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罗听了阿莱克和老人的对话，才明白他并没有暴露，只是被误认成了食人魔。
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是弱小的食人魔而已，有什么害怕的？”
费罗不屑一笑。
在魔族，可是有鄙视链的。
而食人魔在炎魔眼中就是属于低等魔族，根本不用害怕。
“弱、弱小？”
老人微微一愣。
难道这两个少年不是普通人？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阿莱克的表情，发现阿莱克脸上并没有露出恐惧和惊慌。
这更加确定了老人心中的猜测。
“两位大人，求求你们带走我的孙女吧！”
老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阿莱克二人面前。
他本来就没几天可活，能有力气带孙女逃出来是因为所谓的回光返照。
或许再过几个小时，又或许再过几分钟，他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食人魔还在他们身后追，可他已经没有能力继续保护露米娅了。
而眼前这两位少年是露米娅活下去的希望，他一定要为露米娅争取到这一丝希望。
即便这两人不一定是好人，他已经别无选择。
“诶诶诶？”
费罗是第一次受到别人行的大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阿莱克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他们只是来问个路，怎么对方莫名其妙就要给他们塞一个孩子？
“来不及解释清楚，这孩子是我的孙女露米娅，她是个苦命的孩子，刚出生就只剩下我这一位亲人。”
老人面露悲戚，声音哽咽：“她才五岁，可我的时间不多了，即便没有食人魔出现，我也保护不了她多久，我希望她能活下去。”
老人说着，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封信件，双手呈上。
“我曾经帮助过卡特家的大小姐，她说过，如果我遇到困难可以拿这封信去卡特家寻求帮助，卡特家会回应我的请求。”
“两位大人，这封信是我唯一能拿出手的报酬，请……请救救我的孙女，即便只是带她离开边境。”
他更想拜托阿莱克二人保护露米娅健康长大，但最后还是改了口。
因为他的报酬只是一封不知道能否兑现的承诺，他也不知道卡特家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是否还存在。
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或许这封信已经成了一张毫无价值的白纸。
但现在，这张白纸成为了让他孙女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他的要求仅此而已，他不敢奢求太多，怕遭到阿莱克两人的拒绝，否则他的孙女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会失去。
“我不要，爷爷，我要和你一起离开。”
露米娅听到爷爷要让她独自离开，立刻紧紧抱住对方，拼命摇头拒绝。
老人怜惜地伸出手，轻揉露米娅的小脑袋，眼中满是歉意。
“对不起，小露米娅，爷爷……爷爷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为什么？爷爷你不要我了吗？”
露米娅眼圈泛红，她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和她分别。
年纪尚小的她并不理解什么是死亡。
她只知道爷爷生病了，身体不好。
她也生过病，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病就会好。
村子里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她相信爷爷也一样，只要忍耐一段时间，身体就会恢复健康。
所以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一起走？不要丢下我，我不要和爷爷分开！”
露米娅紧紧抱住爷爷的胳膊，泪水涌出。
老人心疼无比，却没办法解释死亡，只能一味地道歉。
“对不起，爷爷生病了，不能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费罗见状，想起了自己和母亲。
‘费罗，对不起，妈妈不能陪着你了，原谅妈妈，对不起，要坚强地活下去……’
他眼眶微红，抽了抽鼻子，小声跟阿莱克提议道：“他们好可怜，要不我们就答应他们吧？”
你怎么也哭上了？
阿莱克眨眨眼，点点头，没有拒绝。
他能感受到老人的生命力已经枯竭，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老人这完全是在托孤。
面对一个即将失去所有亲人、流落山野的可怜孩子，他也会动容。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母亲的姓氏是卡特，她是卡特家族的大小姐。
“我需要那封信，那或许是我母亲留下的。”
母亲？
这么巧？
也就是说，这个少年正是卡特家族的人？！
老人闻言，来不及安抚哭泣的露米娅，立刻激动地将信件递上。
阿莱克拆开信封，快速阅读了一遍。
果然是他母亲的字迹。
信中的大致内容如老人所说，阿莱克母亲被魔族抓捕后，尝试过逃跑，曾躲在老人家中。
不到一个中午的时间，魔族就找到了老人的村子。
阿莱克母亲心知逃跑无望，为了不牵连老人，她留下了两封信件后就主动离开了老人的家。
两封信件中，一封是拜托老人寄往卡特家族的求救信，另一封则是报答老人的承诺信。
“的确是我的母亲留下的信，既然你帮助过我母亲，我母亲答应你的承诺我自然会履行。”
阿莱克将信件收好，看向难掩喜色的老人，微笑道：“说吧，你对这个小女孩有什么安排？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答应你。”
老人见阿莱克没有食言，顿时老泪纵横，庆幸自己当年的善良救了他孙女一命。
“大人，我希望露米娅能平安长大，可以吗？”
说完，他忐忑地看向阿莱克。
这个要求可以说过分，也可以说不过分。
毕竟是让对方照顾一个孩子长大，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还是比较为难的。
但这对阿莱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简单讲，就是保证露米娅能活着长大成人，吃饱穿暖，此外老人并没有过多的要求。
阿莱克原本就有些同情这个小女孩，再加上母亲的这封信，他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向契约之神起誓，我会让她健康长大的。”
为了让老人放心，他还对神明发了一段誓言。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口头发誓虽然没有什么束缚效果，但大家都对神明有敬畏之心，不会随意对神明起誓。
有没有人会抱有侥幸心理进行起誓呢？
有，但不多。
谁知道神明会不会无聊到刚好注意到你的誓言？
历史上并不是没有相关例子。
所以很少有人敢用神明的名义招摇撞骗。
这类誓言大多数情况是用来表明自己并没有撒谎，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太好了……”
老人得到阿莱克的承诺和保证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枯槁的身躯一晃。
阿莱克反应迅速，伸手搀扶住差点摔倒的老人。
“爷爷？！”
一旁的露米娅被忽然失去精气神的爷爷吓了一跳，一股恐慌涌上心头。
“露……米娅，听话，跟这两个大哥哥离开。”
老人声音虚弱，他无力地抬起手，想要最后一次抚摸孙女的脸颊。
露米娅的小手连忙握住他的手，用脸颊贴了上去。
“爷爷，你怎么了？我听话，我不留下了，你不要生病，呜呜呜……”
阿莱克和费罗知道，老人最后的执念解决了，没有最后一口气吊着，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两人保持着沉默，没有打扰老人和孙女做最后的告别。
“不要……哭。”
老人声音虚弱，视野渐渐被泪水模糊。
模糊中，那唯一的光亮，是什么？
大概是露米娅的眼睛吧。
这孩子的眼睛像从灰烬里燃起的小火苗，不那么耀眼，但始终不灭。
他的人生再苦，只要看到了露米娅的眼睛，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在黑暗的世界里，光就是希望，就是祝福。
老人嘴唇嗡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爷爷最后说了什么？露米娅已经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