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那我的角色大概是创角时选错了难度。菜、穷、非酋,三大debuff叠满。直到那天,我穿越进了和平精英,才明白,原来我拿的不是菜鸟剧本,是隐藏神级。
一
落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不是因为毒圈刷在了四十公里外,也不是因为我手里只有一把没子弹的P92手枪。
而是因为我的头顶上,清清楚楚地飘着一行血红色的字。
【玩家:菜鸟本菜(你),剩余生命值:1/1】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闪着幽幽的白光,像殡仪馆的灯。
【提示:本局为真实生存模式。击杀玩家可获得其现实寿命,被击杀则现实死亡。祝您游戏愉快。】
愉快你马。
我蹲在P城教堂的钟楼里,身上只有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系统发的降落伞已经自动回收了。
耳边全是脚步,密密麻麻的,像下雨天房檐上的冰雹,每一颗都砸在我天灵盖上。
我玩了三年和平精英,最高纪录是苟到决赛圈,零杀吃鸡。
那还是因为我队友带飞,我趴在草里抖了十五分钟。
可现在,我连草都没有。
钟楼的木地板漏风,毒圈已经在缩了。
第一圈安全区在军事基地那边,隔着一条河两座桥。
我看了看手里那把手枪,弹匣里空空如也。
系统送的五发子弹在我跳伞落地时,因为手抖,打了一发在墙上,剩下四发。
我对着空气练了练瞄准,又怕走火,把枪塞回了裤腰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楼上有人,我听见呼吸声了。”
楼下传来一个粗粝的男声,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
紧接着是拉栓的声音,卡拉,卡拉,两下,是AKM。
我屏住呼吸,缩在钟楼角落的阴影里,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别急,先扔颗雷。”另一个声音,细一点,像是南方人。
然后我就听见了那个让我魂飞魄散的声音,易拉罐拉环被拔掉的“嗤啦”一声。
手雷……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我想起我妈早上还给我发了微信,问我吃没吃早饭。
我想起我昨晚还在乎子上刷“和平精英怎么变强”,收藏了一堆压枪教程,结果今天就用上了,个屁。
我连枪都没开过。
三秒钟过去了,我没听见爆炸声。
五秒钟过去了,我还是没听见。
然后,钟楼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穿着“粉色回忆”套装的女角色冲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把满配M416,枪口直接怼在了我脸上。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浪漫波比”的男角色,手里拿着AKM,枪口对着天花板。
“哟,”那个女角色笑了,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戏谑,“还真是个菜鸟。”
她看了看我腰间的枪:“P92?还是空弹匣?你这也太惨了吧。”
我举着手,抖得像筛糠:“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那个男角色皱了皱眉:“新来的?系统随机拉的?”
女角色歪了歪头:“应该是,看这怂样,连枪都没开过。”
她突然把M416往地上一扔,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手雷,在手里掂了掂。
“来,小菜鸟,姐姐教你个乖。”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甜得像抹了蜜,“这游戏里,落地成盒不可怕。”
她拔掉拉环,手雷在我脚边冒着白烟。
“可怕的是,盒子里装的,是你自己。”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三秒钟的时间,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我玩了三年和平精英,每次落地成盒,我都会骂一句“垃圾游戏”,然后开下一把。
我从来没想过,如果那个盒子里装的真的是我,会怎么样。
我想起我乎子收藏夹里那些“和平精英高手技巧”,第一条就是“落地先找枪”。
我找了,只有一把没子弹的手枪。
我想起我妈早上发的微信,我还没回。
然后手雷炸了。
冲击波把我掀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但我没死,系统提示:受到爆炸伤害,剩余生命值,还是1/1。
我愣了一下。
那个女角色也愣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没死?”她瞪大了眼睛,“这不对啊,这雷贴脸炸,必死的。”
那个男角色反应快,立刻抬起了AKM:“有问题,补掉他。”
枪口对准了我。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扣动了腰间P92的扳机。
“砰!!”
一声枪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
三声枪响之后,世界安静了。
我等了三秒,没感觉到疼。
我睁开眼,看见那个男角色倒在地上。胸口三个血洞,正在化成光点消散。
那个女角色捂着胳膊,M416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惊恐。
“你,你他马怎么做到的?”
她声音都颤了,“空弹匣,你怎么开枪的?而且,而且你怎么打中他的?你明明闭着眼睛!”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P92。
弹匣还是空的。
但枪管在冒烟。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激活隐藏技能,百分百空手接子弹。】
【技能说明:当宿主受到致命伤害时,可自动触发。效果:免疫本次伤害,并以相同弹道反弹击杀者。】
【特别提示:技能触发时,宿主无需消耗弹药,无需瞄准,无需睁眼。】
【特别提示:此技能为唯一隐藏技能,全服仅此一例。】
我愣住了。
那个女角色也愣住了。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M416,突然笑了。
“原来,”她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在笑,“你才是这个游戏里最大的BUG。”
她没跑,也没捡枪,就这么看着我。
“杀了我,”她说,“你就能获得我的寿命。我现实里已经三十七岁了,活不了几年了。你拿了也没用。”
她顿了顿:“但如果你不杀我,我可以带你玩。这游戏,没那么简单。”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P92。
枪管已经不冒烟了,弹匣还是空的。
但我突然觉得,这把枪,比任何满配M416都沉。
我蹲下来,捡起了地上的M416。
子弹是满的,配件是齐的。
但我没对着她。
我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钟楼里回荡。
“我不杀你,”我说,“但你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笑了,笑得比刚才好看多了。
“成交。”她说,“我叫沈乔,玩了八年和平精英,死过十七次,每次都是因为相信别人。”
她伸出手:“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菜鸟。哦不,现在该叫你。”
她看了看我头顶的血条。
【玩家:菜鸟本菜(你),剩余生命值:1/1(锁定)】
“BUG先生。”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游戏,我得赢。
不是为了吃鸡。
是为了回家。
二
沈乔带着我离开了P城。
她说,第一圈毒已经刷了,P城马上就是死城。
再不走,毒圈就能把我那1点血条慢慢磨没。
“毒圈对你没用,”她边走边说,“但对你身边的人有用,你不想看着我被毒死吧?”
我跟着她跑,M416端在手里,压枪压得一塌糊涂。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把枪给我。”
她接过M416,单手压枪,三十发子弹打出去,弹道稳得像一条直线。
“你玩了八年?”我问。
“八年。”她说,“S1赛季就开始玩了。那时候这游戏还没这么花哨,没有皮肤,没有特效,大家穿着一样的衣服,跳伞落地,拼的就是枪法和意识。”
她顿了顿:“后来出了第一套皮肤,第一辆载具皮肤,第一个特效枪。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指了指远处军事基地的方向,那里有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现在这游戏里,有四种人。”她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种,普通玩家,进来就是找乐子的,死了就死了,大不了下一把。第二种,氪金玩家,皮肤满配,枪械满配,但技术也就那样。第三种,高手,真正的高手,枪法如神,意识如鬼,一个人能灭一队。”
她收回三根手指,只剩一根食指竖着。
“第四种,猎人。”
“猎人?”我问。
“专门猎杀玩家的玩家。”她声音压低了,“他们进来,不是为了吃鸡,是为了吃人。每杀一个人,就能获得对方的寿命。杀得越多,活得越久。”
她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这游戏里,活最久的人,活了多少年吗?”
我摇头。
“三百四十七年。”她说,“一个叫‘阎王’的玩家。他从S1赛季就开始猎杀,到现在,身上背着上万条命。游戏里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的ID,【Yan】。”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你是第二个,”她说,“我见过的,第二个有隐藏技能的人。”
“第一个是谁?”
“阎王。”她说,“他的隐藏技能是,无限子弹。”
我后背一凉。
“他还在?”
“还在。”沈乔说,“而且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谁?”
“找一个能克制他的人。”她看着我,“就是你。”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技能是空手接子弹。”她说,“他的技能是无限子弹。你的技能,天生克制他的。”
她顿了顿:“但他也在找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他离开这游戏的东西。”她说,“他在这游戏里困了八年,现实里的身体早就死了。他想出去,但他出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吞噬所有隐藏技能。”沈乔说,“包括你的。”
我后背更凉了。
“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
“对。”沈乔说,“而且很快。”
三
我们一路跑毒,从P城跑到M城,又从M城跑到军事基地外围。
沈乔对地图熟悉得像自己家后院。
哪条路有掩体,哪栋楼有视野,哪个墙角能卡毒圈,她一清二楚。
我跟着她,像个跟屁虫。
路上遇到了两队人,沈乔一个人解决了。
她压枪稳,拉枪快,听声辨位准。
我甚至没看见敌人在哪,她就开枪了,三发点射,一个人头。
“看到了吗?”她一边换弹一边说,“这才是正常玩家的水平。你那个空手接子弹,是外挂级别的,别拿来当常态。”
我点点头。
她又说:“但你这技能,有个致命缺陷。”
“什么缺陷?”
“被动触发。”她说,“只有别人想杀你的时候,你才能反击。如果别人不想杀你,只是想控制你,困住你,你就毫无办法。”
我想了想,确实。
如果沈乔不扔雷,而是直接把我绑起来,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她说,“你得学会主动战斗。你的技能是你的底牌,但不能是你唯一的牌。”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枪,扔给我。
是一把UMP45,满配,枪口补偿,垂直握把,快速扩容,战术枪托。
“拿着。”她说,“从今天起,你每天练枪两千发。什么时候你能压住这把枪的后坐力,什么时候你再碰M416。”
我接过枪,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沈乔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死过十七次,”她说,“每一次,都是被队友卖的。第一次,是我男朋友,他把我推到敌人枪口前,自己跑了。第二次,是我闺蜜,她拿我当诱饵,引敌人出来。第三次,是我徒弟,他为了抢一个人头,从背后给了我三枪。”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我活了三十七年,被卖了十七次。但每次我都能复活,因为我的隐藏技能是,回档。”
“回档?”
“每次死亡,可以回到死亡前十分钟,保留记忆。”她说,“所以我死不了,但我也赢不了。每次回去,还是会被人卖,被人杀。十七次,十七次同样的结局。”
她看着我:“但你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在能杀我的时候,选择了开枪打天花板的人。”
“所以我决定帮你。”她说,“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蠢。”
“蠢?”
“蠢到明明可以杀一个陌生人,换几十年寿命,却选择了相信她。”她笑了笑,“这种蠢人,这游戏里,快绝种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暖。
“那你呢?”我问,“你的回档技能,能回多少次?”
“不知道。”她说,“也许无数次,也许下一次就没了。每次回档,都会消耗寿命。我现实里三十七岁,但我的寿命已经快用完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说。
“谁?”
“我自己。”她说,“八年前的我,第一次进这游戏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但心里还有一点善良。”
她看着我:“后来那点善良,被人卖了十七次。”
“但我今天想再赌一次。”
四
接下来的七天,我每天练枪两千发,从UMP45练到M416,从红点练到六倍镜。
沈乔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纠正我的压枪姿势,调整我的灵敏度。
“你手太僵了,”她说,“放松,别把手机当成仇人。”
“这是游戏舱,”我说,“不是手机。”
“都一样。”她说,“你心里怎么想的,手上就怎么打的。”
第七天,我终于压住了M416的三十发子弹。
弹道从墙壁上扫过去,密密麻麻的弹孔集中在一个人形范围内。
沈乔点了点头:“及格了。”
然后她扔给我一个背包,三级包,里面装满了物资。
“走吧,”她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老玩家。”她说,“他知道阎王的事。”
我们去了G港。
集装箱堆成山,海风带着咸腥味。
沈乔带我爬上最高的那个集装箱,上面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
游戏里的角色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沈乔说,他现实里已经七十多了。
“老陈,”沈乔喊了一声,“我把他带来了。”
老陈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就是你?”他声音沙哑,“那个空手接子弹的小子?”
我点头。
老陈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饮料,扔给我。
“喝吧,”他说,“这游戏里的饮料,能回血。”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像橙汁。
“你知道阎王为什么叫阎王吗?”老陈问。
我摇头。
“因为他本来可以成神,但他选择了做鬼。”老陈说,“S1赛季的时候,这游戏刚开服,大家都菜,都懵,落地成盒是常态。阎王那时候也是个菜鸟,跟你一样,落地只有一把手枪,连子弹都没有。”
“但他运气好,第一个毒圈刷在他身边,他躲进了一个厕所,蹲了二十分钟。然后他发现,毒圈对他没用。”
老陈顿了顿:“他的隐藏技能,不是无限子弹。”
我愣了一下:“不是说……”
“那是后来才有的。”老陈打断我,“他的初始技能是,免疫毒圈。他可以在毒圈里自由行走,不掉血。”
“那无限子弹?”
“是他杀了第一个玩家之后,获得的。”老陈说,“那个玩家是个高手,隐藏技能是子弹复制。阎王杀了他,把他的技能夺了过来。”
我后背发凉。
“技能可以夺?”沈乔问。
“可以。”老陈说,“但只有阎王能夺。因为他的初始技能里,还有一条隐藏属性,吞噬。”
“他能吞噬别人的技能,变成自己的。”
老陈看着我:“所以我说,他本来可以成神。如果他把所有隐藏技能都吞噬了,他就是这游戏里无敌的存在。但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疯了。”老陈说,“他杀了太多人,背了太多寿命,三百四十七年,他现实里的身体早就死了,但他的意识还在游戏里活着。他成了一个数据幽灵,困在这游戏里,出不去了。”
老陈叹了口气:“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所有隐藏技能,吞噬干净,然后,找到离开游戏的方法。”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老陈看了我一眼:“因为你的技能,是空手接子弹。这技能,是唯一能克制他吞噬能力的。”
“为什么?”
“因为他的吞噬,本质上是数据掠夺。他掠夺你的技能数据,变成自己的。但你的技能是反弹伤害,他掠夺你的时候,你的技能会自动触发,把他的吞噬反弹回去。”
老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所以他一定会来找你。”他说,“你是他最后一块拼图。杀了你,他就能吞噬空手接子弹,然后,这游戏里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还有,”老陈补充道,“你的技能还有一个隐藏属性,我研究了很久才发现的。”
“什么属性?”
“反弹。”他说,“当你的技能触发时,不仅能反弹子弹,还能反弹任何针对你的数据操作。包括吞噬,包括控制,包括一切。”
他看着我:“所以你是这游戏里,唯一一个,无法被控制的人。”
我愣了一下。
无法被控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阎王抓不住我,困不住我,只能杀我。
而杀我,就会被反弹。
所以他杀不了我,也控制不了我。
我是他的天敌。
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现实,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和平精英的结算界面。
我妈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问我:“吃不吃?”
我说:“吃。”
然后我醒了。
游戏里的天亮了,阳光透过集装箱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沈乔靠在旁边的集装箱上,睡着了,手里的M416还抱着。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七天前,我还是个在知乎上搜“和平精英怎么变强”的菜鸟。
七天后,我成了一个能压住M416的战士,有一个玩了八年的老玩家当师傅,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给我讲游戏史。
但我还是想回家。
吃我妈煮的面。
“醒了?”沈乔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做噩梦了?”
“没,”我说,“做了个好梦。”
她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她说,“今天带你去杀人。”
“杀人?”
“练了七天枪,该实战了。”她背上背包,“去Y城,那里有一队猎人,专门猎杀新手。我们去把他们杀了。”
“杀他们?”
“对。”她说,“你的技能是被动触发,只有别人想杀你的时候才能用。但如果你主动出击,你的技能就是你的底牌,别人不知道,你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看着我:“记住,这游戏里,主动出击永远比被动挨打强。”
我们去了Y城。
Y城是个大城,楼多,巷子多,适合巷战。
沈乔带着我从东边摸进去,一路清点,一路推进。
“左边楼顶一个,右边窗口一个,”她低声说,“你先打左边,我打右边,同时开枪。”
我深呼吸,抬枪,瞄准。
楼顶那个人在跑动,我的准星跟着他,压枪,开火。
“砰!砰!砰!砰!……”
三十发子弹扫过去,那个人倒地成盒。
沈乔那边也结束了,右边窗口的人被她一枪爆头。
“不错,”她说,“有进步。”
我们继续推进,清了三栋楼,杀了四个人。
我的枪法越来越稳,压枪越来越顺,甚至开始能预判敌人的走位了。
然后我们遇到了第五个人。
他在一栋楼的二楼,卡着楼梯口。
沈乔先上去,被他一枪打残,退了回来。
“是个高手,”她捂着胳膊,“枪法很准,卡位很死,我上不去。”
我看了看楼梯口,又看了看手里的M416。
“我上!”
“你?”
“我的技能是被动触发,”我说,“他打我,我就能反杀。”
沈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心。”
我深吸一口气,冲上了楼梯。
枪声响了。
三发子弹打在我胸口,我感觉到一阵剧痛,但没死。血条还是1/1,锁定。
然后我的技能触发了。
“砰!”
一声枪响,那个人倒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还在疼,但血条没变。
【系统提示:击杀玩家成功。获得寿命:二十三年。】
【当前寿命:二十三年。】
我愣了一下。
二十三年。
这个人,现实里还有二十三年可活。
我杀了他,他就少了二十三年。
沈乔跑上来,看了看地上的盒子,又看了看我。
“怎么了?”她问。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有点沉。”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游戏里,每个人都在赌命。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你杀了他,他少了二十三年,但你多了二十三年。这游戏没有公平,只有生死。”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但我心里知道,这二十三年,我不会白拿。
六
又过了七天,我和沈乔组成了一个固定队。
她负责侦查和指挥,我负责火力输出和抗伤害。
我的空手接子弹成了我们的核心战术,每次遇到强敌,我就冲在前面吸引火力,然后反杀。
我们的战绩越来越好,从Y城打到N港,从N港打到G港,从G港打到军事基地。
我们杀了三十多个人,我的寿命涨到了五百多年。
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每杀一个人,我就觉得肩上沉一点。
那些寿命,那些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没回完的微信。
沈乔看出来了。
“你太善良了,”她说,“这游戏里,善良是奢侈品。”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想变成阎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阎王也不是一开始就疯的。他是被这游戏逼疯的。杀第一个人,他会内疚。杀第十个人,他会麻木。杀第一百个人,他会上瘾。杀第一千个人,他就疯了。”
她看着我:“所以你要记住,你不是阎王。你有底线,你有牵挂,你有想回去的地方。”
“你呢?”我问,“你想回去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老陈来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老了很多,游戏里的角色都开始出现数据波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阎王要来了,”他说,“他知道了你的存在,正在往这边赶。”
“你怎么知道?”沈乔问。
“因为他杀了我的队友。”老陈说,“我那个队友,隐藏技能是千里眼,能看到地图上所有玩家的位置。阎王杀了他,吞噬了他的技能,现在他能看到全图了。”
他看着我:“他还有三天就到。三天之内,你们必须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决战。”老陈说,“要么你杀了他,要么他杀了你。没有第三种可能。”
老陈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阎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说,“他带了一队人,都是被他吞噬了技能的猎人。他们有透视,有锁血,有加速,有隐身。你们要面对的,是一整支军队。”
我看了看沈乔,她也在看我。
“怕吗?”她问。
“怕。”我说,“但怕也得打。”
七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我和沈乔在G港布了防,老陈给我们提供了所有他能提供的物资。
三级头,三级甲,满配M416,八倍镜,狙击枪,手雷,烟雾弹,燃烧瓶。
“阎王的技能是无限子弹和免疫毒圈,”老陈说,“但他最强的,是吞噬。他能在接触你的瞬间,掠夺你的技能数据。所以,你不能让他近身。”
“那怎么办?”我问。
“远程狙击。”沈乔说,“你是空手接子弹,他是无限子弹。你们的技能都是被动的,主动战斗只能靠枪法。”
她顿了顿:“但你的枪法,不如他。”
“那怎么办?”
“所以你需要一个诱饵。”老陈说。
“什么诱饵?”
“我。”沈乔说。
我看着她:“不行。”
“必须行。”她说,“我的技能是回档,我死不了。我可以去引他出来,你趁机狙击。”
“但他能吞噬技能,”我说,“你回档也没用,他吞噬了你的回档,你就真死了。”
“所以你要快。”她说,“一枪,解决他。”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我不去。”
“你必须去。”
“我说了我不去!”
“你他妈给我听着!”沈乔突然吼了一声,眼睛红了,“你以为我想去?我死了十七次,每次都是被人卖!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她说,“我不想再被卖了,但我愿意为你赌一次。”
“因为我信你。”
那天晚上,我练了一整夜的狙击枪。
八倍镜,AWM,子弹上膛,瞄准,开火。
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的手指发麻,眼睛发酸。
沈乔坐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
天亮的时候,老陈来了。
“他来了。”他说,“在M城,往这边走。”
我站起来,背上AWM,拿上M416。
“走吧。”我说。
八
M城。
我和沈乔埋伏在城外的山坡上,八倍镜里,能看到M城的轮廓。
“他进M城了。”沈乔低声说,“在东边那栋楼里。”
我调整倍镜,找到了那栋楼。
楼顶有个人影,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头盔,手里端着一把AKM。
他站着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他看见我们了。”沈乔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笑。”
我仔细看,那个人影的嘴角,确实在微微上扬。
然后,他消失了。
“他动了!”沈乔喊了一声。
我立刻调转枪口,搜索他的位置。
“左边!”沈乔喊,“山坡下面!”
我看到了,他在跑,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我开枪。
“砰!”
AWM的枪声响彻山谷,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没中。
“他太快了!”我喊。
“继续打!”
我又开了一枪,还是没中。
他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沈乔!”我喊了一声。
“我知道!”她冲了出去,M416开火,子弹打在他身上,但他没倒,血条几乎没动。
“他有三级甲!”沈乔喊,“打头!”
我调整准星,对准他的头。
他停下来了。
就在沈乔面前,他停下来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沈乔的胳膊。
“你的技能,”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我要了。”
沈乔的身体开始发光,数据在流失。
我开枪。
“砰!”
子弹打中了他的头。
三级头碎了,他倒退了半步。
但他没死。
他转过头,看着我。
黑色的头盔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年轻得不像话。
“空手接子弹,”他笑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松开沈乔,朝我冲过来。
我开枪,一枪,两枪,三枪。
他躲开了两枪,第三枪打中了他的胸口。
他倒下了。
但没死。
他爬起来,继续冲。
我换弹,来不及了。
他冲到我面前,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的技能,”他说,“我要了。”
我的身体开始发光,数据在流失。
但就在这时,我的技能触发了。
【系统提示:受到致命伤害,百分百空手接子弹触发。】
【效果:免疫本次伤害,并以相同弹道反弹击杀者。】
一声枪响。
阎王倒下了。
他的身体开始化成光点,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头盔,黑色的AKM,都在消散。
他躺在地上,看着我,笑了。
“原来,”他说,“空手接子弹,不只是反弹子弹。”
“还能反弹吞噬。”
他闭上眼睛,化成了一串数据,消散在空气中。
【系统提示:击杀阎王成功。获得寿命:三百四十七年。】
【当前寿命:八百七十二年。】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盒子。
沈乔跑过来,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你做到了。”她说。
“嗯。”我说。
“你可以回家了。”她说,“八百七十二年,够你活好几辈子了。”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我不回家。”我说。
“什么?”
“我留下来。”我说,“这游戏里,还有很多人,被猎人猎杀,被队友出卖,被这游戏逼疯。我要留下来,保护他们。”
沈乔愣住了。
“你疯了?”她说,“你可以回家的!你妈还在等你!”
“我妈等我吃早饭,”我说,“但我可以明天再吃。”
“今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捡起阎王的盒子,里面有一把AKM,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如果你能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输了。这游戏里,最强的不是技能,是人心。你赢了,因为你有人心。我输了,因为我早就忘了,人心是什么。”
我把纸条收起来,背上AKM。
“走吧,”我说,“去下一个城市。”
“去干嘛?”
“去救人。”
九
后来的事,说起来很长。
我和沈乔组了一个战队,叫“回家”。
战队里都是被猎人猎杀过的玩家,都是被队友出卖过的玩家,都是被这游戏逼到绝境的玩家。
我们不打猎,只救人。
我们不打决赛圈,只打猎人。
我们不吃鸡,我们只吃盒饭。
老陈也加入了我们,他的隐藏技能是“地图透视”,能看到所有猎人的位置。
他成了我们的眼睛,我们的雷达。
我们杀了阎王之后,这游戏里的猎人少了很多。
但还是有人,为了寿命,为了活命,去猎杀别人。
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杀。
每杀一个猎人,我就多一份寿命。
但我从来不觉得高兴,因为我知道,那些寿命背后,是更多人的死亡。
我把那些寿命,都换成了物资,换成了枪械,换成了药品。
然后送给那些新手,那些菜鸟,那些跟我一样,莫名其妙被拉进这游戏的人。
有一天,我们遇到了一个新手。
他蹲在P城的钟楼里,身上只有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只有一把没子弹的P92。
跟我当初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别怕,”我说,“我不是猎人。”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是谁?”
“我叫菜鸟本菜,”我说,“你也可以叫我,BUG先生。”
我把他拉起来,递给他一把满配M416。
“走吧,”我说,“我带你回家。”
他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能回家吗?”
“能。”我说,“只要你想。”
十
沈乔问我:“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说:“因为家就在这。”
她愣了一下。
“你就是我的家。”我说。
她哭了。
哭完之后,她打了我一拳。
“你他马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刚才。”
我们笑了。
又过了一年。
游戏里的人数越来越多,猎人越来越少。
我们的战队从最初的五个人,变成了五十个人,又变成了五百个人。
我们成了这游戏里最大的势力,但我们不打人,只救人。
我们叫“回家”,因为我们想回家。
但我们也知道,这游戏里,有很多人,已经回不了家了。
他们的身体在现实里死了,意识困在游戏里,成了数据幽灵。
我们救不了他们。
但我们能救那些还能回家的人。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解锁最终隐藏技能,回家。】
【技能说明:当宿主击杀一千名猎人后,可开启回家通道,将游戏中所有被困玩家送回现实。】
【当前击杀数:九百九十九。】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沈乔,”我喊了一声,“我要杀第一千个猎人。”
“谁?”
“我自己。”
她愣住了。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的技能是空手接子弹,只有别人想杀我的时候才能触发。但如果我自己想杀我自己呢?”
“我赌一把。”
我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如果我死了,”我说,“你记得,把所有人带回家。”
“你他马别乱来!”
我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了。
我没死。
【系统提示:技能触发,免疫本次伤害。】
【最终隐藏技能“回家”已激活。】
【正在开启回家通道。】
【所有被困玩家,将在十秒内返回现实。】
我看着沈乔,笑了。
“走吧,”我说,“回家。”
她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他马就是个疯子!”
“我知道。”
十秒钟后,我睁开了眼睛。
现实里,我躺在我的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和平精英的结算界面还在。
我妈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问我:“吃不吃?”
我说:“吃。”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游戏界面。
【战队“回家”,成员:五百二十三人。】
【状态:全部离线。】
【最后上线时间:刚刚。】
我笑了,把手机放下,接过我妈的面。
“妈,”我说,“我饿了。”
“饿了就吃,废话那么多。”
我吃着面,眼泪掉进了碗里。
但我没让我妈看见。
十一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沈乔发来的。
“我到家了。”她说,“我妈也给我煮了面。”
“好吃吗?”我问。
“没你妈煮的好吃。”她说。
我笑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回哪?”
“游戏里。”她说,“战队还在,老陈还在,大家都在。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了想。
“明天吧。”我说,“今天我陪我妈逛街。”
“好。”她说,“我等你。”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像游戏里的枪声。
但比枪声好听多了。
十二
又过了一个月。
我回游戏里看了一眼。
战队“回家”还在,成员变成了六百多人。
老陈还在,沈乔还在,大家都在。
他们在打训练赛,我在旁边看着。
沈乔发现了我,跑过来。
“你回来了?”
“嗯,”我说,“回来看看。”
“还走吗?”
“走。”我说,“但我会常回来。”
她笑了笑:“行。”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阎王那张纸条,”我说,“你还记得吗?”
“记得。”
“他说,这游戏里,最强的不是技能,是人心。”
“嗯。”
“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我说。
“哪里不对?”
“这游戏里,最强的不是人心。”我说,“是选择。”
她愣了一下。
“每个人都在做选择。”我说,“阎王选择了猎杀,你选择了相信我,我选择了开枪打天花板。这些选择,才是这游戏里最强大的力量。”
“因为选择,决定了你是谁。”
沈乔看着我,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刚才。”
我们笑了。
十三
后来,我成了一个传说。
在和平精英里,在真实生存模式里,在那些猎人和菜鸟之间,流传着一个故事。
故事里说,有一个菜鸟,落地只有一把没子弹的手枪,却成了这游戏里最强大的人。
故事里说,他杀过阎王,救过五百多人,开过回家通道。
故事里说,他从来不杀不想杀他的人,从来不卖相信他的人,从来不对着天花板以外的地方开枪。
故事里说,他叫菜鸟本菜。
也有人叫他,BUG先生。
但他说,他不是BUG。
他说,这游戏里,每个人都是BUG。
因为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善良,选择相信,选择回家。
这些选择,才是这游戏里,真正的BUG。
也是真正的解药。
十四
我最后一次进游戏,是三个月后。
战队“回家”已经成了这游戏里最大的势力,成员一千多人。
猎人们要么被消灭了,要么改邪归正了,要么逃到了别的服务器。
这游戏,终于像个游戏了。
沈乔在G港的集装箱上等我,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来了?”她问。
“来了。”我说。
“这次待多久?”
“不知道。”我说,“也许一天,也许一年。”
她笑了笑:“行。”
我们坐在集装箱上,看着远处的海。
海风带着咸腥味,阳光暖洋洋的。
“你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
“后悔没回家。”她说,“你有八百多年的寿命,可以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
我想了想。
“不后悔。”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想过的生活。”我说,“跟你在一起,跟战队在一起,跟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在一起。”
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你他马又来了。”
“又来了什么?”
“说情话。”
我笑了。
“这不是情话。”我说,“这是实话。”
她打了我一拳。
我握住她的手。
我们坐在集装箱上,看着海,看着天,看着这游戏里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残酷,很黑暗,很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里,有人选择善良,有人选择相信,有人选择回家。
这些选择,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我突然想起我刚进游戏那天,蹲在P城的钟楼里,手里只有一把没子弹的P92,抖得像筛糠。
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
后来我有了八百多年的寿命,有了五百多个队友,有了一个叫“回家”的战队。
但我还是想回家。
只不过,回家的定义变了。
以前的家,是我妈煮的那碗面,是我没回的那条微信,是我现实里那张温暖的床。
现在的家,是沈乔的笑容,是老陈的唠叨,是战队里每一个被救回来的菜鸟。
是那些选择善良的人,是那些选择相信的人,是那些选择回家的人。
这些人,就是我的家。
这游戏最大的BUG,从来都不是外挂。
是人心。
是那些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人。
是那些为了寿命,猎杀同伴的人。
是那些在绝境里,依然选择相信别人的人。
是那些在黑暗里,依然愿意给别人点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