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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5 17:45:21

我重活一世,主动选了二中食堂摊主当养父。

前世见过豪门亲爹为了联姻,将亲生女儿打包送上老男人的床。

也见过亲哥为博假千金一笑,亲手打断亲妹妹的弹琴手骨。

因此我格外庆幸,我养父林大强,是这片街区出了名的老实本分。

我功课差,他就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给我念课本。

我被同学排挤,他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糖醋排骨。

我总跟同桌说,我是幸运的。

这天,前世的亲妈带着假千金来到食堂。

假千金踢翻了我面前的铝饭盒,娇笑着炫耀:

“我爸刚给我砸两个亿建实验室,还托关系引荐我拜入隐世机械大拿‘阎爷’的门下。

他说,我想要的,他都给。”

我听得眉头微蹙:“你既然这么风光,还跑来这苍蝇馆子干什么?”

她笑出声,掏出一张烫金拜师帖,“啪”地甩在饭桌上。

“因为我要买下这个食堂,把你和那个颠勺的废物一起赶去要饭。”

我看着那张拜师帖,呼吸停了半拍。

拜师帖上那位“阎爷”的照片里,下巴上有道月牙形的陈年刀疤。

那道疤,和正在后厨切土豆的林大强一模一样。

1

我盯着那张烫金拜师帖上的照片,目光在那道月牙形的陈年刀疤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前世的画面。前世,我被亲生父母找回,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有了家。可结果呢?我那高高在上的豪门亲爹,为了公司的一个并购案,毫不犹豫地将我打包送上了一个能做我爷爷的老男人的床。而在我被老男人折磨得奄奄一息,拼命向亲哥顾明泽求救时,他却因为假千金顾楚楚一句“姐姐弹钢琴的样子真讨厌”,亲手用棒球棍打断了我的双手骨头。

这一世,我重生在被认回的前一天。我毫不犹豫地从孤儿院跑了出来,主动赖上了来送菜的二中食堂摊主林大强,让他成了我的养父。

正想着,后厨的门帘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林大强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沾着油渍的围裙,站在案板前切土豆。他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手上的动作很稳,只是切出来的土豆丝依旧粗细不匀。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停下手里的菜刀,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冲我憨厚地笑了笑。

下巴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油烟机昏黄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面前的假千金顾楚楚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思绪。

“看什么看?被两亿的实验室吓傻了?”

她将那张烫金拜师帖用力往我脸前推了推,精致的指甲在铝制饭盒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看清楚了,这可是隐世大拿阎爷的亲笔帖。我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无数层关系,才从海城商会求来的!”

顾楚楚高高昂起下巴,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像你这种从小在垃圾堆里长大的穷酸鬼,懂什么是机械吗?懂什么是上流社会吗?你连看这帖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收回视线,靠向椅背,冷冷地看着她那张嚣张至极的脸。

“我不懂。”我指尖在铝饭盒的边缘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但我知道,你手里这张拜师帖,是假的。”

顾楚楚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尖锐的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放屁!”

“这可是我爸亲自从商会拿回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在苍蝇馆子吃猪食的贱民,敢说是假的!”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张帖子:“第一,阎爷的拜师帖向来是用最普通的黑铁锻造,从来不用这种俗气的烫金。第二,阎爷收徒,从来不看对方有几个臭钱,只看天赋。就你那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明白的草包脑子,他除非瞎了才会收你为徒。”

被戳中痛处的顾楚楚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贵妇。

“妈!你看她!她不仅骂我,还咒我爸被骗!”

前世的亲妈,如今的顾家太太赵兰,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上前,一把将顾楚楚护在身后。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几年不见,你倒是在这市井贫民窟里学会信口雌黄了。”赵兰冷哼一声,“楚楚如今是顾家千金,也是未来的机械大师。你就是嫉妒她,嫉妒她拥有你这辈子都摸不到的财富和地位,所以才在这儿大放厥词!”

我听得笑出了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嫉妒?我嫉妒她什么?嫉妒她鸠占鹊巢霸占了别人的身份,还是嫉妒她有个眼瞎心盲、愿意给她砸两亿买假货的爹?”

“放肆!”赵兰被激怒了,扬起涂着红色蔻丹的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食堂里猛地炸开。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嘴角磕到了牙齿,渗出一丝甜腥的血味。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干什么!”

林大强拎着那把刚切完土豆的菜刀,像头被激怒的护崽老熊一样冲了出来。他虽然瘸了一条腿,但走得极快,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我面前。

“砰!”

菜刀被他重重地剁在我面前的餐桌上,刀刃深深陷入木头里,刀把还在剧烈震颤。

赵兰吓得尖叫一声,拉着顾楚楚连退了好几步,高跟鞋崴了一下,险些摔倒。

“你……你想干什么!你手里拿着刀,这可是法治社会!”赵兰花容失色,指着林大强的手指都在发抖。

林大强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赵兰。

“敢打我闺女,我管你什么社会!”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马上给我滚出去!”

顾楚楚躲在赵兰身后,仗着有母亲撑腰,探出半个脑袋叫嚣:“一个颠勺的死瘸子,还敢跟我们嚣张!我告诉你,这个破食堂已经被我们顾家买下来了!明天你们就得给我卷铺盖滚蛋,去天桥底下要饭!”

林大强愣了一下,粗糙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买下来了?”

顾楚楚以为他怕了,得意地扬起下巴,嘴角的嘲讽越发明显:“没错!两百万,买断了这块地的十年使用权。你这个散发着馊味的破食堂,明天就要被推土机推平,用来改建我的个人专属实验室!”

林大强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抬起手,随意地擦掉嘴角的血迹,然后轻轻拍了拍林大强满是茧子的手腕。

“爸,没事,别脏了刀。”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越过林大强,直视着顾楚楚,眼神冷得像冰。

“两百万就想买这块地?”我冷笑出声,“你大概不知道,这块地的产权人到底是谁吧?”

顾楚楚嗤笑一声:“还能是谁?这片都是二中的地盘,不就是学校的吗?我爸早就跟校长打过招呼了!”

我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不,你错了。”

“是林大强。”

顾楚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赵兰也皱起了精致的细眉。

“你胡说什么?他一个臭颠勺的穷光蛋,连买套老破小都费劲,怎么可能买得起这里的地!”赵兰厉声呵斥。

我没有废话,直接从校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这不仅是这间食堂的钥匙。”

“更是整条二中后街所有商铺的产权证明。”

我盯着顾楚楚渐渐变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想推平这里?可以。”

“带上两个亿的现金,跪下来求我爸。”

赵兰死死盯着桌上那串泛着金属光泽的钥匙,脸色阴晴不定。她咬了咬牙:“你在诈我?你们这种底层的臭虫,最擅长的就是虚张声势!”

“爱信不信。”

我懒得再跟这对蠢货废话,直接拉起林大强往后厨走去。

“爸,土豆丝糊了,咱们去关火。”

林大强反手一把拔出桌面上的菜刀,恶狠狠地瞪了她们母女一眼。

“赶紧滚!别在我的地盘碍眼,影响老子做生意!”

厚重的塑料门帘落下前,我听见顾楚楚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尖叫声。

“妈,她绝对是在装腔作势!那钥匙肯定是从哪个地摊上捡来的破铜烂铁!”

“明天!明天我就带着拆迁队过来,我看她到时候怎么死!”

我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拆迁队?

我真是太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2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未散去,二中后街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

我推开二楼阁楼的窗户,冷眼看着下方的景象。

两台体型庞大的黄色挖掘机,像两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嚣张地停在食堂正门口。刺鼻的柴油味混杂着扬起的尘土,将清晨的宁静彻底粉碎。

顾楚楚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高定套装,脸上戴着一副遮挡住大半张脸的墨镜,脚踩着细高跟,姿态傲慢地站在挖掘机前。赵兰站在她身旁,手里拎着限量版爱马仕包,身后还跟着八个西装革履、戴着耳麦的魁梧保镖。

周围很快被看热闹的学生和早起的街坊邻居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林大叔人那么好,经常给咱们学生多打肉,怎么突然要强拆了?”

“嘘,小声点!没看那车牌吗?那是顾家的车!听说顾家要在这儿给他们家千金建什么高级实验室。”

“那林大叔和小语以后去哪儿讨生活啊……”

听着外面的议论声,我快速穿好校服,走下楼。

林大强已经在一楼了。他没有穿平时那件发黄的围裙,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连个褶皱都没有的旧夹克。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擀面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那条瘸了的左腿微微颤抖着,但脊背却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看到我下来,他立刻将我护在身后,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闺女,别怕,有爸在,谁也动不了咱们的店。”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

前世,顾明泽打断我双手时,我的亲生父母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而现在,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个食堂颠勺大叔的男人,却愿意拿命来护着我。

我推开门,冷冷地看着外面的阵仗。

顾楚楚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哟,还真敢出来?我还以为你们这俩穷光蛋已经在里面吓得尿裤子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几张纸,“怎么?还不滚?真以为昨天拿一串破铜烂铁就能吓唬住我?今天这食堂,我推定了!”

我越过林大强,走到台阶上,直视着她。

“批文呢?”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相关部门的规划批文,没有产权人的签字,你这叫黑社会强拆。”

顾楚楚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精致的发夹跟着一晃一晃。

“批文?林语,你是不是在下水道里待久了,脑子进水了?”她猛地收起笑容,眼神恶毒,“在海城,我们顾家的话就是批文!我顾楚楚想要的地方,就算是块铁板,我也能让它化成水!”

她懒得再跟我废话,直接一挥手,冲着挖掘机驾驶员和保镖大喊:“给我砸!连人带店,全给我推了!”

“轰——”

挖掘机的机械臂高高扬起,带着巨大的阴影和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食堂那块写着“大强面馆”的木制招牌狠狠砸去。

“咔嚓!”

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陪伴了林大强十几年的招牌四分五裂。尖锐的碎木屑像雨点一样飞溅开来,重重地砸在林大强的脸上和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我跟你们拼了!”

林大强双眼瞬间红透,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起擀面杖就冲了上去。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还瘸了一条腿。还没等他靠近顾楚楚,两个身高体壮的保镖就猛扑上来。

一个保镖狠狠一脚踹在林大强的断腿处。

“砰!”

林大强惨叫一声,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另一个保镖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他的脸死死按在碎木屑里,反剪住他的双手。

“爸!”

我目眦欲裂,发疯般冲过去,却被另外两个保镖死死拽住胳膊,动弹不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赵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我面前,用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捏住我的下巴,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嫌恶。

“你看,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养父。一个连自己那点可怜的财产都护不住的废物。”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语,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却偏偏自甘堕落。你跟着这个瘸子,就注定一辈子只能待在社会最底层的臭水沟里,当一堆任人踩踏的垃圾。”

我狠狠甩开她的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放开他!你们这是公然犯法!”

“犯法?”

顾楚楚走到林大强面前,抬起尖锐的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他那只受伤的左腿上,用力碾压。

“你去告啊!去啊!看看这海城,哪家法院敢接你们这两个穷鬼的案子!”

她从限量版包里掏出那张烫金的拜师帖,弯下腰,在林大强满是泥血的脸前用力晃了晃。

“老东西,看清楚了。这是阎爷的拜师帖!”

“等明天海城机械公会大赏结束,我正式成为阎爷的关门弟子,碾死你们两个,就像碾死两只臭虫一样简单!”

“这就是权力和阶级!懂吗?!”

林大强被迫抬起头,脸颊被地上的碎木刺破,鲜血直流。

他原本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充血的双眼,在看清那张烫金拜师帖的瞬间,突然凝滞了。

紧接着,他停止了挣扎。

目光死死地盯在拜师帖右下角那个极其不起眼、用金线勾勒的齿轮暗纹上。

一秒,两秒。

半晌,被保镖按在泥土里的林大强,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狂笑。他的胸膛剧烈震动,笑得甚至咳出了血沫。

顾楚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吓了一跳,头皮发麻。

“死瘸子,你疯了吗!你笑什么!”她气急败坏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林大强闷哼一声,却猛地抬起头,那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不甘和屈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绝世蠢货般的怜悯。

“我笑你蠢。”

林大强吐掉嘴里的泥沙,慢吞吞地吐出四个字。

“你找死!”顾楚楚彻底被激怒了,面目狰狞地大吼,“给我打!把他的另外一条腿也给我打断!”

保镖们扬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林大强的背上、肋骨上。

我拼命挣扎,绝望地嘶吼,眼睛里充斥着血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伴随着极其尖锐的刹车声,一辆挂着“海A·00001”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犹如一头黑色猛兽,蛮横地撞开人群,猛地停在挖掘机旁边。

车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

一个穿着深青色盘扣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干瘦老头,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走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有人认出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天哪!是海城商会的会长,徐老!”

“徐老怎么会来这种棚户区?”

顾楚楚和赵兰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同时一震,满脸都是狂喜。

赵兰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脸上的尖酸刻薄瞬间化作谄媚的笑容。

“哎呀,徐老!您怎么亲自大驾光临了!一定是听说明天楚楚要拜入阎爷门下,特意来视察楚楚的实验室选址吧?”

徐老看都没看赵兰一眼,仿佛她是一团空气。

他的目光越过挖掘机,直勾勾地盯着被按在泥水里的林大强,浑身猛地一颤,连手里的紫檀木拐杖都差点握不住。

“住手!都给我住手!”

徐老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恐怖威严,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保镖们被这气势吓住,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顾楚楚。

顾楚楚赶紧堆起甜腻的笑脸,踩着高跟鞋迎上前:“徐老,您别生气,这两个不长眼的刁民阻碍我建实验室,我正在教训他们,马上就清理干净……”

“滚开!”

徐老根本没听她废话,一拐杖挥开挡路的顾楚楚。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保镖面前,毫不犹豫地抡起拐杖,将按住林大强的两个壮汉狠狠抽开。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我、顾楚楚、赵兰,以及全场街坊邻居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

这位在海城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经济命脉的商会会长,徐老。

双膝一弯,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满是泥水的脏地上。

他对着那个满脸是血、瘸着腿的颠勺大叔,深深地俯下身,额头贴在地面上。

“阎爷。”

徐老的声音剧烈发抖,带着无尽的惶恐和敬畏。

“手下人办事不力,让您受惊了!请您降罪!”

全场死寂。

风吹过后街梧桐树的沙沙声,此刻都清晰可闻。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顾楚楚脸上的笑容像被冰冻住了一样,滑稽又扭曲。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徐老,又看了看缓缓从地上坐起来、正拍打着身上泥土的林大强。

她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徐……徐老,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认错人了?”

顾楚楚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指着林大强疯狂摇头:“他叫林大强,他就是个在二中后街颠勺炒菜的死瘸子!阎爷的照片我见过,根本不长他这副穷酸样!”

徐老猛地直起身,眼神如刀般射向顾楚楚。他猛地站起来,反手就是一个用尽全力的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顾楚楚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半圈,“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碎木堆里,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肝色,嘴角鲜血直流。

“放肆!”

徐老指着她的鼻子怒喝,气得胡子直抖。

“阎爷的真容,岂是你这种蝼蚁也能见到的?你手里拿的那张所谓照片,不过是阎爷当年随手画的机械草图,被有心人拼接成的假象!你竟敢拿着一张假帖,在真佛面前撒野!”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极其恭敬地将林大强从地上扶了起来。

林大强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泥巴。

他没有看徐老,也没有看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顾楚楚。

他拖着那条被踩伤的左腿,一瘸一拐、极其吃力地走到我面前。他伸出那双因为长年干粗活而布满老茧、此刻还在滴血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擦掉我眼角的泪水。

“闺女,不怕了。”

他咧开嘴笑了笑,下巴上的那道月牙疤跟着微微牵动,透着一股不属于食堂厨子的骇人煞气。

“爸在呢。”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肩膀,鼻腔酸涩得发痛。

“爸,你的手怎么在抖?”

林大强在自己衣服上用力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些年没拿扳手了,脾气有点生疏。”

他慢慢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顾楚楚。

上一秒面对我时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般的冰冷。

“你说,你要拿着我十年前扔进垃圾桶里的一张破纸……”

林大强微微俯身,声音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来碾死我闺女?”

3

顾楚楚吓得浑身哆嗦,像是被抽干了脊髓,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她精致的妆容被泥水和眼泪糊成一团,活像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小丑。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您就是阎爷……我真的不知道……”

她拼命摇头,眼底写满了极度的恐惧。海城机械公会的人谁不知道,那位隐世的阎爷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啪!”

没等林大强开口,徐老直接冲上去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顾楚楚打得眼冒金星,两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来。

“阎爷面前,有你这贱种狡辩的份吗?!”

赵兰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自己费尽心血培养的假千金被打成这副惨状,她吓得肝胆俱裂。但她毕竟是在豪门圈子里摸爬滚打过的人,脑子转得飞快。

她立刻换上一副无比慈爱、讨好的笑脸,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哎呀!小语,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赵兰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你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骨肉,妈怎么会真的害你呢?妈刚才只是想逼你回家,气话,都是气话!这位林……阎爷,是你的养父,那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我冷冷地看着那只戴着昂贵珠宝的手,嫌恶地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亲生骨肉?”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赵女士,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刚才你可是亲口说,我骨子里流着你的血,却偏偏自甘堕落,是个只配待在臭水沟里的垃圾。”

赵兰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尴尬地将手悬在半空。

“小语,你这孩子怎么还记仇呢……那是妈气急了……”

“别侮辱‘妈’这个字了。”我冷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前世……哦不,以前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可以随时抛弃的血包。今天,别在这儿跟我攀亲戚,我嫌脏。”

林大强根本没有理会这对跳梁小丑般的母女。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看向一直躬身候在一旁的徐老。

“顾家那个什么号称投资两亿的实验室。”林大强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谈论今天白菜的物价,“撤资。”

徐老毫不犹豫地低头,额头的冷汗滴在地上。

“是,阎爷!不仅撤资,商会即日起全面封杀顾家。海城上下,绝不会再有一家银行给顾家批一分钱贷款,绝不会再有一个供应商给顾家供货!”

顾楚楚听完这句话,双眼猛地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抽抽声,直接昏死在泥水里。

赵兰尖叫一声扑上去:“楚楚!楚楚你怎么了!”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着林大强:“林大强!不……阎爷!你不能这么绝啊!顾家好歹也是海城的纳税大户……”

“聒噪。”

林大强皱了皱眉。

徐老立刻一挥手。徐老带来的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像拖死狗一样,将赵兰、昏死过去的顾楚楚,以及那几个之前还嚣张跋扈的顾家保镖,全部拖离了现场。

两台挖掘机也被勒令立刻开走。

喧闹的街道终于恢复了平静。

街坊们面面相觑,看向林大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林大强叹了口气,有些局促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他转头对着街坊们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老街坊,今天对不住了,惊吓到大家。等会儿我把门前的碎木头清理干净。今天中午,大强面馆所有卤肉面,全场免单,算是我给大家压惊!”

街坊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摆手说不用,然后极其默契地散开了,生怕触怒了这位身份恐怖的隐世大佬。

我看着林大强一瘸一拐地走到废墟里,弯下腰,吃力地去捡那块碎裂的“大强面馆”招牌。

我走过去,帮他一起把碎木板抱起来。

“爸,你真的是那个机械公会最崇拜的阎爷?”

林大强动作顿了一下,看着手里那块染血的木头,眼神有些沧桑。

“都是以前在江湖上混的诨号,不值一提。”他把木头扔进垃圾桶,转头冲我笑,“爸现在唯一的身份,就是林语的爸。”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家的崩塌,比我预想中来得还要猛烈和迅速。

仅仅三天时间。

徐老的封杀令像一场十二级的海啸,席卷了海城整个商界。顾家的资金链在第一天就全面断裂,股票跌停,银行上门催债,合作商纷纷解约。

曾经高高在上的豪门顾氏企业,轰然倒塌,宣告破产。

顾家那栋豪华的江景别墅被法院查封。赵兰引以为傲的珠宝首饰全被变卖还债。那个每天叫嚣着要拿两亿建实验室的顾楚楚,如今只能和赵兰挤在城中村一间不足二十平米、散发着霉味的廉租房里,无能狂怒。

而二中后街。

大强面馆因为大门被砸,干脆歇业停顿了几天。

等重新开门时,那块破旧的木招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四个暗金色大字的纯黑金属招牌——“阎氏机修”。

这天傍晚,夕阳如血。

我正坐在店里的柜台后,帮林大强整理那些沾满机油的轴承和齿轮。

门铃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叮铃!”

风铃被撞得几乎散架。

前世的亲哥,顾明泽,满身酒气、双眼猩红地推门而入。他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再也没有了昔日豪门大少爷的精致和体面。

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林语!你现在满意了?!”

顾明泽像一头绝望的疯狗般咆哮:“逼得公司破产,逼得父母无家可归,逼得楚楚连饭都吃不上!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你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冷眼看着他发癫。

“逼死顾家的,是你们自己的贪婪和傲慢,不是我。”我语气平淡,“至于报应?恶有恶报,你们现在不正在遭报应吗?”

顾明泽被彻底激怒了。

“贱人!我杀了你!”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三棱军刺。

“楚楚因为你,现在躲在出租屋里连门都不敢出!今天,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废了你的手,算作给她的赔罪!”

话音未落,他猛地越过柜台,像疯子一样扑了过来。锋利的刀尖划破空气,直逼我的右手腕!

那个位置,正是前世,他为了博顾楚楚一笑,挥动棒球棍亲手打断我手骨的地方。

4

我站在原地,眼神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受伤。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我皮肤、顾明泽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病态快感的瞬间。

一只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从旁边凭空探出,稳稳地捏住了那把三棱军刺的锋刃。

“滴答。”

鲜血顺着林大强宽大的手掌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皮肉,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动我闺女?”

林大强眼底寒芒暴起,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他反手握住刀身,猛地往外一拧!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顾明泽握刀的右手手腕直接脱臼变形,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啊——!”

顾明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脸色瞬间煞白,疼得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军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林大强的血。

林大强扯过一条沾满机油的抹布,随意地缠住受伤的手掌,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顾明泽。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死肉。

“回去告诉顾楚楚背后给她出主意的那个人。”

林大强踢开地上的军刺,冷冷地说:“想玩阴的,让他自己滚出来见我。找你这种没用的废物来送死,我都嫌脏了我的地。”

顾明泽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衬衫。但他抬起头时,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而疯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林大强,你以为你们赢了?你以为商会封杀了顾家,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像条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林大强。

“阎爷又怎样?在‘那位’面前,你不过也是条被人打断腿赶出门的丧家之犬!”

顾明泽强忍着剧痛,哆嗦着将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纽扣,用力扔在林大强的脚下。

“林大强,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个!看了这个,你还敢这么嚣张吗?!”

“叮。”

黑色的金属纽扣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停在林大强的鞋尖前。

林大强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纽扣。

只一眼。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林大强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金属扣,原本平稳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眼底翻涌起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5

林大强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那枚黑色的金属纽扣。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仿佛那枚纽扣有千斤重。整个机修铺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我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枚纽扣上。

那并不是普通的装饰品。纽扣表面有着极其精细的微雕,图腾是一枚咬合着一把断剑的齿轮。这种级别的微雕工艺,绝对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流水线产品。

顾明泽捂着脱臼的手腕,靠在柜台边,笑得越发癫狂。

“怎么?认出来了吧?怕了吧!”

“这就是海城机械公会现任会长,白爷的专属信物!”

顾明泽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林大强,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白爷可一清二楚!你当年得罪了他,被打断一条腿,像条死狗一样被赶出公会,永远剥夺了机械师的资格!你如今还敢在海城露面,还敢挂着‘阎氏’的招牌,你这是在找死!”

林大强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捏着那枚纽扣,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惨白。沾满机油和鲜血的抹布被捏出了红黑相间的汁水,滴落在水泥地上。

我看着顾明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神像在看一具腐败的尸体。

“所以,顾楚楚在顾家破产后,为了翻盘,跑去给那个什么白爷当狗了?”我冷笑出声,“难怪你这废物今天敢单枪匹马来找茬,原来是找到了新的主子。”

“你给我闭嘴!”顾明泽怒吼,双眼赤红,“楚楚那是凭她无与伦比的机械天赋,被白爷看重,破例收为关门弟子!”

他狂妄地大笑起来:“明天,就是海城三年一度的机械大赏,白爷会亲自出席。只要楚楚在台上拿出那张跨时代的图纸,白爷就会砸下重金投资量产!到时候,顾家就能东山再起,甚至比以前更辉煌!”

“而你们……”顾明泽死死盯着我,“白爷说了,你,还有这个死瘸子,只配在下水道里腐烂!”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图纸?”

“顾明泽,你们顾家一家子连个水龙头的螺丝钉都造不明白,顾楚楚那个连图纸正反面都分不清的草包,哪来的跨时代图纸?做梦画的吗?”

顾明泽的眼神猛地躲闪了一下,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

“关你什么事!天才的世界是你这种底层垃圾能懂的吗!”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林大强手里那把军刺,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壮着胆子放狠话:

“林大强,白爷说了,让你今晚十二点之前,滚去公会大楼,跪在门口磕头认错,主动砸了你这块破招牌。”

“否则,明天大赏结束,他就会亲自带人来,把这破店连同你们父女俩,一起碾成肉泥!”

林大强终于动了。

他随手将那枚代表着白爷无上权威的纽扣,“当”地一声扔进了旁边装满废弃机油的脏铁桶里。

接着,他转过身,拿起案板上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柜台上被顾明泽弄脏的血迹。

“滚。”

他头也没抬,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一种风暴降临前的死寂。

顾明泽咬着牙爬起来,像一只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往外跑。

“林大强,林语!你们就等死吧!”

店门被重重关上,风铃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脆响。

我走到林大强身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宽厚背影。

“爸,那个白爷,是你以前的仇人?”我轻声问。

林大强放下抹布,转过头看着我。他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不是仇人。”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他曾经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是个为了往上爬,可以欺师灭祖的畜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空,眼底翻涌起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机。6

那一晚,林大强在满是机油味的后厨里坐了一整夜。

我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倒掉了那个装满废油和纽扣的铁桶。

第二天一早,海城国际会展中心。

三年一度的机械大赏正式开幕。会场外豪车云集,红毯两侧挤满了端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顾楚楚穿着一身极其惹眼、镶满碎钻的红色高定礼服,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走了下来。她亲昵地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模样。

正是海城机械公会现任会长,白爷。

记者们的闪光灯瞬间疯狂闪烁,将他们包围。

“白会长,听说顾小姐是您破例新收的关门弟子?这是否意味着公会将大力扶持顾家?”

“顾小姐,顾家刚宣告破产,您今天就高调出席大赏,是有什么底牌吗?”

白爷停下脚步,面对镜头露出一个儒雅的微笑。

“楚楚是个不可多得的机械天才。”他拍了拍顾楚楚的手背,声音温和却透着傲慢,“她今天带来了一张跨时代的传动结构图纸。有了这张图纸,顾家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

顾楚楚扬起涂着鲜艳口红的下巴,享受着镁光灯的洗礼,得意得几乎要飘上天。赵兰和顾明泽换了一身租来的礼服,像两个狗腿子一样跟在后面,满脸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家东山再起的辉煌。

我穿着普通的校服,站在红毯外的隔离栏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跳梁小丑。

“哟,这不是那个开破面馆的穷鬼吗?”

顾楚楚眼尖,余光一下就扫到了我。她故意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隔着栏杆,笑得极其嚣张刺耳。

“怎么?你那个死瘸子干爹没敢来?昨晚是不是吓得连夜买站票逃出海城了?”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那位白爷身上。

“对付你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还需要他亲自出马?”

顾楚楚脸色一沉,随即又捂嘴笑了起来。

“死鸭子嘴硬。”她恶毒地压低声音,“林语,等会儿我的图纸一公布,公会的十亿风投一到账,我第一个就去买凶弄死那个瘸子!”

她转身挽住白爷的胳膊,娇滴滴地撒娇:“师傅,咱们赶紧进去吧,这里的空气都被这种下等人熏臭了。”

白爷瞥了我一眼,隔着金丝眼镜,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惹了不该惹的人,可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我盯着他那双伪善的眼睛,“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

白爷瞳孔微微一缩,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带着顾楚楚走进展馆。

我拿出手机,按下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

“爸,鱼咬钩了。”

7

大赏进行到最核心的发布环节。

巨大的环形会议厅内座无虚席。白爷亲自走上主席台,身后的超大LED屏幕上,瞬间展示出一张极其复杂、精妙绝伦的机械传动结构图。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太精妙了!这种无死角的传动结构,简直是天才之作!”

“这要是能量产,能把机械寿命提高三倍不止!”

“这就是顾小姐独立设计的?太不可思议了!”

顾楚楚站在台中央,接受着雷鸣般的掌声和赞美,激动得脸都红了。赵兰在台下拼命鼓掌,激动得眼泪直流。顾明泽更是大声叫好,仿佛已经拿到了百亿身家。

白爷拿起麦克风,压了压手,示意全场安静。

“各位同行。这张图纸,将由我们机械公会全权投资量产。”

他看着台下的媒体,意气风发:“我宣布——”

“我宣布,你是个不要脸的贼。”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通过展厅角落的备用扩音器炸响,硬生生打断了白爷的话。

全场死寂。

所有人循声望去。

我一步步从侧面的台阶走上主席台,毫不客气地一把扯掉了白爷面前麦克风的电源线。

“刺啦——”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顾楚楚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我:“林语!你疯了吗!保安!保安死哪去了!快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我没理会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转身面向台下数百家媒体的镜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之作。”

我指着身后大屏幕上那张图纸,声音清晰而冰冷,“这张图纸的核心数据,存在致命缺陷。”

“一旦投入量产,机械轴承会在高强度运转超过一万次后,发生不可逆的金属疲劳,直接断裂爆炸。”

我看向台下那些所谓的大佬:“这种要人命的废纸,也配叫跨时代的发明?”

白爷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他大步冲过来,试图一把推开我。

“哪来的疯丫头在这儿胡言乱语!保安!”

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冲上台。我抓起讲台上的全金属激光笔,反手狠狠砸在最前面那个保安的下巴上。

保安惨叫一声,捂着嘴倒退。

我顺势拿起备用麦克风,将激光笔的光点打在大屏幕图纸左下角的一个极其微小的齿轮结构上。

“传动轴的咬合角,这里,标错了整整三度。”

“这是原作者为了防盗版,故意留下的诱饵陷阱!”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旧手稿,直接拍在讲台的实物投影仪上。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白爷公布的“天才图纸”,右边是我那张残破的旧手稿。

两张图,从线条到标注,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在旧手稿的右下角,那个齿轮图案中,藏着一个用连笔写就的、狂草般的“阎”字,形如一弯残月!

全场一片哗然,犹如沸水炸锅。

“那是……阎爷的专属印记!”

“怎么回事!难道这张图纸是阎爷当年的手稿?”

“白会长竟然拿阎爷的东西来充当徒弟的作品?!”

白爷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个残月印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声音都在发抖:“你……这东西你怎么会有!你到底是谁!”

我关掉实物投影,将那张泛黄的手稿折好收回口袋。

“我是谁不重要。”

我看着冷汗狂流的白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重要的是,这图纸真正的主人,来收账了。”

8

“砰!”

会展馆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全场瞬间安静。

林大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机油渍的旧夹克,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拐杖,而是拎着一把足有半条胳膊长、沾着斑驳铁锈的重型扳手。

他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恐怖煞气,便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人群像被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人敢出声。

因为他们看到了跟在林大强身后、像个乖孙子一样弯腰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徐老。

白爷看到林大强的瞬间,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讲台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林……林大强!”

“你没死!你怎么可能还在海城!”

林大强拖着腿,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他看都没看旁边瑟瑟发抖的顾楚楚,径直走到白爷面前。

他缓缓抬起那把生锈的重型扳手,冰冷的生铁直接抵住了白爷的鼻尖。

“白眼狼。”

林大强声音沙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十年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像个贼一样,偷别人的东西去邀功。”

白爷猛地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认了,就彻底完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大吼。

“你胡说八道!这图纸是我徒弟画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当年被公会除名的废物、一个颠勺的死瘸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血口喷人!”

林大强笑了。

那笑容牵扯着他下巴上那道月牙疤,显得格外骇人。

“废物?”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扳手,转身对准旁边那张价值不菲的钢化玻璃展示台,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坚硬的钢化玻璃瞬间爆碎成无数冰蓝色的渣滓,四处飞溅。

顾楚楚吓得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连滚带爬地躲到白爷身后,捂着头瑟瑟发抖。

林大强用沾着机油的手指,直指大屏幕上的那张图纸。

“这是老子十年前,喝醉酒随手画出来的一张废稿!”

“我因为发现数据有致命缺陷,扔进垃圾桶里的垃圾!你当成传家宝一样捡回去,今天拿出来当你们的底牌?”

白爷咬牙切齿,死死抓着讲台边缘。

“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你的!”

“老子干活,从来不需要这种嘴皮子上的证据。”

林大强冷哼一声,将一直攥在左手里的一个黑乎乎的金属物件,重重地砸在白爷脚下。

那是一个极其精密、结构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微缩机械轴承。

“图纸上的错误,我十年前就发现了。”

林大强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爷,“这是我当年用手工,一毫米一毫米打磨出来的修改后实物。”

他猛地揪住白爷昂贵西装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眼神犹如嗜血的饿狼。

“你拿着我的废纸在这里吹牛逼。”

“老子把实物拍在你脸上,你这废物,造得出来吗?!”

全场的目光,包括所有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死死地聚焦在白爷身上。

白爷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金丝眼镜往下滴。

他看着地上那个精妙绝伦的实物轴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他造不出来。

不仅是他,整个海城机械公会所有的顶级工程师加在一起,也绝对造不出这种鬼斧神工的玩意儿。

顾明泽在台下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大喊:“楚楚!你快说话啊!你快告诉他们,这是你画的!你说话啊!”

顾楚楚双手抱头,直接跪倒在碎玻璃渣里,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懂!图纸是师傅给我的……”

“他说……他说只要我背下数据,拿着图纸上台,就能让我成为海城第一名媛……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

真相大白。

全场哗然,记者们的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机枪扫射。

“天呐!海城机械公会会长,竟然是个剽窃贼!”

“十年前逼走真正的天才,十年后拿着人家的废稿招摇撞骗!”

“还推一个连方程都不会解的小姑娘出来顶包,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台下的赵兰听到顾楚楚的招供,眼前猛地一黑,连一声都没吭,直挺挺地晕死在椅子上。

9

白爷彻底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去了一身骨头。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踩着林大强的血肉爬上来的神坛,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林大强站在他面前,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

“当年你为了爬上会长的位置,半夜潜入我的工作室,偷我的图纸,找人打断我的腿,把我赶出海城。”

林大强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忍了。”

“因为我捡到了个闺女,我想金盆洗手,想给她过几天安稳日子,不想再见血。”

林大强眼神陡然变得极度冰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白爷。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让这条疯狗,来咬我闺女。”

他猛地抬起那条瘸腿,一脚狠狠踹在白爷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白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从主席台上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过道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一直装聋作哑的徐老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来人!白某人学术造假、涉嫌盗窃商业机密、品行败坏!即刻起,剥夺其机械公会会长职务,在全行业彻底除名,永不录用!”

林大强把手里的生锈扳手往讲台上一扔,转身朝我走来。

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滔天煞气瞬间烟消云散,重新换上了那副憨厚、甚至有些讨好的笑脸。

“闺女,没吓着吧?”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问。

我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用力挽住他粗糙的手臂。

“没有。”我看着他,眼底满是骄傲,“爸,你刚才砸玻璃的样子,帅爆了。”

林大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老小孩。

“是吗?那回头爸在店里摆几块玻璃,天天给你砸着看。”

“林大强!我杀了你!”

被断绝了所有希望的顾明泽像条疯狗一样从台下冲上来,手里不知道从哪抓了个碎酒瓶,直奔林大强的后脑勺。

还没等他靠近,徐老带来的十几个黑衣保镖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动弹不得。

顾楚楚跪在满地的碎玻璃里,双膝被扎得鲜血淋漓。她不顾一切地爬过来,死死抱住我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

“小语……不,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满脸眼泪鼻涕,哪还有半点豪门千金的影子。

“你看在咱们都姓顾的份上,你看在爸妈养了你那么几天的份上,你跟阎爷求求情,放过我吧!我不想去坐牢啊!我会被毁了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

我一脚踹开她沾满血迹的手。

“别叫我姐姐,恶心。”

“还有,我姓林,叫林语。”我一字一句,冷酷地宣判她的死刑,“至于坐牢,那是你伙同他人盗窃商业机密、强拆民房应得的报应。进去之后,好好学学怎么重新做人吧。”

刚被救护车医生弄醒的赵兰,恰好听到我这句话,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10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赏之后,海城的商界和机械界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大洗牌。

白爷因为涉嫌十年前的故意伤害、加上现今的重大商业诈骗和机密盗窃,被警方戴上手铐直接带走,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铁窗里度过了。

顾楚楚作为从犯和帮凶,同样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被判了三年。

顾明泽因为在公共场合持械伤人未遂,也被一并拘留。出来后,顾家已经背上了几个亿的债务,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只能去建筑工地搬砖还债。

而赵兰,在接连的剧烈刺激下,精神彻底崩溃,被送进了海城郊区的精神病院,每天只会坐在轮椅上,对着墙壁念叨着她那两亿的实验室和豪门梦。

一切尘埃落定。

二中后街的马路上,再也听不到推土机的轰鸣声。

那家被砸坏门脸的食堂,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阎氏机修铺”。

林大强不再颠勺炒菜了。他重新拿起了那把生锈的扳手,戴上了沾着机油的帆布手套。

但他修的,却不是什么动辄千万的精密机械或者航空轴承。

他每天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修的是街坊邻居大妈的破自行车,是隔壁大爷转不动的旧风扇,偶尔还帮二中的学生给电瓶车打打气。

徐老作为海城商界的一把手,现在每天早上准时开着迈巴赫来机修铺报道。他堂堂一个会长,穿着唐装,满脸堆笑地给林大强端茶倒水、递扳手拿抹布,比亲孙子还要孝顺。

“阎爷,您这能造航空发动机的手艺,天天在这补自行车胎,是不是太屈才了?”徐老一边擦桌子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林大强头也不抬,熟练地用扳手拧紧自行车链条。

“你懂个屁。”

他用胳膊肘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了一眼铺子外面明媚的阳光,“这他娘的才叫享受生活。”

傍晚时分,夕阳将后街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推开机修铺的玻璃门,把沉甸甸的书包随手扔在柜台上。

“爸,我放学了。饿死我了。”

林大强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像触电一样扔下手里干了一半的活,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

“哎!闺女回来了!”

他那张布满风霜和疤痕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那条微瘸的腿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爸这就去后厨给你做糖醋排骨!肉我都提前腌好了!”

看着他急匆匆钻进后厨的背影,听着里面传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熟悉的滋啦声,我靠在柜台上,忍不住笑了。

前世那些绝望的深渊、刺骨的疼痛和冰冷的背叛,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随风飘散。

我不再是那个在豪门里任人欺凌、最终惨死的联姻工具。

我有家,有底气,也有一个愿意用命护着我的老头。

风吹过二中后街粗壮的梧桐树,树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后厨里飘出糖醋排骨霸道的香气,混杂着铺子里的机油味,却让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重活一世。

选这个老头当爹。

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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