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楠】毕业季来临,校园里流行起交换大头贴留念的风潮。
作为校园风云人物,我一早就准备了百十来张帅照来散发魅力。
“这张眼睛深情忧郁,给你。”
“这张酷炫狂霸拽,给你。”
“这张……”
看着偷偷从人群里伸出来的修长指节,我愣了愣。
这手怎么那么像我那死对头姜物语?
他要我照片干嘛?
难道想当面再羞辱我一次吗?
1 、
“妈!”
“你别丢,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一月一次的大扫除,我的狗窝再次被我妈清算。
扔下手机,我连忙上前抱住我堆在衣柜上吃灰的纸箱。
“什么宝贝吃那么多灰?”
“我看就是垃圾。”
“给你一小时整理,不然我连带你一起打包丢出去。”
将纸箱抱在怀里,我不厌其烦应了一声,“哦。”
砰——
房间门被大力关上,直到脚步声远去,我才蹑手蹑脚上前将门反锁。
随手将纸箱放在床上,准备继续吃鸡游戏。
耽误这一小会儿工夫,我已经死在了毒圈里。
“哎呀!”
“差一点就吃鸡了。”
回到游戏大厅,好友已经退了俩。
“他俩呢?”
好友文涛的麦动了动,“到点上班去了。”
“啊?这才几点?”我看了眼时间,才一点半不到。
气愤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行行行,你们都是大忙人。”
“玩个游戏都不尽兴。”
赌气狠狠咬了一口桌上的苹果,汁水溅了一手。
粘腻的手感让我更加烦躁,一个高抛线,三分到手。
苹果在垃圾桶晃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手机里再次传来文涛声音,“又生气了?”
我嘴硬否认,“没有。”
只听文涛轻叹一声,“我们可不像你,没毕业已经是大明星。”
“现在大家为了生活四处奔波,游戏时间自然少。”
哼,大明星。
我心中冷笑,大明星不服从管教还不是闲在家抠脚。
已经半年没有进组,我心里其实也急得不行。
可让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去委身给一个又老又胖的导演。
还是男导演,我真的受不了。
“对了,下周高中聚会,老班要退休了。”
“姜物语让我们有空的都去,他请客。”
“我给你也报名了。”
“我请好假,到时候我们兄弟几个,一定要畅快大玩一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停。
我脑子里只剩下那个人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姜物语。
2 、
姜物语,我高中的死对头。
同样是校园风云人物,他混教师圈,我混挨教圈。
每周一国旗下讲话,永远是我们两人俯视整个年级操场。
他是教育模板,我是被教育模板。
想到那人永远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死人脸,我就来气。
我高中就有一个明星梦,立志成为一名伟大的表演艺术家。
一次我心血来潮拉着文涛几人去拍艺术照。
姜物语非说我是带着几人去狂网吧,要跟着我们。
想着他那人话少又倔,我也就没阻止他跟着。
艺术照拍完,我们几个都觉得不错。
店员小姐姐说我一脸明星相,以后一定是个大明星。
还早早留下了我的签名照。
我可能是被夸飘了,竟然想要得到姜物语的认可。
兴高采烈挑了一张我最满意的走到他的面前,
“怎么样?很帅吧。”
“丑。”
这个字仿如晴天霹雳狠狠刺激到了我,
最后是怎么离开店里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只听文涛说,我当时就像被雷劈中的木桩,是他们几个将我抬出来。
“姜物语就是个没有审美的王八蛋。”
大脑不受控制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我使劲摇晃脑袋想忘记,
“不想这些,都过去了。”
“事实证明姜物语眼光有问题,我已经是大明星了。”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床上的纸箱,记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很重要,可我就是不想打开。
起身来到床前,挪开纸箱,一个方形灰圈完整印在床上。
“完了,完了,又要挨训了。”
匆忙收拾完床铺,我看着脚边的纸箱,一脚踢进床底。
不知怎么的,越不想打开,它就越引诱我。
手机如同板砖,在手上已经没有了吸引力,我又将它拉了出来。
尘封记忆就在眼前,一点就破。
可我偏偏最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打包胶带。
三下五除二,将整个箱体又缠了一圈。
为防止它被我妈丢掉,我在上面又加盖了一层封印。
机密文件,勿动。
3 、
“妈,我出门了。”
拿起玄关上的钥匙塞进斜挎包里,我换鞋准备出门。
“都要吃晚饭了,你还要出去?”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无奈道:“没办法。”
“张哥安排了个饭局。”
“让我一定要去。”
“事关我今年下半年最后一次试镜机会。”
只要聊到工作,我妈一般都不会管我。
果然。
“少喝点,太晚的话,叫你爸去接你。”
我父母只是普通工薪阶层,
他们并不觉得一个隔三岔五没活的明星能挣多少钱。
也没指望我挣钱养他们。
他们只希望我有活不闲在家玩游戏就行。
所以我在工作上遇到问题也从来不会告诉他们。
“知道了。”
反手关上门,我再次核对一遍酒店地址,“姜氏旗山酒店。”
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口。
我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的紧张。
虽然张哥没明说饭局性质,可无非又是娱乐圈那一套。
哄大佬开心,拿大佬资源。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吓一跳,转身,“张哥,你吓死我了。”
“到了干嘛不进去?”
“杵这干什么?”
我拉下口罩,凑到张哥耳边小声道:“哥,这次你觉得我机会大吗?”
我心里开始退怯,上次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项目也没拿下来。
要是这次机会不大,我是真不想争取。
张哥没好气拍了我一下,“机会不大你就不争取了?”
“游简生,你是不想在圈里混了吗?”
我心中默默点头,现在是真想找个正常班上。
“放心好了,这次是投资商点名要你。”
“游简生,你翻红的机会来了。”
张哥大笑卸去脸上的凝重,“姜总看了你的出道作品。”
“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决定好好栽培你。”
我面露苦笑,“我的出道作品?”
“没记错的话,当时网上的风评都是,除了脸一无是处。”
张哥推了推我的背,加快步伐,“你没记错,确实是除了脸一无是处。”
我无语翻了个白眼,合着并不是真心夸我。
到了电梯处,张哥掐住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确实除了脸一无是处。”
我生气拍开他的手,将口罩拉上。
“你不用重复这么多遍,我心里有数。”
电梯里,看着飞速上升的楼层,我不由感到一阵烦躁。
“对了,这个姜总什么来头?”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娱乐圈里那么多优秀的男艺人,他怎么眼瞎挑中一个前科累累的我?”
“《孤梦》这部剧的导演好像是黎导吧?”
“他那耿直性格能同意投资方直接塞人?”
张哥顿了顿,“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他跟咋老板关系不错,刚从德国留学回来。”
我怎么不知道姜物语还出国留学了?
难道真的不是他。
意识到自己在渴望什么,我连忙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一个姜氏,姜总,我竟然都能想到你,我真是疯了。
4 、
包厢里,我跟张哥干等了两个多小时。
始终不见那位神秘姜总的身影。
“简生,小高出事了,我过去看看。”
“你这边再等一会儿,要是姜总还没有来,你就去前台问问。”
张哥挂掉电话,走得匆忙,连包都忘了拿。
我给他送去,一个下楼工夫,竟然就错过了跟姜总见面的时机。
在包厢里干等到十二点,一问前台才得知,姜总已经来过了。
深秋已至,晚风透着寒意。
我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走在街头,脑子一片混乱。
“姜总?”
“我看是犟种吧。”
“两分钟都等不了吗?”
“我可是足足等了你……”
打了个酒嗝,我扳着手指细数时间,越数越气愤,“等了你好多个小时。”
弘善跨江大桥上,冷风加重我的醉意,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急诊的病床上。
揉了揉眩晕的脑袋,意识消失前的记忆变得模糊,“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你醒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护士小姐来帮我拔吊瓶,“你是酒精刺激的急性胃出血。”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喝酒,要好好养胃知道吗?”
乖乖挨训似乎已经成为了我的条件反射,低头应下,“哦。”
护士小姐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转身时想到什么,
回头对我说,“对了,送你来的那位先生,给你留了名片。”
“我放在你枕头下了。”
枕头?
我翻开枕头,一张长方形烫金黑金名片映入眼帘。
姜——物——语——
“我等了一晚上的姜总,竟然真的是你。”
“臭小子,竟然敢放我鸽子。”
掀被下床,埋头扒鞋时,一双高定亮面鳄鱼皮皮鞋出现在眼前。
视线上移,是熨烫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裤。
笔直修长的裤腿尽头直冲面门,我猛地后仰,后脑重重磕在铁架床沿上。
“嘶~”
不等我喊痛,后脑上一只温热的大手就覆了上来。
鼻尖萦绕一股淡淡的书香,是我整个高中最熟悉的味道。
5 、
“姜物语?”
视野完全被白衬衫覆盖,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知道面前的人一定是他。
“嗯。”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回应,我却没出息鼻子一酸。
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当这人真的再次出现在眼前,我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学时期,所有人都知道我俩是死对头。
可没人知道,我对眼前这根木头早就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上课装睡偷闻他的衣衫。
家距离学校不到五百米,我非要住校,跟他同一间寝室。
明明成绩一塌糊涂,却偷偷跟他填报同一个志愿。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挑衅他,其实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感觉我酒还没醒,脑袋更晕了,我竟然想抱他。
人就在眼前,抬手,我只要抬手……
“好点了吗?”
“啊?”恍如大梦惊醒,我大声掩盖心中的龌龊,“哦,好,好了。”
“谢,谢谢。”
鼻尖的气息远去,我却像上了瘾一般,狗狗一样嗅闻他的气息。
“呵呵,饿了?”
头顶温润的青年音就像一阵春风,轻而易举就掀起了我内心的波澜。
意识到自己失态,我尬笑两声缓解尴尬,“有点。”
“我买了你爱吃的馄饨,现在吃,温度刚刚好。”
没想到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坐下来一起吃了早餐。
他的吃相还是那么文雅,不急不躁,细嚼慢咽。
我以前从不知道高中食堂早餐需要抢。
刚住校那一周,我每天都起不来,早餐一直没吃上。
每次上课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这家伙总说附近有鸡在打鸣。
后来我桌上就多了一份早餐。
起初我以为是文涛他们给我带的,直到一次我值日早起,才发现是眼前这人。
我并没有当面戳穿他,就这么偷偷享受了整个高三。
我也曾好奇想当面问他为什么,
可我怕,怕一开口,这份独属于我的优待就没有了。
毕业聚餐那天,有同学提起过这件事。
说我霸凌姜物语,让他整整给我带了一年的早餐。
我看着他的脸,并没有反驳。
当时他什么反应来着,对,就像现在这样,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需要我送你回吗?”
我手忙脚乱起身,脑子乱作一团,“你要走了吗?”
“哦不是,我是想说不用。”
“我可以自己回去。”
见他真的毫无犹豫转身离开,我急了,着急忙慌就拉住了他的手。
意识到干了什么,我又匆忙松开,“那个,我,我想说……”
我到底想说什么呀!
“哦,对了,张哥说,你约了我吃饭。”
“昨晚出了点意外,张哥有事离开,他忘了拿包。”
“我给他送过去,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所以那个,那个《孤梦》的男二……”
我觉得我此时就像个跳梁的小丑,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怕看到哪怕一丝轻蔑或嘲讽,我都承受不了。
“我们不是一起吃过饭了吗?”
“《孤梦》男二定你就是你的。”
“路上小心。”
又是那死人般的平静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又满是不悦的控诉。
我知道,他生气了。
6 、
无精打采回了公司。
张哥一见我就迎了上来,“怎么样,事情搞定了吗?”
我趴在他的工位上,丧丧道:“他说《孤梦》男二是我的。”
“啊啊啊,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我嘴角抽了抽,无法共情张哥的喜悦,“但他没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怕打击不够大,我继续给张哥加码,“而且我好像惹他生气了。”
“就算顺利进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穿小鞋。”
张哥无所谓耸了耸肩,“你放心吧。”
“人家可没你这么小心眼。”
我冷哼一声,“那可说不定。”
张哥兴奋将手机递到我跟前,“盖章合同都发过来了,这事跑不了。”
“快,我们去乔总办公室。”
直到手印落下,我都没反应过来,事情未免也太顺利。
“好,那就祝我们双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酒过三巡,合同顺利签下。
告别导演,编剧和资方,我僵在脸上的假笑终于可以收起来。
瘫在酒店沙发上,我只觉浑身力气被尽数抽离,一动不想动。
张哥拿着合同,亲了一口又一口,“搞定。”
小心将合同放进公文包,张哥终于抽出精力转头看向我,“简生,你还是别回去了。”
“你这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妈解释。”
“我去前台给你开间房,你将就一晚。”
“明早八点,我来接你去试装。”
“早点睡。”
我敷衍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早上才答应护士小姐不喝酒,晚上又是一通乱醉。
小腹一股莫名的灼烧感,痛得虚无,按都不知道按哪里。
额头汗水滑进眼角,火辣辣的疼,张嘴想呼救,声音怎么都发不出去。
我不会要死吧?
“护士姐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好好听话,我不该喝酒的……”
意识模糊间,我感觉身体突然滞空,一股熟悉的书香闯入鼻尖。
是他。
嘴里一股清泉涌入,冲散了酒精的腥辣。
脸上的汗珠也被人用棉柔巾一点点拭去,动作极致轻柔。
姜物语,他怎么……这么温柔?
小腹的燥热逐渐转移到脸上,我感觉我的脸都要熟了。
“游简生,你个大骗子。”
突如其来的几个字,简直被比冰水还降温。
我心一下就凉了下来。
我骗他什么了,为什么这声音听着这么委屈?
“你明明说过毕业后我们就在一起。”
“可你转头就答应了孙巧巧的告白,还把我们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你毁了我一辈子。”
老天爷,天大的冤枉啊啊啊——
他说的人是我吗?
为什么他说的事情我一件都不记得,誓言,告白,毁了一辈子?
我是不是穿越了,烧糊涂,还是重生了?
老天爷,你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好吗。
“唔——”
带着发泄的吻落在唇上,我只觉身体完全僵住。
这时候睁眼,他应该会直接掐死我吧。
胸腔仅剩最后一点氧气被掠夺殆尽,我要憋不住了。
呼吸重新回来,房门却已经重重关上。
姜物语走了,房间里静谧得可怕。
灼热滚烫的触感似乎还留在唇间,我情不自禁摸了摸嘴角。
迟来的羞涩晕染整个脸颊。
不过比起这个报复性湿吻带来的快感,对方的控诉似乎才是大问题。
人不是机器,记忆也不能从数据库里找,可也不能自己瞎编吧。
我可没有车祸摔倒失忆过,孙巧巧的告白是个误会可以解释。
可那个在一起的誓言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姜物语对我态度的转变,好像是在他十八岁生日宴之后。
那天我干了什么……
7 、
“生哥,姜物语那个小古板,竟然邀请我们去给他过生日。”
体育课上,我还在热身,文涛提着个校服凑到我跟前,
一脸不可思议道,“他竟然也会过生日?”
我没好气给了他一拳,“他不是人啊?”
文涛揉了揉脑袋略感委屈,“生哥,你小点劲,痛死我了。”
“我也没说他不是人。”
“他既然是人,会过生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话还没说完,文涛就疯狂给我使眼色。
那心虚的表情不用猜我都知道姜物语此时正在我身后。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的叛逆心理一下就上来了。
“人大少爷过个生日就是气派,请整个班的人去海边度假。”
“出手真是阔绰。”
“反正他也没邀请我,你们到时候玩开心点,别浪费人家一番好意。”
嘴里的酸味都快把牙酸掉了。
姜物语周末请全班同学去海边度假的事情我早就知道。
毕竟这种好事,只要有点苗头,就会瞬间传遍全班。
孙巧巧作为副班帮他统计名额,可名单上独独没有我。
班上人都知道我俩是死对头,也不奇怪名单上没我。
本来我也不想去,可心里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似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我的话也在激他。
少年人的逆反心理,我赌他为了面子,主动邀请我。
预想的事实没有出现,转身那一刻,姜物语早已远去。
人生第一次跟父母撒谎,说学校组织游学活动,需要自费参加。
第一次踏上火车,目的竟然只是为了追上一辆旅游大巴。
想想就觉得疯狂。
紧紧护着怀中精心包装的礼盒,我心情很复杂。
好在提前跟文涛通了信,
跟着定位,我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活动的海域。
沙滩,海风,烧烤,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放纵。
每个人都玩得很开心。
除了姜物语,从抵达海边开始,他就始终一人在礁石上吹风。
我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个狗仔,时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晚上切完蛋糕,大家开始围着火堆跳舞。
文涛端着蛋糕凑到我跟前,“生哥,其实你不用亲自来。”
“没你,姜物语也挺闹心的。”
“刚才大巴车上,我坐前排,听到他跟他爸打电话。”
“他爸那语气,不知道我还以为教导主任来了。”
“说他年纪轻轻不学好,过个生日那么张扬。”
“还说什么太小炫富对他没好处,让他收敛点。”
“总之十分钟的对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欸,生哥,你干嘛去呀?”
随手拉了一张沙滩椅,我若无其事在姜物语身边坐下。
见他没反应,我又故意用椅子碰撞发生声响,可他还是不出声。
“喂,姜物语。”
“今天是你生日,为什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装文艺好歹也要有个度吧?”
“你是十八,不是八十八,怎么一点活力都没有。”
我起身站在他跟前,见他不为所动。
索性我直接凑到他脸上,不想脚下沙子打滑,我没收住力,
就这么莽撞奉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脑子一下宕机了,两人呼吸近在咫尺之间。
他眼睛骤然睁大,面露惊恐。
虽然不是什么好情绪,可好歹有了变化。
我假装若无其事起身,一把拽住他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心跳盖过了我的声音,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过生日就是为了开心,我带你去玩点不一样的。”
“开心开心。”
那一晚我带着姜物语在电玩城霍霍完了我爸妈给我的游学费。
我也如愿看到了他脸上真心的笑容。
用最后的钱买了两个甜筒,我们肆意躺在沙滩上。
“你看到我给你的邀请函了?”
“嗯?”哪来的邀请函,“嗯,我看到了。”我看到个屁。
“写,写得非常诚恳动人,所以我不得不来。”
心虚一口咬下整个冰淇凌球,一口冰到胃里。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大口斯哈吐掉嘴里的冷气,有些没听清姜物语说了什么,“你刚说什么?”
姜物语没有重复,只是笑着抹掉我鼻尖沾到的冰淇淋,
“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我豪放大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
“那有啥的,这样的日子以后多了是。”
“等毕业后,我们在一起吧。”
8 、
用命检索过往记忆,我感觉自己已经燃尽了。
可得到的结果怎么那么奇葩?
“大哥,那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你就算结合上下文,也不是那么理解。”
“还大学霸,语文阅读考零蛋吧你。”
翻来覆去睡不着,过往记忆越来越清晰。
说起来,我好像也是那一天对他生了别样的情愫。
开学后我就办了住校,当时心思单纯,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现在嘛……
摸了摸嘴角,我竟有些意犹未尽。
那家伙气口也太长了,差点没给我憋死。
今晚的事,还是当作不记得。
省的见面那小子尴尬。
但他对我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如果只是单纯的报复,我主动告白,
他要是没那个意思,我不就成小丑了。
可他要是真有那个意思……
心跳不觉漏了一拍,给自己想美了。
那个吻的后劲还是太足,没想到我一把年纪,
竟然……竟然还能在睡梦中弄脏床单。
太丢人了。
张哥来的比预想中的早。
上车后,我通过车窗看向酒店,发誓以后不会再来。
“ 对了张哥,昨天我听编剧说,姜物语今天也会去片场对吗?”
张哥转身拉安全带的手一顿,“姜物语?”
“哦,你说姜总,对,他也去。”
“话说你直呼其名的叫法有点不礼貌。”
“到了现场,见到姜总,注意点。”
呵呵,不礼貌,想当初这可是他求我这么叫的。
“喂,小古板,老班叫你去器材室帮他搬点资料。”
姜物语没有犹豫起身出了教室。
见他这副单纯的模样,我突然害怕文涛他们玩笑开过,
转身就跟了上去。
“有说搬什么吗?”
意识到自己的跟踪已经暴露,我索性小跑两步追上他。
双手抱着脑袋,步子流里流气,其实心里直发虚,
“不知道,应该是新到了什么资料。”
进了体育馆,没到上课时间,体育馆里黑漆漆的,一人也没有。
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响,有些渗人。
“喂,小古板,要是我骗了你怎么办?”
虽然姜物语不说,但他怕黑的事情好像是事实。
穿过环形走廊的时候,我明显发现他的步伐慢了很多。
低着头,肩也耸了起来,一点小动静就开始疑神疑鬼。
“你以后可以不要叫我‘小古板’吗?”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就是知道你不喜欢才叫的,不知道我俩是死对头吗?
要是让你开心,还当什么死对头,当对象得了。
“你怎么不走了?”
见他愣在原地,我不耐催促:“快点,要上课了。”
“你迟到无所谓,我可是要写检讨的。”
“喂!喂……”
“有点黑,我可能要缓一下。”
姜物语直接蹲在地上,我意识到玩笑过了。
出了拐角,文涛他们就会跳出来扮鬼吓他。
明明站起来比我还高半个头,可缩起来竟然那么弱小。
“喂,小古板……”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我的话被姜物语打断,
他的声音很轻,整个人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求我,我就……”
“我求你。”
我去,这,这让我怎么拒绝?
“姜物语,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轻易求人。”
我内心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回去吧,我骗你的,东西文涛他们早就搬过去了……”
事后文涛他们因为迟到被罚站了一下午,我也不再叫他小古板。
9 、
回忆何尝不是一场自己主演的影视剧,
有趣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
“到了,下车吧。”
张哥出声,我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片场。
《孤梦》男女主都是当下流量小花,
要不是年前我得罪了上部剧导演,这个男主我也有实力争一争。
跟到场主演们见完面,我拿着属于自己的剧本开始定妆。
随便一折腾就到了中午。
来来往往人群中,我的视线一直在等候某人。
可直到晚上,那人都没有出现。
回到附近酒店,张哥有事不在。
小高,我的前助理,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闲在家这段时间里,张哥安排他去照顾别的艺人。
前几天因为所带艺人跟剧组闹了点矛盾被牵连,被张哥叫了回来。
“生哥,摄影那边将照片发过来了。”
“导演说让你看看,明天说说自己的看法。”
我洗完澡出来,小高已经将今天几套造型的定妆照摆在桌面上。
“这张好看。”
“这样也好看。”
“生哥你这张脸是怎么拍都好看。”
心安理得接受小高的所有夸赞,我这人没什么自信。
唯独这张脸,我妈将我生的真好。
“选一张,给你签个名。”
小高闻言兴冲冲选起了照片,此情此景,让我又想到了那人。
“生哥,我选好了,要……”
“叮咚——”
“这么晚了,谁呀?”
我看了眼手机,没见谁说要拜访。
正好奇时,小高已经开了门,姜物语一身酒气缠身。
进门夺走小高手里的照片,反手将人推了出去。
砰——
“姜物语,你怎么来了?”
我上前搀扶他起身,可酒醉的人,身体都格外重。
酒店拖鞋打滑,我不仅没扶起来,还狠狠摔在他身上。
身下人胸肌像是铁做的一样,鼻子磕上去,疼得我泪花都出来了。
“怎么哭了?”
只见他松开手中的照片,轻柔抚上我的脸,“是我弄疼你了吗?”
如果emo是种天赋,眼前这人就是个天赋怪。
每每看到他这双悲天悯人的含情眼,我对他就生不起气来。
“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哭。”
“快起来,地板凉。”
狼狈起身,身上浴袍松松散散,我裤衩还没穿。
地板凉不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挂空挡是真的没有安全感。
从对方黏糊的眼神里,我竟然还生出一种剥皮可食的怪异感觉。
“他求你了?”
身后的质问莫名其妙,我疑惑转身,“什么?”
姜物语踉跄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手中的照片递到我跟前。
“他求你了吗?你就把照片给他。”
对方手劲太大了,拽得我生疼。
我吃痛想要挣开他的手,没想对方反而越握越紧,“你先放开我。”
对方执拗劲又上来了,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我无奈妥协,“一张照片而已。”
“一张照片……而已?”
10 、
“姜物语,你也要我的照片吗?”
看到面前的手要缩回去,我一把将他拽住。
聚在一起的同学散开,姜物语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目光下。
臆想中的窘迫没有出现,甚至平静的眼睛里都没生出一丝波澜。
“要。”
我松开他的手,愣愣看着他,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周围响起各种唏嘘声,我脸唰一下就红了。
但这时候我不能被姜物语比下去,
我先害羞我就输了。
我高举手中的照片,瞪着他,“求我,就给你。”
我承认我是想找回场子,当面为难他。
可我更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意料之中,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大吵大闹,
他只是安静转身离开。
我心里莫名来气,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争取吗?
哪怕你再说一遍,我就给你。
姜物语,我数到三,给我回头。
三,二……
臭小子,当初让你有点骨气,不是用在这。
我视线落在文涛桌下的篮球,
想到一个合理送出照片的方法。
弯腰抱起篮球,我上前抓住姜物语胳膊,
“走,给你一个不用求我也能拿到照片的机会。”
篮球场上,我一边拍球一边解释,
“三次机会,拦住我上篮。”
“照片就给你。”
“顺便附送一个我的亲笔签名。”
正常人听到这话,早就冷笑一声走开了。
可我知道姜物语是真想要,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
果然。
只见姜物语将校服拉链拉好,开始热身。
虽然有意放水,但最后照片并没有给出去。
姜物语体育不好,他的动作处处都是破绽,
当时操场围观人很多,
文涛想出风头,不知道我跟姜物语在比赛。
第三球因为他的捣乱,姜物语被撞倒,我直接一个三分上篮。
犹记得姜物语当时挫败离开时,我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
“那件事你还记着呢?”
姜物语松开手,瘫坐在沙发上,“为什么不记得。”
“我又没有车祸摔倒失忆过。”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额不对,
“你当时为什么非要我的照片?”
“你不是说我丑,那还要我的照片干嘛?”
姜物语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丑?”
他这坚定的眼神跟语气,让我都开始怀疑自己,
“就我去拍写艺术照那次。”
“我精心挑好的照片拿到你面前,你说丑的那次。”
姜物语闻言失笑,“你当时拿给我的是文涛扮作江湖浪客的搞怪照片。”
“啊?”难道当时两张照片粘底了?
往事可忆不可追,我也不再执着。
“那你当时为什么想要我的照片?”
姜物语眼睛朝着我上下扫视,一个没注意,我被拽到他腿上,
熟悉的书香混合着伏特加的酒香,
我一下就被香迷糊了。
姜物语轻喘着粗气将头埋到我脖颈处,
我顿时周身气血沸腾。
他的呼吸透过浴袍打在我身上,又凉……又热。
“因为……想要。”
11 、
“初吻不都给我了吗?”
“现在才开始害臊,不觉得晚了?”
亲个嘴都不消停,真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没想到姜物语这小子还是闷骚型,“唔……闭嘴。”
脑子闪过昨天的片段,我意识到了什么,用手隔开他的追吻,
“你昨天故意的?”
温热的气息落在手背上,我喉咙紧了紧,这小子……
“说不上故意,我只是得到了你的回应。”
我脑子一蒙,“我的回应?”
姜物语拉着我的手向下,暧昧粘到我耳边,
“就像现在一样……”
12 、
这一晚过后,我们就莫名其妙在一起了。
但他依旧没有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我的照片。
还说答案毕业那年就已经给了我。
毕业那年……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定妆工作一结束,我立马回了家。
翻出被我封印在床底的纸箱。
姜物语好奇来到我身边,“机密文件?”
“为了防止它被我妈当垃圾丢了,附个魔。”
“她不会动我工作上的东西。”
接过姜物语递过来的美工刀,我有些犹豫,
“要不你先出去?”
姜物语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吃醋似的吻了一下,
“什么机密文件,还要我出去?”
“你什么我没看过?”
“难道是高中女同学给你写的情书?”
见对方又上头了开始动手动脚,我无奈抱着盒子来到书桌上。
女同学给我写的情书倒没有,
倒是有一大堆我给你写的情书。
尘封的记忆重见天日。
花花绿绿的彩色信纸里全是青春时代青涩的情谊,
“我曾经竟然能写出这么多肉麻的东西?”
“唉,你给我。”
姜物语将我手中的信纸全部夺走,满脸不敢置信,
“竟然是给我的……”
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翻阅的模样,我心里微微发酸,
“给你的就是你的,别念出来就行。”
纸箱里大多数都是跟姜物语有关的东西,
有他单独给我的学习笔记,听力耳机,
钢笔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便利贴。
翻到纸箱底部,还有一份始终没有拆开的毕业礼物。
“你竟然到现在都没拆。”
姜物语震惊语气里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失落,我赶忙安慰他,
长达三分钟的补偿湿吻,我险些断气,
“还不是当时你说话太伤人了,我没丢都是好的。”
当年高考分数下来,全班聚在一起商量报考哪所大学。
姜物语看到我填报的学校,勃然大怒,
“你这分数调剂到最差专业都考不上,快点换。”
“我给你找了几个符合你分数和兴趣的学校,你看看。”
姜物语声音其实压得很小,可对于我来说,就是震耳欲聋的嘲讽。
我一把推开他,椅子倒地发生巨响,整个班的人都看了过来,
“什么叫最差的都考不上,我的分数很低吗?”
本来我的成绩就在中上游,后期得到姜物语助力,
报个正常本科不是问题。
是我贪心想赌一把,跟他一起去华大,
就算后期滑档,我也还有退路。
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疑我,
这无疑狠狠刺激到了我的自尊心。
似是看出我的窘迫,姜物语并没有继续跟我争执。
他将椅子扶起来,凑到我耳边小声道:
“我知道这一年来你非常努力,但这个学校你真报不了。”
“我给你看的这几个专业都还不错……”
事情过去多年,大家都已经进入社会。
可每当想起他当面质疑我的这件事,我还是无法释怀。
“知道当时我为什么阻止你去华大吗?”
他现在还要嘲讽我吗?
“呵,嫌我分数不够呗。”我冷哼一声。
他撩开我的刘海,镜子里我眼睛已经委屈泛红。
他轻轻一吻落在我眼睛上,
可这不仅不能化解我心中委屈,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因为我也考不上。”
出人意料的回答打断了我的悲伤,“什么意思?”
擦掉我眼角的泪水,姜物语轻笑道:
“那个时候,我唯一能控制的,只有我的成绩。”
我脑子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
眼前人可能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叛逆。
“你不会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校友。”
“我从未离开过你的身边。”
13 、
姜物语给我的礼物是一份纪念册。
里面记录了他跟我的相识相知,相爱相杀。
他要我的照片,只是为了完善最后对未来的期许。
由于当时我没有给他照片,
所以他放了一张从班级合照里裁下来的我。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们俩重新补拍了一张。
未来的故事里,有他,有我。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