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在心底拼命抗拒。
“我怎么能这么做?她们是救我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莉莉丝葡萄般的大眼睛,不停眨动,盯着男人的脸庞,好奇的问道:
“伊芙琳,他……他怎么了,眼睛好红啊。”
伊芙琳双手拿着划桨,护在胸前,小心翼翼凑近。
“应,应该是海水进眼睛引起的感染。”
男人嘴里不停低念:
“不……不要……不要过来。”
伊芙琳缓缓凑近,低下头,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啊——!”
伊芙琳靠近的瞬间,男人嘶吼一声,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将她拽倒,同时嘴巴大张,朝着她的脖子咬去!
啪啦!
天上一记闷雷劈落。
正要下口的男人神情猛地一滞。
“啊……!”
莉莉丝惊呼一声。
伊芙琳猝不及防被男人搂住,颈侧已经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
她浑身紧绷,想动却动不了,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求你……不要伤害我……我……我是救你的人。”
男人呼吸急促,紧绷的身体渐渐脱力,扣着伊芙琳腰身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双手撑着船舱,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背靠在冰凉坚硬的船舷侧壁上。
男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怔怔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二人,眼底满是茫然与混沌,沙哑干涩的嗓音低声呢喃:
“我……我是谁……我在哪……”
伊芙琳见男人蜷缩着身子,甚至比她们还要害怕的样子,心渐渐软了下来。
可她还没有忘记方才男人骤然发难的一幕,心底的警惕没有完全消失,但那份恻隐,已经压过了一部分恐惧。
莉莉丝靠在座椅背上,悄悄打量着男人:
“伊芙琳,你看他……好像真的吓坏了。”
伊芙琳微微点头,向前一步,轻声说道:
“你好,我叫伊芙琳。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抬眼看着她,这女人说的是英文。
他喉结微微滚动,试着用英文开口:
“你好,我叫……”
男人眉头死死皱起,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他拼命去想,可那名字像是被一层浓雾裹着,根本抓不住。
莉莉丝疑惑道:
“他,他怎么了?”
伊芙琳也察觉到不对劲,放缓了语气:
“想不起来吗?没关系,不用急。”
男人双手抓着脑袋,闭了闭眼,神色带着几分痛苦。
“我……我好难受。”
伊芙琳眼珠转了转,轻声安慰:
“要不……你暂时就叫“凯恩”吧?”
男人似乎对叫什么名字并不在意,随意说了句:
“好。”
凯恩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又该怎么称呼你们?”
女人回道:
“我叫伊芙琳。”
她抬手指着旁边的女孩。
“她叫莉莉丝,我跟她也是才认识。”
三人互相瞥了一眼,一时陷入沉默。
轰隆!
一声惊雷,把愣神的三人惊醒。
伊芙琳神色紧绷,扭头瞥了眼莉莉丝,急声开口:
“快,我们快把篷布撑起来。天冷再加上淋雨,晚上我们恐怕要冻死在海上了。”
莉莉丝立刻应声,伸手去翻储物舱,拽出那卷篷布天幕和几根铝制撑杆。
“凯恩,能不能搭把手?帮我们扶着杆子就行。”
凯恩猛地一哆嗦,回过神儿来,快速说道:
“嗯,好。”
他双手用力撑着船板,可费尽力气,也没能站起,反倒把胸前的伤口扯开,鲜血顺着烧焦的创口慢慢溢了出来。
莉莉丝眼底略过一丝不忍。
“哎呀哎呀!你赶紧坐下吧,别动了……看来是我想当然了,你还需要时间恢复,先好好休息……我们两个来就行了。”
凯恩咬着牙,缓缓靠回去,额角已经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拿着天幕与撑杆,迎着微风忙活。
哗啦啦……
雨水落下!
片刻之后。
篷布拉好,固定在两侧舷台的金属扣上,布面垂落下来,把两边能坐人的舷台都盖住了。
三人只能挤在中间凹陷的座舱里。
滴答滴答……
头顶的大雨被篷布挡住,可雨水沿着布的边缘不断往下滴,落进舱底,脚下的船板浸着积水,又凉又湿。
伊芙琳低头看了眼脚边慢慢涨起来的水,眉头微蹙。
凯恩靠在船板上,伤口一阵阵抽痛,冰凉的湿气穿透皮肤像针扎一样疼。
莉莉丝缩在中间,挨着两人,颤着身子,哆哆嗦嗦开口。
“还,还好……风……不大。”
呼呼……
狂风翻卷。
篷布被大风扯得绷直,猎猎作响,像是随时会从撑杆上撕裂、飞走。
伊芙琳和凯恩同时愣住,震惊地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顿时委屈地撅起嘴,小声嘟囔着:
“我……我……这,这不怪我呀。”
伊芙琳无奈地摇了摇头。
“把篷布撤了吧,不然这么大的风会把船掀翻的。”
莉莉丝神色有些慌乱。
“可要是没有这块篷布,我们……”
伊芙琳打断她:
“先别想那些了,活下来再说吧。”
“好吧!”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动手,合力把篷布扯了下来。
冰冷的大雨毫无阻隔,砸落在三人身上。
呼呼——
哗啦啦——
狂风将海浪掀起,这艘小艇在宽广的海面上起起落落,一副随时要倾覆的样子。
莉莉丝下意识往伊芙琳身边靠了靠,一手扶着船沿儿,一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牙齿不住打颤:
“伊芙琳,我好冷,我们怎么办……”
“噗!”
伊芙琳吐出钻进口中的雨水,伸手搂住莉莉丝:
“再撑一会儿……我们再撑一会儿……雨会停的……会停的……”
呼呼——
期盼是好的,可老天偏偏不随她的意。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狂。
她们浑身早已湿透,雨水正顺着二人的发丝不停滴落。
这么大的海浪,雨水已经不是最紧要的了,这艘小船能不能撑住,还是一回事。
冰冷的死亡即将来临,恐惧摧毁了这个女人所有的坚强。
她眼眶发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凯恩仰着头,靠坐在船舷侧壁,张着嘴,伸着舌头,不停吞咽着落入口中的雨水。雨水砸在皮肤上,大部分顺着体表滚落。
可奇怪的是,有一小部分雨水,正一点点渗进皮肤里面。原本微微溢血的创口,在雨水浸润下,竟缓缓愈合。
伊芙琳抬手捋开遮住眼睛的湿发,看向独自淋雨的凯恩,眼底略过一丝不忍。
“好歹也算认识了,他身上还有伤,再这么下去,他恐怕要被雨活活淋死了。”
伊芙琳轻轻推开莉莉丝,拉着她走到凯恩身旁,挨着他坐下。
伊芙琳将凯恩抱住。
莉莉丝愣住了。
“伊芙琳……你……”
伊芙琳抬眼看向莉莉丝催促道:
“快……快来呀……挤挤……会暖和一点,我们会扛过去的。”
莉莉丝微微皱眉。
“这……这怎么可以啊?”
伊芙琳眼皮不停眨动,挤掉钻进眼睛的雨水:
“都什么时候了?再这样下去,凯恩会被冻死,我们两个也一样。快过来!当初不就是你提议一起取暖的吗?”
莉莉丝嘴唇泛白,整张脸被冻得没有一丝血色,道理她都懂,可真要这么做,还是很难为情。
呼呼——
海风一个劲往湿透的衣服里钻,刺骨寒意不停啃噬着身体,再犹豫下去,真的撑不住了。
牙一咬,心一横,她也坐到凯恩身旁,伸手抱住了他。
抱住的瞬间,莉莉丝神情猛地一滞,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伊芙琳,他……他……”
伊芙琳没有回话。
莉莉丝又叫了一声:
“伊芙琳。”
伊芙琳抱着凯恩的身子,脑袋贴紧他的肩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仿佛坠入一场温柔的幻梦。
听见莉莉丝的连声呼唤,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凯恩的侧脸,柔声问道:
“凯恩,你不是受伤了吗?按理说身上应该更凉才对,怎么会这么热?”
“我……我也不知道。”
凯恩脸颊泛红,喉结不停滚动,说话都不利索了。
此刻三人虽在海面上淋着雨,可有凯恩这个小火炉在,伊芙琳她们倒没觉得多冷。
可凯恩却受不了,被两个美女贴着,还得当正人君子,这太难熬了。
他左右四顾,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海面,眼睛骤然一亮。
“那边!……那边有个小岛!”
伊芙琳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雨幕,隐约看见一道深色的岸线,藏在漫天雨帘之后。
莉莉丝惊喜出声。
“真的!……太好了,风把我们带过来了!”
不过片刻,小艇便抵在了岸边。
浪头轻轻推着船壳,船底蹭到水下的细沙,发出呲呲的摩擦声。
船停住了。
伊芙琳立刻拿起篷布,攥紧背包先一步下船,同时催促道:
“莉莉丝,拿锚和缆绳。”
凯恩迈步踩进齐脚踝的海水里,冰凉的海水碰到皮肤,稍稍压下他体内翻涌的燥热。
莉莉丝抓着铁锚,跟着跳下浅滩。
她踩着湿软的沙子,用力把锚爪狠狠踹进沙土之中,再拉紧缆绳,绑在船舷的D形环上。
伊芙琳拿着渔刀开路。
走出沙滩后,前方五十米处,是一片暗沉沉的红树林。
她扭头看向凯恩。
“这里太黑了,我们怎么办?”
问出口的一瞬间,伊芙琳就觉得奇怪。
“我一直是个有主见的人,遇上事都是自己拿主意,怎么现在,下意识就向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求助了?”
雷雨笼罩海面,夜色慢慢压下来。
空气实际温度还有十九度上下,可雨水浸透衣衫,海风一吹,体感温度只剩十四五度。这种湿冷最凶险,就算气温不算低,在露天海上待久了,照样会快速失温。
凯恩抬眼看向黑幽幽的树林。
他的感官好像和普通人不一样,昏暗的环境,在他眼里并没有那么漆黑。
“海上风浪太大,我们不能呆在这了,而且已经开始涨潮了,必须往高处走,能找到山洞最好,找不到的话,最起码得找一个背风的地方。”
莉莉丝拿着小折叠刀,目光惴惴不安:
“里面会不会藏着野兽?”
凯恩没有回话,表情冷淡,沉声开口:
“伊芙琳,把刀给我,你们躲在我身后。”
伊芙琳愣住了:
“可你还受着伤。”
凯恩轻轻摇头,眼神坚定,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蔑视感。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把刀给我,我会保护你们。”
那目光,如同与生俱来的王者。
伊芙琳看着他,下意识就把渔刀递了过去,仿佛这是王者对臣民许下的承诺,只要他答应的,就必然兑现。
凯恩接过渔刀,手指扣住刀柄,缓缓抬起,目光望向幽深的树林。
“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