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我看见侍卫将我的尸体拉回驿站。
才恍惚明白，我已经死了。
地上跪了一地的人。
丫鬟哭得几乎昏厥。
“娘娘……娘娘真的去了……”
“去请陛下和娘娘！”
我的灵魂轻飘飘浮在半空。
低头看着自己那张惨白的脸。
嘴角的血干了，眼睛还睁着。
死不瞑目。
我苦笑一声。
没想到自己最后竟死于一场谎言。
我跟在他们身后，飘到我曾经住过的宫殿。
三年了。
殿前的海棠还是我走那年父皇亲手栽的。
和亲时，他说等海棠花开，他们会接我回来。
封我为大雍唯一的公主。
如今海棠开得正好。
可殿内的布置全变了。
帷幔换成了沈知鸢喜欢的烟霞色。
原来这三年，连我的宫殿都容不下我了。
父皇曾握着我的手，站在刚上梁的殿前。
“卿卿，这是朕为你建的，你要住一辈子。”
母后曾亲手为我挂上匾额。
“大雍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你。”
可如今，大雍确实只有一位公主。
可惜不是我了。
我穿过回廊，谢清宴坐在案前，正提笔写册封书。
墨迹未干，字字端正。
写的是皇后沈卿卿深明大义、为国为民。
沈知鸢坐在他身侧，百无聊赖地翻着册子。
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案上那顶桂冠。
沈知鸢把桂冠戴在头上，歪着头笑。
“清宴哥哥，好看吗？”
谢清宴抬头，目光落在她头上，愣了一下。
母后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鸢鸢，那是卿卿的。”
“我知道。”
沈知鸢撇嘴。
父皇放下茶盏，沉声道。
“鸢鸢，日后父皇给你打一顶更好的。”
“为什么？”
“这次是我们骗了卿卿，这个就用来补偿卿卿。”
我站在他们面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知鸢还想闹。
谢清宴按住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才不情不愿地把桂冠放回去。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驿站派来的丫鬟。
她跪在殿外，声音发颤。
“陛下，贵妃娘娘……薨了。”
殿内静了一瞬。
谢清宴抬头，眉头微蹙。
“什么？”
丫鬟又重新说了一遍。
母后先笑出了声。
“这孩子真是演上瘾了。”
父皇也摇头。
“行了，让她别闹了，假死药一天就醒，她这是想让我们提前去看她罢了。”
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娘娘她真的薨了……”
“够了。”
谢清宴搁下笔，声音冷了下来。
“朕给她的是假死药，不是毒药！”
“陛下……”
“把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丫鬟愣住，随即拼命磕头。
“陛下！娘娘真的薨了！奴婢不敢欺瞒陛下！”
两名内侍上前，架起丫鬟就往外拖。
我想伸手去拦那两名内侍。
可我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我想告诉他们，我真的死了。
可谁也听不见。
丫鬟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宫道尽头。
我站在殿中，看着谢清宴重新提笔。
继续写册封书。
沈知鸢忽然开口。
“清宴哥哥，她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卿卿姐的脾气是不太好，应该不至于拿这事开玩笑吧？”
谢清宴笔尖一顿。
随即笑了。
“假死药服下会气息全无，她不过是生气故意拿乔。”
“册封礼就在明天，她不会舍得不来的。”
“我们只管等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