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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5 16:11:16

校霸装作不认识消失三年的我?

作者:温桢

我叫程烬。

转学第一天,我坐到了校霸周焰旁边。

全班安静了。

周焰捏着易拉罐:“你知道上一个坐这个位置的人,现在躺在哪吗?”

“在哪?”

“医院。”

我拉开椅子坐下去。

“那从今天起,该担心的人,是你。”

全校都以为我在找死。

后来,周焰把我堵进器材室。

他声音哑得不像样:“程烬,你到底是谁?”

我摘下眼镜,反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躲了我这么久。”

“你说我是谁?”

1 器材室对峙

我叫程烬。

转学第一天,我站在明城一中高二三班门口。

我敲了敲门框:“报告。”

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抬头看我。

讲台上的中年男人翻了翻名册:“最后一排,周焰旁边不是有个空位吗?”

这句话落地,教室里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压低声音笑了。

我背着书包走过去。

经过第一排,有人小声说:“这新来的是不是不知道?”

“肯定不知道。那位置空了三个月了。”

经过第六排,一个男生趴着笑:“有好戏看了。”

我走到最后一排,停住了。

周焰侧头看窗外。

校服领口松着,手里捏着一罐可乐,指节上渗出一点可乐渍。

他早就把罐子捏变形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全班死一样安静。

周焰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新来的?”

“程烬。”

“哪个程?”

“程烬的程。”

“这名字不吉利。”

“但我喜欢。”

他盯着我,十秒。

然后扔了那罐变形的可乐,偏过头,不再看我。

我翻开书。

玻璃反光里,他的视线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

下午第三节课,我上完厕所回来。

桌上倒着半瓶可乐。

课本湿透了,褐色液体往下滴。

眼镜男生压低声音:“大飞干的。周焰的跟班。你小心点。”

我拿起湿透的书,走向大飞。

他翘着二郎腿,身边围了两个男生,正说笑。

我把课本放在他桌上。

“你倒的?”

“是又怎么样?新人谁不交点学费?”

“那这本湿书,送你。垫桌脚,擦手,随便。”

我转身走回座位。

身后传来大飞摔书的声音:“神经病吧你!”

我没有回头。

周五,最后一节体育课。

跑完圈,自由活动。

我蹲在单杠下面系鞋带。

余光里,周焰带着大飞和另一个高个子,推开了器材室的门。

操场上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掐断了。

有人压低声音:“又是谁要倒霉了?”

我系好鞋带,站起身。

我没有跑,没有躲。

我直接走向器材室。

身后有人喊:“他是不是疯了?”

我没停。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

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味。

墙角一盏日光灯管一明一灭地闪。

周焰靠在跳马箱上。

大飞在左边,高个子在右边。

门在我身后,被大飞锁上了。

周焰手里转着一罐新可乐,慢悠悠地开口:“离尖子班的他远点。”

我看着他的眼睛:“谁?”

“尖子班的,是老子的。那是老子要追的人。”

“你追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转学来的第二天,就找人打听尖子班了。当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笑了:“所以你今天堵我,是怕我抢你的人?”

周焰没接话。

他直起身,走过来。

一步。两步。又一步。

他停在我面前,距离不到半步。

他低下头:“你再说一遍?”

空气凝固了。

我没有退。

我慢慢抬手,摘下眼镜,折好,放进口袋。

再抬头的时候,我换了副表情。

“巧了。我转学过来,就是为你家隔壁那个尖子生。”

周焰的瞳孔微微一缩。

“全市那么多人,我偏偏选了这个学校。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盯着我,没说话。

“因为全市唯一不肯给我让路的,其他人,都躲了。就你一个。”

我一步上前。

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大得惊人。

周焰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闪过的,不是愤怒——是意外。

他下意识想抬手打。

手抬到一半,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来。

我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周焰,你猜我为什么转学?”

他垂着眼看我。

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挣扎。

他声音哑了:“之前那些给你让路的人呢?”

“让路的人,早就不重要了。”

我松开手,拍了拍他衣领上不存在的灰。

“今天起,你给我让路。尖子班那个人,我也要了。”

器材室里彻底安静了。

大飞手里的篮球“啪”地砸到地上。

高个子撞到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日光灯灭了,又“嗡”地亮起。

明暗之间。

周焰看我的眼神,开始变了。

“程烬。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回答,拉开门。

阳光猛地涌进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只被光照亮的兽。

“你猜。”

我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里面更闷的一声——像是一拳砸在跳马箱上。

我走到操场上。

阳光打在我脸上。

眼镜男生追过来:“哥,你没事吧?他们找你干嘛?”

“聊聊天。聊得还行。”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追上来,压低声音:“哥……我刚才看见周焰从器材室出来的时候……在笑。”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他还会回来的。”

我低下头,阳光落在脚边。

我笑了一下。

走出校门,风把校服衣摆吹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

器材室门口,周焰靠在门框上。

手里捏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目光一直没断。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那道目光会追着我,一直追到明天。

我转身走远。

风吹起校服的下摆,像一簇还没烧完的火。

2 天台盯梢警告

那天之后,全校都知道,新来的程烬坐在周焰的位置上,还活着。

课间走廊上,总有人假装路过三班门口,探头往最后一排看。我坐在那个烟头烫出洞的椅子上,无论翻书,写题,还是喝水,干什么都有人围观。

同桌小声说:“哥,你现在比校霸还出名。”

“出名不好吗?”

“好什么,焰哥在记你。”

“记什么?”

“等你犯错。”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焰确实在记我。

他经过我身边时,会放慢脚步,偏过头,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不打人,也不骂人,就是看。那眼神像在称斤两,又像在琢磨什么。

他一走近,整条走廊自动往两边让。男生喊焰哥,女生低头装没看见。他谁也不理,目光只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椅子靠背有一个烟头烫出的洞。全校没人敢坐这个位置,我坐下了,还活着,所以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稀奇。

我在三班待了三天,把周焰的规矩摸得透透。

他很少动手,只需要抬一下下巴,四周就安静下来。谁多看了宋时微一眼,第二天就会被叫去器材室。谁又骂了宋时微一句,隔天会在操场上当众道歉。

周焰不让任何人靠近宋时微,不让议论,更不让碰。连做操的队列,宋时微周围都空出一圈。

我趴在栏杆上看过一回。宋时微站在队伍里,前后左右空出半米,像被画了个圈。他低着头,校服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白净的腕骨。

周焰站在三楼,隔着两层楼看他。

那眼神,不像看猎物,倒像看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翻过周焰的社交账号。

从第一条动态开始,我就知道,宋时微这个人是他所有行为的唯一解释。

周焰发过的唯一一条带名字的内容,是凌晨两点发的教室照片。满桌卷子,一个人伏在上面,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配文:宋时微,你他妈能不能别看题了。

底下有人起哄:焰哥这是心疼了?

周焰回了一句:别乱说,是邻居。

这种话,纯纯骗鬼呢。

我关掉手机,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里伏案的人影。我靠着天台栏杆往下看,二楼靠窗的位置,宋时微在写卷子,笔尖一直没停。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转来这里之前,就听过这个名字。

宋时微,高二十六班,年级第一,住在周焰家隔壁。

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周焰护他,护得这么紧,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别的?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我堵在楼梯拐角。

宋时微抱着一沓卷子下楼,看见我,脚步却停了一下。

“程烬。”

他认得我。

“你认识我?”

“周焰提过。”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收紧,卷子边角被捏出折痕。卷子边缘抵在胸口,像一堵薄薄的墙。

我笑了一下:“他怎么提的?说我找死?还是说我碰了他不该碰的人?”

宋时微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靠在墙边,声音放轻:“别紧张。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上下学,我可能会经常出现。”

他抬眼,目光很安静:“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抵住墙。

我压低声音:“想跟周焰抢你,行不行?”

宋时微的颊侧肌肉动了一下,像咬住了后槽牙。他抱紧卷子,绕过我往前。

擦肩时,他低声说:“你别拿他开玩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

他走到二楼转角,停了一秒,没有回头。

有意思的一个人。

宋时微的反应,不像被追的人。

更像是被困住的人。

我正要转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这时,陌生号码发来消息:“你再跟他说一个字,我就让你知道,器材室那天我为什么放你活着出来。”

我抬头。

三楼走廊尽头,周焰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手机。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到我抬头,朝我偏了偏头,唇角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清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上课铃响了。

他转身,走进教室。

楼梯间安静下来,只剩我的呼吸声。

我低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条:“试试。”

发完,我收起手机,往教室走。

路过三楼的时候,我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周焰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3 转学答案

第二天,周焰没来上课。

我盯着他的空座位看了一上午。椅子靠背上那个烟头烫出的洞还在,人却不在。

大飞路过,丢了一句:“焰哥昨晚被人堵了,胳膊缝了七针。”

我手里的笔顿住,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谁堵的?”

“你管得着?”

大飞斜我一眼,走了。

我放下笔,起身。

周焰家在城南老小区,六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墙上贴满开锁广告。我找到那扇门,敲了三下。

门开时,他光着膀子,左胳膊缠绷带,嘴里叼着没点的烟。看见我,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家?”

“全校都知道。”

“知道还敢来?”

我拿开沙发上的校服,坐下:“谁堵的你?”

“关你屁事。”

“是不是冲我来的?”

他点烟的手顿住,隔着烟看我:“程烬,你觉得自己挺值钱?”

“你心里清楚。”

我盯着他:“胳膊上的伤,是替我挨的。”

周焰嗤笑:“想多了。”

“那你告诉我是谁。不说,我去问宋时微。”

他脸色一变,掐灭烟站起来:“你他妈试试。”

我仰头笑:“你胳膊伤了,打不过我。”

他瞪着我,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绷带。他没躲,但绷带下的手指蜷了一下。

“周焰,你护宋时微是你的事。我护你是我的事。你拦不住。”

他偏过头,半晌憋出两个字:“……疯子。”

“你第一天认识我?”

下午我翘课赖在他家。

茶几上堆着烟灰缸和打火机,墙上贴着一张旧篮球海报,窗台上晾着一件洗过的校服。他看电视,我翻他书架。全是宋时微的卷子,找人代写的,字迹工整,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你对宋时微,是喜欢,还是习惯?”

他没答,盯着电视屏幕,频道换了三个。

傍晚我走,他叫住我。

“程烬。今天堵我的是外校的。他们让我离你远点,说你转学是冲着宋时微来的,别挡路。”

我走回去,理好他校服领子。他比我高半个头,我抬手的时候,他微微弯了一下腰。

“周焰,你信我吗?”

“……信。”

“那记住。我转学过来,不是为了宋时微。是为了你。”

他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拉开门,身后传来他压着嗓子的声音:“程烬!你他妈……别骗我。”

我没回头:“骗你,我不得好死。”

门关上,楼道很暗。

屋里传来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我笑了笑,下楼。

手机震了,周焰发来消息:“明天来上课。”

“你求我?”

“我胳膊疼,写不了作业。”

“行。早饭想吃什么?”

“你买的,我都吃。”

我抬头看六楼那扇亮着的窗。周焰站在窗边,也在看我。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飞。他胳膊上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攥着窗帘,整个人被灯光勾出一道轮廓。

我低头,发最后一条:“周焰,你猜我为什么转学?”

他回得很快:“你说了,为了我。”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为了你?”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一句:“明天当面说。”

我收起手机,走进夜色里。

六楼的灯,一直亮着

4 天台递水试探

月考红榜贴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挤在布告栏前。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仰头看最顶上那个名字——宋时微。

三个字,干干净净,压在所有名字上面。

我盯着看了很久,像看一个从没见过的符号。

身后有人一巴掌拍在我肩上,力道大得我往前踉跄半步。

“程哥,看这么入神,不会真对宋时微有意思吧?”

陈拙,体育生,嗓门大,说话没遮拦。

我没回头,把他的手从肩上抖下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但跟周焰有关系。”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劝你一句离他远点。以前追宋时微的,好几个折进医院里,全是周焰的手笔。你坐周焰旁边就算了,还敢碰他的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陈拙见我不搭茬,又补了一句:“不过齐哥,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周焰看你那眼神,跟看宋时微的时候,一个样。上回你在器材室半天不出来,他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你出来了,他一个字没说,扭头就走。”

我脚步停了一下。

器材室那次,我记得。

那天我低血糖犯了,蹲在垫子边上缓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门口确实站着周焰,背靠着墙,校服拉链拉到下巴,看见我出来,他连眼皮都没抬,转身就走了。

我当时以为他是碰巧路过。

陈拙追上来,还在说:“程哥,你到底图宋时微什么?”

我推开门,声音很轻。

“图个答案。”

午休,我上了天台。

周焰已经在了。

校服外套铺在地上,旁边放着两罐水,一罐已经开了,另一罐没动,罐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没骂滚,也没走。

我坐到他旁边,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风从楼顶灌过来,把校服下摆吹得猎猎响。

好半天,他开口。

“宋时微跟你说什么了?”

“你猜。”

“程烬,别绕弯子。”

我偏过头看他。他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着,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他让我离你远点。”

周焰没说话。

他手里那罐水被捏出一声响,铝皮凹进去一块,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他指缝间。

我看着那滴水,慢慢说:“周焰,你追不到他。”

我的声音很轻,像刀子贴着他喉咙划过去。

“关你屁事。”

“你跟我说实话,我帮你追他。”

“帮我追他?”他冷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程烬,你拿我当傻子?”

“不是。我帮你确认,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周焰站起来。

他居高临下看了我两秒,然后抬手,在我后脑勺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让人头皮发麻。

“管好你自己。”

他走了。

天台的门在他身后甩出一声闷响。

我坐在原地,摸了下后脑勺。

那片被他碰过的头发,像还带着点温度。

我低头,看见他留下的那罐没开的水,水珠顺着罐壁滑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拿起来,拉开拉环。

水是凉的,但握在手里,好像也没那么凉。

5 后座晚风藏秘

周焰那句“管好你自己”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校。

没人知道是谁传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周焰在天台上对程烬说了这句话。

有人说我是他新收的兄弟。

有人说我是他唯一不敢动的人。

还有人开了赌局,赌宋时微最后跟谁走——周焰,还是我。

我听着,只当风刮过。

周四晚自习结束,我在教学楼拐角堵住宋时微。

他背着黑色双肩包,步子很快,像身后有鬼在追。

“宋时微。”

他停住,转过身,看见是我,眉头皱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什么?”

“离周焰远点。”

我笑了。

“那不行。我回来,就是冲他来的。”

宋时微眉心跳了一下。

他压着声音,直盯着我,目光像要把我钉在墙上。

“程烬,别告诉我,你早就认识周焰。”

我笑着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认不认识他,不影响你和他之间的事吧?”

“你在查我?”

“查你太容易了。全市谁不知道,你是周焰家隔壁的尖子生。”

我低头捋了下袖口,把折痕抚平。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一副亏欠他的样子。”

宋时微像被扎了一下,猛地别过脸。

走廊的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上前一步,声音贴着他耳朵送过去。

“就凭——我也住在周焰家隔壁。”

宋时微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转过头,脸色一层层白下去,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

“你……”

我没给他答案,转身往校门口走。

身后是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句几乎碎了的话。

“程烬,你回来做什么。”

我停住,没回头。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校门口,路灯下,周焰跨在黑色山地车上。

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校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看见我和宋时微一前一后出来,他脸色冷得能刮霜。

他先看宋时微,再把视线移到我身上,停了一秒。

“说完了?”

宋时微嗓子发哑。

“周焰,别问了。”

周焰真就不问了。

他冲我偏了偏下巴。

“程烬,上来。”

“去哪?”

“送你回家。”

我坐上后座,手搭在车架边缘,没碰他的腰。

车子动了,风卷起校服衣角,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身上滑过去。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住哪的?”

“刚刚。”

他踩下踏板,声音被风扯散。

“你不是说,住我家隔壁么。”

我闭上嘴。

原来天台上的话,他都听见了。

又或者——他从来就知道,我在哪儿。

6 旧邻的温牛奶

我确实住在周焰家隔壁。

很多年前,那扇门里住过一户姓程的人。

后来搬走了,房子空了,灰积了厚厚一层。

上周,我回来,把所有落灰的家具擦了一遍,像是从没离开过。

窗台、地板、门把手,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周焰没问我为什么回来。

他抬头看了眼黑着的窗,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抹布。

“一个人住?”

“嗯。”

“吃饭呢?”

“自己做。”

“不会做就别硬撑。”

“周焰,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操心?”

他没接话,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小票,塞到我手里。

小票是超市的,皱巴巴的,背面写了一串数字,字迹潦草,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有事打这个。别为鸡毛蒜皮吵我睡觉。”

说完,他掉转车头走了。

车轮碾过路灯下的影子,拐过路口,消失不见。

我站在台阶上,等他拐过路口,才把纸展平,夹进书包最里面那层。

第二天一早,在校门口撞见陈拙。

他盯着我书包边沿,眼睛瞪圆了。

“程哥,谁给你贴的?挺可爱啊。”

我低头。

书包上多了一张灰色小猫贴纸。

小猫蹲在角落,歪着头,眼睛圆圆的。

昨晚还没有。

——昨晚他送我到门口之后,回过一次头。

我看见了。

他回头的时候,路灯正好打在他侧脸上,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才骑车走。

我以为是错觉。

“周焰。”我说。

陈拙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玩笑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下午数学课,我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桌角放着一罐温牛奶。

周焰撑着脑袋看窗外,眼皮都没动一下。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

“身体不要了?”

声音很低,像随口说的。

我握着那罐牛奶,指腹焐着瓶壁的温。

想起很久以前,我每次低血糖蹲在地上,他都是这样把一罐热的塞过来,一句话不多讲。

那时候他还没长这么高,校服袖子总是长一截,遮住半只手。

他装得不记得。

但他记得我喜欢灰猫。

他记得我低血糖。

他记得我住在隔壁。

他什么都记得。

——但那又怎样。

我回来,不是让他记得。

是把他重新拿回来。

7 他早认出你了

周五晚上,学校论坛炸了。

有人在贴吧发了一段监控视频,拍的是学校后门巷子。

我收拾那两个校外混子的画面。

视频被人截过,刚好从我动手开始,看起来就像我无缘无故打人。

帖子的标题直接挂了我的名字:

【新来的程烬,天天往尖子班跑,还跟校外的人打架,这种人配待在一中?】

我刷到的时候,评论区已经破千。

“转学生这么狂?”

“听说他还想追尖子班的宋时微,宋时微看得上他?”

“赶紧滚吧,别祸害一中了。”

陈拙气得拍桌子。

“齐哥,这他妈明显是故意搞你!我认识贴吧管理,查IP就能揪出来!”

我退出手机,抬头看他。

“别管。”

“程哥!”

“我说了,别管。”

我拎着水杯去走廊接水。

路上碰见几个低年级的,看见我就躲,眼神又怕又好奇。

水还没接满,身后突然安静下来。

周焰从人群里走出来,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那个帖子页面。

他走到我面前,把手机抬起。

“这视频,谁发的?”

“我怎么知道。”

“程烬,你最近得罪谁了?”

我拧紧瓶盖,看着他。

“我得罪的人还少?你不也算一个。”

周焰脸色往下沉。

“你对我不一样。”

他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的人都听不见。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见了谁都能动手,就到我面前装乖。”

他顿了顿。

“程烬,你就这么怕我?”

我喉咙发紧。

他转身,对着走廊里围观的几个人提高音量。

“帖子老子看了,半个小时内不删,我挨个查。查出来是谁干的,别怪我不给他留脸。”

人群静了一瞬。

刚才还在说风凉话的,缩着脖子跑回教室。

周焰回教室的时候,一个女生正站在我桌边,用手指戳我桌上那罐牛奶。

她是许凌。

穿一身高二九班的校服,指甲涂着浅色,语气尖得像划玻璃。

“周焰,我送你的东西你从来不接,现在倒愿意讨好他,给一个男的买牛奶?”

周焰走过来,把牛奶从她手底拿开,放回我桌上。

“我乐意。”

“你——”

“滚。”

许凌脸涨红,气得跺脚。

“行,周焰,你别后悔!”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一样的步子踩得楼道响。

我坐下,周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许凌这个人,麻烦得很。你离她远点。”

“她喜欢的是你。”

“所以说,你离她远点。”

我托着腮看他。

“周焰,你没发现吗?你对我好得过头了。”

周焰把书往桌上一拍。

“因为你住我家隔壁,行不行?”

教室里几个人回头看过来。

他耳朵尖红了一片,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隔壁那个跑了三年没信的傻逼,就你一个。”

我心里猛地一跳。

三年。

他说三年。

他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他只是在等我先开口。

8 奶茶泼身风波

帖子二十分钟后消失了。

但更大的麻烦,在后头。

许凌回家跟她爸说了一嘴。

她爸是校董。

周一晨会,学生处主任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几千人的面点了我的名。

“高二七班程烬,转来才几天,打架斗殴,私带危险物品,屡教不改!”

操场上一片哗然。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陈拙气得想冲上去,被我一个眼神压住。

我站在队伍里,手垂着,指节攥得发白。

指甲掐进掌心,我一声没吭。

晨会结束后,我被叫进主任办公室。

主任四十多岁,头发稀少,说话爱拍桌子。

他绕着我转了两圈。

“程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转来才几天,就闹成这样!”

“老师,我没打架。”

“没打架?视频里那是谁?”

“我自卫。对方先动的手。”

“你一个转学生,怎么会跟校外的人起冲突?”

“他们堵我。”

“堵你?为什么堵你?”

我沉默了。

那两个混子,是替许凌的闺蜜出头的。

原因我没证据。

主任又拍桌子。

“怎么不说话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话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敲得震天响。

“进来。”

门推开,周焰走进来,身后跟着宋时微。

主任愣了一下。

“周焰?你来干什么?”

“举报不实。”

周焰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上面写满了人名和电话。

“老城区后门巷子,卖烟的老板娘、修车行的老赵、夜宵摊的王姐,还有三个住户。他们亲眼看见程烬被两个人堵着打,他先挨了拳头才还的手。”

主任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青了。

“这……”

宋时微上前一步。

“老师,我也能作证。程烬没骚扰过我,他每天来尖子班是给我补课的。班里同学都可以证明。”

主任重重咳了一声。

“好,情况我了解了。你们先回去。”

周焰没动。

“那举报不实的事,怎么处理?”

主任像吞了苍蝇一样摆手。

“我会核实!你们先出去!”

出了办公楼,宋时微看了我一眼,先走了。

周焰走在我旁边,语气随意。

“你就不问问,我们怎么知道你在这?”

“你俩一直跟着我?”

“碰巧。”

“周焰,你这么做,许凌会把矛头全对准你。”

周焰停住脚,把我往墙上一带。

他低头看我,目光压得很深。

“我怕她?”

“她爸是校董。”

“校董算个屁。”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那宋时微呢?今天作证,是不是你逼的?”

“不是。”

周焰说,“他自己想来的。”

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口。

晚自习放学,我被堵在操场边。

一桶奶茶从头上泼下来,又凉又黏。

许凌站在我面前,身后跟着两个女生。

“程烬,我再警告你一次,离周焰远点。”

她把手里的空杯丢到我脚边,又抬脚踢翻我掉在地上的书包。

“下次就不是奶茶了。是硫酸。”

她说完转身要走。

周焰从教学楼后面冲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许凌,你他妈站住!”

许凌吓得抓起同伴就跑。

周焰追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走。”

“去哪?”

“回教室。”

“你呢?”

“给你出气。”

我反手拽住他。

“周焰,不用。”

他回头,眼底压着一股火。

“被人泼了一身奶茶,你还能忍?”

“我不想你惹麻烦。”

“程烬。”

他声音忽然低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么能忍的人。”

我心里轰的一声。

这句话像拆穿了我所有伪装。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甩开我的手,大步追了出去。

我独自站在操场边的灯光下,浑身甜腻腻的奶茶味。

脑子里只剩他最后那句话。

他说,以前。

他都记得。

那他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他是在等我……先认他吗?

9 留了三年的旧鞋

周焰追到校门外才回来。

那天晚上他没找我。

第二天早上,我才听陈拙说,许凌的校服外套被人挂在门卫室门口,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一排字:

“少管闲事。”

我坐在教室里,身上披着周焰的外套,里面的T恤还是湿的。

他推门进来,皱眉头。

“怎么不先回去?”

“等你。”

“我等不到呢?”

“等不到就等不到。”

周焰顿了一下,把一瓶热的罐装牛奶放在我桌上。

“喝了。别感冒。”

“周焰,你把许凌外套挂门卫室了?”

“嗯。”

“她爸是校董。”

“那又怎样?她泼你,我挂她外套。公平。”

他坐下来,腿太长,桌子差点顶不开。

“程烬,你欠我一句谢谢。”

“谢谢。”

“不客气。”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我怔住。

这是三年后,我第一次看见周焰笑。

不是冷笑,不是敷衍。就是嘴角往上翘,眼底亮亮的。

像小时候,我跟在他后面跑,他回头骂我“你怎么还跟着”,骂完自己又笑了。

放学,他送我回家。

我们并排穿过无人的巷子,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说话。

家门口,我摸钥匙,他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我。

“程烬。”

“嗯。”

“我问你件事。”

“你说。”

“你为什么要转回来?”

我捏着钥匙,指节发凉。

“说过了,为了你家隔壁那个尖子生。”

“哪个尖子生?尖子班的宋时微?”

“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问。

“行。”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程烬。”

“嗯?”

“我前天跟你说,那双鞋我丢了。”

他背对着我,声音很淡。

“骗你的。”

说完,他没回头,大步走了。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像擂鼓。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一下。

周焰发来一张照片。

两只旧鞋,并排放在鞋柜边,一只小一点,一只大一点。

下面一行字:

“你走之后,我一直没扔。”

我盯着屏幕,呼吸像是被掐住了。

三年前那双鞋。

黑白配色,鞋带还是我走那天系的样子。

他留着。

他留了三年。

我手指发抖,回了一个字:“哦。”

他秒回:“手滑。发错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撤不回了。你随便看看。”

我盯着那三条消息,眼眶一下酸了。

他在等。

他一直都在等我回来。

第二天早晨,我在巷口的早餐摊撞见他。

他像没事人一样喝豆浆,见我过来,把一碟剥好的水煮蛋推过来。

我坐下,没碰。

“周焰,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一天。”

“第一天就认出来了,你装不认识我,有意思吗?”

他咬了口油条,慢条斯理。

“是你先装的。”

“我……”

“戴副平光眼镜,装得人模人样。”

他抬眼,嘴角勾着。

“程烬,你才是演得最好的那个。”

我眼角跳了跳。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你摘眼镜擦汗那天。”

他喝了口豆浆,“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我心里像被温水泡开,又酸又涨。

“那宋时微呢?”

我盯着他。

“学校都在传,说你在追宋时微。真的假的?”

周焰放下碗,抬眼。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回去想。”

他把那碟蛋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案悬在喉咙口,滚了好几遍,就是说不出口。

我站起来,拿起那碟蛋,转身。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周焰坐在晨光里,嘴角翘着,眼角全是得意的味道。

好像他早就算准了,我会回来找他。

10 纸条里的等待

周五下午,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我还在校门口。

三年前我从这条路离开,当时以为再也不会回来。

校门还是老样子。保安换了个新面孔,墙上的评比栏重新刷了漆。

有人经过时多看了我两眼,又低头跟旁边人嘀咕。

“那不是程烬吗?他怎么回来了?”

“听说转学回来了,跟许凌一个班。”

“啧,有意思了。”

我没理。我在等一个人。

宋时微。

尖子班今天放学晚,等到人快走尽,他才跟几个同学出来。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

那几个人先走了。

宋时微走过来,书包带子挂在肩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

“程烬,你找我?”

“宋时微,我有话问你。”

“问吧。”

“周焰真的在追你吗?”

他别过头,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只觉得你在配合他。”

宋时微没接话,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我上前一步。

“他喜欢谁,你比谁都清楚。”

宋时微抬起头,眼睛很亮。

“程烬,你走了三年。他每天早上绕路从你家门前过,晚自习后蹲在楼顶看你的窗户。”

我喉咙滚了一下。

这事我回来第一天就听说了。但从宋时微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他说要追我,不是为了追我。”宋时微声音不高不低,“是给当年那帮欺负你的人看。让他们知道,程烬有人管。”

我攥紧书包带,指尖发麻。

还没等我开口,校门里又走出来几个人。

其中有个短发女生,经过我身边时,冷冷哼了一声。

我没看她,但我知道她是许凌身边的人。

她走远了,才跟同伴说:“他怎么还有脸回来。”

宋时微等他走远,才继续开口。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声音很轻,像在替周焰问。

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有些东西,我想自己确认。”

宋时微看了我一会儿,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边角都软了,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周焰写的。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接过来,没有当场拆。

“你自己看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

路灯亮起来,我握着信封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家,关上门,窗帘也没拉。我坐到床沿,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字不好看,笔画很重,有些地方墨都洇开了。

“程烬,三年前你走,我没拦你,因为我以为你恨我。我不当你是以前那个程烬,但你一摘眼镜,我就知道我错得离谱。”

“我哪是要追宋时微,我是要看看,你会不会在意。”

“程烬,是我在等你。”

我仰头倒在床上,纸条压在胸口,眼睛酸得厉害。

三年前我摘下眼镜擦眼泪,他正好在走廊那头回头看我。

我那时候以为他在笑我。

原来他记了三年。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我起身,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短袖,走到阳台上。

夜风灌进领口,隔壁那栋楼,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周焰,你睡了没有?”

“没。”

“下来。”

“干嘛?”

我深吸一口气。

“给你,让路。”

电话那边顿了两秒。

“……你等着。”

挂断电话,我靠住栏杆,心跳得厉害。

初三那年,周焰跟人放话,说全市就我一个人敢不给他让路。

全校都当笑话听,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他挡了我三年路。

今晚该他让路了。

11 误会解开

周焰家楼下有棵老榕树,夜里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

我从阳台出来,没换鞋,踩着一双板鞋走过去的。

到了楼下才想起来,他家门禁要刷卡。

结果我刚掏出手机,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像是他在楼上看见我下来了。

他穿着灰色短袖,头发没整理,脚上还是那双旧拖鞋。

看到我,他停了一下,才走下台阶。

“程烬,大半夜发什么疯?”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来,念给他听。

刚念了一句,他就皱起眉。

“行了。”

“周焰,这才是你,对吧?”

他看了我一眼,泄气地靠到墙上。

“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说?”

“你走的时候,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他偏过头,声音很淡。

“我怕你回来,不是为了我。”

我走到他面前,把纸条折好,塞进他手里。

“我当初走,不是恨你。”

“那为什么?”

“因为你在全校面前说讨厌我。”

周焰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什么时候……”

“初中毕业那天。”

我盯着他,声音轻得像怕碎。

“你在校门口,说我死皮赖脸,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周焰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僵住。

“那话不是对你说的。”

我一怔。

“什么意思?”

周焰看着我,眼睛有些发红。

“那天有人追你,追到学校来。你脚受伤了,不肯说。我骂的是他。”

“他穿着校服站在你旁边,我以为是你。”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天确实有个人穿校服站在我边上。

可那人只是在问路。

“所以你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周焰点头。

“我后来去追你,你已经上车了。”

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

“你猜我为什么一直说,全市唯一不肯给我让路的,就你一个。”

我眼泪没绷住,顺着眼角落下来。

“因为真正没让路的人,是我。”

周焰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

然后他低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程烬,你回来,就是我的了。”

我抓着他的手腕,往前一撞,把自己埋进他肩窝里。

“周焰,我就是为你回来的。”

他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手臂慢慢收紧,收得很用力。

榕树叶子还在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问:“你穿这么薄,不冷?”

“出来急了,没穿外套。”

“上楼。”

“你房间?”

“不然呢?我还能把你扔楼下?”

我笑了一声,跟着他往楼里走。

他在前面挡着风,回头看了我一眼。

“程烬,这次不走了吧?”

“……不走了。”

12 旧时光的约定

周焰家客厅不大,沙发是旧布沙发,扶手上有个烟烫的洞。

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小孩坐在楼梯上,胳膊碰着胳膊,笑得东倒西歪。

我认出那是我们六岁时的样子。

“这张你也有。”

“我说了,你走后,我一直没扔。”

周焰从冰箱拿出两罐奶,拉环拉开,递我一罐。

自己开一罐,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伸到茶几边上。

我低头看照片,指尖碰了碰边角。

“宋时微是我故意放的烟雾弹。”

“我知道。”

“你真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他笑了一声。

“他妈妈跟我妈关系好,放假两家经常走动。有人说我喜欢他,我没否认。”

“为什么?”

“你不回来,我总得找点风吹到你耳朵里。”

他说得轻松,手里的奶却没喝。

“你走之后,我跟谁都说,我在追宋时微。传得越远越好。”

“我想着,万一你听说了,会气不过跑回来。”

我捧着自己那罐奶,没说话。

“万一我不回来呢?”

周焰没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说:“那我就一直等。”

客厅安静了一下。

“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他说,“那个人没回来,我哪敢轻易把位置腾出来。”

我靠到他肩上。

“我以为你讨厌我,天天跟我对着干。”

周焰笑了一声。

“我也以为你讨厌我,追着宋时微跑。”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周焰,我从来没追过他。”

“程烬,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客厅又安静了几秒。

他低头,在我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旧铅笔字,笔画歪歪扭扭。

“周焰和程烬,不许拆散。”

“你写的?”

“嗯,六岁写的。”他看了一眼,声音低了点,“没写错。”

我眼眶又有点热了,赶紧把照片放回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问我:“明天去学校,许凌肯定还会找你。”

“她爸是校董。”

“那又怎样。”我闭眼,声音平淡。

“转学之前,我把该收的都收回来了。”

周焰偏过头看我。

“许凌家,还欠着我家一笔烂账。”

我睁开眼,往他那边挪了挪。

“三年前我爸出事,楼盘烂尾,是她爸趁机压价,把我们家拖进泥里。”

“我这次回来,不只是来确认你。”

“许凌再闹,就让她家彻底结束。”

周焰扬了下眉,像重新认识我。

“程烬,你这次回来,确实不一样了。”

我弯起唇角。

“总得配得上你吧。”

周焰把奶罐放下,看了我好一会儿。

“行,那我等着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妈知道你来吗?”

“知道。她睡了。刚才还问,这么晚是不是你。”

“你怎么说?”

“我说,我门口那条路,有人要给让了。”

周焰愣了一秒。

然后低头笑出来。

“程烬,你这张嘴,真的一点没变。”

13 当众牵起手

周一早上,校门口全是人。

许凌站在门边,面前是两个律师。

她手里攥着一叠纸,眼睛通红。

她爸的债爆了好几天了,校董的位子也撤了。

学校里谁见了她都绕着走。

她今天来,就是堵程烬的。

程烬从校门进来,她两步冲过去,被律师伸手拦住。

“程烬!”

声音又尖又哑,周围一圈人回头。

“你笑什么。我爸倒了,你们一个个都来看笑话。你以为周焰真喜欢你?他就是可怜你,可怜你没家没靠山。”

程烬停下脚步,看着她,没说话。

许凌还想再喊,一道声音从旁边穿进来。

“许凌,你管我可怜谁。”

周焰从人群里走出来,当众拉起程烬的手。

“我喜欢程烬,从六岁开始就喜欢。”

顿了顿,补了后半句。

“现在也是。”

校门口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机举到一半又放下,有女生小声说:“周焰不是跟程烬针尖对麦芒吗?这怎么——当众表白了?”

陈拙站在旁边,掐自己胳膊。

“我靠,你俩……演电视剧呢?”

周焰没理他,拉着程烬继续往前走。

许凌还想追,被律师拦在原地,红着眼喊:“程烬,你得意不了几天!”

周焰头也没回。

“她爸的账找法院,别找程烬。要撒气,回家撒去。”

说完,拉着程烬穿过人群。

一路走到教学楼后。

墙根底下种着一排老樟树,树影把两人的影子压在一起。

周焰松开手。

又突然重新握紧。

“程烬,早该这样了。”

程烬靠着墙,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焰,你刚刚像极了那种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傻大个。”

“可你看起来挺高兴。”

“因为我得逞了。”

周焰低头看他,没说话。把书包带绕了一圈,挂到自己肩上。

他凑近半步,声音低下来。

“我得逞得更早。你转学回来那天,我就想好了,见了面就拉你的手。”

“那你忍得了三个星期?”

“忍了。”

程烬侧头看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只觉得耳尖有点热热的。

上课铃响了,操场上的人往教学楼里涌。

“走吧,要迟到了。”

“迟就迟吧。”

“周焰,你还想不想当三好学生了?”

“不想。你回来之后,我就没这个打算了。”

午休,天台上。

宋时微坐在围栏边,手里拿着一袋面包,咬一口,晃一下腿。

风把面包屑吹下去,落了几片在衣服上,他随手拍了拍。

见到程烬来,他只笑笑。

“复合了?”

“谁跟谁复合。”程烬耳尖有点热。

“你们以前本来就形影不离。我转学过来的时候,就听人说你俩一个班,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你转走了,周焰就不爱说话了。”

程烬顿了一下,没接话。

周焰从楼梯口出来,把水递给他。

程烬接水时,周焰低头,在他手背碰了碰。

宋时微别开眼。

“你俩注意点。”

周焰在程烬旁边自然坐下,伸手把人圈进怀里。

“就不。”

程烬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靠在他身前,小声说:“周焰,你脸呢?”

“你回来之后,我就没打算要。”

宋时微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渣,跳下围栏。

走过两人身边时,他低头看了程烬一眼。

“你俩要是真好了,我也省心。省得他天天拿我当贼防。”

周焰挑眉:“你也知道他拿你当贼防?”

“防得明目张胆。上回我碰程烬书包带,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那是警告。”

“行,收到。”宋时微摆了摆手,往楼梯口走,“不打扰你们了。程烬,哪天他欺负你,来找我。”

周焰接得很快:“没有的事,他不会找你。”

宋时微没回头:“他来找我,你才更慌。”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人下去了。

程烬这才从周焰怀里坐直,用手背贴了贴脸。

“你俩刚才那两句,听着像要打起来。”

“不至于。他现在不追你,我不用打。”

“那他现在追我呢?”

周焰看他,白了一眼。

“那他现在已经下天台了。”

14 作文写满名字

后来,陈拙问我,说我当初说要追宋时微的时候,周焰怎么没跟我急。

我说,因为那话本身就是周焰的软肋。

我故意提宋时微,就是想看周焰会不会慌。

结果他真慌了。

只是他慌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不吵,也不闹。

就是天天堵我。

有一回,我在楼梯口碰见宋时微,打了个招呼,刚走两步,后衣领就被人揪住了。

周焰站在上面一级台阶上,低头看我。

“程烬,你最好离他远点。”

“我就打了个招呼。”

“打招呼也不行。”

有一回,课间宋时微过来借笔记,我刚递出去,被周焰半路截走。

他把笔记本塞回我书包,抬起头,不紧不慢。

“程烬,你追他,问过我吗?”

宋时微站在旁边,愣了半天。

“周焰,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有一回,我放学去车棚取车,宋时微的车倒在我旁边,我顺手扶了一下。

周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车棚门口,单手扶着车把,看着我。

“程烬,你碰他书包带试试。”

我那天根本没碰书包带。

他只是看不得我碰宋时微的车。

陈拙听完拍大腿。

“所以你俩这是双向暗恋,好家伙,绕了六年才说破,急死我们这些旁观的。”

我骂他:“谁让你旁观了。”

“我不旁观,我能看见你们俩天天隔着一个教室眉来眼去?”

“谁眉来眼去了?”

“你俩。你写作业他看你,他打球你扒窗户,就差把‘我喜欢他’写在脸上了。”

陈拙叹气。

“现在好了,全校都知道周焰喜欢程烬,许凌也消停了,尖子班也不吵了。就是有些学姐心碎了。”

“心碎什么?”

“原先她们私下下注,赌周焰追不到你,说等毕业他肯定发疯,到时候看热闹。现在悬念没了,好多人输得裤衩都不剩。”

我一把把他按在桌上。

“赌注分我一半。”

“凭什么?”

“凭我是当事人。我配合你们演了六年戏,收点门票钱怎么了。”

陈拙愣住,乐了:“行,我改天帮你问问,赢钱的愿不愿意抽成。”

“问不到就你垫。”

期末前,学校组织模拟考。

我和周焰分在一个考场。

第一场语文,他坐在我后头,用笔帽一下下戳我后背。

我烦得不行,回头瞪他。

他在草稿纸上写:“考完去你家。”

我回他一句:“你先写作文。”

他低头写了两个字,又戳我。

我接过来看,上面写:“作文已经写完了。”

“你写什么了?”

“保密。”

我忽然觉得不对,想往前翻他的答题卡,没翻到,他压住了。

收卷时,老师一张一张翻,翻到周焰那页,脸都绿了。

“周焰,这是语文作文,不是情书。”

全班都转过头。

周焰坐在位子上没动,声音还挺坦然。

“老师,我写了八百字,字数够了。”

“你八百字全写的名字?”

“中间也写了别的。”

“写了什么?”

“写了程烬。程烬的程。”

老师沉默了几秒,把卷子压到最底下,摆摆手。

“行了,阅卷时见。”

班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周焰毫不在意,一出考场就揽着我往外走。

“程烬,今晚去你家,把当年的作业本拿出来。”

“干嘛?”

“对答案。”

“你语文作文都写成那样了,还对什么答案。”

“正是要和你对。我写跑题了,你得负责教我写回来。”

我乐出声,手肘撞他。

“周焰,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他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舍不得。”

我没接话。

出了校门口,走出几步路,我摊开手掌。

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握住。

“走吧。”

“嗯。”

“周焰。”

“嗯?”

“那等会儿对答案,你好好写。别光写名字,写点我能看的。”他握紧我的手,笑了。

“行。写你,他握紧我的手,笑了。

“行。写你,也写我们。”

(完他握紧我的手,笑了。

“行。写你,也写我们。”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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