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杨思年救下,是六岁的时候。
在国公府后花园,满园姹紫嫣红,我奔跑着去追飞舞的蝴蝶,不慎掉湖里了,十岁的他勇敢地跳下水救了我。
第二次被杨思年救下,是十六岁的时候。
举家从西北赶回京都,途中,遭遇山匪打劫,杨思年回京办事路过此地,顺带剿匪,救下了我。
第三次……不对,第三次是我救了他。
第一章 落水结缘
景元二十年,阳春三月。
定国公府的后花园里姹紫嫣红,春色满园。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进碧波湖里,随水波荡漾。
今天是世子杨思年十岁的生日宴会,府中宾客盈门,车马把门口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十岁的杨思年穿着一身石青色暗云纹锦袍,眉目已经显出几分少年英气。
他牵着六岁的表妹甄若曦,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
"表哥,你看那里有蝴蝶!"甄若曦松开杨思年的手,伸手指着湖边一丛迎春花上停着的一只粉蝶,小跑着追了过去。
杨思年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提醒:"慢些跑,湖边石头滑。"
话音未落,就听见"扑通"一声。
杨思年抬头一看,甄若曦已经掉进了碧波湖里。
湖水虽不深,但六岁的孩子掉进去,惊慌之下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
"若曦!"杨思年来不及多想,蹬掉靴子,纵身跳入水中。
他从小习武,水性极好,几下就游到了甄若曦身边,一把捞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岸边游。
岸上的丫鬟婆子们见状,慌忙拿了长竹竿伸过来。
杨思年单手攀着竹竿,单手抱着甄若曦,踩着水上了岸。
甄若曦浑身湿透,小脸煞白,嘴唇发紫,一个劲儿地咳嗽。
"表妹,你怎么样?"杨思年把她放在岸边的石凳上,拧着自己袍子的水。
甄若曦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小声说:
"表哥,我没事……"
"还说没事,嘴唇都紫了。"
杨思年皱眉,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
"先回屋换衣裳。"
这时,定国公夫人和甄夫人(她们是亲姐妹)闻讯赶来,看见两个孩子湿淋淋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定国公夫人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甄若曦的情况。
"姨母,若曦追蝴蝶掉进湖里了,我跳下去把她捞上来的。"
杨思年站在一旁,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甄夫人双手颤抖,一把抱住女儿,眼眶红了:"可吓死我了!"
定国公夫人看着小小年纪的杨思年,眼中满是赞许和心疼:"思年,你也是,跳下去也不怕着凉。来人,快带世子和表小姐回去换衣裳,烧姜汤送来。"
杨思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
"姨母,我先送若曦过去换衣服。"
"好好好,快去吧。"定国公夫人轻轻抚了下他的头。
杨思年牵着甄若曦的手往厢房走。
甄若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小声说:
"表哥,谢谢你救我。"
杨思年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一扬:
"以后别追蝴蝶追到湖边去了。"
"嗯。"甄若曦用力点头。
第二章 病愈定亲
甄若曦落水受了寒气入侵,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热来。
定国公夫人是甄若曦的姨母,心疼得不得了,连夜派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来。太医诊了脉,说是寒气侵体,需得好好将养。
"开一副驱寒温补的药,连服七日,忌生冷,多饮姜汤。"老太医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
定国公夫人亲自盯着小厨房煎药,一日三次,盯着甄若曦喝下去。
甄若曦病了整整半个月,才渐渐好转。
这半个月里,杨思年每日都来探望,有时候带一碟点心,有时候带一本新得的画册。
"表哥,你不用天天来,我好多了。"
甄若曦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杨思年坐在床边的杌子上,把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桂花糕:
"你不是说想吃桂花糕吗?我让厨房做的。"
甄若曦眼睛一亮,坐起来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笑了:
"好吃。"
杨思年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半个月后,甄若曦的病彻底痊愈了。
甄夫人带她去相国寺烧香祈福,还愿祈福。
母女俩在佛前虔诚叩拜。甄若曦求了两个平安符,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杨思年。
她从袖中掏出针线荷包,在平安符上认认真真地绣上"杨思年"三个字。
自己的那个也绣上了"甄若曦"。
回去的马车上,甄夫人看着女儿绣平安符的样子,忽然开口:"曦儿,姨母和你母亲商量过了,给你和表哥定娃娃亲。"
甄若曦手上一顿,抬头看母亲:"娃娃亲?"
"嗯。"甄夫人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你姨母本来想定,但你表哥的祖母国公府老太太不同意。”
“不过后来皇太后从宫中传出话来,说你和思年是天生一对,亲上加亲的好姻缘。老太太这才不敢反对。"
甄若曦低下头,看着手中绣着"杨思年"三个字的平安符,觉得以后和表哥就是一家人了。
"太后娘娘……怎么会知道我们?"
甄夫人笑了笑:"你姨母进宫请安时提了一嘴,太后娘娘便记在了心里。说到底,也是你的福气。"
甄若曦没说话,只是把平安符小心地收进怀里。
第三章 十里长亭送别
景元二十一年春,圣上下旨,外放翰林院编修甄世安去西北兰陵郡做郡守。
圣旨来得突然,甄家上下忙了半个月收拾行装。兰陵远在西北,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定国公夫人带着杨思年来到都城外的十里长亭送行。
长亭外,杨柳依依。
甄家的马车排了长长一队,二十多个护卫骑马在两侧护卫。
车里装满了生活用品粮食、衣物、药材,还有甄夫人这些年攒下的细软。
"姨母,表哥。"
甄若曦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杨思年已经十一岁了,身量抽长,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他走到马车边,看着甄若曦。
"若曦。"
甄若曦从怀里掏出那个平安符,递给他,
"这个给你,相国寺求的,我绣了你的名字。"
杨思年接过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歪歪扭扭的绣字。
"我也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
甄若曦指了指自己怀里。
杨思年把平安符郑重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从袖中取出一柄小木剑:
"这个给你防身。我在军中木匠那里做的,虽不是真剑,但削木头还是可以的。"
甄若曦接过木剑,剑身不过一尺长,剑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
"谢谢表哥。"
她握着木剑,眼眶有些发红。
定国公夫人拉着甄夫人的手,依依不舍:"妹妹,到了兰陵记得写信来。"
"姐姐放心,我会的。"甄夫人含泪点头。
甄世安拱手向杨鼎和定国公夫人行礼:"国公爷,夫人,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后会有期。"
杨鼎摆手:"甄大人,一路保重。"
"启程了!"前面传来车夫的吆喝声。
马车缓缓启动。甄若曦趴在车窗上,看着杨思年站在长亭下,身影越来越小。
她把木剑贴在胸口,小声说:"表哥,我会想你的。"
第四章 远赴兰陵
从京都到兰陵郡,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一路上翻山越岭,穿过戈壁荒漠。
甄若曦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天地,西北的风沙粗粝,和京都的温润完全不同。
"爹,还有多远?"
甄若曦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斗篷,小脸被风吹得通红。
甄世安骑在旁边,笑着说:"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队伍在一个黄昏时分抵达了兰陵郡城。
兰陵是西北古城,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城中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比甄若曦想象中要繁华得多。
郡守府早已有人打扫干净,甄家一行人安顿下来。
当晚,甄世安召集了所有护卫,吩咐道:"从今日起,府中内外都要小心。兰陵虽是郡城,但地处边陲,鱼龙混杂。你们二十余人分班值守,不可懈怠。"
"是!"护卫们齐声应道。
甄夫人带着甄若曦巡视了府中各处院落,最后在书房坐下。
"曦儿,从明日起,爹娘给你请了先生。"甄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一文一武,都是当地的名师。"
"武先生教什么?"
甄若曦眼睛一亮。
"骑射剑法。"甄世安走进来,笑着坐下,"曦儿,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不指望你考取功名,但文要通情达理,武要能自保。你可愿意?"
甄若曦握紧袖中的小木剑,用力点头:
"愿意!"
第五章 十年成长·甄若曦
兰陵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文先生姓周,是当地有名的宿儒,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他教甄若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也教她书法和棋艺。
武先生姓赵,曾是边军老兵,四十来岁,左腿有点跛,但身手极好。
他教甄若曦骑马射箭,又教她一套剑法。
甄若曦上午跟周先生读书,下午跟赵先生习武。
第一年,她连马都不敢骑。赵先生牵来一匹温顺的小母马,她战战兢兢地爬上去,被颠得屁股疼了三天。
第二年,她已经能策马小跑了。赵先生开始教她射箭,第一天拉弓,胳膊酸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第三年,她射箭能中三十步外的靶心。赵先生教她剑法,那柄软剑在她手中渐渐有了灵气。
第四年、第五年……一年又一年,甄若曦从六岁的小女孩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女。
她骑术精湛,能策马飞驰中回身射箭;剑法凌厉,软剑在她手中如银蛇吐信;
文章写得清丽脱俗,一手簪花小楷更是被周先生赞为"有卫夫人遗风"。
甄世安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
"曦儿,你比你娘当年还强。"他常这样笑着说。
甄夫人则忙着一件事,就是给女儿准备嫁妆。从甄若曦七岁起,她就开始一点点置办,铺子、田庄、金银细软,一样一样地攒。
"你姨母说了,若曦嫁过去不能让人小看了。"甄夫人一边清点嫁妆单子一边说。
甄若曦红着脸说:"娘,八字还没一撇呢。"
"迟早的事。"甄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
第六章 十年成长·杨思年
京都定国公府。
杨思年八岁便入宫做了太子伴读。
太子比他大两岁,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显出几分帝王气象。
两人同窗共读,关系极好。太子性子沉稳,杨思年聪慧机敏,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思年,这道题你是怎么解的?"太子指着案上的一道策论题。
杨思年扫了一眼,提笔便写:"当以屯田制为根本,辅以商税改革……"
太子看完,拍案叫绝:"妙!先生昨日讲了一整天,我还没想通,你片刻便解了。"
杨思年谦虚道:"殿下过奖了。"
十六岁那年,杨思年向父亲杨鼎请命,要去北境军营历练。
杨鼎是镇北大将军,在北境经营了二十年,军中威望极高。
他看着儿子,眼中既有不舍,又有欣慰。
"去吧。男儿志在四方。"
杨思年到了北境,从最底层的百夫长做起。他作战勇猛,用兵如神,短短几年便屡立战功。
十八岁,升千户。
二十岁,升参将。
二十二岁,封振威大将军,统领北境三军。
他深谋远虑,训练军队、调度粮草、筹备药草、买办兵器、置办军士棉衣,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
军中上下对他既敬且畏。
"世子爷(将军)做事,比老将军还细三分。"副将赵虎常这样感慨。
杨思年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北境关乎国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贴身衣袋里,始终装着那个平安符。
十年了,符纸已经泛黄,绣线也有些褪色,但他从未离身。
第七章 山匪劫杀
景元三十年深秋,秋风萧瑟。
甄世安在兰陵郡守任上做了十年,政绩斐然。圣上下旨,调他回京任户部侍郎。
甄家上下欢天喜地,收拾行装准备回京。
这一次回京,队伍比十年前来时更加庞大。
甄世安在兰陵十年,积攒了不少财物,加上甄夫人给女儿准备的嫁妆,足足装了三十多辆马车。
护卫也增加到了五十人。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发了。
走了半个月,进入了一片山区。
这里距离京都还有两百多里,山路崎岖,两旁是密林。
"大人,前面这段路不大太平。"领队的护卫队长压低声音说。
甄世安点头:"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呼哨,林中冲出一百多号山匪,个个手持刀枪,凶神恶煞。
"不好!有埋伏!"护卫队长大喊。
山匪来势汹汹,将车队团团围住。甄府护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便有数人受伤。
"保护大人!保护小姐!"护卫队长浑身是血,仍在苦战。
甄世安护着妻女退到一辆马车后,拔出佩剑。甄若曦则抽出软剑,站在父母身前。
"爹,娘,你们退后。"
她面色冷静,全然不似闺阁女子。
山匪头目骑在马上,狞笑道:"识相的把财物交出来,爷留你们全尸!"
甄世安冷笑:"做梦!"
双方正僵持不下,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振威大将军到!"一声高喝,震彻山谷。
山匪头目脸色大变:"振威大将军?杨思年?"
只见一队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一人身穿亮银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入匪群。
枪出如龙,所向披靡。山匪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不到一盏茶功夫,一百多号山匪便被打得四散逃命。
甄若曦握着软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那个骑在黑色宝马上、身穿亮银甲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八章 重逢
战斗结束,黑甲骑兵收拢阵型。
为首的银甲将军策马来到甄家车队前,翻身下马。
甄世安和甄夫人从马车后走出,甄若曦也跟了出来。
杨思年单膝跪地:"姨父,姨母,思年来迟了。"
"思年!"甄世安又惊又喜,上前扶起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思年起身,目光越过姨父,落在甄若曦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凝视。
十年了。
甄若曦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追蝴蝶掉进水里的小女孩了。
她骑在一匹白色宝马上,身着窄袖白色锦袍,腰封玉带,配着一柄软剑,玉簪束发。
肤如凝脂,眉若远山,唇红齿白。
活脱脱一个少年侠客的模样。
杨思年也变了。
十一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一岁的男人。
剑眉入鬓,星眸深邃凌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气势逼人。
亮银甲衬得他英武不凡,腰间长剑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甄若曦看着他,脑海里翻涌着十年前的记忆。
那个跳进湖里救她的男孩,那个在长亭送别时收下平安符的少年。
杨思年也在看她。
他脑海中的小女孩,追着蝴蝶跑,掉进水里呛得直咳嗽,把平安符绣得歪歪扭扭……如今站在眼前的少女,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若曦。"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表哥。"甄若曦也笑了,眼眶微热。
甄夫人擦了擦眼角:"好孩子,多亏了你。"
杨思年这才收回目光,向甄世安行礼:
"姨父,思年回京是休假,同时也为进京筹备军需品。半路听闻这山路不太平,便带了一队人来看看,没想到真遇上了。"
甄世安拍拍他的肩:"贤侄,你这是救了甄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啊。"
杨思年摇头:"分内之事。"
第九章 入京
一行人收拾了车马行李,将受伤的护卫简单包扎,继续向京都进发。
杨思年让黑甲骑兵在前后护卫,他自己则骑马走在甄家的车队旁边。
甄若曦骑着白马,和他并辔而行。
"表哥,你这些年……"她欲言又止。
杨思年侧头看她:"我这些年都在北境。你呢?兰陵好吗?"
"挺好的。"甄若曦笑了笑。
"我学了骑马射箭,还会使剑。周先生说我文章写得不错,赵先生说我剑法有七分火候。"
杨思年挑眉:"赵先生?"
"我的武先生,以前是边军的老兵。"
杨思年笑了:"看来姨父对你期望很高。"
"爹说,女孩子也要能自保。"甄若曦扬了扬下巴。
"我可不是当年那个掉进水里的小丫头了。"
"我知道。"杨思年目光柔和下来。
"你刚才握剑的样子,我看见了。"
甄若曦耳根微热,别过脸去。
傍晚时分,京都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处车水马龙,守城士兵查验了路引,放行。
穿过繁华的街道,甄家车队抵达了甄府门前。
甄府管家早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信,把府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主院、小姐院子、客院都收拾妥当了。
杨思年把甄家一行人送到门口,翻身上马。
"姨父,姨母,若曦,我先回府了。改日再来拜访。"
甄世安拱手:"贤侄,辛苦了。"
甄若曦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打马离去,银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她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十年了,和她的一模一样。
第十章 面圣封官
第二天一早,甄世安穿戴整齐,入宫面圣。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龙椅,听甄世安述职。
"兰陵郡十年,民风淳朴,商贾云集,税收较前增长三成……"甄世安将兰陵十年政绩一一禀报。
皇帝越听越高兴,龙颜大悦。
"甄世安,你在兰陵十年,政绩卓著,朕心甚慰。即日起,擢升你为户部侍郎,正三品。另赏金银各千两,锦缎百匹,用于修缮府邸。"
"臣,谢主隆恩!"甄世安跪地叩首。
退朝后,甄世安回到府中,将好消息告诉了妻女。
甄夫人喜笑颜开:"老爷终于回京了,还是升了官。"
甄若曦也替父亲高兴:"爹,恭喜。"
门房陆续收到了不少京都亲友送来的贺礼。定国公府、镇国将军府、太尉府……各家的帖子堆了一桌子。
甄夫人一边清点一边说:"回头要去各家回拜。"
甄若曦帮母亲整理礼单,忽然想起什么:"娘,姨母那边……"
"你姨母昨日就派人送了礼来,比谁都早。"甄夫人笑着看了女儿一眼,"还附了一封信,说是让你去府里坐坐。"
甄若曦脸一红:"我……我改日就去。"
第十一章 花厅叙旧
三日后,甄夫人带着甄若曦回定国公府探亲。
花厅里,定国公夫人和甄夫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张圆桌上摆着茶盘,一壶花茶,两个茶盏,四碟精致点心。
姐妹俩很久不见了,边喝茶边闲聊。
甄若曦被丫鬟领去后院看花,花厅里只剩姐妹俩。
"妹妹,你这一去就是十年。"定国公夫人给甄夫人斟茶,"若曦都长成大姑娘了。"
甄夫人点头:"是啊,当年走的时候才七岁,如今十六了。性子倒是不像我,倒像她爹,又倔又硬。"
定国公夫人笑了:"像她爹好,有主见。思年也是,在北境那几年,越发沉稳了。"
两人喝着茶,聊起这十年的变化。
甄夫人压低声音:"姐姐,我听说老太太把谢家那个丫头接过来了?"
定国公夫人的笑容淡了些:"是。老太太的外甥女谢茵茵,父母双亡,老太太心疼她,接到府里抚养。说是要给她寻门好亲事。"
甄夫人试探道:"老太太……不会是想让她嫁给思年吧?"
定国公夫人冷笑一声:"何止是想。老太太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都被我挡回去了。太后娘娘的赐婚还在呢,她敢明目张胆地违逆?"
甄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若曦和思年,可是皇太后亲口说的天生一对。"
"可不是。"定国公夫人握住妹妹的手,"妹妹,我想尽快把婚事办了。若曦也十六了,思年二十了,都该成家了。"
甄夫人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就等老爷在户部站稳脚跟,挑个好日子。"
第十二章 春日宴筹备
新年过后,京都的贵胄们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社交旺季。
定国公府要办春日宴的消息传遍了京都。
据说这次宴会的真正目的,是给谢茵茵撮合一门上好的婚事。
"老太太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定国公夫人冷笑,"借着春日宴的名义,把各家青年才俊都请来,好让谢茵茵挑。"
甄夫人皱眉:"那若曦怎么办?"
"放心。"定国公夫人胸有成竹,"太后娘娘的赐婚不是摆设。再说了,思年那孩子,心里只有若曦。"
春日宴定在二月十八。
请帖发出去之后,京都各府的回帖如雪片般飞来。
定国公府的宴席向来是京都青年才俊和贵女们趋之若鹜的场合。
甄若曦也收到了请帖。
"娘,我去吗?"她拿着烫金请帖,有些犹豫。
甄夫人笑着点头:"去。怎么不去?你表哥的春日宴,你这个表妹不去像什么话?"
甄若曦抿嘴笑了。
二月十八这天,甄若曦穿了一身浅粉色长裙,外罩白色狐裘,梳了飞仙髻,插了一支凤翅金钗,鬓边缀着一朵宫花。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紧张。
"小姐真好看。"丫鬟春桃笑着说。
甄若曦深吸一口气:"走吧。"
第十三章 碧波亭重逢
定国公府的后花园里,春日宴办得热闹非凡。
男子席面在左边的水榭,女子席面在右边的花厅,中间用围屏隔开。
甄若曦被丫鬟引到花厅,和各家贵女们见礼。
谢茵茵也在其中,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容貌清秀,举止娴雅,正被几位贵女围着说话。
甄若曦没有凑过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宴席过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去,在花园里游赏。
甄若曦独自沿着湖边的小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碧波亭。
碧波亭是湖心的一座八角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曲桥相连。亭中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她走上曲桥,忽然看见亭中已有人先到了。
那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望着湖面。
一身蓝色宽袖长袍,玉簪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甄若曦脚步一顿。
那人似有所觉,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杨思年眉飞入鬓,黑眸幽深,唇角微扬,凝视着她。
十年前那个跳进湖里救她的男孩,十年前在长亭送别时收下平安符的少年,如今就站在她面前。
甄若曦站在曲桥上,心跳如鼓。
"若曦。"杨思年开口,声音低沉温润。
"表哥。"她走上前去,在亭中站定。
两人之间不过三步距离,却仿佛隔了十年的光阴。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杨思年笑了:"你先说。"
甄若曦抿了抿唇:"你瘦了。"
杨思年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在北境风沙大,晒得黑了些,倒没瘦。倒是你,长高了,也……好看了。"
甄若曦耳根发烫,别过脸去:"表哥就会取笑人。"
杨思年走到石桌边,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个平安符。
十年了,已经泛黄褪色,但"杨思年"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我一直带着。"他说。
甄若曦也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个,放在旁边。
两个平安符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
杨思年看着那两个平安符,眼中柔光如水。
"若曦,等我从北境回来,我们就成亲。"
甄若曦抬头看他,眼中泛起水光,用力点头。
第十四章 落水救人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甄若曦和杨思年同时转头,看见湖中有人扑腾。
是谢茵茵。
她在水里挣扎着,头发散开,衣裙浸水,看起来十分狼狈。
杨思年微微蹙眉,站在亭中没有动。
甄若曦已经学会游泳,她没有犹豫,脱掉狐裘外袍,纵身跳入湖中。
湖水冰凉刺骨,但甄若曦游得极快,几下便游到了谢茵茵身边。
"抓住我!"她一把捞住谢茵茵的胳膊。
谢茵茵死死抓住她,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甄若曦咬牙带着她往岸边游。
杨思年已经飞身下亭,在岸边接应,一把将两人拉了上来。
谢茵茵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她装死。"杨思年冷冷地说。
甄若曦愣了一下,低头细看,发现谢茵茵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丫鬟们赶来了,七手八脚地把谢茵茵扶起来,给她披上外套。
定国公府的老太太闻讯赶来,急得直跺脚:"快!快送回院子!叫府医来!熬驱寒药!"
谢茵茵被丫鬟搀扶着走了,临走时还偷偷瞥了杨思年一眼。
甄若曦站在湖边,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冷得微微发抖。
杨思年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低声说:"别着凉。"
甄若曦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救她?"
杨思年冷笑:"她要是真溺水,我自然会救。但她那点把戏,骗不了我。"
"什么把戏?"
"她落水的地方水只到腰,她故意往深处扑腾,又故意往我这边游。"
杨思年眼神冷冽,"若我下去救她,她便赖上了。"
甄若曦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心思。"
"走吧,回去换衣裳。"杨思年牵起她的手。
第十五章 装病与谋划
甄若曦回到宴席上,找到甄夫人,把救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定国公夫人也在一旁,听完之后冷笑不止。
"果然如此。"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丫头,心机倒是不浅。"
甄夫人皱眉:"她这是冲着思年来的?"
"不然呢?"定国公夫人放下茶盏,"她落水的地方我去看过了,水最深不过三尺。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淹死在那种地方?"
甄若曦说:"表哥也看出来了,说她故意往他那边游。"
定国公夫人冷笑:"她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要是周围没有别人,就只有思年在场,那她落了水,思年总不能见死不救。”
“救上来之后,孤男寡女,她再一哭二闹三上吊,老太太就有了借口逼着思年娶她。"
甄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好狠的算计。"
"不能让她得逞。"定国公夫人站起身,"这婚事得尽快办了。"
甄若曦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定国公夫人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若曦,你放心,姨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甄夫人也点头:"回去我就跟你爹商量,挑个好日子。"
当天下午,甄世安就收到了定国公夫人的帖子,约他明日过府一叙。
第二日,两位国公爷和甄世安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出来时,三人都面带笑容。
婚期定在五月初六。
还有不到三个月。
第十六章 备嫁
甄夫人从十年前就开始准备甄若曦的嫁妆了。
京都城中的铺子、田庄,早在五年前就陆续去官府备案,改成了甄若曦的名字。
"这是南街的绸缎庄,这是西市的药材铺,这是城东的田庄三百亩……"甄夫人拿着嫁妆单子,一项一项地清点。
甄若曦坐在一旁,看着那长长的单子,心里又甜又酸。
"娘,你准备得太周全了。"
甄夫人白了她一眼:"你姨母说了,嫁妆不能寒酸,不然到了婆家被人小看。再说了,你爹如今是户部侍郎,三品大员,嫁妆太薄了也说不过去。"
除了铺子田庄,还有金银细软、绫罗绸缎、古董字画、家具摆设……整整列了三大张单子。
甄夫人又去了京都最好的绣庄,定制了甄若曦的嫁衣。
"要最上等的苏绣,金线要用足金的。"她吩咐绣庄掌柜。
嫁衣是正红色,上绣百鸟朝凤,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甄若曦试穿的时候,甄夫人看着女儿,眼眶红了。
"我女儿真好看。"她抹了抹眼角。
甄若曦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开:"娘,好看吗?"
"好看,好看。"甄夫人连连点头。
第十七章 婚期将至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越来越近。
甄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府门重新油漆,窗棂换了新纸,院子里种了新的花草。
京都各府的贺礼源源不断地送来。
定国公府送了一套红木家具,太尉府送了一对翡翠如意,太子府送了一块御赐的端砚……
甄若曦被关在府里,不能出门,每日只是试嫁衣、学规矩。
"小姐,定国公府送来的帖子。"春桃捧着一封烫金帖子进来。
甄若曦接过来看,是杨思年写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若曦,婚期将至,我心甚喜。北境军务繁忙,五月初三我便回京。届时,亲自来迎你过门。思年。"
甄若曦把信贴在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扬。
五月初三,杨思年果然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从北境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银甲未卸,直接去了甄府。
甄世安在花厅见了他。
"姨父。"杨思年行礼。
甄世安打量着他,满意地点头:"好,好。精神头十足。"
"思年,婚期就在后日了。"甄世安正色道,"你可想好了?"
杨思年目光坚定:"姨父放心,思年此生只娶若曦一人。"
甄世安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十八章 大婚
景元三十一年五月初六。
吉时已到。
定国公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门口的石狮子也披了红。
京都的百姓们早早地挤在街道两旁,等着看迎亲队伍。
杨思年身穿大红喜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胸前戴着大红花。
他今日特意刮了胡子,眉飞入鬓,眸似繁星,高鼻薄唇英气逼人,引得街边少女们窃窃私语。
"那就是振威大将军?好生俊俏!"
"听说才二十岁,就封了将军,真是少年英雄。"
"可惜已经定亲了,不然……"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一路来到甄府门前。
甄若曦头上盖着红盖头,身穿那件百鸟朝凤的嫁衣,在春桃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起轿!"
花轿颤颤悠悠,向定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十里红妆,金银玉器、绸缎布匹、家具摆设……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嫁妆,比郡主出嫁还丰厚!"有人感叹。
"甄家在兰陵十年,攒下的家底可不是盖的。"
花轿到了定国公府,杨思年下马,接过红绸,牵着花轿里的甄若曦下了轿。
两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第十九章 洞房与敬茶
春宵一刻值千金。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杨思年挑开甄若曦的盖头,露出她娇艳如花的面容。
"若曦。"他低声唤道。
甄若曦抬眼看他,眼中含羞带怯,却也有几分坚定。
"表哥。"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两人起身,梳洗打扮后去给公婆敬茶。
定国公杨鼎还在北境,未能赶回,只有定国公夫人在座。
甄若曦双手奉茶:"母亲,请用茶。"
定国公夫人接过茶盏,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快起来。"
她从腕上褪下一对翡翠玉镯,套在甄若曦手上:"这是婆婆给媳妇的见面礼。"
甄若曦低头道谢。
回到房中,甄若曦从箱底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叠银票。
"这是……"杨思年挑眉。
"钱。"甄若曦把锦盒推给他,"我爹这些年攒的,加上我娘给我备的嫁妆里的一部分。你拿去筹备军需品。"
杨思年看着那叠银票,少说也有五万两。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好。我正缺钱买棉衣和药草。这笔钱,我记下了。"
甄若曦笑了:"记什么记,又不是借给你的。"
杨思年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借的,是咱们家的。"
第二十章 北境岁月
时光荏苒,转眼十年。
杨思年三十岁生日这天,北境荣安城将军府里热闹非凡。
一家六口围坐在正厅里。
大儿子杨振北和二儿子杨振南是双胞胎,已经八岁了,长得虎头虎脑,正缠着父亲比划拳脚。
"爹,你教我那一招!就是上次把那个坏蛋摔出去的那招!"振北嚷嚷着。
"不行,先教我!我先说的!"振南不服气。
杨思年笑着按住两个儿子的脑袋:"排队,一个一个来。"
女儿杨念臻五岁了,安静地坐在甄若曦身边,手里抱着一本《黄帝内经》的幼儿版,看得津津有味。
小儿子杨振西才一岁,在乳母怀里咿咿呀呀地笑着。
甄若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安宁。
"娘,你看什么?"念臻抬起头问。
"看你爹和哥哥们闹。"甄若曦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杨念臻放下书,认真地说:"娘,我以后要学医,给军中的叔叔伯伯们治病。"
甄若曦一怔,随即笑了:"好,娘支持你。"
杨振北和杨振南在军中厮混惯了,成日跟着父亲习武,爬墙上树,没一刻安生。
军中请来的名医李三成了念臻的启蒙老师,小姑娘学医的天赋极高,五岁就能认出几十种药材。
甄若曦偶尔会想起京都的日子,想起那个春日宴,想起碧波亭的重逢。
但她从不后悔来到北境。
这里有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一切。
第二十一章 太子妃
一眨眼又过了十年。
新帝也已登基十年了。
杨思年四十岁生日这天,北境已经安定了十年,再无战事。
将军府上下张灯结彩,正准备庆贺,忽然一匹快马冲入府中。
"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杨思年连忙整衣出迎,跪地接旨。
传旨的是皇帝的心腹太监黄公公,他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振威大将军杨思年之女杨念臻,温良恭俭,才德兼备,着封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杨思年叩首:"臣,接旨谢恩。"
黄公公笑眯眯地扶起他:"杨将军,恭喜恭喜啊!女儿做了太子妃,您就是国丈了!"
杨思年拱手:"黄公公辛苦了,里面请茶。"
送走黄公公,杨念臻从后院出来,脸上还带着红晕。
"爹,娘……"她有些不知所措。
甄若曦上前抱住女儿:"好孩子,这是你的福气。"
杨思年也笑了:"念臻,你愿意吗?"
杨念臻低头,轻轻点头:"女儿愿意。太子殿下……是个好人。"
明年五月,杨念臻将回京完婚。
一家人又忙碌起来,准备嫁妆、置办衣物、打点行装。
甄若曦看着女儿,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第二十二章 幼子上进
杨念臻定亲的消息传开,将军府里最高兴的,竟然是最小的儿子杨振西。
这孩子今年十岁,从小不爱习武,只爱读书。
杨思年一度担心他文弱,但甄若曦说:"随他吧,不是每个孩子都要上战场。"
可自从姐姐定了太子妃,杨振西忽然像变了个人。
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天黑了还在练剑。
"振西,你这是怎么了?"甄若曦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书房。
杨振西放下笔,认真地说:"娘,姐姐要嫁去东宫了,离咱们这么远。我要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以后才能保护姐姐。"
甄若曦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热。
"好孩子。"她放下莲子羹,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姐姐有太子保护,不会受委屈的。但你要上进,娘和爹都高兴。"
杨振西用力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不给你和爹丢脸。"
杨思年听说后,难得地夸了小儿子一句:"振西这孩子,有心了。"
从那以后,杨振西更加刻苦。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剑,白天跟着先生读书,晚上挑灯夜读。
三年后,他考中了举人,成了北境最年轻的举人。
杨思年笑着说:"这小子,比他爹强。"
第二十三章 归京袭爵
寒来暑往一晃又是十年。
杨思年五十岁了。
北境在他的经营下,已经成为大晋国最安定、最富庶的边疆重镇。
这一年,杨鼎上书请求圣上,将定国公爵位传给杨思年。
"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恳请圣上恩准臣子杨思年承袭爵位,臣愿在家中闲居养老。"
圣上准奏。
杨思年带着全家回到京都。
定国公府早已修缮一新,老国公杨鼎在府中花园里种花养鸟,怡然自得。
"爹。"杨思年跪在父亲面前。
杨鼎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定国公府交给你,我放心。"
甄若曦站在旁边,看着丈夫穿上国公的朝服,戴上金冠,心中感慨万千。
从六岁落水被他救起,到十六岁重逢,到二十一岁成亲,到如今五十岁袭爵。
三十年了。
她从那个追蝴蝶的小女孩,变成了四个孩子的母亲,变成了定国公夫人。
杨思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若曦,我们回来了。"
甄若曦点头,眼眶微热:"嗯,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 尾声
某一天夜里。
甄若曦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她披衣起身,看见书房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悄悄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杨思年坐在书桌边,穿着一身白色中衣,手里拿着那柄用了多年的宝剑,在慢慢擦拭。
烛光映在他脸上,眉目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凌厉。
他擦得很仔细,剑刃上的每一寸都擦得锃亮。
甄若曦忽然想起,这柄剑陪了他三十年。
北境的风雪、战场的血火、无数个不眠之夜……都在这柄剑上留下了痕迹。
杨思年擦完剑,抬头看向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
他的眼眸里有星光闪烁,也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甄若曦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杨思年回头,看见她,微微一笑:"吵醒你了?"
甄若曦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没有。我只是醒了,发现你不在。"
杨思年放下剑,反手握住她的手。
"若曦。"
"嗯?"
"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跳进那个湖里救你。"
甄若曦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也是。"
窗外,春风吹过,桃花落了一地。
碧波湖的水,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清清浅浅,映着月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