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妈妈正收拾包袱,看见庚帖,手里的衣裳便放下了。
她是我的乳母,父亲去世后,便一直守着我,替我管针线,陪我熬灯做活。
我靠过去,声音堵在喉咙里:“何妈妈,我没有欺负宜宁。”
“奴婢知道,姑娘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钱,哪儿就错了。”
她抱住我,我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我想去柳溪。”
“去,舅爷的屋子早替您备好了,咱们今日就去。”
这事我已经求过阿娘几回,她始终不应,何妈妈连船钱都替我付好了。
她把小钱袋缝进包袱里侧,装好常服和针线匣,我将冬衣叠好,留在桌上。
宜宁戴着那对金耳坠进来,看见包袱,先笑了一声。
“一门亲事罢了,总不能叫娘去给人家磕头吧,姐姐至于闹着离家么?”
我没有应,抱起包袱往外走。
阿娘立在廊下,兄长林怀序沉着脸问我:“娘还没答应,你往哪里去?”
我向阿娘行了个礼:“女儿去舅父家住些日子。”
阿娘指着院门。
“你今日敢走,往后受了委屈,也别回来找我!”
我眼眶发热:“我就是在家受了委屈,才想走的。”
她抬起手,何妈妈挡到我身前。
宜宁在身后喊冷,阿娘转头叫人取披风,何妈妈趁势扶着我出了门。
到码头时,船家已经搭好了跳板。
我刚踏上去,身后便有人哭喊:“见素,你非要逼死娘么!”
阿娘被兄长扶着赶来,竟跪在了地上。
等船的人纷纷停住,我赶紧回身扶她,她却扣住我的腕子,哭得抬不起头。
“银子你拿去,娘不要了,可你不能跟野男人跑,你叫娘怎么活!”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看了看我的包袱,伸手便将我往岸上拉。
“亲娘都跪下了,还想着走?哪个男人这样要紧,连生养你的娘都不要了!”
“我没有,我是去舅父家……”
“她们去的是柳溪贺家!”
船家放下缆绳,赶紧过来。
“船钱前两日就付过了,小老儿只管送人,可不敢担这等名声!”
妇人朝阿娘一指:“真是走亲戚,能把亲娘急成这样?你收了船钱,自然替她说话。”
阿娘扶着我的胳膊,仰起脸来。
“娘只求你回去,你跟那个人断了,往后谁也不提,成不成?”
“没有那个人!”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四周却静了一瞬。
岸边一个挑担的汉子皱起眉。
“冲你娘吼什么?做出这样的事,还嫌她说不得你?真是个白眼狼。”
阿娘立即摇头,拉着我的袖子替我遮脸。
“诸位别说了,她还没嫁人,给她留些脸面吧。”
妇人叹了口气:“你还护着她,也不想想,人家娶媳妇的听了,谁还肯要?”
我推开挡在脸前的袖子,跪下来拆包袱。
常服铺在湿石板上,我解开缝在里侧的钱袋,将几枚铜钱全倒出来。
“您看,都是我自己的东西,家里给的首饰,我一样没带。”
阿娘低头看着,哭声停了片刻。
我赶紧拉住她的袖口。
“娘,您告诉他们,我没有偷钱,也没有私奔。”
她没有应,扶着兄长站了起来。
“把她带回去。”
兄长扭住我的腕子,我疼得弯下腰,仍抓着那一点衣袖。
“您说一句再走,他们都信了,我往后还怎么见人?”
“早知道没脸见人,何苦做呢。”
那妇人弯腰捡起我的夹袄,递给阿娘。
“快带回去吧,家里还有旁的孩子,别连累了他们。”
我看着她手里的衣裳,眼泪掉在摊开的包袱上。
“我没做过,你们为什么只听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