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烛火摇曳。
老朱那根粗糙的手指,还颤巍巍地指着襁褓里的朱长生。
“大孙子……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咱长得丑?”
老朱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旁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三分震惊,三分难以置信,还有四分被戳中痛处的尴尬。
襁褓里。
朱长生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眼前这个大明开国皇帝。
他张开没长牙的小嘴,非常配合地吐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口水泡泡。
“啵。”
泡泡破了,发出轻微的响声。
朱长生心里冷笑。
【这老头还不算太笨嘛,居然听出来我在骂他。】
【不过,我可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打死我也不能承认啊。】
【有本事你打我啊?】
老朱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又听到了!
这清清楚楚的奶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响的!
这小兔崽子,居然还在心里挑衅他!
老朱纵横天下几十年,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胆魄,此刻却感觉到了一丝头皮发麻。
这事太邪门了!
常丫头现在命悬一线,毛骧去抓那个叫张三的神医还没回来。
而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大孙子,居然是个能在别人脑子里说话的小妖怪?
不,这哪是妖怪。
这分明是老天爷降在他们老朱家的神仙啊!
刚才指点他去找神医张三的,肯定也是这个大孙子!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澜。
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必须立刻找老婆商量!
“来人!”老朱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朱长生连着襁褓抱进了怀里。
“皇上!”门外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给咱看好太子妃!等毛骧把人带回来,立刻施救!”
“标儿,你跟咱来一趟坤宁宫!”
老朱扔下这句话,抱着朱长生,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东宫产房。
朱标此刻正沉浸在妻子即将离世的巨大悲痛中。
见父皇突然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往外跑,他整个人都懵了。
“爹!常氏她……”朱标声音哽咽。
“少废话!常丫头死不了,跟咱走,出大事了!”老朱头也不回地吼道。
坤宁宫,偏殿。
门窗被紧紧关死。
老朱下了一道死命令,方圆五十步之内,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明开国皇后马秀英,此刻正满脸担忧地看着这对父子。
“重八,你这是干什么?”
“常丫头还在东宫生死未卜,你不让太医施救,跑我这里来发什么疯?”
马皇后看着老朱怀里的朱长生,心疼得不行。
“快把大孙子给我抱抱,这刚出生,可别着凉了。”
马皇后说着就要去接。
老朱却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猛地一侧身子,躲开了马皇后的手。
“妹子,你先别动!”
老朱面色严峻,眼神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马皇后和朱标面前。
“咱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听了千万别害怕。”
朱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满脸苦涩。
“爹,常氏都快不行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儿臣害怕的?”
马皇后也皱起眉头:“重八,你到底撞什么邪了?有话快说!”
老朱咽了口唾沫,指着怀里正吐泡泡的朱长生。
“咱这大孙子……不是凡人!”
“他……他会在咱的脑子里说话!”
此话一出,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标愣住了。
马皇后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哀。
完了。
皇上因为太子妃难产受刺激太大,急火攻心,发癔症了。
“爹……”朱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如雨下。
“您别吓儿臣啊!常氏若真走了,那是她的命,您可不能疯啊!”
马皇后更是眼眶通红,心疼地伸出手,摸了摸老朱的额头。
“没发烧啊?”
“重八,你是不是这几天批奏折没睡好,出现幻听了?”
“这孩子才刚出生,怎么可能会说话,还在你脑子里说?”
看着老婆和儿子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自己,老朱急得直跳脚。
“咱没疯!咱清醒得很!”
“刚才在产房门外,就是他在咱脑子里说,城西有个叫张三的能救常丫头!”
“后来咱进屋看他,这小兔崽子居然还在心里骂咱长得像鞋拔子脸!”
“你们说,要不是亲耳听见,咱能编出这种话来埋汰自己吗?”
老朱气急败坏地解释着。
为了自证清白,连被骂“鞋拔子脸”这种社死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了。
朱标听完,哭得更伤心了。
父皇连这种胡话都说得出口,看来病情已经很严重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
“好好好,重八你没疯,大孙子是神仙,行了吧?”
“你先把孩子给我,我抱抱我的大孙子。”
马皇后懒得跟一个“病人”争辩,强行从老朱怀里把朱长生接了过来。
老朱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等会他要在你脑子里说话,你可别吓着!”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生命。
婴儿的皮肤还有些发红,但五官已经能看出非常精致。
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不符合常理的机灵劲。
“我的乖孙孙,我是你亲奶奶啊。”
马皇后脸上绽放出无比慈祥的笑容,轻轻摇晃着襁褓。
朱长生此时躺在马皇后怀里,感觉比在老朱那个粗糙的怀抱里舒服多了。
一股淡淡的熏香和温暖的气息包围着他。
他睁大眼睛,打量着这位大明朝最传奇的女性,也就是自己的亲奶奶。
马皇后长得很端庄,面相和善,透着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严和包容。
朱长生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马皇后啊,果然气质非凡。】
【难怪能把老朱这头暴躁的猛虎治得服服帖帖的。】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心声。
马皇后摇晃襁褓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以为自己刚才出现幻听了,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老朱和朱标。
老朱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
就在马皇后有些疑惑的时候,朱长生的视线慢慢下移。
他看到了马皇后的裙摆下方,露出了一双比寻常女子大出许多的脚。
在那个推崇女子缠足的封建年代,这双没有缠过的天足,显得格外扎眼。
朱长生在心里没忍住,直接吐槽了出来。
【不过……奶奶这脚是真的大啊。】
【像两艘小船似的。】
【难怪后世那些史官和野史,都叫她大脚马氏。】
【这走起路来底盘肯定稳,老朱当年逃命的时候,没少被这双脚背着跑吧。】
静。
坤宁宫偏殿内,突然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温柔笑着的马皇后。
脸色瞬间从慈祥变成了错愕,紧接着,一抹红晕迅速爬上了她的脸颊。
“唰”的一下,马皇后红到了脖子根。
大脚,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虽然重八从来没嫌弃过,但被人当面这么吐槽,还是第一次!
更何况,这个声音是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的,清脆、稚嫩,还带着一丝调侃!
马皇后浑身猛地一颤,险些把怀里的朱长生给扔出去。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低头死死盯着襁褓里正无辜眨眼的婴儿。
“啊!”
马皇后终于没忍住,惊呼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跪在地上的朱标吓了一跳。
“娘!您怎么了?”
朱标急忙站起身,还以为母亲也被父皇传染,犯了失心疯。
老朱却是一拍大腿,兴奋地跳了起来。
“咋样!妹子,你是不是听见了?!”
“咱就说咱没疯吧!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在你脑子里说话了?”
老朱满脸委屈终于沉冤得雪的痛快表情。
马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看了看怀里的大孙子,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朱标。
足足过了半晌。
马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标儿,你爹没疯,咱也听到这娃娃的心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