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谷的入口处,人声鼎沸。
各大势力的旗帜在烈风中猎猎作响,玄色的天煞门、赤红的烈阳宗、素白的清虚道院,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号的散修团体,将谷口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灵器的嗡鸣和战兽的低吼,焦灼与贪婪写在每一张脸上。谷口两侧的山壁上,甚至有人攀附在高处,架起了弩机与法阵,摆明了要截杀从里面出来的人。
灭世级遗迹“天陨城”现世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东荒。传闻这座遗迹是上古“天陨王朝”的国都废墟,王朝覆灭时,整座城池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碾碎,连带着王朝供奉的十三道“国之重器”也一同沉入地底。这些重器,每一件都蕴含着完整的规则权柄,得其一便可纵横一方。更有传言说,天陨王朝覆灭的真相就封存在遗迹核心,谁能得到,谁就能掌握那个上古王朝遗留下来的全部底蕴。
凌昭混在散修的人群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背着一只毫不起眼的旧布袋,看起来就像个跑腿的杂役。他微微仰头,望着谷口上方那层遮天蔽日的灰白色尘幕,那是遗迹现世后逸散出的能量余波,普通人多吸两口都会经脉逆冲,对他而言,却像是迎面扑来的春风。
“这位道友,”一个瘦高个的散修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看你也是一个人,不如咱们搭个伙?遗迹里危险重重,多个人多个照应。”
凌昭瞥了他一眼,摇头:“不用。”
“别急着拒绝嘛,”瘦高个不死心,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我有一份天陨城外围的地图,是从一个垂死的天煞门弟子手里买来的,绝对可靠。你出力气,我出情报,找到的宝物五五分成,怎么样?”
凌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有地图,你自己去就行了,何必找我?”
瘦高个脸色一僵,支吾了两句,讪讪退开。凌昭懒得理会这种把戏。那人身上一丝规则波动都感知不到,分明就是个想空手套白狼的骗子,专挑看起来好骗的散修下手。这种人,遗迹里死得最快。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游离的、破碎的规则碎屑被丹田里的混沌光晕自动吸纳,嘴角不由微微上扬。还没进去,就有这样的“见面礼”,这座天陨城,果然是块宝地。
谷口的混乱很快升级。天煞门仗着实力强横,试图封锁入口,独占遗迹,其他势力自然不肯,三言两语便动起了手。灵器横飞,术法炸裂,惨叫声和怒吼声混成一片。凌昭趁着混乱,身形几个闪烁,如游鱼般滑入了谷中,轻巧得仿佛只是穿过了一道帘子。身后,一名烈阳宗的弟子被天煞门的人一掌拍在后心,鲜血狂喷,恰好倒在凌昭刚才站立的位置。
凌昭没有回头。
眼前豁然一变。
灰白色的尘幕之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断壁残垣铺展到视野尽头,坍塌的殿宇、碎裂的巨柱、被黄沙半掩的街道轮廓,无声诉说着上古文明的辉煌与毁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重压,修为稍弱的人在这里连迈步都困难,那股无处不在的规则余威,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压制着闯入者。
但对凌昭来说,这种压迫感却像一张详尽的地图。他闭上眼,仔细感知着空气中规则波动的流向。每一条“河流”的源头,都意味着一道权柄的藏身之处。在他的感知里,这座废墟像一棵倒置的大树,无数根系从地面延伸向地底深处,而所有的根须,最终都汇聚向一个中心。那中心的气息之浓烈,让他丹田里的混沌光晕都忍不住微微震颤。
他睁开眼,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废墟深处走去,脚步轻快。
身后,那群厮杀着冲进来的各派修士,则像陷进了泥沼。有人刚踏入废墟边缘,脚下便裂开一道深渊,惨叫着坠入黑暗;有人触碰到一堵残墙,墙上铭刻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将其炸成飞灰;还有人被从阴影中涌出的废墟游魂缠住,脱身不得。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凌昭却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坚壁”的权柄,藏在一截倒塌的城墙里。他蹲下身,将手掌贴上去,那块看似普通的青黑色墙砖内部,一道关于“绝对防御”的规则碎片安静地融入他体内。整个过程,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旁边一头废墟游魂飘过,对他视若无睹。
“疾行”的权柄,潜伏在一条干涸的护城河底。他跳下去,从淤泥中摸出一枚锈蚀的铜钉。铜钉表面布满裂纹,旁人拿到手里只会觉得是一块废铁,他却捏碎外壳,露出里面一点流转不定的青色光点,将其吸入掌心。起身时,他注意到河底的淤泥里还埋着几具白骨,指骨间攥着同样的铜钉,显然也曾有人找到过这里,却没能活着离开。
“锋锐”的权柄,被封在一把折断的石剑里。石剑旁还躺着一具新鲜尸体,衣衫上绣着烈阳宗的徽记,显然是刚死不久,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凌昭蹲下,从尸体旁捡起石剑,捏碎,抽取。至于那具尸体,他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就这样不急不缓地在废墟中穿行,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别人眼中步步杀机的死地,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座敞开的宝库。守卫、诅咒、机关、怪物,那些让各大势力损兵折将的致命威胁,遇到他就像是潮水遇到了礁石,自动分流向两侧,根本触碰不到他分毫。
丹田里的混沌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每一道新权柄的融入,都让他的实力攀升一个台阶。这种提升的速度,若是被外面那群人知道,恐怕会嫉妒得发疯。他们拼死拼活,也未必能得到一道权柄的认可,而凌昭,已经在琢磨着如何让不同权柄之间产生共振,发挥出更大的威力。他发现,当“坚壁”与“锋锐”同时运转时,体表会形成一层带刺的力场,攻防一体,效果远超单独使用。而“疾行”与“锋锐”结合,则能让他的每一次移动都附带切割之力,身形所过之处,无坚不摧。
“救……救命……”
一声微弱的呼救传入耳中。凌昭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名年轻的女修,被三头“废墟游魂”围堵在一处狭小的角落里。那游魂形如半透明的灰雾,没有固定形态,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是遗迹中常见的守卫造物。女修身上已经挂了彩,左臂无力地垂着,脸上写满了绝望。
“求求你,帮我一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目光紧紧锁住凌昭。
凌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三头游魂。游魂对他散发出的气息本能地畏惧,游移着不敢靠近。他若是出手,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驱散这些游魂。
但他没有。
“往左边跑,那里有条巷子。”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像是在给一个路人指路。说着,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指尖微动,在上面附了一丝“疾行”的规则波动,朝女修扔了过去。碎石落在她脚边,化作一道微弱的青光,短暂地缠绕在她双腿上。
女修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身体骤然一轻,速度暴涨。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左边冲去。三头游魂立刻追了上去,但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转瞬间便冲入了那条狭窄的巷道。游魂体型过大,被巷道两侧的残墙卡住,发出无声的嘶鸣,却再也追不上她。
凌昭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至于那女修能不能彻底逃掉,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指的路是真的,给的那道“疾行”加持也能维持几十息,足够她脱身。但若她自己蠢到跑错方向,或者半路停下来,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废墟深处,真正的“战场”正在成形。
天陨城的最中央,那座曾经是天陨王朝皇宫的遗址上,一座巨大的九层祭坛巍然矗立。祭坛由一种名为“天陨寒铁”的奇异金属铸造,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层台阶都足有半人高,九层叠加,高达数十丈,远远望去像一座黑色的山。祭坛顶部,悬浮着一团直径数丈的金色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规则纹路在缓缓旋转。那便是十三道“国之重器”中最核心的一道——“天陨之心”,传闻得之可掌控整座遗迹的规则根基,甚至借此窥探上古王朝覆灭的真相。
祭坛四周,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天煞门、烈阳宗、清虚道院,以及无数闻风而来的散修高手,为了争夺通往祭坛顶部的路径,已经杀红了眼。尸体堆叠,鲜血浸透了祭坛的每一层台阶。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天煞门主祭出黑色短戟,煞气凝成一头蛟龙,横扫四方;烈阳宗主浑身燃烧着赤色烈焰,所过之处,无人敢近;清虚道院院首则以精妙剑阵困住数名散修高手,逐一绞杀。
“冲上去!核心就在眼前!”
“挡住他们!天煞门听令,结阵!”
“杀!杀!杀!”
凌昭到达的时候,祭坛底部的争斗正到白热化。他绕开正面战场,沿着祭坛外围一条几乎被碎石掩埋的隐蔽通道,悄无声息地向上攀行。这条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被倒塌的石柱遮挡得严严实实。那些在台阶上拼死厮杀的修士们,谁也想不到,有人竟然找到了一条完全绕开战斗的通路。
攀行途中,凌昭的手掌始终贴着祭坛的内壁。每经过一层,他都能感觉到壁内封存的规则纹路在向他“招手”。他没有急着抽取,而是先仔细感知每一道权柄的特性。第一层是“沉重”,第二层是“震荡”,第三层是“灼烧”,第四层是“寒冰”……每一层都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规则碎片,虽然不如核心权柄那般完整,但胜在数量众多,且彼此之间存在微妙的联系。他像一位耐心的收藏家,逐一将之收入囊中。每收取一道,丹田里的液态混沌光晕就涨大一圈,颜色也愈发深邃。
收取到第五层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权柄的异样。那是一道关于“镜像”的规则碎片,与其他权柄截然不同,它似乎蕴含着某种……意识?凌昭皱眉,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之收入体内。那道权柄入体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一座被雷霆环绕的漆黑王座,悬浮在无尽的深渊之上。
画面转瞬即逝。凌昭瞳孔微缩。那是什么地方?他来不及细想,继续向上攀行。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每一层的权柄都被他收入囊中。到第八层时,他丹田里的混沌光晕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像一颗随时可能爆裂的星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然后,他踏上了第九层。
祭坛顶部,那团金色光球悬浮在半空,释放着温暖而威严的光芒。凌昭将手掌贴上光球表面,感受着内部那道核心权柄的轮廓。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规则结构,由无数细小的规则碎片交织而成,像一张精密到极致的大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抽取。
过程极其缓慢。核心权柄的反抗之力远超预期,每一丝剥离都伴随着剧烈的能量波动。凌昭额角渗出汗珠,全力运转体内的混沌光晕与之抗衡。就在此时,祭坛下方传来一声暴喝,天煞门的门主浑身浴血,终于突破了重重阻碍,冲上了第九层。
“核心是我的!”他双目赤红,短戟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直刺凌昭后心。
凌昭头也不回,反手一指点出。一道“坚壁”力场在身后凝成,短戟刺在上面,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天煞门主虎口崩裂。紧接着,凌昭左手一翻,“锋锐”与“毁灭”两道权柄叠加,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刃光,横扫而出。天煞门主瞳孔剧缩,拼尽全力闪避,刃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整条右臂齐根切下,鲜血喷涌如注。他惨叫一声,从祭坛上直坠而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在坠落中消散。
凌昭没有回答。他收回手掌,那团金色光球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内部的核心权柄被他完整抽出,融入丹田。至此,天陨城十三道国之重器,尽数落入他手。
他站在祭坛最高处,俯瞰着下方仍在厮杀的众人。那些拼死攀爬的修士们,此刻才猛然发现,祭坛顶部的金色光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衣衫整洁、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核心……核心被他拿走了!”有人嘶声喊道。
群情激奋,杀意如潮。数百道气息同时锁定凌昭,将他团团围住。那些顶尖高手们更是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凌昭看着这些愤怒、贪婪、几近疯狂的面孔,忽然笑了。
“你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就为了一个空壳?”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现在空壳破了,反倒怪我?”
“少废话!”络腮胡大汉怒吼,重剑已经劈了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
凌昭不闪不避。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混沌斑斓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之中,无数规则纹路交织流转,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那是他此行的所有收获,也是他此刻的力量。
“坚壁。”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一层无形的力场在他周身凝成。络腮胡大汉的重剑劈在上面,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然后——剑刃寸寸碎裂,大汉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砸穿了三面墙壁才停下来,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锋锐。”凌昭又吐出两个字。
他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划。一道无形的锋刃气劲横扫而出,前排的十几名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中的兵器便齐齐断裂,身上衣衫尽碎,鲜血淋漓地倒飞出去。
“疾行。”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在人群中几个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一道倒下的身影。那些刚刚还趾高气昂的顶尖高手们,像是被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凌昭头也不回,体表那层带刺的力场自动弹射出一道锋锐气劲,将偷袭者连人带兵器一并贯穿。
从动手到结束,前后不过十几息。
地上躺着近百名或死或伤的修士,而凌昭站在原地,衣衫整洁,连呼吸都没有乱。他环顾四周,那些还站着的人,无不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再无一人敢上前。
凌昭收回手掌,那团混沌光芒缓缓没入掌心。他转身,向着遗迹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不急不缓。身后,是一片死寂的废墟,和一群被彻底打碎信心的幸存者。
“对了。”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淡,“这座遗迹里剩下的东西,你们可以慢慢分。我不感兴趣。”
说完,他的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灰白色的尘幕之中。
风蚀谷外,天高地阔。
凌昭站在谷口,迎着久违的阳光,伸了个懒腰。体内十几道权柄安静地沉浮着,像一群听话的宠物。他的实力,比进入遗迹之前,至少翻了十倍。丹田深处,那团液态的混沌光晕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磅礴的力量,浸润着他的每一寸经脉。他试着将“吞噬”与“寒冰”两道权柄同时运转,掌心立刻凝出一团幽蓝色的冰冷漩涡,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洒落。他又将“锋锐”与“疾行”叠加,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在谷口外的荒原上绕了一圈,瞬息间便回到了原地,脚下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远处,有几道遁光正急速赶来,显然是各大势力的后续援军。凌昭瞥了一眼,嘴角微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相反的方向破空而去。那几道遁光追了片刻,发现根本追不上,只能悻悻而返。
天陨城的废墟之下,那些幸存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望着满地的尸体和空荡荡的祭坛,终于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们拼死拼活,损兵折将,到头来,连一根毛都没捞着。天煞门主被人从碎石堆里挖出来时,浑身骨骼碎了大半,丹田里的煞气核心都裂开了缝,就算能治好,修为也要大跌。烈阳宗主跪在祭坛前,望着那座空壳,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清虚道院院首默默收起长剑,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而那个叫凌昭的年轻人,带着整座遗迹最核心的力量,扬长而去,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远处的天空中,凌昭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座遗迹,该去哪里。东荒很大,上古遗迹远不止天陨城一处。南疆的“沉沙古城”、北域的“冰封王座”、西荒的“雷殒深渊”,每一处都埋藏着不逊于天陨城的古老规则。而他的“宝库”,也才刚刚打开第一扇门。
他摸了摸旧布袋里那枚从祭坛上顺手拿走的金属碎片,上面隐约刻着一个指向西方的箭头。那是天陨王朝覆灭前留下的最后线索,指向下一座遗迹的方向。碎片的背面还有一行极其细小的上古符文,他辨认了片刻,读出了其中几个字。
“雷殒……王座……”
凌昭笑了笑,将碎片收好,遁光加速,消失在天际。西荒的雷殒深渊,传闻那里埋葬着上古雷帝的遗骸,雷霆权柄的力量足以撕裂苍穹。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