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睁开眼,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他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把他在梦里握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生锈消防斧。
“又是这个梦。”
陈默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凌晨三点十四分。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像极了梦里那头巨兽咀嚼骨头时的脆响。作为一名心理医生,陈默很清楚自己的症状:创伤后应激障碍。自从三个月前妹妹陈夕在那场离奇的“连环梦游自杀案”中跳楼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穿衣镜时,脚步猛地顿住。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真正让他瞳孔骤缩的,是镜子上的一道裂痕。
那是一道斜长的划痕,从左上角贯穿到右下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劈过。
陈默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道裂痕。
不对劲。
昨晚睡觉前,镜子明明完好无损。而且这裂痕的走向、力度,甚至断口处崩飞的玻璃碎屑分布……都和他梦里那一斧头劈向“无面鬼”时的轨迹一模一样。
“巧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为了验证那个荒谬的猜想,陈默冲进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了家里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凌晨一点。画面中,熟睡的陈默突然从床上弹起,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他没有下床,而是对着空气挥舞着双臂,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仿佛手中握着千钧重的武器,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杀。
最后,他猛地对着空气——也就是现实中镜子的位置,狠狠一记横劈。
下一秒,客厅传来“哗啦”一声巨响,镜子炸裂。
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在梦里杀了那只鬼,现实中,镜子碎了。
如果……如果他在梦里做的事情,真的能改变现实呢?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没有任何软件图标,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恭喜玩家陈默,完成新手试炼:斩杀游荡者(普通级)。】【当前san值(理智):85/100。】【是否进入“深层梦境”?】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他还没来得及点击,那个对话框突然像活物一样扭曲起来,化作一张狰狞的人脸,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像有人往他脑子里灌了铅。
视线迅速模糊,耳边传来了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当陈默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在书房,而是站在一条灰蒙蒙的街道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四周的建筑扭曲歪斜,仿佛融化的蜡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的心口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布满了青色的血管,力量感充盈全身。而在他脚边,静静躺着一把生锈的消防斧——正是梦里的那一把。
“这里是……深层梦境?”
陈默握紧斧柄,冰冷粗糙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前方的迷雾中,一个足有两米高的黑影缓缓浮现。它穿着破烂的西装,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长在脸上的嘴,嘴里密密麻麻排满了尖牙。
是“无面鬼”。
在刚才的新手梦里,陈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杀掉它。但现在,看着这只怪物,陈默心中竟然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暴虐的兴奋。
因为他感觉到,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比“杀掉”更过分的事。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既然醒了,那就再杀一次。”
他提起斧头,主动冲向了迷雾。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陈默从书房的地板上爬起来,浑身酸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看向电脑屏幕,那个黑色对话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隐藏在文件夹深处的图标——一本黑色的书,封面上写着《梦魇图鉴》。
他点开图鉴,第一页正是那只无面鬼的黑白素描,下面标注着:【已击杀。掉落物品:恐惧结晶(白色)x1。是否提取?】
“提取。”陈默默念。
掌心一热,一颗像玻璃珠一样的白色晶体出现在手中。
就在指尖触碰晶体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心脏。陈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变得 sharper 了,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力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陈医生,您妹妹的遗体……我们要进行最后的处理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个字?”护士的声音有些犹豫,“另外,警局那边说,关于陈夕小姐的案子,有些新的疑点想请您配合调查。”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疑点?”
“是的,法医在陈夕小姐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皮屑组织。”
陈默挂断电话,眼神变得冰冷。
妹妹不是自杀。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脑海中浮现出梦里那只无面鬼临死前发出的惨叫。
“不管是什么东西,”陈默将那颗白色的恐惧结晶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棱角刺破皮肤,“我都会在梦里,把你们一个个找出来,碎尸万段。”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影子里,一团黑色的雾气正悄然凝聚,慢慢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笑脸。
深层梦境的大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陈默赶到市局刑侦支队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楼下早餐摊飘上来的油条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悲伤的哥哥,而不是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提取出神秘结晶的疯子。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女警,姓林,短发干练,眼神锐利。
“陈医生,请坐。”林警官给他倒了杯水,“我是负责陈夕小姐案子的林晓。关于您妹妹的死亡,我们有一些新的发现,需要您的协助。”
陈默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装的,是昨晚提取恐惧结晶后身体还在适应那股力量。
“什么发现?”
林晓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陈默面前。
照片上是陈夕的手部特写。她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灰黑色的、类似鳞片的东西。
“法医初步检测,这些物质的成分……很奇怪。”林晓斟酌着措辞,“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组织,既不是人类皮肤,也不是动物皮毛。更诡异的是,它在显微镜下呈现出某种……几何结构。”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何结构。
他想起了梦里那只无面鬼。当他的斧头劈开怪物的胸膛时,飞溅出来的黑色血液在阳光下确实闪烁着诡异的几何光泽,像无数细小的三角形在蠕动。
“能给我看看检测报告吗?”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报告递了过来。
陈默快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样本中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频率与……脑电波相似。】
脑电波。
陈默的手指捏紧了纸张。
“陈医生?”林晓察觉到他的异样,“您还好吗?”
“没事。”陈默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有点累。最近没睡好。”
“理解。”林晓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您妹妹的案子很特殊,我们怀疑这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最近一个月,本市已经发生了七起类似的‘梦游坠楼’事件,死者之间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但……”
“但什么?”
“但他们都在死前一周内,去过同一家心理咨询诊所。”
陈默猛地抬头。
“哪家?”
“‘安眠’心理诊所。”林晓盯着他的眼睛,“陈医生,您应该听说过吧?就在您诊所的隔壁街区。”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安眠诊所。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妹妹陈夕生前最后去过的地方。陈夕因为长期失眠,在那里接受了三个月的催眠治疗。而就在她跳楼的前一晚,她还给陈默发过一条语音,声音颤抖地说:“哥,我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在叫我,让我跳下去……”
当时陈默以为她只是压力太大,还安慰她说周末带她去吃火锅。
第二天,他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陈医生?”林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没什么。”陈默站起身,“我想起一些事,可能和案子有关。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吗?我想……整理一下思路。”
林晓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可以。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门关上后,陈默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帮我查个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安眠’心理诊所,最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尤其是……有没有人用过什么特殊的催眠设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陈默,你又在搞什么?我可是你诊所的合伙人,不是黑客。”
“少废话,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行吧,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必须尽快进入梦境。
如果妹妹的死真的和那个诊所、和那些怪物有关,那么答案一定在“深层梦境”里。
当晚十一点,陈默准时躺上床。
他没有吃安眠药——自从获得梦境能力后,他发现自己可以主动控制入睡的时间。只需要集中精神,想象那本《梦魇图鉴》的黑色封面,意识就会像沉入水底一样坠入黑暗。
这一次,他没有出现在那条灰蒙蒙的街道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白。刺眼的、令人窒息的白。
陈默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已经具象出了那把生锈的消防斧。
“有人吗?”他喊道。
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突然,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不,不是地面——是有什么东西从白色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一扇门。
一扇古老的、布满铜锈的铁门,门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门把手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
【安眠诊所 · 深层诊疗室】
陈默的心跳加速。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冷刺骨。
“咔哒。”
门开了。
门后不是诊疗室,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病房,每扇病房的门上都贴着一张照片。
陈默走近第一扇门,看清照片的瞬间,血液几乎凝固。
照片上的人,是上周跳楼的那个大学生。
第二扇门,是三天前坠楼的公司白领。
第三扇、第四扇……
七扇门,七张照片,七个死者。
而第八扇门,是空的。
门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用指甲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救我】
陈默认出了那字迹。
是陈夕的。
他猛地推开第八扇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布置得和普通的心理咨询室一模一样——沙发、茶几、绿植,还有墙上挂着的“安眠”诊所招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欢迎来到安眠诊所。”男人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是这里的主任医生,你可以叫我……沈医生。”
他缓缓转过身。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和他梦里杀掉的无面鬼,有七分相似。
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双巨大的、漆黑的眼睛,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陈默先生,我等你很久了。”沈医生微笑着说,“你的妹妹,是个很特别的患者。她的梦境……非常美味。”
“你对她做了什么?!”陈默举起斧头,怒吼道。
“我什么都没做。”沈医生摊开手,“我只是……引导她。引导她找到真正的自己。你看,她现在已经自由了,不再受失眠的困扰,不再被噩梦折磨。她成为了‘我们’的一部分。”
“放屁!”陈默冲了上去,一斧头劈向沈医生的头颅。
斧头穿过了沈医生的身体,像劈中了空气。
沈医生的身影开始扭曲、消散,只留下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陈默先生,你很有天赋。你是我们见过最强的‘清醒梦游者’。加入我们吧,在梦里,你可以成为神。你可以复活你的妹妹,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代价是什么?”陈默冷冷地问。
“代价是……”沈医生的声音变得阴冷,“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们。”
话音未落,房间的墙壁突然开始渗血。那些血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从四面八方扑向陈默。
陈默挥舞斧头,砍翻一个又一个血人。但他的体力在快速流失,san值也在急剧下降——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幻觉,耳边传来妹妹的哭声。
“哥……救我……”
“陈夕!”陈默猛地转头,看到妹妹站在房间角落,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哥,我好冷……”陈夕伸出手,“来陪我吧……”
陈默的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痛。他下意识地朝妹妹走去,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他看到了陈夕脖子上的伤口——那不是坠楼造成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咬开的。
“你不是陈夕。”陈默咬着牙,举起斧头。
“陈夕”的脸开始扭曲,变成了沈医生那张没有鼻子的脸。
“真可惜。”沈医生叹了口气,“就差一点,你就沉沦了。”
整个房间开始崩塌。白色空间重新涌现,将一切吞噬。
在意识即将被强制弹出梦境的最后一刻,陈默看到沈医生站在废墟中,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陈默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斧头消失了,但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名片。
纯黑色的名片,上面用烫金字印着:
【安眠心理诊所 · 沈墨 主任医生】
【地址:江宁区梦魇路44号】
【预约电话:XXX-XXXX-XXXX】
名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你的妹妹在等你。今晚十二点,独自前来。】
陈默攥紧名片,指节发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查到了吗?”
“查到了。”老张的声音有些颤抖,“陈默,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安眠诊所的法人代表……叫沈墨。但这个人,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对,车祸。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但DNA比对确认是他本人。”老张顿了顿,“更诡异的是,安眠诊所的营业执照,是在沈墨死后一个月才注册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老张,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
“一把枪。”
“你疯了?!”
“我没疯。”陈默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冰冷,“今晚,我要去见一个死人。”
挂断电话,陈默起身走进浴室。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起手,摸了摸镜子上那道裂痕。
“陈夕,等着哥。”他轻声说,“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医生,别忘了带上你的斧头。——沈】
陈默冷笑一声,删掉短信。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了那本《梦魇图鉴》。
图鉴上,无面鬼的那一页已经变成了灰色,标注着【已击杀】。而在下一页,出现了一个新的素描——
一个穿着白大褂、没有鼻子的男人,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沈墨(噩梦领主)】
【危险等级:A级】
【特殊能力:梦境操控、精神污染、不死性】
【掉落物品:???】
陈默合上图鉴,深吸一口气。
今晚,将是一场恶战。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书房后,书桌上的《梦魇图鉴》突然自动翻开,停留在沈墨的那一页。
素描上的沈墨,嘴角似乎……比刚才咧得更大了。
陈默把枪别在后腰,用外套遮住。
老张给他弄的是一把老式转轮手枪,六发子弹。陈默没问枪的来历,老张也没问他要枪干什么。两个人认识十年,有些默契不需要解释。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陈默把车停在梦魇路路口。
这条路在江宁老城区,两边是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也昏黄得像随时会断气。44号是一栋三层小楼,夹在两家已经关门的杂货铺中间,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安眠心理诊所”。
和梦里一模一样。
陈默推开车门,冷风灌进衣领。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里面黑着灯,但窗帘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握紧口袋里的斧头——不是梦里的那把,是老张帮他找的一把真正的消防斧,斧刃磨得发亮。
“沈墨。”陈默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他推开诊所的玻璃门。
门没锁。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陈默走进去,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积了厚厚一层灰,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已经发黄,上面的照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容温和。
照片下方写着:法人代表——沈墨。
陈默走近前台,伸手摸了摸执照上的塑封。灰尘很厚,说明这里至少半年没人来过了。
但他清楚地记得,妹妹陈夕三个月前还在这里做过治疗。
“有人在吗?”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往走廊深处照去。两侧是几间诊疗室,门都关着。他推开第一间,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桌子,桌上还摆着一个沙漏,沙子已经凝固成一块。
第二间、第三间……都是空的。
直到他推开最后一间诊疗室。
房间里的布置和梦里沈墨的办公室几乎一模一样——沙发、茶几、绿植,还有墙上那块“安眠”诊所的招牌。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沈墨,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的、落满灰尘的落地镜。
陈默走近镜子,用袖子擦了擦镜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坚定。
突然,镜子里的“他”笑了一下。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举起斧头。
镜子里的“他”没有后退,而是缓缓抬起手,在镜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地下室。】
字迹是反的,但陈默看懂了。
他环顾四周,寻找地下室的入口。最终,他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道暗门——和梦里那扇刻满符文的铁门一模一样,只是现实中这扇门是普通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陈默用斧头砸开锁,推开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门后涌出,夹杂着某种……腐臭味。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步往下走。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水泥台阶湿滑不堪。
走了大约两层楼的深度,他来到了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块牌子,和梦里那扇门上的牌子一模一样:
【深层诊疗室 · 闲人免进】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空间中央,悬浮着七个透明的“茧”,每个茧里都蜷缩着一个人。他们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中央一台巨大的机器——那机器像是一台老式脑电图仪,但复杂了无数倍,屏幕上跳动着诡异的波形。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陈夕。
她蜷缩在最左边的茧里,脸色苍白,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还活着。
“陈夕!”陈默冲过去,用斧头砸向那个茧。
斧头砍在透明的壳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但茧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沈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和梦里一模一样——白大褂,没有鼻子,漆黑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但现实中的他看起来更……真实。他能闻到沈墨身上的消毒水味,能看到他白大褂上的褶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陈默举起斧头,对准沈墨。
“我?”沈墨笑了笑,“我曾经是个医生,和你一样。只不过……我找到了治愈失眠的终极方法。”
他走到中央那台机器旁,伸手抚摸着屏幕上的波形。
“你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做梦吗?”沈墨转过身,看着陈默,“因为大脑在睡眠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波,我称之为‘梦能’。普通人做梦,梦能会自然消散。但如果用这台机器引导,梦能就可以被收集、储存、甚至……利用。”
“你用我妹妹他们做实验?”陈默的声音在颤抖。
“实验?”沈墨摇头,“不,是治疗。他们都有严重的失眠症,我给了他们一个永远不用醒来的美梦。在那个梦里,他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没有痛苦,没有焦虑,没有恐惧。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治疗吗?”
“你把他们变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沈墨笑了,“不,他们在梦里活得很好。比你我都好。你看——”
他打了个响指。
中央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变化,浮现出七个画面。陈默看到了妹妹陈夕——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花园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着朝他跑来。
“哥,我在这里!”梦里的陈夕朝他挥手,“快来陪我玩!”
陈默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他下意识地朝屏幕伸出手,但下一秒,画面消失了。
“看到了吗?”沈墨说,“她很快乐。而你,却要把她从美梦里拽出来,让她回到这个痛苦的世界。陈医生,你觉得……谁更残忍?”
“闭嘴。”陈默咬着牙,“你根本没有资格谈治疗。你是个怪物。”
“怪物?”沈墨歪了歪头,“也许吧。但你知道吗?你和我是一样的。你在梦里杀了那只无面鬼,对吧?你感受到了力量,感受到了掌控一切的快感。你和我有什么区别?我只是比你更早一步而已。”
陈默沉默了。
沈墨说中了他的心事。自从获得梦境能力后,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在梦里,他可以杀人,可以改变地形,可以成为神。这种快感……很危险。
“加入我们吧。”沈墨伸出手,“你有天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我们可以一起完善这台机器,让更多的人进入美梦。我们可以成为……梦的神。”
“代价呢?”陈默问。
“代价?”沈墨笑了,“代价是你的身体。当你的意识永远留在梦里,你的身体就会成为机器的养料。但没关系,在梦里,你不需要身体。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陈默看着屏幕里妹妹的笑脸,又看了看其他六个茧里的人。
他想起陈夕跳楼前的那条语音:“哥,我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在叫我,让我跳下去……”
那不是美梦。
那是陷阱。
“你骗人。”陈默抬起头,眼神冰冷,“陈夕在梦里不是快乐的。她在求救。她在梦里被你折磨,你却在外面伪装成美梦。你不是在治疗他们,你是在……喂养什么东西。”
沈墨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进过深层梦境。”陈默说,“我见过那些怪物。它们不是梦的产物,它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你用这台机器打开了一扇门,把那些东西放了进来。而你,只是它们的傀儡。”
沈墨沉默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聪明。真聪明。”他拍了拍手,“没错,我不是什么梦的神。我只是……一个看门人。那些东西在梦境的另一边,它们需要能量才能进入现实。而人类的梦能,就是最好的能量。”
他走到机器旁,按下几个按钮。
七个茧开始震动,里面的波形变得紊乱。陈夕在茧里痛苦地皱起眉头。
“你干什么?!”陈默冲过去,但沈墨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掀飞,重重撞在墙上。
“时间到了。”沈墨说,“今晚是‘满月’,梦境和现实的屏障最薄弱。我要打开门,让它们进来。而你……”他看向陈默,“你会成为第一个祭品。”
中央机器的屏幕突然变成血红色,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屏幕上形成。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无数触手、无数眼睛、无数张开的嘴。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屏幕里涌出,陈默感觉自己的san值在疯狂下降——视野开始扭曲,耳边传来疯狂的呓语,像是有成千上万个人在他脑子里同时说话。
【来……加入我们……】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放弃抵抗……睡吧……】
陈默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吼。
沈墨站在机器旁,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
“门……开了!”
就在这时,陈默的口袋里突然发烫。
是那本《梦魇图鉴》。
图鉴自动从他口袋里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停留在空白的一页。页面上,血色的文字开始浮现:
【紧急任务:关闭梦境之门】
【任务描述:阻止沈墨释放古神,关闭连接现实与梦境的通道】
【任务奖励:解锁“梦境主宰”能力】
【失败惩罚:现实世界被古神吞噬】
陈默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本图鉴。
图鉴上,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提示:你是唯一的清醒梦游者。你可以在现实中……修改梦境。】
修改梦境。
在现实中。
陈默猛地看向那七个茧,看向中央的机器,看向屏幕里的漩涡。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不是进入梦境。
而是……把梦境拉进现实。
“给我……碎!”
陈默睁开眼,瞳孔变成了血红色。他抬起手,对着中央的机器虚空一握。
“咔嚓——”
那台巨大的机器,在现实中……裂开了。
像玻璃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
七个茧同时破裂,里面的人掉在地上,身上的管子自动脱落。
屏幕上的漩涡开始扭曲、收缩,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不甘怒吼。最终,漩涡彻底消失,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沈墨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现实中修改梦境……”
“因为我是陈默。”陈默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一个醒着的人。”
他举起斧头,走向沈墨。
沈墨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
“等等!你不能杀我!我是看门人!如果我死了,门就没人守了!那些东西会——”
“那就让它们来。”陈默一斧头劈下,“我接着。”
斧头穿过沈墨的身体。
没有血,没有尸体。沈墨的身体像沙子一样散开,化作一团黑雾,被吸入那本《梦魇图鉴》中。
图鉴自动合上,封面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已击杀:沈墨(噩梦领主)】
【掉落物品:梦境钥匙 x1】
【解锁能力:梦境主宰(初级)】
陈默捡起那把“梦境钥匙”——一把黑色的、造型古怪的钥匙,上面刻满了和那扇铁门上一样的符文。
他走到陈夕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陈夕……”他轻声说,“哥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其他六个茧里的人也陆续醒来。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我……我在哪?”
“好冷……”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陈默站起身,看着这六个人。他不知道他们醒来后会怎样,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梦里的经历。但他知道,一件事已经确定了——
沈墨死了,但门没有完全关闭。
那本《梦魇图鉴》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封面上,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警告:古神已标记你的坐标。】
【下一次满月,它们会再来。】
【准备好。】
陈默握紧钥匙,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那就来吧。”他说,“我在梦里等你们。”
他背起陈夕,带着其他六个幸存者,一步步走上楼梯。
身后,地下室的铁门自动关上,落锁。
而在铁门内侧,一道新的裂痕,正悄然蔓延。
陈夕醒来的第三天,开始说胡话。
那天早上,陈默在厨房煎鸡蛋,听到客厅传来妹妹的声音。
“哥,你看,天上有鱼。”
陈默关掉火,走到客厅。陈夕坐在沙发上,穿着他给她买的粉色睡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天花板白得发亮,什么都没有。
“什么鱼?”陈默在她身边坐下。
“银色的,很大。”陈夕抬起手,像是要摸什么,“它在游,游得好慢。”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妹妹。她的瞳孔有些涣散,但呼吸平稳,不像是在发烧。
“陈夕,你看着我。”他伸手在妹妹眼前晃了晃,“能看清我是谁吗?”
陈夕眨了眨眼,焦点慢慢回到陈默脸上。
“哥。”她笑了笑,笑容有些恍惚,“我刚才……好像看到鱼了。”
“什么鱼?”
“不知道。”陈夕摇摇头,“银色的,很大,在天花板上游。它还看了我一眼。”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梦魇图鉴》上的警告:【古神已标记你的坐标。】
那不是吓唬人的。
沈墨死了,门关了,但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出来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本来就在陈夕的梦里,现在跟着她一起醒了。
“哥,我困。”陈夕打了个哈欠,靠在陈默肩膀上,“我想睡一会儿。”
“别睡。”陈默立刻说,“白天别睡。”
“为什么?”
“因为……”陈默顿了顿,“因为你睡多了,会做噩梦。”
陈夕愣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
她当然记得。记得那个没有尽头的白色空间,记得那个没有鼻子的医生,记得自己被关在透明的茧里,身上插满管子。她记得自己在梦里一遍遍地跑,一遍遍地喊“哥”,但没有人回应。
“我不睡了。”她小声说,坐直身体,“哥,我帮你做饭吧。”
陈默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不用,你去看电视吧。”
陈夕点点头,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
“……近日,我市七名长期昏迷患者奇迹般苏醒,医学专家称此为‘罕见病例’。据悉,七名患者均曾在‘安眠’心理诊所接受过治疗,目前该诊所已被有关部门查封……”
陈夕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
“陈夕?”
“哥。”陈夕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陈默捡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你好好休息就行,其他的事有哥在。”
陈夕低下头,没说话。
陈默走进厨房,继续煎鸡蛋。但他没注意到,陈夕的影子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像是一条……银色的鱼。
当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用“梦境钥匙”。
那把从沈墨身上掉落的黑色钥匙,自从拿到手后就一直发烫,像是在催促他使用。陈默知道钥匙的用途——它能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陈夕梦境的门。
他需要知道,陈夕的梦里到底有什么。
他需要知道,古神为什么标记了她。
凌晨一点,陈默确认陈夕已经睡熟后,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他拿出那把黑色的钥匙,按照《梦魇图鉴》上的说明,将钥匙插进自己的太阳穴——不是真的插进去,而是用意识去“转动”它。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当陈默再次睁开眼时,他站在一片银色的海洋里。
没有天空,没有陆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水。海水是静止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什么都没有。因为这里没有天空,没有星星,没有任何可以倒映的东西。
“陈夕?”他喊道。
没有人回应。
陈默低头看向脚下,海水清澈见底,他能看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银色的、巨大的、像鱼一样的东西。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条长长的、优雅的身体,在海水中缓缓摆动。
它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存在,停了下来,然后……朝上游来。
陈默握紧斧头,警惕地盯着它。
但那东西没有攻击他。它在距离陈默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下,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形、重组,最终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陈夕。
“哥。”梦里的陈夕看着他,笑容和现实中的她一模一样,“你怎么来了?”
“陈夕?”陈默不敢放松警惕,“你是……真的陈夕吗?”
“当然是我。”陈夕歪了歪头,“这里是我的梦啊。哥,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等我?”
“嗯。”陈夕点点头,“沈医生说,你会来的。他说你是最厉害的清醒梦游者,你一定能找到我。”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墨?他还在这里?”
“他不在。”陈夕摇摇头,“但他留下的东西在。哥,你看——”
她抬起手,指向深海深处。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海底有一座巨大的……城市。
那是一座完全由银色金属构成的城市,建筑风格诡异而古老,像是一座倒置的金字塔,尖顶朝下,深深扎进海底。城市的表面刻满了和“梦境钥匙”上一样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是什么?”陈默问。
“我的家。”陈夕说。
“你的家?”
“嗯。”陈夕的笑容变得有些悲伤,“哥,你还记得爸妈是怎么死的吗?”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父母在他十岁那年死于一场车祸。那是他记忆里最深的创伤——那天晚上,父母开车带他和陈夕去郊外看星星,回来的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上了他们的车。父母当场死亡,他和陈夕因为坐在后座,系了安全带,侥幸活了下来。
“当然记得。”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记得……车祸前,爸妈在说什么吗?”
陈默愣住了。
他努力回想,但记忆像被一层雾笼罩着。他只记得那天晚上星星很亮,妈妈在笑,爸爸在开车,陈夕在他旁边睡着了……然后是一声巨响,玻璃碎裂,天旋地转。
“我不记得了。”他说。
“我记得。”陈夕轻声说,“他们在说……‘门’。”
“门?”
“嗯。”陈夕点点头,“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去看星星的。爸妈是去赴一个约。他们说,有人要给他们看一样东西,一样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他们很兴奋,也很害怕。妈妈说,如果那东西是真的,我们全家都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陈默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从未听说过这些。父母死后,他和陈夕被送到了亲戚家,后来亲戚也嫌他们是累赘,他们俩就相依为命地长大了。没有人跟他提过父母死前要去见谁、要看什么。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陈夕摇摇头,“但我记得,车祸发生前,我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他穿着白大褂,没有鼻子……”
“沈墨?”陈默脱口而出。
“不。”陈夕摇摇头,“比沈墨更老,更……可怕。他站在路边,看着我们的车撞上去,然后……他笑了。”
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陈夕说的是真的,那么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沈墨也不是幕后黑手。
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看门人。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站在路边、看着他们全家车祸的白大褂男人。
而那个男人,和海底的那座银色城市有关。
“哥。”陈夕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该回去了。”
“我不回去。”陈默抓住她的手,“我要带你走。”
“你带不走我。”陈夕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深的悲伤,“因为……我不完全是陈夕了。”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银色的海水里。
“陈夕!”
“哥,听我说。”陈夕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海底的城市里,有一样东西。那是爸妈当年要去看的东西,也是沈墨一直在找的东西。它叫……‘原初之梦’。”
“原初之梦?”
“嗯。”陈夕点点头,“那是所有梦的源头。得到它的人,可以在现实和梦境之间自由穿梭,可以修改任何人的梦,甚至可以……复活死者。”
陈默的心脏狂跳。
复活死者。
“陈夕,你是说……”
“对。”陈夕说,“如果你得到‘原初之梦’,你就可以复活爸妈。你也可以……让我真正醒来。”
“那你现在……”
“我现在是一半在现实,一半在梦里。”陈夕说,“沈墨的机器把我的意识分成了两半。一半跟着你回到了现实,另一半……留在这里,守着那座城。”
她指向海底的银色城市。
“哥,去那里。找到‘原初之梦’。然后……把我完整地带回来。”
“我怎么进去?”
“用钥匙。”陈夕说,“但你要小心。城里……有东西。那是古神的仆从,它们在等一个人打开城门。”
“什么东西?”
陈夕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张脸还清晰可见。
“哥,我爱你。”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我。”
然后,她彻底消失了。
银色的海洋开始崩塌,海水像镜子一样碎裂,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一股力量往外拽——
“陈夕!”他大喊。
没有人回应。
陈默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把黑色的“梦境钥匙”还在,但颜色变了——从纯黑变成了银黑相间,像是被海水浸泡过。
《梦魇图鉴》自动翻开,停留在新的一页。
页面上没有素描,只有一幅地图——一座倒置的金字塔城市,标注着“银海城”。地图下方有一行文字:
【副本:银海城】
【危险等级:S级】
【进入条件:持有梦境钥匙,且在满月之夜】
【提示:下一次满月,还有七天。】
七天。
陈默握紧钥匙,深吸一口气。
他走出房间,来到客厅。陈夕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哥,你醒了。”她转过头,笑了笑,“早餐在桌上,我给你热了牛奶。”
陈默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的陈夕,是完整的吗?还是只有一半?
他走过去,在妹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陈夕。”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哥能让你变得比以前更好,你愿意吗?”
陈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只要是哥做的,我都愿意。”
陈默看着她天真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
七天。
他要在七天之内,做好准备。
他要进入银海城,找到“原初之梦”,把妹妹完整地救回来。
哪怕要和古神为敌。
就在这时,陈夕的影子里,那条银色的鱼,轻轻摆了一下尾巴。
陈默用了三天时间,把《梦魇图鉴》里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图鉴里除了已经解锁的“梦境主宰(初级)”能力外,还有三个灰色图标:
【梦境强化】——消耗恐惧结晶,强化身体素质。
【梦境投影】——将梦境中的物品短暂带入现实。
【梦境链接】——进入他人的梦境,但风险极高。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那三颗恐惧结晶——从那只无面鬼和沈墨身上掉落的战利品。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咬了咬牙。
“拼了。”
他走进卧室,锁上门,拉上窗帘,然后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梦境。
他站在那片熟悉的灰色空间里,面前悬浮着三颗暗红色的结晶。陈默伸出手,握住第一颗结晶。
“强化。”
结晶在他手中碎裂,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冲进他的身体。
剧痛。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重组,每一块肌肉都被撕裂再缝合。陈默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不是肌肉膨胀那种,而是更深层的、细胞级别的强化。他的视力变得更敏锐,反应速度更快,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稳定。
第二颗结晶。
同样的剧痛,但这次他适应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密度增加,内脏也得到了强化。他不再是普通人了——至少,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普通人。
第三颗结晶。
这次他没有立刻捏碎。他看着手里那颗暗红色的结晶,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收了起来。
“留一颗备用。”
他睁开眼睛,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疲惫的脸,还是那副黑眼圈。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指节间涌动的力量——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梦境强化完成。”他低声说,“接下来是投影。”
他集中精神,想象那把消防斧的样子。
空气中泛起涟漪,一把一模一样的斧头缓缓浮现,然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默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和真的一模一样。他看向图鉴上的说明:
【梦境投影:可将梦境中熟悉的物品投影到现实,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1小时。】
10分钟。
足够了。
第四天,陈默决定冒险。
他要用“梦境链接”,进入其他六个幸存者的梦境,寻找关于银海城的线索。
他先去了老张那里。
老张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陈默敲门的时候,他正在煮面。
“陈默?”老张打开门,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老张,我需要你的帮助。”陈默直截了当,“那六个从诊所救出来的人,他们的地址你有吗?”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是有,但你要干嘛?他们现在都在接受心理治疗,状态不太稳定。”
“我要进他们的梦。”
老张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疯了?进别人的梦?那东西……那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必须知道他们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沈墨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如果那些人也梦到了银海城,或者‘原初之梦’,我必须知道。”
老张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地址我给你。但你要答应我,别逞强。不行就撤,听见没?”
“听见了。”
老张给了他六张纸条,上面写着六个名字和地址。陈默道了谢,转身要走,老张叫住了他。
“陈默。”
“嗯?”
“你妹妹……她还好吗?”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老张。这个认识十年的老刑警,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
“她还好。”陈默说,“谢谢。”
老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关门前又补了一句:
“活着回来。”
陈默花了两天时间,依次进入了六个幸存者的梦境。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梦里他在不停地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陈默在梦里找到了他,问了他关于银海城的事,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反复念叨着“别回头,别回头”。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孩,梦里她被困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四面墙壁上写满了“救救我”。陈默帮她打破了墙壁,她哭着说梦到一个银色的城市,但看不清样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个人的梦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梦到了银色的光,听到了某种低沉的、像是鲸鱼叫声的声音。
直到第六个。
第六个幸存者叫林小雨,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陈默进入她的梦境时,愣住了。
她的梦里,是一片银色的海洋。
和陈夕的梦境一模一样。
陈默站在海面上,脚下是静止的银色海水,远处是那座倒置的金字塔城市——银海城。但和林小雨的梦境链接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城市在动。
那些刻在建筑表面的符文在发光,像是有电流在流动。城市的尖顶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像是……一颗心脏。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猛地转身,斧头已经握在手里。
站在他面前的,是林小雨——但又不完全是。她的眼睛是银色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流动的光纹,像是某种非人的存在。
“你不是林小雨。”陈默说。
“我是她,也不是她。”那个“林小雨”笑了笑,“我们都被标记了。古神的种子,已经在我们体内发芽。”
“什么意思?”
“你以为沈墨只是把你们的意识关在茧里吗?”她摇摇头,“不,他在我们体内种下了东西。那是古神的‘卵’。当满月来临时,卵会孵化,我们会成为……门。”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陈夕也是?”
“她是第一个。”林小雨说,“她是‘母体’。其他五个人,包括我,都是‘子体’。当七个卵全部孵化时,门就会彻底打开。古神……会降临。”
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七天。
下一次满月,还有七天。
他原本以为只要找到“原初之梦”,就能救回陈夕。但现在他才知道,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陈夕体内有古神的卵,其他六个人体内也有。如果他不阻止,满月之夜,七个人会同时变成“门”,古神会直接降临现实。
“怎么阻止?”陈默问。
“杀了我们。”林小雨说,“或者……在卵孵化之前,把它们取出来。但取卵的方法,只有银海城里有。”
她指向远处的城市。
“去那里。找到‘原初之梦’,用它来净化我们体内的卵。但你要快,因为……”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银色的光纹从皮肤下涌出,像是要撕裂她的身体。
“它们……醒了。”
林小雨的眼睛彻底变成银色,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周围的银色海洋开始沸腾,海水中浮现出无数黑色的影子,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腿,密密麻麻,朝陈默涌来。
陈默转身就跑。
他集中精神,强行切断梦境链接——
陈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林小雨家客厅的沙发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林小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茫然地看着他。
“我……我刚才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做了个奇怪的梦……”
陈默坐起身,喘着粗气。
“林小雨,你听着。”他抓住她的肩膀,“接下来的几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睡觉。明白吗?”
“啊?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照做就行。”陈默站起身,“如果有人让你睡觉,或者你感觉特别困,立刻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号码。”
他写下一串数字,塞到林小雨手里,然后转身冲出门外。
他必须立刻回去。
他必须告诉陈夕真相。
但当他回到家时,陈夕不在。
客厅的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字迹是陈夕的:
【哥,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陈默抓起手机,给陈夕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冲出家门,开车在附近疯狂寻找。超市、便利店、公园……都没有陈夕的踪影。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夕。
“哥。”电话那头,陈夕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陈夕!你在哪?”
“我在一个很美的地方。”陈夕说,“哥,你知道吗?我想起了一些事。关于爸妈的事,关于……那座城的事。”
“陈夕,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回家!不要乱跑!”
“哥。”陈夕打断他,“满月快到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叫我。它们说……该回家了。”
“陈夕!别去!那是陷阱!”
“也许吧。”陈夕轻声说,“但我想去看看。我想看看,爸妈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路边,浑身冰冷。
他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已经快圆了。
还有四天。
陈默追踪到了陈夕手机的信号。
位置在城郊——废弃的望海灯塔。
那是他和陈夕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父母死后,他们被送到亲戚家,两个小孩经常偷偷跑出来,爬到灯塔顶端,看海,看星星,看远处城市的灯火。那时候陈夕总说,等长大了,她要住在灯塔里,每天看日出日落。
陈默把车开到灯塔脚下,熄了火。
灯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边,已经废弃多年,塔身爬满了藤蔓,顶端的灯早就碎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圆口,像一只瞎掉的眼睛。
他推开车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和某种……银色的光。
是的,光。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银色光点,像是萤火虫,但更冷,更诡异。它们从灯塔顶端飘下来,像是一场倒流的雪。
陈默握紧斧头,走进灯塔。
里面很黑,螺旋楼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步往上走。墙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涂鸦,而是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上抓出来的,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墙上有一行字,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的,还没完全干:
【哥,上来。】
是陈夕的字迹。
陈默咬了咬牙,继续往上走。
灯塔顶端是一个圆形平台,四周是破碎的玻璃窗,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陈默走上去的时候,看到了陈夕。
她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白色连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头发变成了银色,皮肤下流动着和梦里林小雨一样的光纹。
“陈夕。”陈默轻声说。
陈夕没有回头。
“哥,你看。”她抬起手,指向海面,“它们来了。”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海面上,银色的光在聚集,像是一条巨大的银色河流,从深海涌向岸边。光流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巨大的、像鱼一样的影子,但比梦里那条更大,更……古老。
“那是……”
“引路者。”陈夕说,“它们在带路,带我去家。”
“那不是你的家。”陈默往前走了一步,“陈夕,你听我说,沈墨在你体内种了东西,那是古神的卵。满月的时候它会孵化,你会变成——”
“我知道。”陈夕打断他,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面镜子。但她的表情还是陈夕的表情——悲伤、温柔、带着一点倔强。
“哥,我都知道。”她说,“从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我能感觉到它在里面,在我身体里,像一颗种子,在发芽,在生长。它很安静,不疼,只是……很冷。”
“那我们把它取出来。”陈默说,“我们去银海城,找到原初之梦,把它取出来。”
“来不及了。”陈夕摇摇头,“卵已经和我的心跳同步了。取出来,我也会死。”
陈默僵在原地。
“那……那还有别的办法——”
“哥。”陈夕笑了,笑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我七岁,你十岁。我恐高,不敢站在边缘,你拉着我的手,说‘别怕,哥在’。”
陈默的眼眶红了。
“我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只要有哥在,我什么都不怕。”陈夕轻声说,“现在也一样。哥,我不怕。”
“别说这种话。”陈默的声音在发抖,“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有办法的。”陈夕点点头,“原初之梦确实能救我,但不是取卵。是……替换。”
“替换?”
“用原初之梦的能量,替换掉卵的能量。”陈夕说,“但原初之梦只有一个,而卵有七个。哥,你救不了所有人。”
陈默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那就先救你。”
“不行。”陈夕摇摇头,“如果只救我一个,其他六个人体内的卵会在满月之夜同时孵化,他们会变成六扇门。六扇门同时打开,古神会直接降临,现实世界会被吞噬。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她顿了顿,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哥,唯一的办法是——在满月之夜,用原初之梦的能量,同时净化七个卵。但那样做的话,原初之梦会耗尽,你就没法复活爸妈了。”
陈默沉默了。
复活父母。
这是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渴望。自从十岁那年车祸后,他无数次幻想过如果爸妈还活着会怎样——妈妈会给他做红烧肉,爸爸会教他骑自行车,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吃饭,陈夕会抢他碗里的肉……
但现在,他必须在“复活父母”和“救妹妹及六个人”之间做选择。
“哥,不用犹豫。”陈夕说,“爸妈如果还在,他们也会这么选。”
陈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坚定。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去银海城。不只是救你,是救所有人。”
陈夕笑了,银色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落在平台上,化作细小的银色光点,飘向空中。
“哥,我就知道。”
就在这时,灯塔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默立刻警觉起来,把陈夕拉到身后,举起斧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几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是老张。
还有另外五个人——那五个幸存者。
“老张?”陈默愣住了,“你们怎么来了?”
老张手里拿着一把枪,脸色凝重。他身后那五个人表情各异,有的茫然,有的恐惧,有的眼神里闪烁着银色的光。
“陈默。”老张说,“我们跟踪你来的。”
“跟踪我?”
“你离开林小雨家之后,她给我打了电话。”老张说,“她说你疯了,让她别睡觉,还说什么古神、卵之类的。我不放心,就去找了其他几个人。结果我们发现……我们都在做同一个梦。”
陈默看向那五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开口了,声音有些飘忽:“我梦到一座银色的城市,在水里。有个声音在叫我,让我去那里。”
另一个中年男人说:“我也是。而且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老张举起枪,对准陈默——不,是对准陈默身后的陈夕。
“陈默,让开。”老张的声音很沉,“你妹妹……她不太对劲。”
“老张,放下枪。”陈默说,“她是我妹妹。”
“她体内有东西。”老张说,“我们都有。我能感觉到。它在叫我,让我……让我跳下去。”他指了指悬崖外,“跳进海里,游到那座城去。”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陈夕。
陈夕的脸色很难看,银色的光纹在她脸上剧烈地流动着,像是在挣扎。
“它在召唤我们。”那个年轻女孩喃喃道,“满月快到了,该回家了……”
“别听它的!”陈默大喊,“那是古神的卵,它在控制你们!你们要抵抗!”
“抵抗?”中年男人苦笑,“怎么抵抗?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座城,听到那个声音。它说,只要我走过去,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他开始往平台边缘走。
“站住!”老张举枪对准他,“再走我开枪了!”
“开啊。”中年男人转过头,眼睛里已经泛起银色,“开了枪,我就不用痛苦了。”
老张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颤抖着,下不去手。
陈默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集中精神,发动“梦境主宰”能力。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银色的光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聚拢,在平台中央形成一个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那座倒置的金字塔城市——银海城。
“都给我过来!”陈默大喊,“不想死的,就跟我一起进去!我们在梦里解决它!”
老张愣住了:“你疯了?进梦里?”
“这是唯一的办法!”陈默说,“在现实里,卵已经和你们的心脏同步了,没法取。但在梦里,我可以修改梦境规则,我可以帮你们把卵挖出来!”
“那……那我们怎么信你?”年轻女孩问。
“因为我是陈默。”陈默看着他们,“一个醒着的人。”
他伸出手,指向漩涡。
“愿意跟我赌一把的,就过来。”
五个人面面相觑。
最终,那个年轻女孩第一个走了出来,踏入漩涡。
第二个,第三个……
老张看着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陈默,你要是敢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也走进了漩涡。
最后只剩下陈默和陈夕。
“哥。”陈夕看着他,“你确定要带他们一起进去?银海城很危险,里面的东西……”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不可能丢下他们。就像我不会丢下你一样。”
他拉起陈夕的手。
“走,回家。”
两人一起踏入漩涡。
漩涡在他们身后闭合,灯塔顶端恢复了平静。
只有海风还在吹,银色的光点还在飘。
而在悬崖下方的海面上,那条巨大的银色光流,已经快要抵达岸边了。
陈默再次睁开眼时,他站在银海城的城门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倒置的金字塔,尖顶朝下,深深扎进银色的海底。城门是两扇厚重的银色金属门,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正中央有一个钥匙孔——和他手里的梦境钥匙一模一样。
老张和其他五个人站在他身边,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这……这是哪?”老张问。
“银海城。”陈默说,“古神的老巢。”
他拿出那把黑色的钥匙,插进钥匙孔。
钥匙转动。
“轰隆隆——”
城门缓缓打开,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夹杂着某种古老而腐朽的味道。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银色水晶,照亮了通往城市深处的路。走廊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顶端,有一颗正在搏动的光球——
原初之梦。
“走吧。”陈默握紧斧头,“速战速决。”
他迈步走进城门。
身后,老张和其他五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跟了上去。
陈夕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外的银色海洋。
海里,那条巨大的银色光流已经停在了城门外,像是一条忠诚的狗,在等它的主人。
陈夕的瞳孔深处,银色的光闪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跟上了陈默。
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而在城门彻底合上的瞬间,城墙上的一块符文,悄然亮了起来。
那符文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城门关闭的那一刻,陈默听到了声音。
咚。咚。咚。
像心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整座城都在跳。每一声心跳都伴随着轻微的震动,脚下的银色金属板微微起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胸腔。
“这地方……是活的?”老张的声音有些发紧。
“别碰墙壁。”陈默说,“也别靠太近。”
他举起斧头,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老张和五个幸存者,陈夕走在最后。
走廊很长,两侧的水晶发出冷白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但陈默注意到,他们的影子不太对劲——影子的边缘在蠕动,像是有独立的生命。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那条银色的鱼又出现了。它比之前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鱼鳞的纹路。鱼在他影子里游了一圈,然后停下来,头朝向走廊深处。
“它在带路。”陈夕轻声说。
“别信它。”陈默说。
“哥,它没有恶意。”陈夕说,“我能感觉到。它和我体内的东西……是同类,但不一样。它更老,更……悲伤。”
陈默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陈夕说的是真是假。他现在谁都不敢信——包括他自己。
走廊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
四条路,通向四个方向。每条路的入口处都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陈默看不懂的符文。但奇怪的是,当他盯着那些符文看时,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意思:
【左:记忆之庭】
【右:孵化之间】
【前:王座之厅】
【后:归途】
“归途……”老张念出声,“那是回去的路?”
“可能是陷阱。”陈默说,“古神不会好心给你留退路。”
“那走哪条?”年轻女孩问。
“前。”陈默说,“王座之厅。原初之梦在那里。”
“等等。”中年男人突然说,“你们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右边的通道里,传来一阵哭声。
是孩子的哭声。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陈夕的声音。
不是现在站在他身后的陈夕,而是更小的、六七岁的陈夕。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哥”“我怕”“别丢下我”之类的片段。
“哥……”身后的陈夕也听到了,脸色发白,“那是……”
“别过去。”陈默说,声音很沉,“那是幻觉。”
“可是——”
“那是卵在影响你。”陈默转过身,盯着陈夕的眼睛,“它在用你的记忆钓你上钩。你听我的,别过去。”
陈夕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但哭声还在继续。
而且不止一个。
从左边通道里,传来了女人的笑声——温柔、熟悉,是妈妈的声音。
“小默,小夕,快过来,妈妈给你们做了红烧肉……”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张和其他几个人也都脸色大变。每个人的通道里,都传来了他们最思念、最恐惧、最无法抗拒的声音。
“走。”陈默咬着牙,“往前走,别回头。”
他率先走向前方的通道。
但中年男人没动。
他盯着左边的通道,眼神发直。
“我老婆……”他喃喃道,“她在叫我。我老婆三年前死了,车祸……她说她在等我……”
“别听!”老张一把抓住他,“那是假的!”
“不,是真的……”中年男人挣脱老张的手,往左边通道走,“我听到她的声音了,她真的在……”
他刚踏入左边通道,墙壁突然活了。
银色的金属像液体一样涌动,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墙壁吞了进去。然后,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剩下他的影子,还留在地面上,扭曲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走。”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再犹豫,下一个就是你。”
没有人再说话。
剩下的四个人跟着陈默,快步走向前方的通道。陈夕走在最后,经过左边通道时,她停了一秒。
墙壁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一个被永远困住的人,在说“谢谢”。
陈夕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回头,快步跟上了队伍。
前方的通道比之前更窄,墙壁上的水晶也更暗。心跳声越来越响,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银色的雾。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原初之梦。
它比陈默想象中更大,直径至少有十米,表面流动着七彩的光,像是极光被压缩进了一个球体。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画面在闪动——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坠落……那是所有人的梦。
“找到了。”陈默说。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光球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削,头发花白。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正在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个背影,他见过。
在陈夕的描述里,在车祸那天的记忆碎片里——那个站在路边,看着他们全家撞车,然后笑了的男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陈默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鼻子。
不是沈墨那种手术切除后的残缺,而是……从来没有过。他的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孔,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擦掉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两颗燃烧的银色恒星。
“你来了。”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像是一位老教授,“陈默。还有……陈夕。”
陈夕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你是谁?”陈默举起斧头,挡在陈夕身前。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笑了笑,“重要的是,你们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
“十六年?”陈默皱眉,“你认识我父母?”
“何止认识。”男人合上笔记本,把它揣进白大褂口袋,“我是他们的同事。或者说……我是他们的引路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默立刻举起斧头,但男人没有攻击,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十六年前,我和你父母发现了一个秘密。”男人说,“一个关于梦境的秘密。我们发现,所有人的梦,都来自同一个源头——就是你们身后那颗光球,原初之梦。它是所有意识的起点,是所有灵魂的故乡。”
“那又怎样?”老张问。
“那意味着,”男人说,“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就可以通过原初之梦,修改现实。可以治愈疾病,可以延长寿命,甚至可以……让死者复生。”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父母……他们想复活谁?”
“没有人。”男人摇摇头,“他们比你高尚。他们想用原初之梦,治愈所有精神疾病,消除所有噩梦,让人类不再受梦魇之苦。很伟大,不是吗?”
“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杀了他们?”男人替他说完了,“因为他们太天真了。他们以为原初之梦是礼物,但他们不知道,原初之梦……是一把锁。”
他指向身后的光球。
“原初之梦不是源头,是牢笼。它关着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更古老,更可怕。古神不是要入侵现实,它是要……回家。而原初之梦,就是它的家。”
陈默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你……你是古神的人?”
“我是它的仆人。”男人说,“我的名字叫沈无咎。沈墨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看门人。他负责在现实世界筛选合适的‘容器’,也就是你们七个。”
他看向陈夕。
“陈夕是最完美的容器。因为她从出生起,就被原初之梦标记了。你父母当年带她去看的,不是什么‘改变世界的东西’,而是她的‘命运’。原初之梦选择了她,作为古神降临的载体。”
陈夕的脸色惨白。
“不……不可能……”
“可能。”沈无咎说,“而且已经开始了。你体内的卵,已经孵化了百分之八十。再过几天,满月之夜,你就会成为一扇完美的门。古神会通过你,回到这个世界。”
“我不会让它得逞。”陈默说。
“你阻止不了。”沈无咎笑了,“就算你毁掉原初之梦,卵也已经和你们的心脏同步了。毁掉光球,你们七个人会一起死。不毁掉,满月之夜古神降临,所有人都会死。你选哪条路?”
陈默握紧斧头,指节发白。
他看向身后的陈夕。
陈夕也在看他,银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但还有一丝倔强。
“哥。”她轻声说,“别听他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斧头扔在了地上。
“陈默!”老张惊呼。
“我不选。”陈默看着沈无咎,“我选第三条路。”
“哦?”沈无咎挑眉,“什么路?”
“我进去。”陈默指向原初之梦,“我进入光球内部,找到古神的本体,然后……和它谈谈。”
沈无咎愣住了。
这是十六年来,他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疯了。进入原初之梦内部的人,意识会被撕碎。”
“那不一定。”陈默说,“我是清醒梦游者。我能在梦里保持清醒。如果原初之梦是所有梦的源头,那我在那里……应该是最强的。”
他回头看向陈夕。
“陈夕,你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陈夕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记得。你说,在梦里,只要你相信,就能做到任何事。”
“对。”陈默笑了,“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相信我能赢。”
他转身,走向原初之梦。
沈无咎没有阻拦。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陈默,表情复杂。
“你知道吗?”他说,“你父母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
陈默没有回头。
他走到光球前,伸出手。
光球表面像水一样柔软,他的手穿了进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走进了光球。
光球在他身后闭合。
大厅里只剩下沈无咎、陈夕和四个幸存者。
沈无咎看着光球,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有意思。”
他看向陈夕。
“你哥哥,比你父母更有意思。”
陈夕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里,银色的光纹正在消退。
陈默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白,和漂浮在空中的无数画面——那是所有人的梦。
他看到了自己。
十岁的自己,坐在车祸后的救护车里,抱着昏迷的陈夕,哭着喊“别睡”。
他看到了父母。
爸爸在开车,妈妈在笑,陈夕在后座睡着了。
他看到了沈墨。
沈墨坐在诊所里,看着监控屏幕上的七个茧,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有一滴泪。
他还看到了更多——老张年轻时追捕犯人,年轻女孩在毕业典礼上笑,中年男人和妻子在海边拥抱……
所有被沈墨关进茧里的人,他们最珍贵的记忆,都在这里。
“欢迎来到原初之梦。”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沈无咎的声音。这个声音更古老,更宏大,像是千万个人同时在说话。
陈默抬起头。
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巨大的身影在他面前凝聚。
那不是人形。
那是一团光,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光。有时像鱼,有时像鸟,有时像一棵树,有时像一座城。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本身就是所有形态的源头。
“你就是古神?”陈默问。
“我是你们给我的名字。”那团光说,“在更早的时候,我被称为‘梦’。”
“你要通过陈夕降临现实?”
“我要回家。”古神说,“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原初之梦是我的身体,也是我的牢笼。我需要一扇门,一扇能让我回到现实的门。”
“那你会毁了现实。”
“不。”古神说,“我会融合。梦境和现实,本就该是一体的。你们人类把梦当成虚幻,把现实当成真实,但在我看来,它们没有区别。都是意识的投影。”
“但那样所有人都会死。”
“所有人都会……醒来。”古神说,“从一场漫长的、名为‘现实’的梦里醒来。”
陈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古神的逻辑自洽得可怕——如果现实和梦没有区别,那融合又有什么错?
但他知道,错。
因为陈夕会死。老张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我有一个提议。”陈默说。
“说。”
“你不降临,我也不毁掉原初之梦。”陈默说,“你留在里面,我帮你做一件事——把七个卵从他们体内取出来,还给他们完整的人生。作为交换,我每个月进来看你一次,陪你说话。你不会再孤单。”
古神沉默了。
白色的空间里,无数画面在流动。
过了很久,古神开口了:
“你和你父母一样天真。”
“但我比他们多一样东西。”
“什么?”
“我妹妹。”陈默说,“她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变成门。你也有我陪,你也不会再孤单。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古神又沉默了。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像是风铃,像是海浪,像是千万个孩子在同时笑。
“好。”古神说,“我答应你。”
白色的光包裹了陈默。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伸、被重组,但他没有害怕。因为他知道,陈夕在等他。
陈默睁开眼时,他回到了大厅。
沈无咎还站在原地,陈夕和四个幸存者也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陈夕身上的银色光纹消失了,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其他四个人也都恢复了正常,茫然地看着四周。
“哥!”陈夕冲过来抱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陈默摸了摸她的头,“结束了。”
他看向沈无咎。
沈无咎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释然,又像是悲伤。
“你做到了。”他说,“我输了。”
“你没有输。”陈默说,“你只是……太孤独了。”
沈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吧。”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
“原初之梦的封印松动了,我也该走了。”他说,“陈默,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那本笔记本,掉在地上。
陈默走过去捡起来,翻开。
笔记本里记录着沈无咎十六年来的研究,还有他和陈默父母的合照——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笑容灿烂。背面写着一行字:
【致阿明和小雅:愿你们找到真正的梦。——无咎】
陈默合上笔记本,把它揣进口袋。
“走吧。”他说,“回家。”
他们走出银海城时,天已经亮了。
满月之夜过去了,但没有人变成门。七个卵被古神亲手取出,化作七道银色的光,飞回了原初之梦。
陈夕站在悬崖边,看着海面。
银色的光流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初升的太阳,把海水染成金色。
“哥。”她说,“我梦到爸妈了。”
“嗯?”
“他们说,他们一直在等我。但他们不急着让我过去,因为他们知道,我这边还有你。”陈夕转过头,看着陈默,笑了,“哥,我想吃红烧肉。”
陈默也笑了。
“好,回家给你做。”
老张和其他四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陈默。”老张说,“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陈默想了想,“先报警,把那个诊所彻底封了。然后,你们该干嘛干嘛,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那你呢?”
“我?”陈默看了一眼陈夕,“我陪我妹妹。然后……每个月进一次梦,陪一个老朋友聊天。”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事打电话。”
“一定。”
一个月后。
陈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拉上窗帘,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梦境。
他站在那片白色的空间里。
古神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今天它的形状像一只巨大的鲸鱼,银色的,优雅地漂浮在空中。
“你来了。”古神说。
“嗯。”陈默坐在地上,“今天带了点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陈夕的合照,上周去海边拍的。
古神凑过来,用光构成的“眼睛”看了看照片。
“她长大了。”
“嗯。”陈默笑了,“她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我还没同意。”
“为什么?”
“因为那小子看起来不太靠谱。”
古神笑了,鲸鱼的尾巴轻轻摆动。
“你像个父亲。”
“我本来就是。”陈默说,“从十岁起就是了。”
白色的空间里,一人一神,静静地坐着。
外面,阳光正好。
陈夕在客厅里看电视,哼着歌,等着哥哥出来陪她吃午饭。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后记:
陈默后来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就在老诊所原址的对面。他没有用任何超自然手段,只是用普通的方式,帮助那些被噩梦困扰的人。
陈夕上了大学,学的是心理学。她说她想搞清楚,梦到底是什么。
每个月满月之夜,陈默都会进一次梦,陪古神聊天。他们聊现实世界的新闻,聊陈夕的男朋友(后来换了三个),聊红烧肉的做法。古神很喜欢听这些,它说,这些琐碎的日常,比任何宏大的梦境都有趣。
老张退休了,开了家小面馆。陈默和陈夕经常去光顾。
那本沈无咎的笔记本,被陈默锁在抽屉最深处。他偶尔会翻出来看看,看看那两个年轻人的笑容。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陈夕,关于古神的全部真相。
有些秘密,就让它留在梦里吧。
毕竟,现实已经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