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那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在东宫上空久久回荡。
这不仅是一道圣旨,更是洪武大帝下达的催命符。
此时的应天府,夜色浓重如墨。
京城的街道上,原本已经实行了宵禁,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很快,这份宁静就被一阵急促狂暴的马蹄声彻底撕裂。
“轰隆隆!”
数十骑锦衣卫大汉将军,在指挥使毛骧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地狱修罗,纵马狂奔在青石板街道上。
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
沿途巡夜的五城兵马司兵丁,看到是锦衣卫的飞鱼服,吓得纷纷躲避,连询问一句都不敢。
毛骧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眼神中透着一股焦急和狠厉。
皇上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是耽误了太子妃的病情,他的脑袋就得搬家。
“快!再快点!”
毛骧挥舞着马鞭,将马速催到了极致。
两旁的街景在火光中飞速倒退。
城西菜市口,往南第三个巷子。
这里是应天府出了名的贫民窟,鱼龙混杂,道路狭窄泥泞。
巷子深处的一座破落院子里,民间神医张三正坐在堂屋里。
张三是个年过半百的干瘦老头,留着山羊胡,此刻正优哉游哉地抿着劣质粗茶。
“今天出诊赚了二两银子,明天能去老李头那割二斤猪头肉解解馋了。”
张三美滋滋地盘算着,顺手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他虽然医术高超,特别是祖传的金针刺穴法堪称一绝,但因为性格古怪,不愿攀附权贵,所以一直混迹在市井之中。
“砰!”
突然,院子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
张三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扔进嘴里的花生米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咳咳咳……谁!哪个不长眼的敢踹老子的门!”
张三拍着胸脯,涨红着脸怒骂。
但他刚站起身,看清院子里的情形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火光冲天。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已经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那股浓烈的煞气,压得张三喘不过气来。
毛骧大步流星地走进堂屋,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张三。
“你就是张三?”毛骧冷冷地问道。
张三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草……草民正是张三。各位军爷,这是……”
“是就行了。”
毛骧根本不废话,大手一挥。
“带走!”
话音刚落,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直接扑了上去。
“哎!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不对,夜黑风高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
张三吓得大叫。
但他那点反抗的力气,在锦衣卫面前简直就像小鸡仔一样。
一名锦衣卫熟练地掏出一个粗布麻袋,直接当头往张三身上一罩。
另一名锦衣卫抽出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张三五花大绑成了个粽子。
“唔唔唔!”张三在麻袋里拼命挣扎,发出闷响。
“扛上马,回宫!谁敢挡路,杀无赦!”毛骧一声令下。
一名锦衣卫将张三像扛麻袋一样甩在马背上。
随后,这支黑色的骑兵队伍再次呼啸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破院子。
一路上,张三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自己到底得罪谁了?怎么连锦衣卫都惊动了?
难道是前几天给东街王寡妇看病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被哪位权贵给盯上了?
没等张三想明白,马队已经狂飙到了皇宫的承天门。
值守的禁军看到是毛骧,并且手持皇上的金牌,立刻开门放行。
锦衣卫们直接纵马穿过宫门,在宫道上狂奔,最终停在了东宫门外。
“到了,把他放下来。”毛骧翻身下马。
锦衣卫将张三从马背上拽下来,解开麻袋。
张三晕头转向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他看清周围金碧辉煌的宫殿,以及满地跪着的太监和太医时,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皇宫?
还没等张三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张三惊恐地抬起头。
迎面是一张布满风霜、却透着无尽威严和恐怖杀气的大脸。
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此时的老朱,双眼猩红,宛如一头护犊子的发狂猛兽。
“你就是那个懂金针刺穴的张三?”老朱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张三被这股帝王之威吓得魂飞魄散。
他虽然是个市井郎中,但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草……草民正是。”张三结结巴巴地回答,牙齿都在打颤。
“好!很好!”
老朱一把将张三扔在地上。
“铮——!”
一声脆响。
老朱直接从旁边一名禁军腰间拔出了绣春刀。
锋利的刀刃在烛火下闪烁着寒光,直接架在了张三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张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尿意涌上心头。
“听着!”老朱居高临下地盯着张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咱不管你是神医还是骗子。”
“里面躺着的是咱的太子妃,她现在血崩命悬一线。”
“那个小兔崽……不,有个高人说你的金针能止血。”
“你现在就进去给咱治!”
老朱手里的刀往下压了压,甚至割破了张三脖子上的一层油皮。
“治好了,咱赏你黄金万两,封你做太医院院正,世袭罔替!”
“治不好……”老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残忍,“不仅你要死,你的九族,甚至是教你医术的师傅,咱全给剥皮填草,给太子妃陪葬!”
“听明白了吗?!”
老朱的咆哮声在张三耳边炸响。
霸道,蛮横,不容置疑。
这就是洪武大帝的底线,为了家人,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化身为最恐怖的暴君。
此时,被马皇后抱在怀里的朱长生,听着老朱这番杀气腾腾的威胁。
他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咋舌。
【啧啧啧,这才是老朱本来的面目嘛,简单粗暴。】
【虽然不讲理,但在这个时候,真管用。】
【张神医,你可得顶住压力啊,我娘的命就靠你了。】
老朱听到大孙子的心声,脸上的杀气更重了。
张三跪在地上,被老朱身上的恐怖煞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了一眼产房里面,闻着那浓重的血腥味,知道里面的人情况绝对极度凶险。
但是,脖子上的刀冰冷刺骨,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不治,现在就得人头落地,还得连累全家。
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双手不再颤抖。
他伸手摸向自己腰间那个破旧的针灸包。
张三擦着冷汗颤声道:“草民……草民尽力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