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夕阳坠海时
太平洋的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吹过临海城市的海岸线。
傍晚六点十七分,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熔金,归航的渔船拉着汽笛,沙滩上还有没回家的孩子,举着塑料小飞机,追着浪花跑。城市的玻璃幕墙映着橘红色的晚霞,街道上飘着章鱼小丸子的香气,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挤在便利店门口看新出的奥特曼玩具。
没有人想到,灾难会在这个最普通的傍晚降临。
胜利防卫队的警报,撕裂了整片晚霞。
“一级警报!太平洋海底出现巨大能量反应,目标正在朝海岸移动,体型预估超过五十米!重复,是巨型生物!”
指挥室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队长峰岸站在大屏幕前,他穿着深灰色的队服,鬓角有一点白,脸上没有慌乱,只有老兵特有的沉稳。他是经历过二十年前超古代怪兽灾害的老兵,从普通飞行员一步步走到队长的位置,见过太多生死。
“胜利飞鹰一号、二号,立刻起飞拦截。目标进入市区前,必须把它挡在海岸线外。”
“明白!”
陆遥扣上头盔的时候,手指还有点抖。
他二十二岁,刚加入胜利防卫队三个月,是全队最年轻的飞行员,今天是他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小时候他总趴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的光之巨人打败怪兽,他举着塑料变身器,喊着“我要变成光”,那时候他以为英雄永远不会输,以为正义永远会赢。长大以后他才知道,怪兽是真的,牺牲也是真的,他爸妈就是二十年前怪兽灾害里没回来的,他拼了命考上防卫队,不是为了当英雄,是想让更多孩子,不用像他一样失去家。
“菜鸟,别紧张,跟着我。”长机飞行员隼人在通讯频道里笑了一声,“实在不行,你就躲在我后面。”
“谁、谁紧张了!”陆遥嘴硬,推动操纵杆,蓝色的胜利飞鹰战机冲出跑道,迎着夕阳,朝海岸线飞去。
他们看见怪兽的时候,夕阳刚好沉下海平线。
那是一只从海底爬出来的怪兽,浑身覆盖着黑红色的甲壳,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喷出腐蚀性的黑雾,它每走一步,海岸的礁石就碎一片,海浪被它踩得掀起几十米高,渔船的警报声、海浪声、怪兽的吼声混在一起,像末日的前奏。
这是怪兽哥尔赞,超古代先兵怪兽。
“攻击!”
隼人的长机第一个俯冲,导弹拖着尾焰,精准砸在怪兽的甲壳上,火光炸开,却只炸出几道白印——怪兽的甲壳太厚了,普通导弹根本打不穿。
陆遥咬着牙,锁定怪兽的眼睛,按下发射键,激光束擦着怪兽的眼角飞过去,怪兽被激怒了,转头一尾巴扫过来,隼人立刻拉升,躲开了攻击,陆遥却被尾流卷住,战机晃了好几下,仪表盘噼里啪啦响。
“菜鸟拉升!它的黑雾有腐蚀性!”
已经晚了。
怪兽仰头喷出一大口黑雾,黑雾像一张大网,罩向陆遥的战机,机翼瞬间被腐蚀,警报声响彻驾驶舱,引擎停止了转动,战机拖着黑烟,朝海面坠下去。
“陆遥!跳伞!快跳伞!”隼人在通讯里嘶吼。
弹射座椅出故障了,按不动。
陆遥看着越来越近的海面,看着怪兽抬起的爪子,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他才二十二岁,还没来得及看看自己守护的城市,还没来得及在队里证明自己,还没来得及去买小时候舍不得买的那个奥特曼手办。
他闭上了眼睛,手却下意识握紧了操纵杆,哪怕死,他也不能让战机坠进市区,不能让怪兽冲过海岸线。
“如果真的有光的话……”他小声说,“求求你,救救大家。”
就在战机要撞上怪兽爪子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从海底冲了出来。
光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战机,温暖的光裹住驾驶舱,他被光托着,轻轻放在了海边的礁石上。陆遥睁大眼睛,看见那道光在他面前凝聚,化作一个五十多米高的巨人。
巨人有着银红相间的身体,胸口是蓝色的彩色计时器,头部的水晶在暮色里发着柔和的光,他站在海面上,海浪只到他的脚踝,他转过身,隔着驾驶舱的玻璃,看向陆遥。
没有声音,陆遥却在脑海里听见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你愿意,和我一起守护他们吗?”
陆遥愣住了。
他从小在电视里看的光之巨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真实得像一场梦。他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愿意!”
光涌入了他的身体,一个银白色的进化变身器,落在了他的手心,暖暖的,带着太阳的温度。
怪兽的爪子已经拍了过来。
陆遥握紧变身器,举过头顶,像小时候无数次练习的那样,喊出了那句刻在骨子里的话:
“光之传承——变身!”
金光炸开。
他的身体化作光,和巨人的身影重合,银红色的巨人站在海面上,迎着怪兽,摆出了起手式。
这一刻,整个城市的人都看见了。
沙滩上的孩子停住了脚步,举着小飞机的手停在半空;便利店里的人挤到玻璃门前,睁大了眼睛;指挥室里的通讯员真由美捂住了嘴,屏幕上,那个传说中的光之巨人,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的城市。
“是奥特曼!”不知道哪个孩子先喊了一声,“是奥特曼来了!奥特曼来救我们了!”
欢呼声瞬间爆发。
怪兽哥尔赞怒吼着冲上来,巨人侧身躲开它的撞击,手刀劈在它的甲壳缝隙上,反手抓住它的尾巴,借力一甩,几十万吨重的怪兽被狠狠摔在海面上,砸起滔天巨浪。
陆遥第一次变身,他还不习惯这么巨大的身体,动作有点生涩,可他能感觉到,巨人的力量顺着他的血液流动,能感觉到这个身体里,跨越了三千万年的、想要守护的心意。
哥尔赞爬起来,喷出黑雾,巨人抬手,金色的光之屏障在身前展开,黑雾撞在屏障上,像雪遇到太阳,瞬间消散。他抬手,金色的光线在手臂凝聚,那是哉佩利敖光线,是刻在光里的技能。
“去吧。”
白色的金色光线,轰然命中怪兽的胸口。
哥尔赞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身体在光里化作光点,消散在了海风中。
怪兽被打败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巨人身上,他低下头,看向城市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暮色里。
陆遥重新坐在礁石上,战机的残骸旁边,他手里握着那个银白色的变身器,掌心还留着光的温度。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他真的变成光了。
他成了自己小时候最想成为的人。
隼人的战机降落在他身边,他拉开驾驶舱,跳下来,看着陆遥手里的变身器,又看看他,愣了半天,最后一拳轻轻捶在他肩膀上,笑了:“好啊你个菜鸟,藏得够深。”
指挥室里,峰岸队长看着屏幕上光消失的方向,点了一根烟,烟雾后面,他的眼神很深。他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他轻声说:“光啊,终于还是回来了。”
那天晚上,整个城市都在庆祝。
电视台循环播放着巨人出现的画面,孩子们举着奥特曼玩具在街上跑,网友给巨人起了名字,叫“曜”,意思是黑夜里的光。所有人都在说,有奥特曼在,他们什么都不怕了。
陆遥回到基地,队友们围着他,真由美给他递了热可可,哲也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他变身是什么感觉,连一向严肃的队长,都给他放了三天假,让他好好休息。
他攥着变身器,靠在基地的天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心里涨得满满的。
他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正义战胜邪恶,英雄被所有人欢呼,光会一直亮着。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光最亮的时候,身后的影子,也最浓。
他没看见,海底最深处,怪兽消失的地方,一缕更黑、更冷的黑雾,顺着海流,悄悄飘向城市。黑雾里,一双深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黑暗的支配者,已经醒了。
它在等。
等光最亮的时候,再亲手把光掐灭,让人类在最高的希望里,摔进最深的绝望。
第二章 ,质疑是最锋利的刀
接下来的一个月,怪兽一只接一只出现。
地底的加库拉,从地铁站钻出来,那天是周一早高峰,地铁里全是赶去上班的人,怪兽的甲壳撞穿隧道,地下水瞬间灌进站台,哭喊声、水流声、玻璃破碎声混在一起。陆遥接到警报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餐,他叼着半个包子就冲了出去,变身之后,他先伸手把断裂的隧道顶棚撑住,让防卫队的救援人员把被困的市民一个一个拉出来,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被递出危险区,他才腾出手,把怪兽引去郊外的无人山谷。
那场战斗打了四十分钟,他把怪兽按在山谷里打,为了不让怪兽的岩浆喷到山脚下的村庄,他用自己的胸口挡住了三次喷射,铠甲上被烧出了焦黑的痕迹。当怪兽化作光点消散的时候,他站在山谷里,彩色计时器闪了好久,才慢慢变回蓝色。
空中的美尔巴,在一个暴雨天来袭,它撞碎了电视塔的信号接收器,翅膀扇起的狂风,把路边的广告牌吹得满天飞,它的目标是市中心的小学,那天正好是期末考试,孩子们都在教室里考试。陆遥追着它在高楼之间飞,他怕光线打偏伤到居民楼,不敢放必杀技,只能近身肉搏,他抱着怪兽从三千米高空摔下来,在离教学楼只有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扭转身形,把怪兽砸在了学校操场的沙坑里,自己的胳膊被碎石划开了长长的口子。
海边的勒休巴斯,趁着涨潮掀翻了港口的货轮,货轮上装着给灾区送的物资,还有十几个来不及撤离的船员。陆遥跳进海里,把货轮一点点推回浅滩,用手托着倾斜的船身,直到救援船把所有船员接走,他才转身对付怪兽,冰冷的海水冻得他的动作都慢了,最后放光线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每次怪兽出现,陆遥都会变身,银红色的巨人总会在最危险的时候降临,挡在怪兽和城市之间,替所有人扛下伤害。他学会了在城市里走位,学会了用身体护住每一栋有人的楼,学会了在怪兽攻击的前一秒,先把人推去安全的地方。他会在战斗结束后,帮着把倒塌的电线杆扶起来,帮着把堵在路中间的石头搬走,哪怕计时器还在闪红光,他也会先把救援的通道打开,才会飞走。
他赢了每一场战斗。
可每一场战斗,都有代价。
为了挡住怪兽喷向学校的光线,他用自己的后背硬接,半条商业街的玻璃被震碎,十几栋楼成了危房,玻璃碴像雨一样落下来,有几个路人被划伤,虽然都不是重伤,却也足够让人心惊;为了把怪兽从居民区拖开,他抱着怪兽摔在空地上,压垮了刚建好的市民体育馆,那是政府花了三年建的,下个月就要办全市运动会,很多孩子准备了半年的开幕式,全泡汤了;怪兽临死前的爆炸,炸塌了跨海大桥的一段,虽然提前疏散了人群,没有人员死亡,却让住在对岸的人,每天要多绕两个小时的路,无数开在桥边的小店,直接没了生意。
陆遥每次战斗结束,都会拖着伤体,去临时安置点当志愿者,他帮着搬物资,给老人送饭,给孩子们讲故事,他想弥补一点损失,可他能做的太少了。他看着阿姨抱着被砸碎的婚纱照哭,看着开面馆的大叔蹲在废墟前抽烟,那是大叔攒了一辈子钱开的店,他的手越攥越紧,指甲都嵌进肉里。
最初的欢呼,渐渐淡了。
网上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奥特曼每次都把怪兽引到市区打,他就不能去海里打吗?我们家房子首付刚还完,就被他震裂了。”
“说句不好听的,是不是奥特曼来了,怪兽才跟着来的?以前我们城市多少年没出过怪兽了?”
“他打怪兽是厉害,可他赔我们房子吗?我家店被砸了,找谁诉苦去?”
这些声音一开始只是零星的评论,后来,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个很有名的自媒体人,叫高志,他做了一期视频,标题叫《所谓的光之巨人,是不是我们城市最大的灾星》,视频里剪了所有战斗后的废墟画面,配上压抑的音乐,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千万。
他在视频里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巨人?他有什么资格替我们决定战斗在哪里打?怪兽是他引来的,破坏是他造成的,我们供奉他为英雄,可他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是废墟,是恐惧,是无家可归。”
评论区全是附和。
“说得对!让他滚出我们的城市!”
“没有奥特曼,说不定怪兽根本不会来!”
“防卫队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要和外星人合作?我们人类的城市,要人类自己守!”
陆遥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坐在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给失去家的小朋友分面包。他胳膊上还有上次战斗留下的伤,巨人的伤口会同步到他身上,他疼了整整一周,连抬胳膊都费劲。
他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手指冰凉。
他明明拼了命在保护大家。
他每次都把怪兽往没人的地方拖,每次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建筑前面,他为了救教学楼里的孩子,硬生生挨了怪兽一口,彩色计时器都闪红了;他为了接住倒塌的大楼,胳膊被钢筋刺穿,他连疼都没敢出声,就怕大家看见巨人受伤会慌。
他不求所有人感谢他。
可他没想到,那些他拿命护着的人,会把他当成灾星。
“哥哥,你怎么了?”
一个穿蓝衣服的小男孩,举着半块面包,递到他面前。小男孩叫小光,七岁,第一次怪兽袭击的时候,他妈妈被困在倒塌的超市里,是陆遥变身的巨人,伸手把他们母子从废墟里挖了出来。他的书包上,挂着一个奥特曼的钥匙扣,已经磨得发亮。
“哥哥,你别难过。”小光看着他的手机屏幕,认真地说,“奥特曼不是灾星,他是英雄。我妈妈说,要是没有奥特曼,我们早就死了。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遥看着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睛,鼻子一酸,摸了摸他的头:“嗯,你相信光吗?”
“我相信!”小光用力点头,“我长大了也要进防卫队,和奥特曼一起打怪兽!”
陆遥笑了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可他心里的迷茫,却没有散。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他不应该把战斗引到市区,是不是他再强一点,就不会造成这么多破坏,是不是他的存在,真的给大家带来了灾难。
下一次怪兽出现的时候,他犹豫了。
怪兽在港口出现,他变身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把怪兽往市区外引,而是想把怪兽拖去远海,结果怪兽看穿了他的意图,转身就往人口最密的居民区冲,他追上去拦,动作慢了半拍,怪兽一尾巴扫塌了一栋居民楼,虽然防卫队提前疏散了,没有死人,却有十几个居民受了伤。
战斗结束后,更多的骂声涌了过来。
高志又发了一条视频,这次他直接站在废墟前,红着眼睛对着镜头说:“大家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的英雄!他明明能拦住怪兽,他为什么慢了?他是不是在报复我们?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感恩,他就故意让怪兽破坏?”
“滚出去!”
“让奥特曼滚出地球!”
游行的队伍举着牌子,堵在防卫队基地门口,他们喊着口号,扔鸡蛋,让防卫队交出奥特曼,说人类不需要外星巨人的保护。
陆遥站在基地的围墙后面,听着外面的喊声,攥紧了手里的变身器,指节发白。
隼人气得要出去和他们理论,被峰岸队长拦住了。
队长把陆遥叫到了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热咖啡,窗外是游行的人群,办公室里很安静。
“难受吗?”峰岸点了一根烟,声音很沉。
陆遥点点头,声音有点哑:“队长,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来。如果我不变成奥特曼,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怪兽,大家也不会……”
“你错了。”
峰岸打断他,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开,里面是二十年前的老照片,年轻的峰岸穿着飞行员的制服,站在一架老式战机前面,背景是一片废墟,他身边站着几个穿防卫队制服的人,其中一个人,手里也握着一个发光的变身器。
“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光之巨人,守护过我们。”峰岸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那时候我和你一样,是个新人飞行员,我也以为,只要奥特曼在,我们就不会输。后来有一次,怪兽太强,巨人为了挡下怪兽的自爆,能量耗尽,在我们面前化作了光,消失了。那时候,也有人骂他,说他没用,说他为什么不再强一点,说他是灾星。”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
“我看着他消失,我那时候才明白,奥特曼不是神,他和我们一样,会疼,会受伤,会累,会迷茫。他来地球,不是他的义务,是他选择了守护我们。”
“人类就是这样的,会恐惧,会迁怒,会在看不见希望的时候,把刀尖对准保护自己的人。”峰岸转过头,看着陆遥,眼神很亮,“可你不能因为这些声音,就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你保护的不是那些骂你的人,是那些在避难所里举着奥特曼玩具的孩子,是那些相信你的人,是万家灯火里,每一个好好活着的普通人。”
“光不是为了被感谢才亮的。”
陆遥抬起头,看着队长,看着相册里那个发光的变身器,心里那块迷茫的冰,慢慢化了。
他握紧变身器,点了点头。
他想,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要守下去。哪怕被骂,哪怕被误解,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光,只要还有人需要保护,他就不会退。
可他和峰岸都没有想到,黑暗,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狠。
那天深夜,海底最深处的黑暗,终于凝聚完成。
整个城市的灯,在同一秒闪了三下,然后,全部熄灭了。
黑暗不是从天上笼罩下来的,是从地下渗出来的,从每一个下水道井盖,从每一条地铁隧道,从每一条河流里,黑色的雾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所过之处,路灯熄灭,草木枯萎,连天上的月亮,都被黑雾遮住了。
指挥室的警报,疯了一样响起来。
哲也盯着屏幕,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队长!海底能量反应……是之前的一千倍!不是怪兽!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它、它从海底升起来了!”
大屏幕上,黑雾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生命体,缓缓升出海面。它的身体是凝固的黑暗,无数只紫色的眼睛在黑雾里睁开,仅仅是它散发出的气压,就让海面掀起了百米高的巨浪。
黑暗的支配者,暗曜。
三千万年前,就是它,带领黑暗怪兽毁灭了超古代文明,是上一代光之巨人拼尽一切,才把它封印在海底。现在,封印松动了,它借着人类的恐惧、质疑、不信任,一点点积蓄力量,终于破封了。
它的声音,直接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冰冷,带着嘲讽:
“人类,你们好。我是黑暗。”
“你们不是不相信光吗?那今天,我就把光,彻底掐灭给你们看。”
黑雾翻涌,朝城市压了过来。
陆遥握紧了变身器,站起身,眼神坚定。
他知道,最终的战斗,来了。
第三章 :计时器熄灭,巨人沉入深海
峰岸队长没有第一时间拉响警报。
他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个三千万年只在档案里出现过的黑暗生命体,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旧照片——照片上,二十年前的他站在光里,身边的上一代巨人只露出半只手。他等了二十年,和无数退役的老队员一起,守着这个秘密,他们都知道暗曜迟早会破封,他们准备了二十年,造了新战机,研究了光能武器,培养了新一代的飞行员,可他们都在心里祈祷,这一天最好永远不要来。
现在,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先拨给了城市应急指挥中心,声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启动一级灾难预案,沿海三个区的居民立刻往内陆避难所疏散,地铁全线停运,所有隧道关闭,医疗系统全员待命。告诉市民,防卫队在,不会让怪兽踏进市区一步。”
然后他拨通了老队长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那头的老人声音很沉,像是早就等在电话旁边:“来了?”
“来了。”峰岸说。
“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吗?”
“暂时还不用。”峰岸看着窗外,他的队员们已经在冲往机库,年轻的脸上有恐惧,却没有退缩,“如果我们没挡住,你们再上。”
“好。”老人挂了电话,没有多余的话。二十年前他们就是这样,不需要说加油,不需要说保重,穿上这身队服,就知道该往哪里冲。
陆遥站在机库门口,正在系飞行服的扣子,他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是没有和怪兽打过,可这次的压迫感,是之前所有怪兽加起来都没有的,仅仅是屏幕里的影像,就让人喘不过气。
真由美抱着数据板跑过来,她的脸有点白,却还是给每个人递了一块巧克力,这是防卫队的老传统,出高风险任务前,吃块巧克力,甜能压下害怕。她把巧克力塞给陆遥的时候,冲他笑了笑:“陆遥,加油,我们在指挥室等你们回来。晚上我给大家煮咖喱。”
“说好了啊,我要多放胡萝卜。”陆遥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意漫开,他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隼人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把自己的幸运符——一个磨得发亮的飞行员徽章,塞给他:“菜鸟,跟紧我,别逞英雄。你小子还没请我喝庆功酒呢,不许出事。”
“你才别出事。”陆遥把徽章攥在手心,笑了。
哲也推了推眼镜,他刚给所有战机重新校准了武器系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拍了拍战机的机身:“我把所有武器功率都调到最大了,能帮你们挡一点是一点。要是……要是打不过,就撤回来,我们再想办法,别硬扛。”
陆遥点点头。
他坐进驾驶舱,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变身器,那枚银白色的进化信赖者,此刻正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这一战,比他想象的更难。
“胜利队,全部战机起飞!”
峰岸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他抓起头盔,第一个冲出指挥室,“所有武器系统全功率输出,哪怕用战机撞,也要把它挡在海岸线外!通知市民,立刻进入地下避难所,快!”
一架架胜利飞鹰战机冲出跑道,像一群逆行的飞鸟,迎着铺天盖地的黑雾,冲了上去。
这是人类防卫队,面对终极黑暗的第一战。
导弹、激光、电磁炮,所有能用上的武器,全部朝黑雾中心倾泻过去,火光在黑暗里炸开,像微弱的萤火。可那些攻击打进黑雾里,连一点涟漪都没翻起来,就被黑暗吞噬了。
暗曜甚至没有动手,黑雾里伸出几只黑色的触手,轻轻一挥,两架战机就被抽中,拖着黑烟坠向海面,飞行员及时弹射,被救援队接住。
“队长!我们的攻击没用!它的黑雾能吞噬能量!”哲也在通讯里大喊。
“继续攻击!不能停!”
峰岸驾驶着队长机,冲到最前面,瞄准黑雾里最大的那只眼睛,打出了防卫队最强的超导炮,白光命中眼睛,暗曜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只眼睛闭了一下,又重新睁开,它被激怒了,无数触手朝峰岸的战机卷过来。
“队长小心!”
就在触手要卷住战机的瞬间,一道金光从旁边冲过来,斩断了触手。
陆遥变身了。
银红色的巨人,悬停在半空中,挡在所有战机前面,他的胸口,蓝色的计时器闪着稳定的光,他张开双臂,光之屏障在身前展开,挡住了翻涌过来的黑雾。
“奥特曼来了!”
避难所里,小光趴在通风口,看着屏幕里的巨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用力挥手,哪怕巨人看不见,他也喊:“奥特曼加油!你一定能赢的!”
城市里,不管是之前骂过奥特曼的人,还是相信他的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屏幕里那道挡在黑暗前面的光。
暗曜看着光之巨人,发出了嗤笑:“三千万年了,你们这些光之巨人,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上一个守护人类的巨人,就是在这里被我杀死的,你以为,你比他强?”
巨人没有说话,他摆出了战斗姿势。
第一波碰撞,天崩地裂。
陆遥冲上去,铁拳裹着光,砸在暗曜的黑雾上,黑暗被砸开一个缺口,又瞬间愈合。暗曜的触手像雨点一样抽过来,他侧身躲开,斩断几根触手,可黑雾里的触手无穷无尽,砍断一根,又长出十根,他的胳膊、后背、腿,很快就被触手抽出一道道黑色的伤痕。
他能感觉到,这个敌人的力量,比之前所有怪兽加起来都强。
这是毁灭过超古代文明的黑暗,是三千万年都没有被彻底杀死的恐惧。
“哉佩利敖光线!”
他拉开双臂,金色的光线在身前凝聚,轰然射向暗曜的核心。光线命中黑暗,炸开了巨大的光团,黑雾散了一大片,暗曜发出一声嘶吼,陆遥刚要松一口气,却看见那些散开的黑雾,又慢慢聚了回来,暗曜的身体,连一点损伤都没有。
“没用的。”暗曜笑了,“我的力量,是你们人类的恐惧、质疑、怨恨。你们越害怕,越不相信光,我就越强。你以为你是在和我打?你是在和整个人类心里的黑暗打。”
它一挥手,黑雾化作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巨人的胸口。
陆遥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砸下去,重重摔在海面上,砸出几百米深的大坑,他刚要站起来,无数触手就缠住了他的胳膊、腿、脖子,把他死死按在海里。
海水灌进他的五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快速流失,胸口的计时器,开始从蓝色变成红色,一闪一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陆遥!”
隼人带着战机俯冲下来,所有导弹全部打在触手上,想帮他挣脱,可导弹爆炸的火光,连触手都炸不断。其他队友也冲了下来,激光束像雨点一样打在黑暗上,他们知道自己的攻击没用,可他们不能看着巨人死在他们面前。
“笨蛋……你们快走……”陆遥在海里,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战机,急得眼睛都红了。
暗曜笑了,它分出几根触手,朝战机群抽过去。
“不——!”
陆遥红了眼,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断几根触手,从海里冲出来,挡在战机前面,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砰!”
这一击,砸在他的后心。
他听见了自己脊骨碎裂的声音,银红色的铠甲裂开了细纹,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更快了,能量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泄。
他赢了之前所有的怪兽,他挡下了无数次攻击,他以为自己能守护住这座城市。
可在绝对的黑暗面前,他这么弱。
暗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凝聚出一根黑色的光矛,这是它当年杀死上一代光之巨人的招式,黑暗光矛带着能吞噬一切光的力量,对准了巨人胸口的计时器。
“再见了,光。”
光矛,穿透了计时器。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看着那根黑色的光矛,穿透了巨人的胸口。
滴滴声,停了。
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彻底熄灭了,连红光都没有了。
巨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抬起手,像是想再摸一摸城市的方向,像是想最后再看一眼他守护的人们,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石化,从脚开始,银红色的身体变成灰白色的石头,一点点蔓延,最后,整个巨人,变成了一尊巨大的石像。
暗曜松开触手,石像失去了支撑,缓缓沉入海底,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巨大的浪花,最后,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光,没了。
光之巨人,死了。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真由美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隼人在战机里,红着眼,一拳砸在仪表盘上,鲜血直流。
避难所里,死一样的安静。
小光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石像沉海的画面,手里的奥特曼钥匙扣“啪嗒”掉在地上,他使劲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不会的……奥特曼不会输的……他是英雄……他不会死的……”
没人说话。
连之前游行骂奥特曼最凶的人,此刻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们以为自己不怕巨人走,以为人类自己能行,可当那道光真的在他们面前熄灭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那道光,是他们心里最后一点底气。
暗曜的笑声,响彻整个城市: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相信的光。他死了,他变成石头,沉到海底了。”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没有光了。”
黑雾彻底压了下来,城市被黑暗吞没,停电,断网,通讯中断,怪兽的嘶吼声从黑暗里传来,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人心里蔓延。
第一重反转,把所有人,从希望的顶端,狠狠砸进了绝望的深渊。
陆遥没有死。
光在最后一刻,把他从石像里弹了出来,他摔在海边的礁石上,变身器从他手里滚出去,原本银白色的变身器,变得灰暗、冰冷,没有一点光。他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看着黑雾吞没城市,看着自己守护的光,在他面前熄灭。
他拼尽全力,想爬过去捡变身器,可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输了。
他答应过要守护大家,答应过小光,要当他的英雄,结果他输了,光灭了,城市没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眼泪混着血,从他眼角流下来,砸在礁石上。
他第一次那么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没能挡住那一击,恨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黑暗里,有脚步声走过来。
是高志。
他带着几个举着相机的人,找到了礁石上的陆遥,他看着陆遥,看着不远处那个灰暗的变身器,脸上没有一点怜悯,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
“原来你就是奥特曼。”高志蹲下来,看着他,“你输了。你把我们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陆遥闭上眼,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是他输了。
黑雾越来越浓,城市的方向,传来怪兽的嘶吼,传来人们的哭声,传来绝望的呐喊。
光,真的死了吗?
第四章 ,人类自己的战场
陆遥被防卫队的救援队找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说清晨是客气的,黑雾遮住了太阳,整个城市永远像深夜,黑沉沉的,只有应急灯发着微弱的红光。暗曜没有立刻毁灭城市,它像猫抓老鼠一样,把人类困在黑暗里,放出被黑暗控制的怪兽,一点点撕碎他们的希望,让他们在恐惧里慢慢崩溃。
基地的医疗室里,陆遥躺了三天。
他的身体伤得很重,骨头断了三根,内脏也有出血,可更重的是心里的伤。他整天躺着,睁着眼看天花板,不说一句话,那个灰暗的变身器,放在他床头柜上,再也没有亮过。
队友们来看他,他也不说话。
隼人给他带了他爱吃的便当,他一口没动;真由美给他念避难所的消息,他闭着眼装睡;峰岸队长来看过他一次,没有劝他,只是把那本旧相册放在他床头柜上,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不想再当英雄了。
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他只是想守护自己的家,结果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连变身都做不到,他凭什么再去面对暗曜?
高志的视频还在黑暗里传播,他拍到了陆遥,他说奥特曼的人间体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他说光本来就是个骗局,是防卫队和外星人联手演的戏,现在戏演砸了,人类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绝望,有人在黑暗里哭,有人在避难所里吵架,有人觉得反正都要死了,干脆破罐破摔,秩序开始崩溃。
第四天,陆遥偷偷离开了医疗室,他想去海边看看,看看那尊沉在海底的石像,看看自己死去的光。
他换了便服,顺着昏暗的街道往海边走,路上全是废墟,路边有蜷缩的难民,有正在灭火的消防员,有警察在维持秩序,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临时医疗点给人包扎。
没有人认出他。
他路过一个临时避难所,是一所小学,学校门口,几个老师在给孩子发饼干,孩子们被集中在教室里,虽然害怕,却没有哭闹,因为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他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是小光的班级。
女老师讲的,是奥特曼的故事。
“……奥特曼不是不会输哦,他以前也被怪兽打败过,也变成过石头,可他为什么最后能赢呀?”
孩子们小声说:“因为他厉害……”
“不对。”女老师笑着摇头,“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有很多很多人,相信他,等他回来。光不是只有奥特曼才有,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光。只要我们不放弃,光就不会死。”
小光坐在第一排,他的眼睛还是肿的,却举着手,认真地说:“老师,我相信奥特曼没有死。他只是在海底休息,他会回来的。我要给他攒光,我把我的手电筒、我的荧光棒、我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给他,他一定能醒过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奥特曼钥匙扣,掏出小手电筒,掏出荧光棒,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其他孩子看见了,也纷纷掏出自己的东西,有带灯的钢笔,有发光的玩具,有手机的手电筒,一点点微光,在漆黑的教室里,凑成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陆遥站在窗外,看着那一小片光,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以为自己输了,光就灭了。
可他错了。
光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转身往前走,路过一个临时医疗点,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有个年轻的小护士,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连续工作了二十多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手上的手套被血浸透了,换手套的时候,她靠在墙上眯了三分钟,闹钟一响,立刻又站起来,端着托盘冲进了病房。旁边的志愿者劝她休息会儿,她摇摇头,说:“我多撑一分钟,就能多救一个人。”
他路过一个超市,卷帘门半开着,老板是个胖大叔,他没有锁门跑路,反而把超市里的水、面包、饼干全部搬出来,摆在门口,免费给路过的避难市民和救援人员拿,有人要给他钱,他摆手,说:“都什么时候了,钱是纸,命才是真的。想吃就拿,我这仓库里还有,管够。”他自己也拿着个手电筒,站在门口给人照路,他老婆在旁边给大家分热水,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灰,却笑得很坦然。
他路过一个路口,几个交警在指挥交通,他们已经站了整整两天,没有合眼,嗓子喊哑了,就用手势指挥,有个老交警,脚上的鞋都磨破了,脚底板磨出了血泡,他随便贴了个创可贴,继续站在路中间,给救援车辆开路。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我是警察,我站在这,大家心里就踏实,我不能退。”
他路过临时救援点,看见几个大妈在给救援人员煮热水,她们的家里也遭了灾,房子被黑雾腐蚀了,可她们来不及难过,从家里搬出锅碗瓢盆,在路边支起了大锅,烧热水,煮面条,凡是救援人员路过,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她们的脸上也有灰,也有害怕,手在风里冻得通红,可没人停下来,一个大妈说:“孩子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帮不上别的,给他们煮口热的,让他们知道,身后有人。”
路过街道,看见消防员在废墟里救人,手被钢筋划破了,随便缠个布条继续挖,他们的救援服被汗水和黑灰浸透了,手上全是伤口,挖出来一个幸存的老人,他们比自己获救了还开心,把老人抬上担架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说“活了,还有一个活着”。他们的战友在之前的怪兽袭击里受了伤,他们来不及悲伤,抹一把脸,转头又冲进下一片废墟。
路过港口,看见几个渔民,把自己的渔船开出来,帮着防卫队运送物资,海上还有怪兽,浪头卷得比船高,他们也怕,握着船舵的手都在抖,可没人退。为首的老船长大半辈子都在海上,他把烟蒂往海里一扔,说:“我这条船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以前是打渔的,现在能送物资、能救人,是它的福气。奥特曼替我们挡怪兽,我们送点东西,应该的。”
他还看见,几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自发组织了志愿者队,他们背着物资,往最危险的街区跑,去给被困的老人送水送吃的;看见修电路的工人,挂在电线杆上,在黑雾里一点点抢修线路,哪怕修好了又会被黑雾腐蚀,他们也一遍一遍修;看见动物园的饲养员,冒着怪兽袭击的风险,冲进园区,把受惊的动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自己的胳膊被抓伤了也不管。
没有了奥特曼,人类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和黑暗打仗。
他走到海边,礁石上,站着一个人。
是峰岸队长。
队长手里拿着一份图纸,看着漆黑的海面,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队长。”陆遥的声音有点哑。
“哲也算出了结果。”峰岸把图纸递给他,是海底石像的扫描图,“巨人的石像还在,只是能量耗尽了。上一代巨人消失的时候,留下过资料,说光之巨人的能量,本质上就是人类的信念之光。只要有足够多的、不放弃的光,汇聚到石像上,他就能醒。”
陆遥看着图纸,手指发抖:“可暗曜会阻止我们的,而且……人类现在这么绝望,还有多少光?”
“你错了。”峰岸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亮,“人类从来都不是只有绝望。你看。”
他抬手指向身后。
远处,防卫队的基地方向,灯亮了。
不是应急灯的红光,是正常的、暖白色的灯光,技术人员在抢修发电设备,哲也带着人,把所有能搜集到的发光设备都搬了出来,隼人带着飞行员,在检修最后几架还能飞的战机,他们的脸上有伤痕,有疲惫,却没有一个人放弃。
“我已经下达了作战计划。”峰岸说,“我们叫它‘光脉计划’。我们用人类自己的技术,造一个光能输送装置,把所有能收集到的光,用超导炮打进海底的石像里。我们没有奥特曼的力量,可我们有战机,有技术,有一颗颗不想输的心。”
“如果……还是失败呢?”陆遥问。
“那就失败了再说。”峰岸笑了,露出一点白牙,“二十年前,上一代巨人消失的时候,他告诉我,人类终有一天,能靠自己的力量,和光并肩站在一起。我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陆遥,你记住,奥特曼是我们的盾,可我们,也是奥特曼的后背。他替我们挡过黑暗,现在轮到我们,把光给他送回去。”
陆遥看着队长,看着远处基地的灯光,看着身后城市里,一点点亮起来的、属于人类的微光,他攥紧了手里的、灰暗的变身器,终于,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他不是因为能变成奥特曼才要战斗,他是陆遥,是胜利防卫队的飞行员,是一个想要守护家园的普通人,哪怕他不能变身了,他也要上战场。
光熄灭了,没关系,他们就自己点一把。
“队长,我要参加作战。”陆遥抬起头,眼睛重新亮了,“我不当奥特曼了,我就当飞行员陆遥,我驾驶战机,给你们开路。”
峰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却重重点头。
光脉计划,秘密启动了。没有人知道,这个计划听起来有多疯狂。要把光送进几百米深的海底,穿过暗曜的黑雾封锁,还要唤醒已经完全石化的巨人,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哲也带着技术组,在废弃的地下实验室里,翻出了二十年前上一代巨人留下的所有资料,那些发黄的图纸和数据,被他们一张一张扫描、演算、修正,没有零件,就从报废的战机上拆,没有材料,就从全城的工厂里调,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们也要拼尽百分百的努力。
老队员们是第二天来的。
二十年前和峰岸一起战斗过的老战友,有的已经头发花白,有的走路都需要拄拐杖,他们听说了光脉计划,没有一个人推脱,拎着自己的旧工具包就来了。当年和上一代巨人并肩作战的老机械师,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他戴着老花镜,亲手打磨光能装置的核心零件,他的手抖得厉害,却磨得比任何精密仪器都准。他摸着零件说,二十年前他没能把光留住,让巨人在他们面前消失了,这二十年,他每天都在后悔,这次,他说什么也要把光给巨人送回去。
隼人带着飞行员,把所有还能飞的战机都检修了一遍,能用的飞机只剩七架,其中三架还是用不同战机的零件拼出来的。他们在机库里做战前演练,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暗曜的黑雾能腐蚀金属,能吞噬能量,他们冲进去,可能连返航的机会都没有。可没有一个人请假,没有一个人退缩,有个年轻的飞行员,刚结婚三个月,他把遗书写好了,放在飞行服的口袋里,笑着说,要是他回不来,就把他的抚恤金捐给孤儿院,让孩子们买发光的玩具。
真由美守着广播室,她一遍一遍录着广播,告诉市民不要害怕,告诉他们防卫队在想办法,告诉他们光还在。她的嗓子哑了,就喝口水继续录,她不敢在广播里哭,她怕她一哭,听广播的人就更绝望了。有小朋友通过应急频道给她打电话,说姐姐我害怕,她就给小朋友唱歌,唱《小星星》,一首接一首,唱到自己的眼泪掉在控制台上,也没有停。
后勤的人跑遍了整个城市,搜集所有能发光的东西,他们本来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捐,结果每到一个避难所,大家都主动把东西拿出来。有个老奶奶把自己老伴留下的老式手电筒捐了,那手电筒她平时舍不得用,想留着走夜路,她说,老头子以前就是防卫队的,要是他还在,肯定也会让她捐;有个做蛋糕的师傅,把店里所有的蜡烛都搬来了,装了满满一箱子,他说别的忙帮不上,蜡烛能发光,多一根是一根;有个盲人姑娘,把自己的盲杖上的夜光贴撕了下来,她说她看不见光,可她知道光是什么感觉,她想让巨人,也能感受到她的光。
陆遥每天泡在机库里,和隼人一起检修战机,他的伤还没好全,抬胳膊的时候还会疼,可他不肯休息。他已经不再执着于能不能变身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飞行员,他要做的,就是在作战的时候,挡住扑向装置的怪兽,给大家争取时间。
他有时候会深夜坐在海边,看着漆黑的海面,对着海底石像的方向说话,他说:“你再等等,我们很快就来接你。以前你替我们挡黑暗,这次,换我们给你送光。”
他的变身器还是灰暗的,可他知道,它不是死了,只是在等,等足够多的光,等人类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刻。
暗曜很快就察觉到了防卫队的动作,它开始派怪兽进攻基地,黑雾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防卫队的队员们轮流上阵,打退了一次又一次进攻,有战机被击落,飞行员就跳伞落地,拿起枪继续守;有围墙被撞塌,后勤的医生、厨师、通讯员就搬着沙袋去补,连喂军犬的饲养员都扛着枪上了防线;阵地在炮火里晃,好几次差点被怪兽冲破,可他们咬着牙,硬生生把所有怪兽都挡在了基地外,一寸阵地都没丢。
战斗到第五天,光能输送装置,终于造好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在暗曜的攻击下,把光送进海底。可防卫队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哲也三天三夜没合眼,改了十七版光能装置;隼人带着人,把报废的战机拆了,把能用的零件拼成了三架能飞的飞机;后勤的人跑遍了整个城市,搜集所有能发光的东西;真由美在通讯断了的情况下,用老式广播,一遍一遍给市民播送消息,告诉大家,他们没有放弃。
陆遥重新穿上了飞行服,坐进了战机驾驶舱。
他的变身器还是灰暗的,可他的心,不再灰暗了。
他终于懂了峰岸队长说的话。
光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奇迹,是一个个普通人,在黑暗里,愿意伸手,愿意往前,愿意相信,才凑出来的。
暗曜很快就察觉到了防卫队的动作,它开始派怪兽进攻基地,黑雾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防卫队的队员们轮流上阵,打退了一次又一次进攻,有战机被击落,有队员受伤,可阵地,一寸都没丢。
战斗到第五天,光能输送装置,终于造好了。
可就在计划要执行的前一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基地的发电室,被人炸了。
光能装置的核心元件,被人偷走了。
是高志。
他被暗曜蛊惑了,黑暗许诺他,只要他帮着毁掉光脉计划,等黑暗统治世界,他就可以活下去,当新世界的代言人。他本来就不信光,他觉得人类必输,与其做无谓的牺牲,不如投降,换一条命。
他带着核心元件,跑进了黑雾里,朝暗曜的方向逃。
基地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僵住了。
核心元件没了,光能装置就是一堆废铁,他们熬了五天五夜的计划,全毁了。
隼人气得要开枪追,被陆遥拦住了。
陆遥戴上头盔,坐进战机,声音很稳:“我去追。你们做好准备,我一定把元件拿回来。”
“你疯了?外面全是黑雾,你的战机没有光能护盾,进去就是死!”隼人抓住他的机翼。
“总得有人去。”陆遥笑了笑,推开他的手,“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光,我不能让它毁了。”
战机引擎轰鸣,冲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第二重反转的大幕,在黑暗里,缓缓拉开。
他们都以为,计划已经毁了,光已经没机会了。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光,从来不在装置里,不在元件里,在每一个不肯放弃的人心里。
第五章 :黑暗里,千万束光在赶路
黑雾里的能见度不足五米。
战机的灯光穿不透黑暗,仪表盘被黑雾干扰,噼里啪啦乱响,通讯也断了,陆遥只能凭感觉,朝着高志逃跑的方向追。周围不断有被控制的怪兽冲过来,他一边躲,一边拉升,机翼被黑雾腐蚀出了孔洞,他顾不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元件拿回来,把光送回去。
高志没跑远,他根本跑不进暗曜的核心,黑暗只是在利用他,它故意让他偷走元件,就是想引陆遥过来,彻底掐灭他心里最后一点光。
陆遥在海边的废弃灯塔里,找到了高志。
高志缩在灯塔角落,怀里抱着核心元件,他浑身发抖,他面前不是暗曜,是几只被黑雾控制的怪兽,正一步步朝他逼近——黑暗根本没想过要留他的命,他只是个诱饵,用完就扔。
“救、救我!”高志看见陆遥,像看见救命稻草,拼命挥手,“我错了!我不该偷元件!你救我!我把元件还给你!”
怪兽已经扑了过来。
陆遥没有犹豫,他跳下战机,拔出配枪,激光束打中最前面的怪兽,他冲过去,一把拉住高志,把他护在身后,用仅有的弹药,和怪兽周旋。
“你为什么要救我?”高志在他身后,声音发抖,“我那么骂你,我还毁了你们的计划,我是叛徒……”
“因为你是人。”陆遥一边开枪,一边说,“我守护的,本来就只有相信我的人,我守护的,是所有人。哪怕你不信光,我也会救你。”
这句话说完,他的子弹打光了。
怪兽扑了过来,他把高志推开,自己被怪兽的爪子拍飞,撞在灯塔的墙上,吐出一口血。他的伤还没好,这一下,旧伤全裂开了,他撑着墙,想站起来,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怪兽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灯塔外面,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架战机,是十几架。
有胜利队的蓝色战机,还有老式的民用飞机,有渔民的改装渔船,甚至还有电视台的航拍直升机,所有能飞的、能跑的东西,都冲进了黑雾里,灯光、手电、信号弹,无数束光,从黑雾外面照进来,逼退了怪兽。
隼人第一个跳下来,冲过来扶住陆遥,他身后,是哲也、真由美,还有几个穿着旧防卫队制服的老人——是二十年前退役的老队员,他们听见了计划失败的消息,自己开着珍藏的老飞机,赶来了。
“你小子,逞英雄怎么能不叫上我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队员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陆遥愣住了:“你们怎么来了?”
“真由美的广播,我们都听见了。”老队员说,“我们是老防卫队的,光还没灭,我们就不能躺平。不就是个元件吗?没了就没了,我们人,不就是最好的光吗?”
高志抱着核心元件,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看着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却还是冲进来的普通人,他的脸火辣辣的,他一直觉得人类必输,觉得光不存在,觉得大家都是怕死的普通人。
他错了。
他把元件递到陆遥手里,“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信光,不该帮坏人……我要赎罪,我要和你们一起,把光送回去。”
陆遥接过元件,扶了他一把,没有怪他。
他们带着元件,赶回基地的时候,陆遥才知道,在他们追进黑雾的这几个小时里,整个城市,都动起来了。
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组织。
听说光能装置需要光,避难所里的人们,把自己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手电筒、荧光棒、手机、打火机、应急灯、甚至是孩子的发光玩具。
医院里,医生把手术室的备用灯拆了,他们说,救人需要光,救巨人,更需要光;学校里,老师带着孩子们,把所有教室的灯都打开,孩子们举着小手电筒,对着海边的方向,一眨不眨;发电厂的工人,在黑暗里抢修了十几个小时,硬生生把最后一台发电机修好了,把所有电力,都输送到了光能装置里;连之前游行骂奥特曼最凶的人,都把自己家的汽车大灯打开,沿着海岸线,排成了一条光的长河。
高志回到基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自己的直播设备。
他的脸在镜头里,带着伤,带着泪,他没有再质疑,没有再嘲讽,他对着镜头,对着黑暗里所有看着他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我之前一直说,光是骗局,奥特曼是灾星,我错了。我现在才明白,光从来不是那个巨人一个人的,是我们每一个人的。”
“我现在就在防卫队基地,他们要把光送进海底,唤醒巨人。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知道你们害怕,黑暗里很冷,很可怕。可我求你们,如果你还相信光,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如果你还想看见太阳,就把你身边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打开。”
“让巨人看看,他拼命守护的人类,没有给他丢脸。”
直播发出去了。
高志的镜头,对着基地里忙碌的人群,对着墙上还没干的血迹,对着大家熬红的眼睛,他没有煽情,没有说漂亮话,就只是把镜头对准那些真实的人:对准正在拧螺丝的老机械师,对准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医生,对准正在检查武器的飞行员,对准正在把最后一瓶水递给战友的通讯员。他以前拍的视频,总要找最博眼球的角度,要带最尖锐的节奏,这一次,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拍,偶尔开口,声音沙哑,说:“我以前是个懦夫,我躲在镜头后面,骂保护我的人,我以为我看得通透,其实我只是不敢承认自己害怕。现在我站在这里,我告诉你们,黑暗是真的,可这些拼命的人,也是真的。”
通讯断了,直播信号却靠老队员的老式发射台,勉强传到了城市的每一个避难所。
避难所里,人们看着屏幕,先是沉默,然后有人慢慢掏出了手机,点亮了手电筒。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像星星从黑暗里醒过来。有个之前在游行队伍里扔过鸡蛋的男人,他看着屏幕里的高志,看着自己手里还没扔完的鸡蛋,脸涨得通红,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高高举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对不住……我们对不住巨人。”
医院里,刚刚做完手术的主刀医生,靠在手术室门口,看着直播,他摘下口罩,对护士说:“把所有备用灯都打开,手术室的无影灯也开到最大,我们给他们照路。”所有的灯都亮了,连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都让家属把自己的手机点亮,举在窗边,他们受了伤,不能去前线,可他们的光,可以。
学校里,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小光举着自己的奥特曼钥匙扣,站在窗台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海边的方向,大声喊:“奥特曼!你看!我们都在给你光!你快醒过来!”孩子们学着他的样子,举着自己的小灯,站成一排,奶声奶气地喊,喊声穿过黑暗,飘得很远很远。
发电厂里,几个工人擦了擦脸上的煤灰,把最后一台发电机的功率开到最大,他们知道这可能会烧坏机组,可他们不管,他们说:“机组烧了可以再修,光不能断。”电流顺着电缆,流进城市的每一盏灯里,所有没被黑雾腐蚀的路灯,在同一秒亮了起来,沿着海岸线,像一条发光的长城。
港口,渔民们把所有渔船的灯都打开,大大小小的渔船排成一排,探照灯照向漆黑的海面,像要把大海点亮;山上的寺庙里,僧人点亮了所有的长明灯,钟声一下一下,穿过黑暗,给大家鼓劲;监狱里的犯人,也把自己的饭盒举起来,他们做过错事,可此刻他们也想做一点对的事,用饭盒的反光,凑一点微弱的光。
没有人要求他们这么做,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光能不能送到海底,能不能唤醒巨人。
可他们还是做了。
一秒,两秒,三秒。
先是避难所里,第一盏手机手电筒亮了,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成百上千盏,像星星一样亮起来。
然后是医院,是学校,是街道,是每一个躲在黑暗里的人,他们都打开了自己身边的光。有打火机的火苗,有应急灯的白光,有孩子的荧光棒,有汽车的大灯,有渔船的航行灯,无数束光,在黑暗里亮起来,从星星点点,变成一片银河。
没有人要求他们这么做,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光能不能送到海底,能不能唤醒巨人。
可他们还是做了。
就像那个女老师说的,光从来不是只有奥特曼才有。
你一点,我一点,凑在一起,就是能照亮黑暗的光。
基地里,光能装置充能完毕,所有的光都汇聚在发射口,亮得人睁不开眼。哲也盯着屏幕,手在抖:“队长!光能充能完毕!可……可是能量还是不够,差最后一点,石像的外壳太厚了,这些光,只能打穿第一层封印。”
峰岸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还能去哪找光?
暗曜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黑雾开始翻涌,它发出一声怒吼,无数怪兽从黑暗里冲出来,朝基地攻过来,天上的,地上的,海里的,黑压压一片,最多十分钟,它们就会冲破防线。
“没时间了。”隼人戴上头盔,“队长,我带队去挡,你们尽量充能。”
“我也去。”
陆遥站了起来,他坐进战机,把那个灰暗的变身器放在仪表盘上,他没有想变身,他现在就想以一个飞行员的身份,去守住最后的防线。
所有战机都起飞了。
没有飞机的老队员,就拿起枪,守在基地的围墙后面;医生、工人、老师,甚至是高志,都拿起了武器,站在防线后面,他们不会打仗,可他们不想退。
怪兽冲上来了。
第一波攻击,战机的导弹打光了,他们就用机炮扫;机炮打光了,就用战机撞;一架战机被击中,飞行员弹射,落在地上,捡起枪继续打。
防线一次次被冲开,又一次次被人补上。
没有人退。
陆遥的战机,机翼被怪兽咬掉了一半,机身冒着黑烟,他完全可以跳伞,可他看见有一只怪兽,已经冲到了光能装置的发射台前面,他红了眼,推动操纵杆,驾驶着冒着黑烟的战机,对着怪兽,直接撞了过去。
“陆遥!跳伞!”峰岸在通讯里嘶吼。
他没有跳。
他看着发射台的方向,看着城市里那片由无数灯光组成的银河,他想起了小光的眼睛,想起了队长说的话,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变身时,那个温柔的声音。
“如果光需要人送,那我去。”
他要把自己,变成最后一点光。
就在战机要撞上怪兽的瞬间。
他仪表盘上,那个灰暗了很久的变身器,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变身器自己亮的。
一道微光,从城市的方向飞过来,落在变身器上,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成百上千道,成千上万道,数不清的光,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个亮着灯的地方,从每一个不放弃的人心里,飞了过来。
那是小光举着奥特曼钥匙扣的光。
是老师在教室里给孩子们讲故事的光。
是消防员在废墟里救人的光。
是高志在直播里红着眼说出的那句“我错了”的光。
是老队员们驾驶老飞机冲进来的光。
是每一个普通人,在黑暗里,不肯低头的光。
这些光,穿过黑雾,穿过战场,穿过几十公里的距离,像回家一样,落在了陆遥的变身器上,落在了他的战机上。
原本灰暗的变身器,重新亮了,不是之前的银白色,是温暖的、耀眼的、属于所有人的金色。
陆遥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温和的声音,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终于明白了。光从来不是我给你的,是人类自己的。我只是个纽带,把大家的光,串在一起。”
“现在,带着所有人的光,去赢回来吧。”
第二重反转,在这一刻彻底揭开。
他们以为光已经没了,以为装置能量不够,以为必输无疑。
他们不知道,当所有人心底的光都亮起来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装置,也不需要什么超导炮。
每一个人,都是光本身。
第六章 :那一年,我们都变成了光
“变身!”
陆遥握紧变身器,金光从他的驾驶舱里炸开。
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的光。
无数道金光从城市各处飞起,和他的光汇聚在一起,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光之巨人。他的身体不再是银红色,而是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像洒满了星光,那是闪耀形态,是只有汇聚了所有人类的信念之光,才会出现的形态。
他伸手,轻轻接住了陆遥下坠的战机,把战机放在安全的空地上。
所有正在进攻的怪兽,都被这股光压得停住了动作,黑雾像雪遇到了太阳,开始疯狂后退。
暗曜的核心里,无数只紫色的眼睛,同时收缩,它不敢置信地看着半空中闪耀的巨人:“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你杀死了!你的计时器已经熄灭了!你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
巨人的声音,不再是陆遥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温和,却带着震碎黑暗的力量。
“你杀死的,只是我的身体。”
“光,是杀不死的。”
他抬起手,一道金光扫出去,围攻基地的怪兽,瞬间被净化,被黑暗控制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它们愣了愣,转身逃进了深海,不敢再回头。
暗曜疯了,它把所有黑雾都凝聚起来,把自己变成一只巨大的黑暗怪兽,它吞噬了三千万年的恐惧,吸收了无数的质疑和怨恨,它的身体比山还大,黑暗的爪子朝巨人拍下来,整个天空都被遮住了。
“我不信!我不信光杀不死!三千万年前我能杀死上一代巨人,今天我就能杀死你!人类的恐惧是无穷的!只要有人害怕,我就永远不会死!”
闪耀巨人迎着黑暗,冲了上去。
这不是一场一个人的战斗。
巨人的身体里,每一个人的意识都在。
峰岸队长在光里,他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看见当年牺牲的战友,他握着操纵杆,和巨人一起出拳;隼人在光里,他从来不服输,他喊着进攻,把所有的不甘和勇气,都打了出去;小光在光里,他举着自己的奥特曼钥匙扣,把自己所有的相信,都给了巨人;高志在光里,他红着眼,把自己的愧疚和赎罪,都化作了光;那些在黑暗里打开手电筒的普通人,那些消防员、医生、老师、工人、渔民,那些曾经质疑过、害怕过、绝望过的人,他们都在光里。
他们和巨人一起,出拳,格挡,冲锋。
拳头砸在黑暗上,黑雾散开一片,又聚起来,可散开的速度越来越快,聚起来的速度越来越慢。因为暗曜说错了,人类的恐惧不是无穷的,当所有人都站在一起,当没有人再害怕,当所有的恐惧都被勇气代替,它就没有了养料。
“不可能……不可能!”暗曜嘶吼着,“你们人类会背叛,会质疑,会互相伤害,你们心里全是黑暗!你们怎么可能赢!”
“我们确实会害怕,会质疑,会犯错。”
陆遥的声音,在光里响起,很轻,却很清晰。
“可我们会在害怕的时候,还是选择往前;会在质疑之后,重新选择相信;会在摔倒之后,伸手拉身边的人一把。我们不完美,可我们心里的光,从来没有真的灭过。”
“这才是人类。”
巨人拉开双臂,这一次,他用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哉佩利敖光线,是所有人的光,无数道金色的光线在他手臂汇聚,比太阳还要亮,比三千万年里任何一次光之攻击都要耀眼。
这道光线里,是孩子们的欢呼,是防卫队的炮火,是普通人的坚守,是跨越了三千万年的、光之纽带的传承。
“闪耀——哉佩利敖光线!”
金色的光柱,轰然命中暗曜的核心。
黑暗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它想反抗,想再凝聚黑雾,可它发现,自己再也吸不到一点恐惧和怨恨了,光里的人,没有一个怕它,没有一个人放弃。它的身体,在金光里一点点融化,从边缘开始,变成光点,那些被它吞噬的恐惧、绝望、怨恨,都被光净化了。
“光……真的杀不死吗……”
这是它最后一句话。
然后,它彻底散了,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失在了风里。
笼罩城市的黑雾,开始散了。
像幕布被拉开,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第一缕阳光落在海面上,落在废墟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大家抬起头,看着重新出现的太阳,看着半空中那个闪耀的巨人,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孩子们哭着跳着,大人们笑着抹眼泪,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对着巨人的方向鞠躬,有人举着自己的手电筒,哪怕天亮了,也舍不得关。
他们赢了。
不是奥特曼一个人赢了。
是所有人,一起赢了。
巨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缓缓落在海边,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和地上的人平齐。他的身体一点点变淡,光里的人们,一个个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最后,只剩下陆遥的意识,还在光里。
那个温和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我要走了。”
陆遥愣了一下:“你要去哪?还会回来吗?”
“我本来就是光,我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巨人笑了,“以前我总觉得,守护人类是我的责任,是我要站在你们前面,替你们挡住黑暗。可现在我知道了,我错了。”
“光不是某一个巨人,不是某一个英雄,是纽带,会一代一代传下去。上一代人把光传给我,我把光传给你,你再把光传给后面的孩子,只要有人记得,有人相信,有人愿意在黑暗里伸手,光就永远不会灭。”
他的身体变得更淡了,像快要被风吹散的星光。
“陆遥,以后没有我在,你们也会遇见怪兽,会遇见黑暗,会有害怕的时候。可你要记住,你不需要变成我,你不需要成为神,你只要做你自己,做那个愿意往前冲的普通人,就够了。”
“因为你本身,就是光。”
陆遥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巨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看了一眼欢呼的人们,看了一眼重新亮起来的太阳,他轻轻点了点头,身体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落在孩子们的发梢,落在废墟上开出的小花上,落在每一个人的手心里。
他没有消失。
他变成了风,变成了阳光,变成了每个人心里的一点光。
陆遥站在海边,变身器在他手里,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点光,融进了他的手心。他不再需要变身器了,光已经在他身体里了。
小光从人群里跑出来,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陆遥哥哥!奥特曼走了吗?他还会回来吗?”
陆遥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着指向他的胸口。
“他没有走。”他说,“他在这里。”
“只要你相信光,只要你愿意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手,你也可以变成光。”
小光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把自己的奥特曼钥匙扣,紧紧攥在了胸口。
第七章 :光会传承,我们永远不孤单
一年后。
城市重新建好了。
被震塌的商业街,比以前更热闹;垮掉的跨海大桥,重新通车,桥栏杆上挂满了孩子们系的发光挂件;被怪兽踩过的空地上,建起了一座光之公园,公园中央,立着一座雕像——不是巨人战斗的样子,是无数个人,手牵着手,共同托着一颗发光的星星。
雕像下面刻着一行字:
“每一个不放弃的人,都是光。”
胜利防卫队扩编了。
来报名的年轻人排了整整三条街,他们里有很多人,是当年在避难所里举着小手电筒的孩子,是看着巨人沉海却依然相信他会回来的人。隼人成了飞行队的教官,每天骂新兵骂得嗓子哑,却会在新兵第一次单飞的时候,偷偷在塔台举着相机拍照;哲也搞了个光能研究所,他说人类要把光的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后不管再来什么怪兽,他们自己也能挡住;真由美成了新闻官,每天给孩子们讲防卫队的故事,讲那一年的光脉计划。
高志没有再做自媒体,他加入了救援队,哪里有灾害,他就往哪里跑,他的镜头不再对准废墟和质疑,他拍消防员的背影,拍医生的手,拍普通人的善意,他说他后半辈子,都要把真正的光拍给大家看。
峰岸队长退休了。
退休那天,全队给他办了欢送会,老头子喝多了,抱着那本旧相册,坐在天台上看星星,他指着最亮的那颗星,给陆遥说:“你看,那是上一代巨人,旁边那颗,是曜,他们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陆遥接任了飞行队队长。
他还是会出任务,每次怪兽出现,他还是第一个驾机冲上去,他再也没有变过身,或者说,他不需要变身了。他的战机上装着哲也研发的光能炮,他的队友和他并肩作战,他身后,是整个城市的人。他不再是一个人挡在黑暗前面,他身边,有无数道光。
有一次,新队员问他:“队长,你真的变成过奥特曼吗?变身是什么感觉?”
陆遥当时正在检修战机,他闻言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操场,小光和一群孩子在光之公园里跑,孩子们举着塑料变身器,喊着变身的口号,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笑了笑,说:“我确实变成过光。可我后来才明白,最重要的不是变成奥特曼,是你知道,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也有守护别人的力量。”
“奥特曼从不是一个站在神坛上的英雄。”
“他就是你,就是我,就是每一个在黑暗里,愿意多往前走一步的普通人。”
新队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转头继续训练。
傍晚的时候,陆遥下班,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夕阳沉海,和他第一次变身那天一模一样,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海面,海浪轻轻拍着礁石,沙滩上,孩子们举着奥特曼玩具跑,笑声飘得很远。
他在礁石上坐下,手心轻轻贴在胸口。
他能感觉到光在那里,温暖,稳定,像太阳。
他想起了一年前,巨人沉海的时候,他以为天塌了,以为光永远不会回来了。现在他才知道,光从来不会真的熄灭,它只会在人之间传递,上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只要传递的手不松开,光就永远亮着。
奈克瑟斯说过,光是纽带,会有人将它继承,并再度发光。
以前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在你被怪兽逼到绝境的时候,站出来的可能是飞行员,是消防员,是医生,是老师,是一个举着棒棒糖的孩子,是一个曾经骂过你、最后还是选择和你站在一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发光的铠甲,没有毁天灭地的光线,可他们会在最黑的夜里,点起自己的那盏灯,然后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最后,千万盏灯,就能把黑夜,照成白昼。
我们都曾是坐在电视机前的孩子,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相信正义一定会赢,相信光会打败怪兽。
长大以后,我们会被质疑,会被误解,会被现实打击,会看见很多黑暗,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光不存在了,觉得英雄都是假的,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你要记得。
你不需要成为完美的神,你不需要一个人打赢所有怪兽,你也会害怕,会输,会迷茫,会被人误解,这都没关系。
只要你在看见别人淋雨的时候,愿意递一把伞;在别人掉进黑暗里的时候,愿意伸手拉一把;在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还愿意再撑一下,还愿意多往前走一步。
你就是光。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晚霞的温度,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一盏,两盏,千万盏,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陆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朝基地的方向走。他的身影在夕阳里,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不高,也不壮,甚至还有点年轻,可他的脚步很稳,很坚定。
以后还会有怪兽,还会有黑暗,还会有看不见光的夜晚。
没关系。
光会传承,会有人把它接过来,会有人继续往前走,会有新的孩子,举着变身器,眼里有星光。
我们永远不会孤单。
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