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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
大泽乡的村道上,早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影。
只有远处偶尔有几声稀疏的狗吠。
再往外走,耳边就只剩下了风穿芦苇的沙沙声,以及水泽里此起彼伏的蛤蟆虫叫。
安澜轻车熟路地踩着泥道一路前行。
大约一刻钟后。
前方已经能够看见大片水面。
月光洒落。
细碎的银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远处影影绰绰还有一两道人影。
不用猜,应该也是趁夜出来摸鱼的穷苦人。
整个泉村有数百户人家,穷苦的人并不少。
安澜没有停下。
而是继续沿着水岸往更偏僻的地方走。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
直到周围终于彻底没了人影。
他这才放慢脚步。
仔细打量起四周。
这里已经远离村里的主要渡口。
一眼望去。
尽是水。
这是一片浅湾。
大片大片的芦苇与水草,在夜风中连成一片。
淮济水系。
纵横千里。
养活的不只是临川郡一地。
而是横跨数个州府。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
这不仅仅是赖以生存的水泽。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大泽之中,还同样藏着数不尽的机缘。
宝鱼。
灵药。
奇珍。
甚至还有一些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水府、遗迹。
当然。
这些东西距离普通渔民太远。
大泽乡上千户人家。
一年到头。
真正能够传出谁抓到宝鱼的消息,也不过寥寥一两次。
可每一次。
都足够让整个乡里议论许久。
因为一条真正的宝鱼。
少说也能卖上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
对于那些有钱人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对于大泽乡的普通渔户。
却已经是一笔足以改变一家人命运的钱。
别看一个熟练渔民运气好时,一日也能挣上百文。
可真正算下来。
哪里有那么简单。
捕鱼要交钱,卖鱼要交钱。
船要修。
网要补。
再加上一家人的吃喝穿用。
遇上风浪、大雨、鱼汛不佳,甚至可能几日都没有进项。
一年辛辛苦苦下来。
能真正攒下两三两银子。
已经算是过得不错的人家。
所以。
一条价值几十两的宝鱼。
几乎就等于普通渔户十年的积蓄。
安澜在大泽乡生活了十四年。
自然也幻想过,自己什么时候也运气逆天,从水里捞出一条宝鱼。
可惜。
那终究只是想想。
宝鱼之所以值钱。
就是因为少。
而且极为狡猾。
寻常渔民别说抓。
便是碰见,都未必有那个本事留下。
至于大泽更深处。
传闻甚至栖息着真正的大妖。
兴风作浪。
吞舟食人。
只是这些传闻,安澜从小听到大。
却从未真正见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什么宝鱼,什么大妖,都太遥远。
他今晚只有一个目标。
先抓点鱼,让家里能够吃饱饭。
很快,安澜仔细的查看了一遍这个浅湾。
这片水湾不大,三面都被茂密芦苇包围。
只有几道狭窄的缺口,与外面的活水相通。
水也不深。
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到他腰腹附近。
“这里不错。”
大概查探完毕之后,安澜的脸上露出笑意。
前世钓鱼的经验也告诉他,这种湾,最容易聚鱼了。
安澜很快脱掉鞋子,将裤腿束紧,随后,一步踏入水中。
哗啦。
冰冷的泽水瞬间没过小腿。
安澜身体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嘶……”
冷是真的冷,现在已经入秋,这水都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不过,很快,安澜就感受到了不同,寒意才刚刚侵入他的体表,浑身上下那股气血之力就开始散发暖意。
原本侵入体内的寒意,一点点被暖意驱散。
安澜又在水中动了动,还将手也放入了水中。
寒意确实已经被抵消了,这都是气血丹带来的好处。
要是换作平常。
这种温度在水里待上半刻钟,脚趾都会开始发麻。
安澜嘴角缓缓扬起,要知道,在大泽乡靠水吃饭,有不少人都是因为下水受凉,得了风寒去世的。
现在他可以说是完全脱离了这个处境了。
安澜很快收敛心神,将心思都投入到捕鱼中来。
没有第一时间急着去捕鱼,而是在水中扯了不少水草、枯枝。
又搬来几块石头。
将浅湾几个比较大的出口堵住。
没有堵死,但这样,可以让他待会捕鱼的时候,不至于让受惊的鱼一下子就逃去深水区。
忙活了小半刻钟。
安澜才做完准备工作。
如果换做寻常人,那有闲工夫在这冰水里做这些准备工作。
也只有安澜,做完这些,才精神奕奕的开始了自己的捕鱼。
他拿起鱼叉。
开始在浅湾里慢慢移动。
哗啦~
水花荡漾,月光下,水面中,许多鱼受惊从芦苇中散开。
安澜并没有急着出手,目前看到的,都是巴掌大小以下的小鱼。
卖不出什么价钱,吃也没几个肉。
而且家里也总不能天天吃鱼,他想吃肉,吃包子,弟弟也需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那就需要大鱼换钱。
哗啦。
哗啦。
安澜手中的竹叉不时拍打水面,约莫过了一刻钟。
安澜发现一处水草猛地晃了一下。
有大鱼!
安澜眼疾手快。
鱼叉猛地扎下去。
噗!
水花溅起。
空了。
那条鱼受惊之后,尾巴一摆。
转眼便钻进了水下岸边的石缝。
但安澜也看清了这条鱼的模样,是一条大鲫鱼,约莫有三四斤左右。
安澜脸色顿时一喜。
大鲫鱼,都说冬鲫夏鲤,到了深秋入冬,这鲫鱼为了过冬,贴了一身膘,此时捞上来不仅肥美,肚里往往还带着满满的鱼籽,拿到鱼市去,最是抢手。
而且鲫鱼肉白如雪,质地极其细腻,不似鲤鱼那般有时带点土腥味,也不像草鱼那般肉质稍显粗糙。
用来熬汤,腌制,煎炒都无不可。
在鱼市,目前一斤鲫鱼的价格大概在十二文左右。
若是能抓住这条鲫鱼,少说也能卖三十文。
三文钱就能买一个肉包子,这条鱼,就是十个肉包子。
念及此,安澜仿佛都已经感觉自己吃上了包子了。
安澜神色振奋,看着鲫鱼消失的地方,将鱼叉插在一旁。
这鲫鱼躲进了石缝里,鱼叉叉不到,但没事。
游泳,潜水,即便前世他不会,但是这辈子十四年生活在水边,这些都是基本技能。
深吸一口气,安澜整个人直接俯身进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