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翰林院的错认
暮春的风卷着柳絮,飘进翰林院的西窗。
苏晚蹲在地上,膝头摊着半块磨得发亮的麂皮布,正给一只旧紫檀书匣补金。
她是内务府妆銮司的匠人,专管木器描金、修复古物。
今天一早被传过来,说是翰林院新科状元的书匣坏了,急着要用。
传差的太监说得急,她没来得及换公服,就穿了日常做活的靛蓝布短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指甲缝里嵌着点没洗干净的金粉,指尖沾着淡淡的松香。
“劳驾,”她头也没抬,手里的金笔走得很稳,“这匣子是哪位大人的?麻烦告知一声,补好了我好送过去。”
旁边立着的小吏刚要答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青缎官袍,绣着鹭鸶补子。
是新科状元沈砚。
“王吏目,”沈砚的声音偏低,像研开的墨,沉得很,“书匣修好了吗?”
他说着,目光落在地上蹲着的苏晚身上。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杂役手脚倒是麻利。
就是……怎么敢蹲着干活?
没规矩。
苏晚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撞进一双很深的桃花眼。
长眉挺鼻,模样生得极好,就是眼神有点冷,还带着点……茫然?
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手上的金笔还攥着,沾了金粉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回沈大人,还没好。”
她微微躬身,“再等两刻钟就成。”
沈砚“嗯”了一声。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没什么反应。
果然,不认识。
他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小吏。
“这位是……?”
小吏愣了一下。
啊?
大人您刚才还跟人说话呢。
这就不认得了?
他连忙躬身:“回沈大人,这是内务府妆銮司的苏姑娘,专门请来给您修书匣的。”
“苏姑娘。”
沈砚点点头。
哦,是个匠人。
难怪穿成这样。
他没再多问,转身进了里屋。
走了两步,又回头。
看了苏晚一眼。
不对。
刚才那个杂役,好像也是穿靛蓝衣服?
是同一个人?
他皱了皱眉。
算了。
反正都差不多。
认不出来也正常。
苏晚蹲回去,接着补金。
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新科状元,看着挺聪明的。
怎么眼神怪怪的。
刚才明明面对面说了话。
转头就问“这位是”。
莫不是……看不起手艺人?
也是。
状元郎嘛。
金贵得很。
哪认得她们这些做活的。
她摇摇头,不去想。
手里的活计没停。
这书匣是老物件。
紫檀木,描金缠枝莲。
边角的金磨掉了不少。
苏晚补得很细。
金粉调得浓淡刚好,笔尖走得匀。
补完的地方,跟原来的纹路严丝合缝。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新补的。
不到两刻钟。
活计完了。
苏晚收拾好工具。
抱着书匣,往里屋送。
里屋书案后,沈砚正低头看卷册。
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很长。
看着倒真是副好皮相。
“沈大人,书匣修好了。”
苏晚轻声说。
把书匣放在案边。
沈砚抬起头。
看向她。
眼神里,又是一片茫然。
“你是?”
他顿了顿,“刚才那个……杂役?”
苏晚:“……”
她深吸一口气。
合着这状元爷,是真不认人。
还是故意的?
羞辱手艺人?
“回大人。”
她语气平平,“奴婢是妆銮司的匠人,苏晚。”
“刚给您修书匣的。”
沈砚愣了一下。
哦。
原来是刚才那个苏姑娘。
怎么站起来……不一样高?
他有点困惑。
可目光落在书匣上。
瞬间就被吸引了。
“修好了?”
他拿起书匣。
指尖抚过补金的地方。
光滑,匀净。
纹路跟原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手艺不错。”
他抬头,看向苏晚。
眼神里,多了点赞赏。
“比内务府往常的匠人,做得好。”
“大人谬赞。”
苏晚微微躬身。
“没别的事,奴婢就告退了。”
她转身就走。
没什么好说的。
连人都认不出来的状元郎。
再好看,也讨人嫌。
“等等。”
沈砚忽然开口。
“你……还会修别的吗?”
“比如,旧的笔架、镇纸。”
“还有,古籍的封皮。”
苏晚回头。
“回大人,木器、漆器、古籍封皮,都能修。”
“描金、补漆、重装订,都行。”
“好。”
沈砚点点头。
“那正好。”
“我书房里不少旧东西。”
“都该修修了。”
他顿了顿。
“明天,你还过来吧。”
“工钱,加倍给你算。”
苏晚愣了一下。
还来?
这状元公,东西这么多?
不过。
加倍工钱。
不赚白不赚。
“是,大人。”
她应了一声。
“那奴婢明天再来。”
“奴婢告退。”
这一次。
沈砚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
靛蓝色的衣角。
走路的时候,右手微微垂着。
指尖好像有点闪。
是金粉。
他记住了这个特征。
下次。
看手。
应该就认得了。
苏晚走出翰林院。
风一吹,脸上有点热。
什么人啊。
连人脸都认不得。
还敢叫她天天来。
到时候。
别又认不出来。
闹笑话。
她摇摇头。
往内务府走。
心里,却有点好奇。
这沈状元。
到底是故意装的。
还是……
真的认不出人?
第2章 总认错人的状元郎
第二天。
苏晚早早地就来了。
拎着个工具箱。
里面各种工具、颜料、金粉、松香。
沉甸甸的。
翰林院门口。
当值的小吏认得她。
连忙迎上来。
“苏姑娘来了?”
“沈大人吩咐过了。”
“您直接进去就行。”
“有劳小哥。”
苏晚点点头。
往里走。
昨天来过一次。
路还记得。
走到沈砚的值房门口。
她抬手敲门。
“沈大人。”
“奴婢苏晚,来了。”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沈砚站在门口。
穿着常服,玉色的。
头发微散。
看着刚起床没多久的样子。
他看着苏晚。
眼神里。
又是熟悉的茫然。
“你是……?”
他迟疑。
“送东西的?”
苏晚:“……”
好嘛。
果然。
又不认得了。
她深吸一口气。
扯出个职业微笑。
“回沈大人。”
“奴婢苏晚。”
“昨天您叫奴婢过来。”
“修东西。”
“哦——”
沈砚拖长了语调。
想起来了。
那个手艺很好的匠人。
他连忙侧身。
“进来吧。”
“是我忘了。”
苏晚没说话。
提着箱子进去。
屋里果然堆了不少旧东西。
黄花梨的笔架,缺了个角。
漆盒的描金掉了大半。
还有十几本旧古籍,封皮都磨破了。
东西还真不少。
“沈大人先修哪样?”
苏晚问。
“都修。”
沈砚说。
“你看着来。”
“先修最急的。”
他顿了顿。
“不急。”
“你慢慢修。”
“修好了算钱。”
他说得大方。
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晚的手。
右手。
指尖果然有金粉。
亮亮的。
嗯。
跟昨天那个。
是同一个人。
没错。
苏晚不知道他的心思。
放下工具箱。
先挑了那只黄花梨笔架。
缺角不大。
好修。
她拿出木粉、胶、细砂纸。
低头就开始做活。
沈砚坐在书案后。
假装看书。
眼角余光。
却一直往这边瞟。
这匠人姑娘。
看着年纪不大。
手可真稳。
动作很轻。
很熟练。
细细的木粉。
从指尖落下来。
像撒了层细雪。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很安静。
连呼吸都轻。
跟宫里那些咋咋呼呼的宫女。
完全不一样。
沈砚看着。
心里。
莫名的。
觉得挺舒服。
安安静静的。
看着她做活。
好像。
连书都好读了点。
他这边正走神。
苏晚忽然开口。
“沈大人。”
“这笔架。”
“缺的这块木头。”
“跟原来的不是一种料子。”
“补出来会有点印子。”
“您要是介意。”
“我就找块同料的来。”
“就是得多等两天。”
沈砚回过神。
“不用。”
他摆摆手。
“有点印子没事。”
“修好了就行。”
“不碍事。”
“哎。”
苏晚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
低头接着做。
沙沙的打磨声。
轻轻的。
在屋子里响着。
很治愈。
沈砚看着她。
忽然。
觉得这姑娘。
虽然认不清脸。
但感觉。
还挺好的。
手艺好。
又安静。
比翰林院这些。
天天吵来吵去的同僚。
舒服多了。
一上午。
很快就过去了。
苏晚修好了笔架。
又修好了那个漆盒。
都做得很精致。
补的地方。
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不仔细看。
根本看不出来。
“沈大人。”
苏晚洗了洗手。
在布上擦了擦。
“今天先做这两样。”
“剩下的古籍。”
“费点功夫。”
“我明天再来。”
“行。”
沈砚点点头。
目光落在修好的笔架上。
翻来覆去看。
很是满意。
“手艺真好。”
“有你在。”
“我这些旧东西。”
“算是有救了。”
他说着。
从袖袋里。
掏出一锭银子。
挺大的。
“先给你定金。”
“剩下的。”
“修完一起算。”
苏晚没接。
“大人。”
“用不了这么多。”
她有点诧异。
这两样活。
不值这么多钱。
“拿着。”
沈砚把银子。
放在她手边。
“多的。”
“当辛苦钱。”
“以后。”
“我东西坏了。”
“还找你。”
他都这么说了。
苏晚也不好推辞。
“那奴婢谢大人赏。”
她把银子收起来。
沉甸甸的。
这状元郎。
看着冷冷的。
出手倒是大方。
就是。
脸盲了点。
她收拾好东西。
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
迎面。
走进来一个人。
也是青缎官袍。
是翰林院的编修。
姓李。
跟沈砚同科的。
“沈兄在吗?”
李编修笑着问。
目光扫过苏晚。
愣了一下。
随即。
露出个了然的笑。
对着苏晚。
挤了挤眼。
“哟。”
“沈兄藏得挺深啊。”
苏晚愣了一下。
啊?
什么意思?
李编修。
误会什么了?
沈砚在里面听见。
连忙走出来。
“别胡说。”
他皱着眉。
“这是苏姑娘。”
“妆銮司的匠人。”
“来给我修东西的。”
李编修挑了挑眉。
哦?
匠人?
看着不像啊。
长得这么清秀。
他打了个哈哈。
“原来是这样。”
“是我唐突了。”
“苏姑娘莫怪。”
苏晚没说话。
微微躬身。
转身走了。
心里。
有点不自在。
果然。
孤男寡女的。
容易让人误会。
以后。
还是少来几趟吧。
修完这些。
就不来了。
她走了之后。
李编修走进来。
对着沈砚。
挤眉弄眼。
“沈兄。”
“真是匠人啊?”
“我看不像。”
“长得跟天仙似的。”
“你就没点想法?”
沈砚皱起眉。
“李兄慎言。”
“人家是手艺人。”
“凭手艺吃饭。”
“别辱没了人家。”
他说得严肃。
心里。
却莫名的。
想起了苏晚的眼睛。
圆圆的。
像小鹿似的。
还有。
她指尖的金粉。
亮亮的。
“行行行。”
李编修摆摆手。
“我不说了。”
“不过话说回来。”
“你天天叫人家过来。”
“就不怕人说闲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砚淡淡道。
“我请她修东西。”
“名正言顺。”
话是这么说。
可他心里。
却莫名的。
想起刚才李编修的话。
天仙似的。
好像。
也没说错。
他摇了摇头。
把念头甩出去。
坐下看书。
可看了半天。
一个字没看进去。
耳边。
总想起。
上午沙沙的。
打磨木头的声音。
轻轻的。
挠得人心里。
痒痒的。
第3章 靠手认人的秘密
苏晚接下来几天。
天天往翰林院跑。
倒不是贪图钱多。
是沈砚的旧东西。
实在太对她胃口了。
都是些难得一见的老物件。
有宋朝的漆盒。
有元朝的经卷。
还有不少。
前朝的古籍善本。
修起来。
很有意思。
也很长见识。
就是。
沈状元这人。
每次见她。
都要“重新认识”一遍。
每次开口第一句。
必是“你是哪位?”
一开始。
苏晚还解释。
后来。
都习惯了。
每次来。
先自报家门。
“回沈大人,奴婢苏晚。”
然后。
沈砚就会“哦”一声。
点点头。
“进来吧。”
次数多了。
苏晚也摸出规律了。
这状元公。
不是摆架子。
是真的。
认不出人。
好像是。
记不住脸。
每次。
都靠别的地方认。
比如。
看她手上的金粉。
看她工具箱的样子。
还有。
她说话的声音。
苏晚觉得。
挺稀奇的。
堂堂状元郎。
居然记不住人脸。
这要是在官场上。
多得罪人啊。
难怪。
他刚入翰林院。
就天天待在值房里。
不怎么跟人来往。
合着是因为。
认不出人。
怕尴尬?
这么一想。
倒觉得。
这冷冰冰的状元郎。
还有点。
傻乎乎的。
这天下午。
苏晚正在修一本古籍。
是宋版的《南华经》。
封皮都烂了。
她小心翼翼地。
重新裱糊。
动作很轻。
很专注。
沈砚坐在对面。
假装看书。
实则。
一直在看她。
阳光透过窗棂。
落在她的睫毛上。
像撒了层金粉。
她的手。
很白。
指尖沾着点浆糊。
动作很稳。
翻飞的手指。
像蝴蝶似的。
很好看。
沈砚看着。
心里。
有点痒痒的。
他长这么大。
很少。
有这么让他觉得。
舒服的人。
安安静静的。
不吵不闹。
做事情。
认认真真的。
而且。
她的声音。
也好听。
轻轻的。
像羽毛。
扫在心上。
“沈大人。”
苏晚忽然抬头。
“您这本经书。”
“后面缺了两页。”
“您知道吗?”
沈砚回过神。
“缺页?”
他皱皱眉。
“不知道。”
“这是我家里传下来的。”
“我翻的时候。”
“就觉得不对。”
“还以为。”
“就是这样的。”
“是缺了。”
苏晚点点头。
“正好。”
“我家里。”
“有个残本。”
“刚好是这部分。”
“要是沈大人不嫌弃。”
“我下次带来。”
“给您补上。”
“真的?”
沈砚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
“苏姑娘。”
“那就麻烦你了。”
“需要什么。”
“你尽管说。”
“多少钱都可以。”
“不用钱。”
苏晚笑了笑。
“就是个残本。”
“放我那儿也没用。”
“配成一套。”
“也算是它的福气。”
她笑得浅。
两个小小的梨涡。
沈砚看着。
愣了一下。
心跳。
漏了一拍。
这姑娘。
笑起来。
怎么这么好看。
可惜。
脸记不住。
下次。
又该认不出来了。
他有点懊恼。
“对了沈大人。”
苏晚像是想起什么。
“有句话。”
“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沈砚连忙回神。
“就是。”
苏晚有点犹豫。
“大人要是。”
“记不住人脸。”
“可以记点别的。”
“比如。”
“衣服的纹样。”
“或者。”
“身上的配饰。”
“总比。”
“每次都问人家是谁。”
“要好点。”
她声音很轻。
带着点小心翼翼。
怕戳到他痛处。
沈砚愣了一下。
随即。
苦笑了一声。
“原来。”
“你看出来了。”
他有点无奈。
“我从小就这样。”
“记不住脸。”
“见多少次都没用。”
“亲娘。”
“都差点认错。”
这是他的秘密。
没人知道。
他谁都没说。
没想到。
被一个小姑娘。
看出来了。
“啊?”
苏晚愣了一下。
这么严重?
连亲娘都认错?
她还以为。
只是记性不好。
“那……那大人上朝怎么办?”
她忍不住问。
“同僚……”
“靠衣服认。”
沈砚耸耸肩。
“品级不同。”
“补子不一样。”
“实在认不出。”
“就不说话。”
“别人打招呼。”
“我点头就行。”
他说得坦然。
其实。
也挺难的。
苏晚心里想。
堂堂状元。
居然有这毛病。
还得天天装。
挺不容易的。
“没事。”
她安慰道。
“大人慢慢来。”
“其实。”
“也不是什么大事。”
“仔细点。”
“没事的。”
“嗯。”
沈砚点点头。
看着她。
忽然说。
“苏姑娘。”
“你是第一个。”
“看出来的人。”
“也是。”
“第一个。”
“没觉得奇怪的人。”
他以前。
也不是没露过破绽。
别人都觉得。
他恃才傲物。
看不起人。
背后没少说他坏话。
从来没人。
问过他。
是不是记不住。
更没人。
安慰他。
苏晚看着他。
觉得他。
有点可怜。
像个。
被孤立的孩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笑了笑。
“人嘛。”
“总有不擅长的事。”
“大人文章写得好。”
“天下第一。”
“这点小事。”
“算什么。”
她语气轻松。
沈砚听着。
心里。
像是被什么。
轻轻撞了一下。
软软的。
暖暖的。
他看着苏晚。
虽然脸还是模糊。
但他觉得。
这姑娘。
真好。
那天之后。
两个人。
熟络了不少。
沈砚不再。
每次都问“你是谁”。
虽然。
还是认不出脸。
但一听到声音。
一看到手上的金粉。
就知道。
是苏晚。
他会特意。
给她留点心。
宫里赏的糕饼。
很甜。
苏晚每次来。
都能吃到。
苏晚也会。
从家里带点。
自己做的小蜜饯。
给沈砚尝。
两个人。
一个修书。
一个看书。
安安静静的。
很舒服。
有时候。
李编修他们来。
看到苏晚。
还会打趣两句。
沈砚都会。
冷着脸。
帮她挡回去。
次数多了。
没人敢乱说了。
但暗地里。
都觉得。
沈状元。
对这苏姑娘。
不一般。
苏晚不是不知道。
但她没说。
她觉得。
这样挺好。
安安静静做活。
有个人。
聊聊天。
比在宫里。
舒服多了。
她只是。
有点担心。
这样下去。
会不会。
真的让人误会。
毕竟。
男女授受不亲。
她一个匠人。
倒是无所谓。
沈砚是状元。
前途无量。
别影响了他。
这天。
活做得差不多了。
苏晚收拾东西。
“沈大人。”
“剩下的一点。”
“我明天就能做完。”
“以后。”
“要是东西坏了。”
“您让人。”
“送到内务府就行。”
“我就不过来了。”
沈砚愣了一下。
心里。
忽然空了一块。
“为什么?”
他脱口问。
“怎么了?”
“是……”
“有人说闲话了?”
他皱起眉。
“你别管他们。”
“我看他们谁敢说。”
“不是的。”
苏晚摇摇头。
“大人误会了。”
“只是。”
“男女有别。”
“天天过来。”
“怕影响大人名声。”
她轻声说。
沈砚看着她。
心里。
有点发闷。
名声?
他才不在乎。
可是。
他看着苏晚。
她好像。
很在意。
他不能。
这么自私。
耽误人家姑娘。
名声。
对女孩子。
很重要。
“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很久。
低声说。
“我知道了。”
“那。”
“以后东西坏了。”
“我让人送过去。”
“嗯。”
苏晚点了点头。
心里。
也有点。
空落落的。
但她没说。
收拾好箱子。
躬身告辞。
“奴婢告退。”
她转身。
走出去。
脚步。
有点慢。
沈砚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靛蓝色的。
越来越远。
手里。
好像还留着。
她刚才。
修书的时候。
带进来的。
松香味道。
淡淡的。
很好闻。
他站了很久。
心里。
空落落的。
像是。
什么东西。
被拿走了。
第4章 雨夜相逢
苏晚没再去翰林院。
每天。
就在内务府的造办处。
做活。
日子。
好像回到了以前。
安安静静的。
可是。
总觉得。
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
做到一半。
会忽然停下来。
总觉得。
旁边。
有道目光。
在看着她。
抬头。
却只有。
空荡荡的墙。
苏晚摇摇头。
笑自己。
真是。
做活做糊涂了。
不就是个状元郎。
见了没几次。
还认不得人。
想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做活。
马上。
端午了。
宫里要做一批。
新的龙舟摆件。
活很多。
很忙。
忙起来。
就不想了。
这天傍晚。
下起了雨。
很大。
雷轰隆隆的。
苏晚做完活。
收拾东西。
准备回住处。
她住在宫外。
租了个小院子。
离宫门不远。
可雨太大了。
走到宫门口。
根本走不了。
豆大的雨点。
砸在地上。
溅起老高的水花。
天黑沉沉的。
看样子。
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苏晚站在门洞下。
发愁。
这可怎么回去。
她没带伞。
而且。
这雨。
看着还得下很久。
正着急。
身后。
传来脚步声。
还有。
熟悉的声音。
“苏姑娘?”
“你怎么在这儿?”
苏晚回头。
一盏灯笼。
照出半张脸。
青缎官袍。
果然是沈砚。
他手里。
提着盏羊角灯。
另一只手。
拿着把油纸伞。
看样子。
是刚从宫里出来。
“沈大人。”
苏晚有点惊讶。
“您还没回去?”
“嗯。”
沈砚点点头。
走过来。
站在她身边。
“今天值宿。”
“刚换班。”
他看着外面的雨。
“这么大雨。”
“没带伞?”
“是。”
苏晚有点不好意思。
“没想到。”
“下这么大。”
沈砚沉默了一下。
“我送你吧。”
他忽然说。
“我有伞。”
“顺道。”
“啊?”
苏晚愣了一下。
“不用麻烦大人。”
“我等等。”
“说不定一会儿就停了。”
“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沈砚摇摇头。
“看这天色。”
“得下一夜。”
“走吧。”
“我送你到家门口。”
他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情绪。
但。
把伞往她这边。
倾了倾。
苏晚看着他。
雨很大。
风也不小。
他一个大男人。
总不能。
让人家送。
可是。
这雨。
确实太大了。
她犹豫了一下。
“那就……”
“麻烦大人了。”
“没事。”
沈砚撑开伞。
很大的油纸伞。
足够两个人。
“走吧。”
他微微侧身。
让苏晚先走。
两个人。
走进雨里。
伞很大。
但雨也大。
风一吹。
雨丝斜进来。
沈砚。
默默把伞。
往苏晚那边。
又倾了倾。
自己的半边肩膀。
很快就湿了。
深色的官袍。
湿了之后。
颜色更深。
苏晚一开始没发现。
走了一会儿。
才注意到。
他肩膀。
都湿了。
她连忙说。
“沈大人。”
“您往您那边点。”
“我没事。”
“别淋湿了。”
“无妨。”
沈砚声音淡淡的。
“我身子壮。”
“不怕淋。”
他顿了顿。
又补充。
“你女孩子。”
“别淋着。”
“容易生病。”
他说得自然。
苏晚听着。
心里。
忽然。
有点发烫。
她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水洼。
映着路灯的光。
碎碎的。
像心跳。
乱乱的。
一路上。
两个人。
没怎么说话。
只有雨声。
还有。
彼此的呼吸声。
很轻。
却很清晰。
苏晚能闻到。
他身上。
淡淡的墨香。
混着雨水的湿气。
很好闻。
她偷偷。
往旁边瞟了一眼。
沈砚的侧脸。
在雨雾里。
有点模糊。
却更好看了。
下颌线。
很利落。
鼻梁很高。
她连忙收回目光。
心跳。
有点快。
罪过罪过。
人家好心送你。
你在想什么。
很快。
到了苏晚住的巷子口。
“就到这儿吧。”
苏晚连忙停下脚步。
“里面就是了。”
“多谢沈大人。”
“您快回去吧。”
“别着凉了。”
“嗯。”
沈砚点点头。
却没动。
看着她。
虽然脸还是模糊。
但能感觉到。
她在笑。
眼睛弯弯的。
很好看。
他忽然。
不想走。
“苏姑娘。”
他忽然开口。
“我……”
他想说。
下次。
还能找你修东西吗。
可是。
之前人家说。
影响名声。
话到嘴边。
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大人?”
苏晚问。
“没事。”
沈砚摇摇头。
“你进去吧。”
“我看你进去。”
“哎。”
苏晚点了点头。
“那大人慢走。”
她转身。
跑进巷子。
跑到门口。
又回头。
挥了挥手。
“谢谢沈大人!”
雨幕里。
沈砚站在伞下。
也挥了挥手。
虽然。
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看到。
她挥起来的手。
白白的。
指尖。
好像还带着。
淡淡的金粉。
在夜色里。
闪了一下。
他站了很久。
直到。
院子里的灯亮了。
窗户上。
映出她的影子。
小小的。
很安稳。
他才转身。
往回走。
伞歪着。
半边身子。
都湿透了。
他却。
一点都没觉得冷。
心里。
反而。
暖暖的。
第二天。
沈砚就感冒了。
有点发烧。
头沉沉的。
但他还是。
去了翰林院。
当值的小吏吓了一跳。
“沈大人。”
“您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吧?”
“没事。”
沈砚摇摇头。
声音有点哑。
“小毛病。”
说是这么说。
可一上午。
都昏昏沉沉的。
看书。
都看不清楚。
脑子里。
乱乱的。
一会儿是。
苏晚笑的样子。
一会儿是。
雨夜里。
她白白的手。
还有。
松香的味道。
中午的时候。
李编修过来。
看到他样子。
吓了一跳。
“沈兄。”
“你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了吧?”
“快请太医看看。”
“不用。”
沈砚摆摆手。
“小题大做。”
“喝点水就好。”
正说着。
外面小吏进来。
“沈大人。”
“内务府。”
“苏姑娘派人送东西过来了。”
“说是您之前。”
“订的一个镇纸。”
沈砚猛地抬头。
“苏姑娘?”
“她人呢?”
“没来?”
“没来。”
小吏摇摇头。
“就派了个小太监送来的。”
“说让您看看。”
“合不合适。”
“不合适再改。”
沈砚有点失望。
哦。
没来啊。
他顿了顿。
“拿进来吧。”
很快。
小吏捧进来。
一个铜镇纸。
海棠纹的。
上面描了金。
很精致。
是上次。
他随口提了一句。
说镇纸太轻。
没想到。
她记着。
还做了。
送过来了。
沈砚拿起来。
沉甸甸的。
触手微凉。
上面的金粉。
细细的。
很匀。
是她的手艺。
他摸着上面的纹路。
心里。
也暖暖的。
她虽然没来。
但东西。
送到了。
“沈兄。”
李编修凑过来。
看了看镇纸。
又看了看沈砚。
一脸了然。
“我说吧。”
“人家苏姑娘。”
“心里有你。”
“不然。”
“巴巴给你做这个。”
“还特意送来。”
沈砚没说话。
嘴角。
却忍不住。
往上翘。
心里。
甜丝丝的。
像吃了蜜一样。
难道。
她真的。
对自己。
也有意思?
他想了想。
从抽屉里。
拿出一包药材。
是昨天。
太医给的。
治风寒的。
他想了想。
又叫来小吏。
“你去。”
“把这个。”
“给苏姑娘送去。”
“就说。”
“上次修东西。”
“多给的定金。”
“剩下的。”
“算谢礼。”
小吏愣了一下。
啊?
谢礼?
就这点药材?
不对吧。
但他没敢问。
连忙应下。
“是,大人。”
他拿着药。
赶紧去了。
沈砚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
雨早就停了。
天很蓝。
他想着。
苏晚收到药。
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
会明白吧。
他的心意。
第5章 她的心意
苏晚正在造办处做活。
管事的太监进来。
“苏晚。”
“翰林院沈大人那边。”
“让人送东西来了。”
“说是给你的谢礼。”
苏晚愣了一下。
谢礼?
什么谢礼?
她放下手里的活。
走出去。
小太监捧着个纸包。
“苏姑娘。”
“这是沈大人让奴才送的。”
“说是谢谢您给做镇纸。”
“一点心意。”
苏晚接过来。
打开一看。
是一包药材。
治风寒的。
还有。
一小包蜜饯。
看着。
像是宫外买的。
很精致。
她愣了愣。
沈砚。
怎么送这个?
难道。
他感冒了?
是那天。
送她回家。
淋到雨了?
所以。
送药给她?
不对啊。
生病的是他吧。
她拿起药包。
还有温度。
心里。
有点乱。
这状元郎。
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对自己。
……
不会吧。
她摇摇头。
别多想。
说不定。
就是普通谢礼。
人家状元郎。
什么身份。
怎么会。
看上自己一个匠人。
“回去替我谢沈大人。”
苏晚把药收起来。
“有劳公公跑一趟。”
小太监走了之后。
苏晚坐在工作台前。
看着那包药。
还有蜜饯。
心里。
乱糟糟的。
说不上来。
是什么滋味。
甜丝丝的。
又有点。
心慌。
旁边一起做活的张嬷嬷。
凑过来。
笑着说。
“可以啊苏晚。”
“翰林院的沈状元。”
“都给你送东西。”
“我说你这手艺。”
“真是走遍天下都不怕。”
“嬷嬷说笑了。”
苏晚脸有点红。
“就是谢礼。”
“我帮他修东西。”
“谢我呢。”
“哟。”
张嬷嬷挤挤眼。
“谢礼?”
“哪有送药材的。”
“还送蜜饯。”
“我看啊。”
“那沈状元。”
“对你有意思。”
“嬷嬷!”
苏晚脸更红了。
“别胡说。”
“人家是状元。”
“我是什么人啊。”
“不可能的。”
她嘴上这么说。
心里。
却咯噔一下。
是啊。
不可能的。
一个是。
天子门生。
金科状元。
一个是。
内务府的匠人。
身份差太远了。
怎么可能。
她把药和蜜饯。
收到柜子里。
心里。
有点发闷。
还是。
别多想了。
就当是。
普通的谢礼吧。
以后。
少来往。
对谁都好。
话是这么说。
可接下来几天。
沈砚那边。
东西坏得更勤了。
今天笔架坏了。
明天砚台裂了。
后天。
连书架。
都“不小心”碰坏了。
每次。
都让人送过来。
给苏晚修。
每次。
都带点小礼物。
有时候是点心。
有时候是墨。
有时候。
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都不贵重。
但很精致。
说是。
“修东西的定金。”
苏晚想退都退不掉。
说不要。
送东西的小吏就说。
“沈大人说了。”
“苏姑娘要是不收。”
“就是嫌少。”
把话都堵死了。
苏晚没办法。
只能收下。
然后。
修东西的时候。
更用心。
做得更好。
就当是。
抵礼物钱了。
一来二去。
两个人。
虽然没见面。
但东西。
来来回回。
倒也没断了联系。
苏晚每次。
收到东西。
心里。
都乱半天。
一边告诉自己。
不可能。
一边又忍不住。
想东想西。
这天。
沈砚又让人送来。
一方旧砚台。
裂了条缝。
让苏晚补补。
顺便。
还带了句话。
“苏姑娘手艺好。”
“这砚台是家传的。”
“麻烦费心修修。”
苏晚拿着那方砚台。
端砚。
老坑的。
确实是好东西。
裂的地方。
在侧面。
不难修。
但。
这裂缝。
看着。
怎么像是。
故意摔的?
她摇摇头。
想什么呢。
人家家传的砚台。
怎么会故意摔。
肯定是不小心。
她认真补起来。
用金漆和铜屑。
补出缠枝纹。
盖住裂缝。
反而。
比原来。
还好看。
花了两天功夫。
才做好。
堪称完美。
修好之后。
苏晚亲自送过去。
毕竟。
是贵重东西。
让人送不放心。
再说。
也正好。
把之前收的礼物。
折算成钱。
还回去。
总这么收东西。
不合适。
她带上修好的砚台。
又把之前。
沈砚送的东西。
算了算银两。
包了一包银子。
一起带上。
往翰林院去。
还是熟悉的值房。
苏晚敲门。
“沈大人。”
“奴婢苏晚。”
“送砚台过来。”
“进来。”
里面传来沈砚的声音。
有点哑。
好像。
还没好利索。
苏晚推门进去。
沈砚坐在书案后。
脸色。
还有点白。
看来。
风寒还没好透。
看到她进来。
他眼睛亮了亮。
“苏姑娘。”
“你来了。”
语气里。
带着点欣喜。
“嗯。”
苏晚走进来。
把砚台放在桌上。
“沈大人看看。”
“修好了。”
“您看满意吗。”
沈砚拿起砚台。
翻来覆去看。
补的地方。
缠枝金纹。
巧夺天工。
“太好了。”
他抬头看着苏晚。
“苏姑娘好手艺。”
“简直。”
“跟新的一样。”
“不。”
“比原来还好看。”
他语气真诚。
苏晚笑了笑。
“大人满意就好。”
她顿了顿。
把那包银子。
放在桌上。
“对了沈大人。”
“之前大人送的东西。”
“太贵重了。”
“奴婢不能收。”
“这银子。”
“大人请收回。”
沈砚脸上的笑。
一下子。
僵住了。
他看着那包银子。
脸色。
有点沉。
“苏姑娘。”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苏晚低下头。
“大人的谢礼。”
“奴婢心领了。”
“只是。”
“奴婢只是做分内的活。”
“不能收额外的东西。”
“还请大人收回。”
她语气恭敬。
却很坚决。
沈砚看着她。
心里。
有点发闷。
所以。
她一直。
都跟自己。
划这么清吗?
那些东西。
明明是他。
特意找的。
想讨她开心。
她就这么。
不想要?
“苏晚。”
他声音低了点。
“你是觉得。”
“东西太轻?”
“还是说。”
“不想跟我。”
“有牵扯?”
苏晚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沈砚的眼神。
有点受伤。
看着。
怪可怜的。
她心一软。
连忙说。
“不是的大人。”
“奴婢只是。”
“身份有别。”
“怕人说闲话。”
“对大人名声不好。”
又是名声。
沈砚心里。
有点烦躁。
“我都不怕。”
“你怕什么。”
他看着苏晚。
“苏晚。”
“我问你。”
“你是不是。”
“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直接问了出来。
憋了很久了。
今天。
他不想。
再猜来猜去。
苏晚猛地抬头。
脸。
瞬间红透了。
“大、大人?”
她结结巴巴。
“您……您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
沈砚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个子很高。
罩下来一片阴影。
“苏晚。”
“我喜欢你。”
“想娶你。”
“你愿意吗?”
他眼神认真。
直直看着她。
虽然。
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知道。
他想要这个人。
想要。
天天看着她。
天天跟她说话。
闻着她身上的松香。
一辈子。
苏晚懵了。
大脑。
一片空白。
她想过。
沈砚可能对她有好感。
但没想到。
这么直接。
还说。
娶她?
怎么可能。
他是状元啊。
前途无量。
自己只是个匠人。
“我……”
她张张嘴。
“不行的。”
“我们……”
“身份差太多了。”
“不可能的。”
她低下头。
心里乱跳。
又酸又甜。
又有点难过。
确实是不可能的啊。
“有什么不可能。”
沈砚皱起眉。
“状元怎么了。”
“状元就不能娶妻了?”
“我娶媳妇。”
“管别人说什么。”
“我喜欢就行。”
他说得霸道。
却又很真诚。
“可是……”
苏晚还想再说。
“没有可是。”
沈砚打断她。
“苏晚。”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
“名声、身份。”
“这些我都能解决。”
“你只要说。”
“你喜不喜欢我。”
他盯着她。
语气有点急。
带着点不安。
像个。
怕被拒绝的孩子。
苏晚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
心里。
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
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
那么好看的人。
又温柔。
又体贴。
怎么会不喜欢。
可是。
她咬着唇。
点了点头。
又摇摇头。
“我……”
“沈大人。”
“我……”
她说不出话。
心跳得快极了。
沈砚看着她。
脸红扑扑的。
眼睛亮晶晶的。
没拒绝。
就是。
有戏?
他心里一喜。
往前一步。
轻轻的。
拉住她的手。
苏晚的手。
小小的。
有点凉。
还有点金粉。
很真实。
“苏晚。”
他声音放柔。
“你不用急着回答。”
“你慢慢想。”
“我等你。”
“多久都等。”
他的手。
很暖。
很有力。
苏晚的心跳。
更快了。
她想抽回手。
又舍不得。
就任由他。
拉着。
脸上。
烧得慌。
就在这时。
“沈兄!”
门“砰”的一声。
被推开了。
李编修。
大踏步走进来。
“沈兄你听说了吗……”
话说到一半。
看到屋里的场景。
愣住了。
沈砚拉着苏晚的手。
两个人靠得很近。
苏晚脸通红。
沈砚一脸不耐。
看着自己。
李编修:“……”
哦。
打扰了。
他连忙后退。
“对不住对不住。”
“你们继续。”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身就跑。
还贴心地。
把门带上了。
“砰”的一声。
苏晚才反应过来。
猛地抽回手。
脸。
红得能滴出血来。
“都、都怪你。”
她小声说。
“被人看见了。”
“怎么办啊。”
“看见就看见。”
沈砚反而笑了。
“正好。”
“省得我去说。”
“早晚的事。”
他笑得很开心。
像个得逞的孩子。
苏晚看着他。
心里。
又乱又甜。
这个人。
怎么。
这么直白啊。
第6章 赐婚的旨意
李编修的嘴。
比漏勺还漏。
第二天。
翰林院就都知道了。
沈状元。
跟妆銮司的苏姑娘。
好上了。
消息传得飞快。
没两天。
宫里都知道了。
议论纷纷。
有说苏晚运气好的。
一个匠人。
居然攀上状元。
也有说沈砚糊涂的。
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找不到。
找个手艺人。
风言风语。
很快。
就传到了。
沈砚耳朵里。
他根本不在意。
该干嘛干嘛。
反而。
更明目张胆了。
天天让人送东西。
给苏晚。
吃的、用的、玩的。
什么好送什么。
生怕。
委屈了她。
苏晚这边。
也听到了闲话。
有羡慕的。
有嫉妒的。
也有。
说闲话的。
说她狐媚。
勾引状元。
苏晚听到了。
也不反驳。
只是。
心里有点慌。
这件事。
沈砚说得轻松。
可真要论起来。
身份悬殊。
可不是小事。
皇上要是知道了。
会不会。
怪罪沈砚。
耽误他的前途。
她担心。
这天。
沈砚又让人送信来。
约她。
晚上。
在宫外见面。
有话跟她说。
苏晚犹豫了半天。
还是去了。
她也想。
跟他说清楚。
不能这么下去。
耽误他。
见面的地方。
是个小茶馆。
很僻静。
沈砚坐在包间里。
看到她来。
连忙起身。
“来了。”
他笑着。
给她倒茶。
“尝尝。”
“你喜欢的桂花糕。”
“我特意让他们做的。”
苏晚坐下。
看着桌上的桂花糕。
心里一暖。
他怎么知道。
自己喜欢吃这个。
“沈大人。”
她开口。
“我今天来。”
“是想跟您说。”
“我们的事。”
“还是算了吧。”
沈砚脸上的笑。
一下子没了。
“为什么?”
他皱起眉。
“我不同意。”
“苏晚。”
“我说了。”
“我不怕闲话。”
“不是闲话的事。”
苏晚摇摇头。
“大人是状元。”
“以后是要做大官的。”
“娶我一个匠人。”
“对你仕途影响不好。”
“我不能。”
“耽误你。”
她是真心的。
沈砚前途无量。
不能因为她。
毁了前程。
“我的前途。”
“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砚看着她。
“苏晚。”
“你看着我。”
“我沈砚的婚事。”
“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皇上那边。”
“我会去请旨。”
“大不了。”
“这官不做了。”
“别胡说!”
苏晚连忙打断他。
“怎么能不做官。”
“你寒窗苦读。”
“好不容易考上状元。”
“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
她急了。
“那你就跟我一起。”
沈砚抓住她的手。
“苏晚。”
“相信我。”
“我能处理好。”
“谁都不能。”
“把你我分开。”
他眼神坚定。
带着势在必得的劲儿。
苏晚看着他。
心里。
又酸又暖。
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
不管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
跟他走。
可理智。
还是拉着她。
不行。
不能冲动。
正僵持着。
楼下。
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还有官兵的声音。
“搜查!”
“奉旨搜捕刺客!”
“所有人都出来!”
沈砚脸色一变。
刺客?
他按住苏晚。
“别慌。”
“有我在。”
他起身。
走到窗边。
往下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变。
“是禁卫军。”
“宫里出事了。”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
包间门被踹开。
几个官兵冲进来。
看到沈砚。
愣了一下。
“沈大人?”
为首的百户。
连忙行礼。
“卑职失礼。”
“卑职奉旨搜捕刺客。”
“惊扰大人了。”
“无妨。”
沈砚摆摆手。
“你们继续。”
“我们这就走。”
他回头。
拉起苏晚。
“我们也走吧。”
“我送你回去。”
“嗯。”
苏晚点点头。
跟着他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
迎面。
走上来一个人。
绯色官服。
面白无须。
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
李公公。
他看到沈砚。
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沈大人。”
“咱家正找您呢。”
“皇上宣您入宫。”
“有要事。”
沈砚心里一动。
“公公可知。”
“是什么事?”
“好事儿。”
李公公笑了笑。
目光。
落在苏晚身上。
打量了一下。
笑得更意味深长。
“沈大人。”
“恭喜啊。”
“你的事儿。”
“皇上知道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
皇上知道了?
他看了苏晚一眼。
有点担心。
“公公。”
“皇上他……”
“哎,别担心。”
李公公摆摆手。
“好事儿。”
“咱家先恭喜沈大人了。”
他笑着。
领头往前走。
“沈大人跟咱家来吧。”
“去了。”
“就知道了。”
沈砚没法。
只能跟上去。
回头对苏晚说。
“你先回去。”
“别怕。”
“没事的。”
“有消息。”
“我告诉你。”
“嗯。”
苏晚点了点头。
站在原地。
看着沈砚的背影。
心里。
七上八下。
皇上知道了。
会怎么样。
会不会。
降罪于他。
她越想越担心。
心。
揪得紧紧的。
第7章 皇上的玩笑
沈砚跟着李公公。
进了宫。
直奔御书房。
一路上。
李公公笑得神秘。
什么都不说。
只说好事。
沈砚心里。
七上八下。
他倒不是怕自己。
是怕。
皇上为难苏晚。
进了御书房。
皇上正坐在书案后。
看着奏折。
看到他进来。
放下朱笔。
笑了笑。
“沈砚来了。”
“坐。”
“臣参见皇上。”
沈砚行礼。
“不知皇上。”
“深夜召臣。”
“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
皇上笑着说。
“就是听说。”
“沈爱卿。”
“找了个好手艺的姑娘?”
“还藏着掖着。”
“不告诉朕?”
沈砚心里一沉。
果然。
是为这事。
他连忙起身。
“臣死罪。”
“臣……”
“哎,起来起来。”
皇上摆摆手。
“死罪什么。”
“多大点事。”
“朕又不是不通情理。”
“男大当婚。”
“女大当嫁。”
“有什么不行的。”
沈砚愣了一下。
皇上。
不生气?
“朕还听说。”
皇上接着说。
“那姑娘。”
“手艺极好。”
“还救过你?”
哦?
沈砚更懵了。
救过我?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记得。
“怎么?”
皇上挑眉。
“你忘了?”
“小时候。”
“你去西山行宫。”
“染了风寒。”
“脸都肿了。”
“连太医都认不出你。”
“是个老匠人。”
“救了你。”
“还说人家有个小孙女。”
“跟你差不多大。”
“怎么?”
“这就忘了?”
沈砚猛地一震。
西山行宫。
老匠人。
苏……
苏晚的爷爷?
是了!
他小时候。
确实生过那场病。
脸肿得亲娘都认不出。
太医都束手无策。
后来。
是个行脚的老匠人。
用土方子。
救了他。
他只记得。
那老爷爷。
手上都是松香。
还有个小孙女。
脸圆圆的。
像个小团子。
叫……
叫晚晚?
难道。
就是苏晚?
“皇上是说。”
沈砚声音发紧。
“她就是……”
“应该是吧。”
皇上点点头。
“朕也是听说。”
“妆銮司有个苏姑娘。”
“手艺好得很。”
“爷爷是苏老匠人。”
“朕就猜。”
“是不是当年那个。”
“没想到。”
“还真让你小子撞上了。”
皇上笑着说。
“缘分啊。”
沈砚站在原地。
心里。
翻江倒海。
原来是她。
早就认识了。
原来。
缘分。
早就结下了。
难怪。
第一次见她。
就觉得。
松香的味道。
那么熟悉。
“怎么。”
皇上看着他。
“傻了?”
“这是好事啊。”
“朕看。”
“这姑娘不错。”
“手艺好。”
“人也本分。”
“你们俩。”
“也算是缘分。”
“朕给你们赐婚。”
“你看怎么样?”
沈砚猛地回神。
“臣……”
“臣谢主隆恩!”
他立刻跪下。
声音里。
是掩不住的欣喜。
“臣遵旨!”
“哈哈哈哈。”
皇上大笑。
“看把你急的。”
“起来吧。”
“旨意明天就下。”
“你也不小了。”
“早点办了喜事。”
“也算是。”
“了了朕一桩心事。”
当年苏老匠人救了沈砚。
皇上一直记着这份情。
现在。
两人凑成一对。
也算是。
圆满了。
“臣多谢皇上。”
沈砚站起身。
脸上。
笑得停不下来。
太好了。
太好了。
苏晚。
我们。
可以在一起了。
名正言顺。
“行了行了。”
皇上摆摆手。
“看你那点出息。”
“赶紧回去吧。”
“给你那小娘子报信去。”
“别让人家等急了。”
“臣告退。”
沈砚行礼。
退出去。
脚步都飘。
像是踩在云里。
太开心了。
简直。
像做梦一样。
赐婚。
皇上赐婚。
谁还敢说闲话。
苏晚。
再也不用。
担心身份了。
他出宫的时候。
天还没亮。
但他觉得。
天都亮了。
心里头。
亮堂堂的。
他一刻都等不了。
直奔苏晚的住处。
他要告诉她。
这个好消息。
他要告诉她。
他们小时候。
就见过。
他们的缘分。
早就开始了。
苏晚一夜没睡好。
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宫里怎么样了。
会不会出事。
天刚亮。
就听到敲门声。
她心里一紧。
连忙去开门。
门外。
站着沈砚。
眼睛发亮。
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沈大人?”
苏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宫里的事……”
“苏晚!”
沈砚上前一步。
一把抓住她的手。
“好事!”
“皇上赐婚了!”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他声音里。
全是欣喜。
苏晚猛地抬头。
“什么?”
“赐婚?”
她懵了。
“皇上……”
“怎么会……”
“皇上知道我们的事了。”
沈砚笑着说。
“不光知道。”
“还说。”
“小时候救我的老匠人。”
“就是你爷爷。”
“苏晚。”
“我们小时候。”
“就见过。”
“你忘了吗?”
“西山行宫。”
“你爷爷给我治病。”
“你还在旁边。”
“给我递蜜饯吃。”
苏晚愣住了。
小时候。
西山行宫。
好像。
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她还小。
跟着爷爷去行宫做活。
有个小哥哥。
脸肿得像包子。
可怜巴巴的。
她还给了他。
一块桂花糕。
难道。
就是沈砚?
“是你?”
她喃喃道。
“那个脸肿的小哥哥?”
“对!”
沈砚用力点头。
“就是我!”
“苏晚。”
“你看。”
“我们早就认识。”
“缘分早就定了。”
“所以。”
“嫁给我。”
“好不好?”
他看着她。
眼神热切。
苏晚看着他。
心里。
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暖暖的。
甜甜的。
原来。
真的有缘分这回事。
兜兜转转。
还是你。
她红着脸。
点了点头。
轻轻的。
“嗯。”
沈砚一下子。
把她抱起来。
转了个圈。
“太好了!”
“苏晚。”
“太好了!”
他声音都有点哑。
抱着她。
像抱着全世界。
阳光。
刚好从院子里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暖暖的。
金色的。
像撒了一层金粉。
好看极了。
第8章 大婚
赐婚的旨意。
很快就下来了。
满朝文武。
都知道了。
新科状元。
娶了妆銮司的女匠人。
议论纷纷。
可没人敢说什么。
皇上赐的婚。
谁敢说不好。
而且。
人家苏姑娘。
可是救过状元郎的恩人之后。
这缘分。
羡慕都羡慕不来。
苏晚这边。
也接到了旨意。
还有。
很多赏赐。
绸缎、珠宝、首饰。
堆满了一屋子。
苏晚看着。
还有点恍惚。
真的。
要嫁人了?
嫁给沈砚。
像做梦一样。
张嬷嬷过来道喜。
“哎哟苏晚。”
“你可真是好福气。”
“皇上赐婚。”
“状元郎婿。”
“以后啊。”
“就等着享福吧。”
苏晚脸红红的。
“嬷嬷说笑了。”
“还不知道。”
“能不能做好呢。”
沈家家大业大。
她一个匠人。
能当好状元夫人吗。
她有点没底。
“怕什么。”
张嬷嬷笑着说。
“沈大人喜欢你。”
“这就够了。”
“再说了。”
“你手艺这么好。”
“人又好。”
“谁娶了你。”
“是谁的福气。”
苏晚笑了笑。
心里。
踏实了点。
是啊。
反正。
有他在呢。
大婚的日子。
定在一个月后。
时间紧。
但该有的规矩。
一样都没少。
沈砚事事亲力亲为。
大到聘礼。
小到嫁衣上的花纹。
都要过问。
生怕。
委屈了苏晚。
苏晚也忙。
忙着。
给自己做嫁衣。
她不想。
用宫里的绣娘。
自己做。
才最有心意。
她绣了整整一个月。
大红的嫁衣。
上面绣满了缠枝莲。
还用金线。
勾了边。
精致得不行。
谁见了都夸。
说从没见过。
这么好看的嫁衣。
大婚那天。
很热闹。
拜堂的时候。
苏晚盖着红盖头。
牵着红绸。
另一端。
是沈砚的手。
暖暖的。
很稳。
她能感觉到。
他手心的汗。
偷偷的。
在她手心里。
挠了一下。
苏晚脸一红。
差点笑出声。
这个人。
都拜堂了。
还不老实。
送入洞房。
沈砚挑开盖头。
看着苏晚。
眼睛都直了。
“苏晚。”
他低声说。
“你真好看。”
苏晚脸更红了。
“别胡说。”
“都老了。”
“才不老。”
沈砚坐在她身边。
拉住她的手。
“在我心里。”
“你最好看。”
他顿了顿。
笑着说。
“小时候。”
“我就想。”
“这小团子。”
“长大了。”
“要是我媳妇就好了。”
“没想到。”
“真实现了。”
苏晚看着他。
眉眼弯弯。
心里甜丝丝的。
原来。
缘分。
真的从小时候。
就开始了。
“对了。”
沈砚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
掏出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
桃木小老虎。
磨得发亮。
“这个。”
“当年你爷爷给我的。”
“说压惊。”
“我带了这么多年。”
“现在。”
“还给你。”
“算是。”
“定情信物。”
苏晚接过来。
小小的。
很温润。
上面。
还有爷爷的刻痕。
她鼻子一酸。
爷爷要是。
能看到。
就好了。
“爷爷要是在。”
“肯定很高兴。”
她轻声说。
“嗯。”
沈砚搂住她。
“他肯定知道。”
“他老人家。”
“肯定在天上看着呢。”
“看着我们。”
“拜堂成亲。”
“肯定。”
“开心得很。”
苏晚靠在他怀里。
点点头。
嗯。
爷爷肯定开心。
窗外。
月亮很圆。
照得屋子里。
红红的。
暖暖的。
一夜春宵。
第二天。
进宫谢恩。
皇上看着他们。
哈哈大笑。
“好好好。”
“看着就登对。”
“苏晚。”
“以后沈砚。”
“要是欺负你。”
“你就来告诉朕。”
“朕给你做主。”
“臣妾谢皇上。”
苏晚行礼。
脸上红红的。
沈砚也笑。
“皇上说笑了。”
“臣疼她还来不及。”
“怎么会欺负她。”
“行了行了。”
皇上摆摆手。
“别在朕跟前秀恩爱。”
“下去吧。”
“好好过日子。”
“臣告退。”
两人携手。
退了出去。
走出大殿。
阳光洒下来。
沈砚紧紧牵着她的手。
“苏晚。”
“以后。”
“我们好好的。”
“嗯。”
苏晚点了点头。
侧头。
看了他一眼。
笑靥如花。
第9章 婚后日常
婚后的日子。
苏晚本来以为。
会很拘束。
毕竟。
状元府。
规矩大。
没想到。
沈砚根本没什么规矩。
府里人也少。
清净得很。
他说。
就我们两个人。
要那么多人干嘛。
自在。
每天。
沈砚去上朝。
苏晚就在家里。
摆弄她的木器。
院子里。
专门给她搭了个小作坊。
工具、颜料、木料。
样样齐全。
比宫里。
还舒服。
沈砚下了朝。
就直接回来。
不应酬。
同僚的宴请。
能推就推。
就想早点回家。
陪苏晚。
看她做活。
跟她说话。
两个人。
哪怕不说话。
各做各的。
也舒服。
有时候。
苏晚做活入了迷。
忘了时辰。
沈砚就披着衣服。
坐在旁边。
看书。
陪着她。
灯花爆一下。
他就抬头。
看她一眼。
暖融融的。
府里的下人。
都看在眼里。
都说。
状元郎跟状元夫人。
感情真好。
从没红过脸。
当然。
也不是没闹过小笑话。
比如。
沈砚脸盲。
早上起来。
苏晚换了身衣服。
披了个素色披风。
站在院子里浇花。
沈砚从后面过来。
愣了一下。
开口就问。
“这位姑娘。”
“请问你家夫人。”
“在哪儿?”
苏晚回头。
一脸茫然。
“啊?”
沈砚盯着她看了半天。
才反应过来。
“苏晚?”
“是你啊?”
“你换了身衣服。”
“我都认不出来了。”
苏晚:“……”
她放下花洒。
叉着腰。
“沈砚。”
“你故意的吧?”
“都成亲多久了。”
“还认不出我?”
“不是不是。”
沈砚连忙陪笑。
“真没认出来。”
“你穿这个颜色。”
“跟平时不一样。”
他凑过来。
拉住她的手。
“好了好了。”
“我错了。”
“下次。”
“我仔细看。”
“还下次?”
苏晚瞪他。
“罚你。”
“今天不准进房。”
“别别别。”
沈砚连忙讨饶。
“我错了夫人。”
“我认罚。”
“罚我。”
“给你打下手。”
“好不好?”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
苏晚忍不住。
“噗嗤”一声。
笑了。
“行了行了。”
“别贫了。”
“进来帮我磨颜料。”
“哎!”
沈砚连忙答应。
屁颠屁颠地。
跟着她进作坊。
笨手笨脚地。
帮忙磨金粉。
弄得满手都是。
苏晚看着他。
堂堂状元郎。
弄得金粉满面的。
傻乎乎的。
心里。
却软得一塌糊涂。
日子。
就这么。
不紧不慢地过。
甜甜蜜蜜的。
转眼。
就到了年关。
宫里要办除夕宴。
按规矩。
命妇都要入宫。
苏晚也得去。
她有点紧张。
第一次。
以命妇身份入宫。
怕做不好。
失了礼数。
沈砚安慰她。
“没事。”
“跟着我就行。”
“谁也不敢说你。”
“可是。”
苏晚还是担心。
“我不太懂规矩。”
“万一。”
“说错话。”
“怎么办。”
“怕什么。”
沈砚笑着捏捏她的脸。
“有我呢。”
“再说了。”
“皇上皇后都知道你。”
“不会怪你的。”
话是这么说。
到了除夕宴那天。
苏晚还是。
绷得紧紧的。
跟在沈砚身边。
一步都不敢错。
行礼、入座。
都小心翼翼。
宴会上。
很多命妇。
都偷偷看她。
好奇。
这个出身不高的状元夫人。
到底什么样。
看到她。
虽然有点拘谨。
但落落大方。
长得也好。
气质安安静静的。
倒也。
挑不出错。
酒过三巡。
皇上忽然开口。
“沈砚。”
“你夫人手艺好。”
“朕听说。”
“你府里的木器。”
“都是她做的?”
“回皇上。”
沈砚笑着回答。
“是。”
“内子手艺。”
“臣觉得。”
“比御用工匠还好。”
“哦?”
皇上来了兴趣。
“那正好。”
“开春。”
“朕要修四库全书。”
“要做一批新书匣。”
“就让你夫人。”
“领头做吧。”
“朕看。”
“比内务府那些人。”
“做得好。”
苏晚连忙起身。
“臣妾遵旨。”
“臣妾定当尽力。”
“好好好。”
皇上很高兴。
“赏。”
一场宴下来。
苏晚。
反而得了差事。
还得了不少赏赐。
回去的马车上。
苏晚还有点懵。
“我。”
“就接了宫里的差事?”
“对啊。”
沈砚笑着说。
“我夫人厉害。”
“刚入宫赴宴。”
“就接了大差事。”
“以后。”
“就是御用匠人了。”
“为夫都要仰仗你了。”
“别贫。”
苏晚拍他一下。
心里。
却甜丝丝的。
好像。
也没那么难。
只要。
跟他在一起。
好像。
什么都不怕。
马车。
稳稳地。
行驶在夜色里。
街上。
已经有过年的味道了。
挂着红灯笼。
暖暖的。
苏晚靠在沈砚肩上。
心里。
安稳得很。
她以前。
从来没想过。
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嫁个如意郎君。
有安稳的日子。
像做梦一样。
沈砚握住她的手。
轻轻的。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苏晚。”
“以后。”
“年年都陪你过年。”
“一辈子。”
苏晚闭上眼睛。
点点头。
“嗯。”
一辈子。
第10章 金粉香里岁月长
开春之后。
苏晚就接了四库全书书匣的差事。
忙了起来。
经常。
往宫里跑。
御书处。
专门给她辟了个作坊。
带了几个小徒弟。
一起做。
她做事仔细。
要求高。
但对人好。
徒弟们都服她。
手艺也好。
做出来的书匣。
个个精致。
皇上看了。
赞不绝口。
连皇后。
都特意召见她。
赏了不少东西。
沈砚也升了官。
进了内阁。
虽然忙。
但每天。
再晚。
都等她回来。
有时候。
苏晚回来得晚。
他就提着灯笼。
在宫门口等。
看到她出来。
就笑着迎上去。
接过她手里的工具箱。
“累不累?”
“饿不饿?”
“回家给你炖了汤。”
苏晚每次。
看到他。
一天的累。
就都没了。
“不累。”
她笑着说。
“看到你就不累了。”
两个人。
慢慢走在夜里的街上。
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
靠在一起。
安安静静的。
只有脚步声。
很踏实。
日子。
就这么。
一天天过去。
平淡。
又甜。
转眼。
又是一年春天。
苏晚怀了身孕。
沈砚紧张得不行。
什么都不让她做。
捧在手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
班都差点不想去上。
天天在家守着。
苏晚哭笑不得。
“我没事。”
“哪有那么娇贵。”
“不行。”
沈砚一本正经。
“万一磕了碰了。”
“怎么办。”
“你乖乖坐着。”
“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
“你会做吗?”
苏晚挑眉。
“别小看人。”
沈砚挽起袖子。
“我跟厨娘学了。”
“给你做。”
“桂花莲子羹。”
结果。
厨房差点烧了。
苏晚看着。
一脸黑灰的沈砚。
笑得直不起腰。
“沈砚。”
“你行不行啊。”
“别勉强。”
“马上好马上好。”
沈砚手忙脚乱。
最后。
端出来。
一碗。
糊糊的东西。
卖相极差。
“尝尝?”
他有点忐忑。
“应该。”
“能吃。”
苏晚忍着笑。
尝了一口。
居然。
还不错。
甜甜的。
“还行。”
她笑着说。
“不难吃。”
“真的?”
沈砚眼睛亮了。
“那我天天给你做。”
“别别别。”
苏晚连忙拦住。
“我可不想。”
“厨房再烧了。”
“你呀。”
“还是好好当你的官吧。”
“做饭的事。”
“我来就行。”
“那不行。”
沈砚摇摇头。
“你怀着孩子。”
“不能累着。”
“我多学学。”
“以后。”
“做给你和孩子吃。”
他说得认真。
苏晚看着他。
心里。
暖暖的。
虽然。
手艺是差了点。
但心意。
是满的。
怀胎十月。
沈砚虽然笨手笨脚。
但也。
把苏晚照顾得很好。
无微不至。
生产那天。
沈砚在产房外。
团团转。
比里面生孩子的还急。
嘴里念念有词。
“没事的没事的。”
“苏晚别怕。”
“我在外面呢。”
稳婆出来。
笑着道喜。
“恭喜沈大人。”
“夫人生了个小少爷。”
“母子平安。”
沈砚松了口气。
腿一软。
差点坐地上。
“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
他先进去看苏晚。
孩子。
放在其次。
“苏晚。”
他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声音都哑了。
苏晚脸色苍白。
却笑了笑。
“傻样。”
“有什么辛苦的。”
“孩子呢?”
“抱来我看看。”
奶娘把孩子抱过来。
小小的。
皱巴巴的。
沈砚看着。
皱起眉。
“怎么这么丑。”
苏晚拍他一下。
“胡说。”
“刚出生都这样。”
“长开了就好看了。”
“再说。”
“你小时候。”
“还不如他呢。”
“脸肿得像包子。”
沈砚摸摸鼻子。
“有吗?”
“好吧。”
“丑点就丑点。”
“我的儿子。”
“丑也没事。”
话虽这么说。
但第二天。
就抱着孩子。
到处给人看。
跟李编修他们炫耀。
“看我儿子。”
“多精神。”
“像我。”
众人心里。
都翻白眼。
就那皱巴巴的小猴子。
哪里像你了?
但嘴上。
都连忙附和。
“像。”
“太像了。”
“一看就是沈大人的儿子。”
沈砚很得意。
回家。
跟苏晚说。
“你看。”
“大家都说像我。”
苏晚懒得拆穿他。
笑着摇摇头。
这个人。
都当爹了。
还这么孩子气。
日子。
就这么。
热热闹闹。
又甜甜蜜蜜地过。
孩子一天天长大。
从皱巴巴的小团子。
长成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会走路了。
会说话了。
第一声。
叫的是“娘”。
沈砚酸了好久。
天天教孩子叫“爹”。
费劲得很。
苏晚看着。
觉得好笑。
这天傍晚。
苏晚在作坊里。
修一个旧匣子。
是沈砚小时候的。
现在给儿子玩。
她小心地。
补上金粉。
阳光透过窗户。
落在她手上。
金粉闪闪的。
很好看。
“娘。”
小团子跑进来。
抱着她的腿。
“娘陪我玩。”
苏晚低头。
笑着摸摸他的头。
“等会儿啊。”
“娘做完这个。”
“就陪你玩。”
“哦。”
小团子点点头。
乖乖站在旁边。
看她做活。
像极了。
当年。
她站在爷爷身边。
也是这样。
安安静静的。
看着爷爷做活。
手上。
也沾着金粉。
苏晚看着儿子。
心里。
软得一塌糊涂。
时间过得真快啊。
爷爷不在了。
她也有孩子了。
手艺。
也传了下来。
一代一代。
薪火相传。
“在看什么?”
沈砚走进来。
靠在门框上。
笑着问。
“看你们娘俩。”
“看得入神。”
苏晚回头。
看着他。
笑了笑。
“看什么。”
“看你儿子。”
“跟你小时候。”
“一模一样。”
“是吗?”
沈砚走进来。
一手一个。
抱起儿子。
搂住苏晚。
三个人。
靠在一起。
阳光洒进来。
落在身上。
金粉的香气。
混着墨香。
还有。
甜甜的奶香味。
很好闻。
沈砚低头。
看着苏晚。
眼神温柔。
“苏晚。”
“这辈子。”
“遇见你。”
“真好。”
苏晚靠在他怀里。
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海棠树。
开得正好。
落英缤纷。
像撒了一层粉雪。
是啊。
真好。
她在心里说。
金粉香里。
岁月悠长。
有你。
有孩子。
有这一屋子的温暖。
一辈子。
都不够。
窗外。
风轻轻的。
吹起窗帘。
春光正好。
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