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妍轻轻的一句话，却给了柳曦月莫大的安慰。
她低下头看着别人眼中叛逆，对她却极其贴心的女儿。
小女孩瘦瘦小小，眼神却坚定，有着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成熟。
柳曦月伸出手，摸了摸唐妍红肿的脸，心狠狠的揪成一团，轻声回复了一个字。
“好。”
……
殡仪馆里，柳曦月抱着唐晖冰凉的骨灰盒。
特意选了他喜欢的天蓝色，盒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轻，她的晖晖就只剩这么点重量了。
她一步一步缓缓朝门口走，她要带她的晖晖回家，可唐凌舟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没有资格带走唐晖，他是我的儿子，必须葬在我们唐家的祖坟。”唐凌舟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柳曦月抬头看着唐凌舟，眼神冰冷，没有任何表情，手却抱得更紧了。
唐晖活着的时候，唐凌舟跟她争抚养权，唐晖死了，他还跟她争骨灰。
他何其残忍！
“给我。”
唐凌舟见柳曦月一动不动盯着他，干脆伸出手抓着骨灰盒的另一端往怀里扯。
“唐凌舟，你放开，他是我的。”
唐凌舟冷笑，“你的？你要是那么爱孩子，怎么那么点委屈都受不了？当初大气一点，好好在家带着孩子不行吗？”
男人不让着她的时候，她那点力气，无异于以卵击石。
唐凌舟发了狠，柳曦月终究是放手了！
一如两年前离婚时一样，再次放手了。
她本可以跟唐凌舟继续争抢，可她舍不得。
她的晖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她舍不得在他去世后，还要被抢夺。
她总觉得，他还会痛。
唐凌舟拿到骨灰盒以后，狠狠瞪了呆愣着的柳曦月一眼，准备带着廖倩倩绝尘而去。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好像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那十几年里的那些温存，都是假的。
又或者，是唐凌舟太会演。
“我也要跟你回家。”唐妍突然开口，追了上去。
唐凌舟看着眼前一身黑裙的唐妍，面露疑惑。
唐妍已经很久不回他那个家了，她不愿意在那个曾经有着他们一家欢声笑语的房子里，看到廖倩倩跟唐洵。
在唐凌舟异样的目光中，唐妍开口解释：“我要送弟弟最后一程。”
唐凌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眼看唐凌舟转身继续往前走，唐妍迅速回头，安慰柳曦月：“妈妈，你先在这休息一会，我打电话给苏晶阿姨了，她等会过来接你，我会陪着弟弟，你不用担心。”
柳曦月身体似乎被掏空，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她只是麻木地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半小时后，苏晶过来，陪着她回到了「揽月轩」，柳曦月躺在主卧的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苏晶坐在床沿，满脸不忍。
她跟柳曦月本是楼上楼下的邻居，经常遇到，又是牌友，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
她原本还羡慕柳曦月家庭和睦，儿女双全 ，老公帅气。
直到她家婚变，在整个小区闹得沸沸扬扬后，苏晶才知道，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唐太太，背后受了多少委屈。
明知道安慰的话语没有任何分量，她还是开了口：“曦月，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你想想妍妍，她需要你。”
柳曦月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天花板，大概十分钟以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苏晶，你先回去吧，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会。”
苏晶本不放心，但她又担心，柳曦月在她面前没法释放情绪。
柳曦月越是平静，就越让人担心。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那我给你煮点吃的放厨房，你先好好睡一觉，为了妍妍，咱们也得朝前走。”
柳曦月没有再回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苏晶叹了口气，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用现有的食材简单炒了两个菜。
她再次来到卧室，看到的是柳曦月仍旧平躺着，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否睡着。
苏晶没有再说任何话语去打扰她，而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凌晨两点，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柳曦月仍旧那么静静地躺着。
此时此刻，她并不想接听任何电话。
可手机铃声并没有消停，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周而复始，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柳曦月只能伸出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苏晶，应该是关心问候她的吧，这个时候，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
可苏晶的信息接踵而至。
【曦月，接电话，出大事了，唐妍杀人了，警察现在要将她带走。】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是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是那么让人匪夷所思。
唐妍，杀人？
柳曦月蹭的从床上起身，回忆起唐妍今天跟着唐凌舟走的时候，太冷静了。
她早就应该觉察到不对劲的，可她什么也没有觉察到。
她真是个糟糕的母亲！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赶紧将电话拨了回去：“苏晶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妍妍怎么会杀人，她杀了谁？”
苏晶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大概十秒，又或者二十秒以后，她才开口。
“唉，大半夜的，小区里面突然来了警车跟救护车。”
“大家都被吵醒了，好像是你们家妍妍，拿水果刀把那个孩子给捅了，也不知道那孩子严重不。”
柳曦月当然知道‘那孩子’指的是谁？
唐洵！
妍妍杀了唐洵？
怪不得唐妍一反常态要跟着唐凌舟回家。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要替弟弟报仇。
这个傻孩子，怎么能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呢？
这本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应该去做的事，可唐妍却替她做了。
柳曦月挂了电话，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开了门，进了电梯，直奔地下停车场。
当她将车驶出停车场时，才看到外面不知道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
或许，是老天爷都在心疼她，在替她哭泣。
又或许，是老天爷在惩罚她，惩罚她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