻小说。

“这十年里你意识卡壳了1770次,最长的一次连续重复了三天,你爸妈就守在屏幕前三天没合眼,饭都没吃一口,就盯着你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他指了指我眼前跳的系统面板,“那个第1000个乘客的隐藏任务,是我们半个月前检测到你意识活跃度突然升高,临时加的触发机制,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醒过来。”

亮蓝色的面板突然闪了闪,倒计时跳到20小时整,两个选项在我眼前亮得晃眼:【留下/离开】。我指尖悬在半空中,耳机里还残留着我妈说话的温度,突然想起18岁生日出门前,她塞给我那颗草莓硬糖的温度,和我现在口袋里的这颗,一模一样。

11

我指尖刚碰到「离开」的选项,满墙的监控屏突然噼里啪啦炸了大半,火星子溅到我手背上,烫得我一缩手。

陈默扑过来按控制台的紧急按钮,头顶秃的那块冒着汗,语气急得发颤:“系统检测到你要选离开启动自毁程序了,还有10分钟整个虚拟世界就会全崩,你现在改选留下还来得及。”他给我递了个还发烫的平板,上面是我爸妈一分钟前刚录的视频,背景是医院的走廊,我妈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眠眠,不管你选啥爸妈都支持,你要是觉得那边舒服就留着,我们还能凑5年的运营费,实在不够我们就去捡破烂,多给你续一天是一天。”

平板弹出来系统更新后的选项,字亮得晃眼:【留下:永久停留在20岁,爸妈预留的费用可支撑5年运营,到期后意识随世界消散;离开:0.01%概率苏醒回归现实,99.99%概率意识彻底消亡,无任何缓冲机会】

我盯着没炸的那半块屏幕看,画面切到了现实的病房:我妈趴在我病床边,手牢牢攥着我插着输液管的手,手背的冻疮疤和豆浆摊张姨的疤位置分毫不差;我爸头靠在床沿打瞌睡,手里还攥着那本翻烂的科幻小说,封皮上我18岁画的小火箭翘着尾巴露在外面;床头柜上的草莓蛋糕插了28根蜡烛,蜡油滴在白奶油上,还冒着点没完全凉透的热气。

我突然就笑了,把口袋里最后一颗草莓硬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18岁生日我出门前我妈塞给我的那颗,味道一模一样。我没犹豫半秒,指尖直接按在了「离开」的按钮上。

陈默站在我旁边,肩膀抖得厉害,我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他说他妹妹当年要是能多撑半年,就能赶上项目落地,说不定也能醒过来,他哑着嗓子说:“林星眠,你一定要醒,你替我妹醒过来。”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亮,所有的屏幕炸成了细碎的光点,我耳边的系统提示音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爸读科幻小说的声音,还有我妈小声哭着喊我“眠眠”的声音,我伸手去摸那团暖乎乎的光,指尖烫得像握住了18岁那年夏天的太阳。

12

我手指刚动了一下,就听见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砸在我耳边,比我记忆里18岁生日那天她在车祸现场哭的声音还哑。

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我费了半天劲才掀开眼皮,视线糊了半分钟才看清攥着我手的妈妈。我爸头靠在病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本封皮画了小火箭的科幻小说,头发白了一大半,背驼得厉害,比我记忆里的样子老了十岁都不止。

床头柜上摆着个草莓奶油蛋糕,插了28根蜡烛,蜡油滴在白奶油上,还冒着点没完全凉透的热气,我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妈,我要吃蛋糕,多放草莓。”我爸瞬间就哭了,蹲在地上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边哭边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门口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他冲我笑了笑,比我在虚拟世界里见的出租车司机样子年轻了不少,他比了个口型,我看懂了:“生日快乐!”

我咬了一口蛋糕,甜得发腻的草莓味在嘴里散开,和我在虚拟世界每次紧张摸口袋就能摸出来的硬糖味道一模一样。我之前总吐槽自己的日子过得烂透了,有天天PUA我的傻逼老板,挤不上的早高峰地铁,永远打不通的爸妈电话,现在才知道,那些我嫌烦的、普通到不值一提的日常,全是我爸妈卖了房子、熬了十年,一点一点给我铺出来的回家的路。

我靠在我妈怀里,她身上还带着桂花糕的香味,是我以前每次放假都会给她带的校门口那家的味道。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和我在虚拟世界最后看见的监控室的光一模一样,原来我从来没被这个世界抛弃过,我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们拼尽全力给我造的美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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