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出轨了。
白染其实早就知道。
她没问,也没闹,只是沉默地跟了他一个月。
从城东到城西,从黄昏到深夜,终于找到那扇门,和门后被他藏起来的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秦墨几乎是本能地把那个女人挡在身后。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是我主动的,不怪她。”
没有道歉,没有辩解,就那样坦然的承认了。
白染忽然想笑。
曾经说就算是死,他也只会有她一个的男人。
现在护在别的女人身前,说是他主动的。
竟然连一个借口都不愿意敷衍她。
她竟然如此失败。
心说不出的疼。
01
一个月前,她在他的衬衣领子上发现了一枚女人的口红印记。
她没吵,没闹。
反而把衣服洗干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当晚,她轻抚他壁垒分明的腹部。
以往,秦墨最经不起她这样的撩拨。
可那天,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回应,而是有些疲累的开口。
“老婆,今天有些累。改天再满足你。”
他抱着她入睡。
可白染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秦墨没什么不同。
出门前像往常一样亲吻了她的额头。
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白染。
秦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他把人护的很好,她跟了一个月,终究还是找到了地方。
她曾想过,如果撞破,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心虚,会道歉,会说他错了,以后不再犯。
还是两人撕破脸,他说一句,不爱了分开。
却从没想过,他会护在女人面前,
说“是我主动的,不怪她。”
是那样的坦然,又那样的理直气壮。
他说过,爱就要给她所有的偏袒。
果然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秦墨了解白染,她脾气硬,从来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可她现在格外的平静,平静的让他的心里隐隐产生一种不安。
他是爱上了林妍,可也不会抛弃白染。
毕竟两人相依为命那么多年。
“白染,错在我,与妍妍无关,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她。”
白染的目光越过秦墨的肩,落在林妍脸上。
那个女人缩在秦墨身后,眼眶泛红,一只手揪着秦墨的衣角,怯生生的,当真楚楚可怜。
白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孤儿院的冬天,
秦墨也是这样挡在她面前,对着那几个抢她馒头的大孩子说:
“有什么冲我来,别动她。”
她收回目光,淡然的看着秦墨。
“和她断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是人都会犯错,她愿意给他一次回头的机会。
她坚信,二十几年的感情,不是一个女人能比的。
秦墨怎么可能会同意,
“白染,只要你接纳林妍,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白染没想到秦墨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要不接受呢?”
还没等秦墨回答,林妍就从他的身后怯生生的走了出来。
“白染姐,你别为难阿墨,你要怪就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情不自禁,是我不要脸,可我是真心爱阿墨,我不会破坏你们的,我只要阿墨偶尔陪陪我...”
她话还未说完,白染的手已经重重落在了她的脸上。
“确实不要脸。”
白染心里窝着火,一巴掌不够,再次抬起手时,就被秦墨拦了下来。
他攥着她的手腕,眼里的愧疚全然不见。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白染欺负林妍。
“白染,我说了,别动她。”
白染笑了,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在秦墨的脸上。
“动了又能怎样?”
秦墨的眼神很冷,了解他的人,知道他现在是动了真怒。
“白染,你打我,我可以不计较,但林妍是我现在放在心尖上的人,你打了她,必须道歉。”
白染觉得有些好笑,让她这个原配夫人给一个三道歉,秦墨果然够爱。
“秦墨,我也告诉你,让我给一个三道歉,你最好去做梦。”
“我再问一遍,你道歉不道歉?”
白染冷笑:“再问一百遍,也是做梦。”
“好,好。”秦墨连说两声好。
“既然你不道歉,我就替她讨回来。”
白染还没明白秦墨说的讨回来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白染被打懵了。
她和秦墨相识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结婚十年。
当初别人碰她一个手指头,他都恨不得把对方废了。
可今天却为了一个女人对她动了手。
原来爱与不爱就是这样界限分明。
她一向信奉,别人打你一巴掌,那就十倍的还回去。
她冷冷的看着秦墨。
然后抬起没被控制的那只手。
狠狠的,一巴掌,一巴掌扇在秦墨的脸上。
秦墨没还手,就任由她打。
林妍心疼扑过来,“白染姐姐,要打你打我。”
白染没客气,一脚将她踹了出去。
秦墨看着林妍被踹倒,狠狠的将白染甩了出去。
他急匆匆的跑到林妍身边,抱着她就冲了出去。
“妍妍,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秦墨甩白染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
白染本来站在门口,被他甩下台阶,正撞在门口的石狮子上。
额角立马就见了血。
她看着秦墨抱着林妍匆匆离开,没看她一眼。
笑了,那笑里,满是凄凉。
爱的时候恨不得为你去死。
不爱了,就算你死,他也能视而不见。
02
白染自己去了医院,给自己缝了针。
医生说“还有轻微脑震荡,要在医院观察几天。需要有家属陪同。”
白染打给了顾恒。
不到半个小时,顾恒到了。
他看着白染苍白的脸,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
“染姐,别和墨哥闹了。”
白染一愣,“阿恒,你什么意思?”
顾恒沉默了一下,“墨哥和林妍的事情我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白染有些不敢置信。
顾恒点点头。
“嗯。其实让你撞破了也挺好。我们也不用整天挖空心思的瞒着你。”
“林妍挺可怜的,和我们一样,也是孤儿。”
“她不会破坏你和墨哥,她要的很少,她拥有的也很少。你真的没必要和她过不去。”
听着顾恒心疼林妍的话,白染的心口闷的厉害。
她来到这个世界只在乎过两个人。
一个是秦墨,另一个是顾恒。
可两人都背叛了她,碾碎了她所有的信任。
她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了下来。
顾恒看着流泪的白染,也很难过。
“染姐,当年在孤儿院,要是没有你和墨哥护着,我一直会被欺负。如果不是你们出钱让我做生意,我现在也不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我把你和墨哥当最亲的人....”
“我是为你好,你和墨哥赌气,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伤心,他难过。你们两个人都不好过。”
“当弟弟求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去计较那个女人,日子还和以前一样不好么?”
“不好。”白染怒吼出声。
“我白染,绝不接受背叛。现在给我滚出去。
顾恒沉默了一会,看着还在流泪的白染,终究不敢再劝。
“好,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喊我。”
他起身,把椅子小心翼翼推回原位,走到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染姐,你和墨哥二十多年的感情,不要因为外人....”
“滚。”
顾恒叹了一口气,讪讪离开。
白染任泪水流着,她安慰自己。
就这一次,就放任自己这一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小的顾恒仰着脸看她。
“染姐,你就是我亲姐姐。等我长大了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也想起秦墨跪地求婚时,仰着脸看她。
“染染,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真是可笑。
她蜷起身子,嘴唇都让她咬出了血。
说绝不负她的老公,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
说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的弟弟,让她认下老公的背叛。
03
病房外,顾恒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墨哥,染姐的话,你听到了,她说她决不接受背叛。弟弟给你出个主意。要么和那个女人分开,要么等着染姐和你分开。”
秦墨冷哼一声。
“我和白染相依为命二十五年,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离开我,她舍不得。别危言耸听。她怎么样?”
顾恒没抬头。
“既然担心怎么不亲自进去看看?”
“她现在在气头上,我不想进去激化矛盾。”
顾恒笑了笑,终于抬起头来。
“额头上缝了三针,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三天。该劝的我也劝了,染姐能不能想明白,我不知道。墨哥,为了一个女人,把染姐伤成这样,你后悔么?”
秦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开口,听不出喜怒,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后悔又有什么意义。”
“但我秦墨作为男人,绝不可能让自己爱的女人受委屈。”
秦墨从怀里掏出烟,想要吸一口。
顾恒白了他一眼。
“墨哥,这是医院。”
秦墨又不得不把烟揣了回去。
顾恒看着秦墨的动作,又开了口。
“墨哥,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在孤儿院,染姐总会偷偷藏下一个馒头,然后咱们三个分着吃。”
秦墨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总把最大的那一块给白染,你总会自觉的拿走最小的那一块。”
“是呀,那时候我们三个多好呀。”顾恒的话有些感慨。
这次秦墨没接话。
“后来染姐嫁给你,你心疼她,连磕破点皮你都心疼得不行。可现在你打了她一巴掌,还把她推到,让她缝了三针,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看向秦墨,“墨哥,怎么就变成这样。”
秦墨的喉结动了动,“顾恒,有些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顾恒笑了笑,
“可二十五年了,墨哥,就算不爱,也对她好一点。”
“只要她不去针对林妍,她永远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秦墨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一下。
他侧过身,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妍妍?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秦墨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染上焦急。
“哪里不舒服?别急,我这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顾恒。
“你留在这儿,照顾好她。”
顾恒愣住了。
“什么?”
“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秦墨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我晚点再过来。”
顾恒一步跨过去,拦在他面前。
“秦墨,你什么意思?”
“妍妍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就回。”
“染姐现在躺在医院里,头上缝了三针,轻微脑震荡。你还要去见那个女人?”
“你帮我好好劝劝白染。”秦墨错开他的目光,
“让她为为难林妍,等她气消了,我再和她谈。”
他侧身绕过顾恒,往电梯口走。
门外的对话,白染听了个七七八八。
只要不针对林妍。就是最重要的人。
白染想不明白,当初两人明明那么相爱,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呢?
相依为命二十五年。舍不得离开。
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
翻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律师的联系方式。
电话被接起的同时,白染开了口。
“霍律师么,我想请你帮我打离婚官司。”
04
一连两天,白染都没见到秦墨。
顾恒还帮他打掩护。
“墨哥公司忙,不是不关心你。你看,他还特意让人送来的鸡汤。”
白染不说话,就看着他演。
这两天,她一句话都没和顾恒说。
顾恒也知道,白染在生他的气。
可他也觉得委屈,手心手背都是肉。
总要有一方妥协不是么?
墨哥现在正上头,他劝不住。
只能在白染这里下功夫。
结果白染也气上了他。
不仅不需要他照顾,也不让他待在病房里。
他放下鸡汤,再次讨好的开口。
“染姐,墨哥说让保姆炖了几个小时,你多少喝一口。”
他话音刚落,护工就推门进来了。
看到顾恒,她一下就炸了。
“顾先生,你怎么又来了。”她拽着顾恒往外拖。
“你知不知道,我雇主不高兴,她伤好的就慢,她不高兴,我的奖金就会少,你存心的是不是?”
她把顾恒推出门,白了他一眼。
“自己多招人膈应不知道么?”
看着被关上的门,顾恒气的在门口直转。
“这个护工什么眼神,我眼前有钱要颜有颜,她竟然还嫌弃。”
可他也只敢小声嘀咕,最后还是不得不离开。
秦墨在顾恒离开一个小时后来了。
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眼睛都是赤红的。
他愤怒的推开房门的时候,白染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旁边的护工正弯腰收拾床头柜上的药盒,被开门的动静吓得手一抖,药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白染皱眉看着暴怒的秦墨。
淡淡开了口,“既然来了,正好谈谈离....”
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秦墨的一声怒喝。
“白染。”
他握拳的手都在颤抖。
“我说过,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别动她。”
他盯着白染,目光从她额头的纱布上掠过,
他这两天还在心疼白染,责怪自己下手不知道轻重。
可没想到,她转身就去对付林妍。
白染并没有被他的气场吓到。
有些讥讽的问。
“怎么?你的小情人出事了?”
护工蹲在地上捡药盒,耳朵却伸的长长的。
秦墨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床尾,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是你干的对不对?”
“什么是我干的?”
“妍妍只是出门逛街,差点被车撞。白染,是你干的对不对?”
难怪他回来,还以为他良心发现,知道自己不对,来道歉,可到头来只是兴师问罪。
白染是个很坦荡的人,是不就,不是就不是。
她笑了笑。
“不是我,不过听说她差点出事,我很高兴。”
秦墨当然不信。
“你没撞破之前,妍妍从没出过事,可这才不到三天,她就差点出意外,白染,你以为我是傻子么?”
白染摊摊手,“我说不是你不信,那你说是就是。”
“你承认了就好。”
白染觉得秦墨有病。
她承认了么,她只是不想和他废话。
“好了,事情你也确认完了,我这里不欢迎,现在请你立马圆润的滚出去。”
白染说的很难听了,以她对秦墨的了解,他绝不会再这里再待一秒。
可秦墨愣是没走,反而恐吓她。
“白染,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白染愣了一下,笑了。
“怎么,秦总还想和我动手。那你试试。”
说话的同时,白染紧紧握着手里的水杯。
只要发现秦墨有任何动手的趋势,她会率先动手。
她绝不会再给秦墨打自己的第二次机会。
秦墨没动手,只是声音很冷。
“白染,我承认我那天不冷静对你动了手。但也是你欺辱林妍在先。今天你又找人伤害她,这笔账必须算。”
看到秦墨没有动手的迹象,白染松了口气。
不动手就好,虽然已经做好了互殴的打算,可能不疼,她也不让让自己难受。
松口气的她,看向秦墨,她也想知道,她要如何算账。
秦墨当然也看出了白染的意图,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视频电话,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白染还以为秦墨要放什么大招,可只是打了个视频,就这。
可当她看到视频画面的时候,她手里的水杯都握不住了。
画面里是一个空旷的地方,像是某个废弃的厂房。
灰色的水泥地,斑驳的墙壁,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铁架。
一个黑衣人站在中央,手里攥着一条绳子。
绳子另一端,拴着一只金毛。
“馒头。”
白染喊出了声。
听到主人的叫喊,馒头猛地抬起头。
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向屏幕,看到屏幕里的白染。
整只狗都激动起来。
馒头拼命往前挣,绳子绷紧了,勒得它脖子上的毛都陷进去。
它不管,尾巴疯狂地摇着,整个后半身都在跟着晃。
它冲着镜头汪汪叫着,一声接一声,又急又委屈,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你怎么还不回来。
白染终于变了脸色。
“秦墨,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墨看着她。
她的脸色终于不再是那副平静得吓人的模样,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他熟悉的东西,恐惧,慌乱,
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怕。
他有一丝动摇。
可想到林妍楚楚可怜的靠在他怀里,说不怪白染的时候,他还是狠下了心。
“白染,你怎么对我我都认,但你不该动妍妍。”
他偏过头,隔着屏幕给对面下令。
“动手。”
05
屏幕里,黑衣人点了下头,弯腰,一把攥住绳子,把馒头往自己面前拖。
馒头被勒得直叫,四只爪子拼命蹬地,却还是被拖着往前滑。
它扭过头,冲着屏幕发出尖锐的呜叫。
它在喊她。
白染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朝秦墨扑过去。
“秦墨,你疯了。那是馒头....”
曾经陪她走出黑暗,给了她生存下去的勇气的馒头。
那年秦墨得罪了人。
对方不要命,到要让秦墨后悔终身。
他们抓了怀孕八个月的白染。
对她拳打脚踢后,还好心的送去了医院。
白染至今都记得那个男人的话。
“要命?太便宜你们了。我们要的是你们最在意的东西,拿走它,让你们往后每一天都活在痛苦里。”
那次绑架,白染死里逃生,不仅流产,还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她的精神受到了打击。
然后秦墨把馒头带回了家。
是馒头陪着她走出了那段时间的阴霾。
馒头于白染而言,是亲人,是伙伴。
是她舍不得的存在。
可如今秦墨竟然要伤害它。
眼看白染要冲到自己面前,秦墨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这时护工从墙角冲出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她做护工七年,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如果雇主冲上去,男人会不会动手,毕竟男人有先天优势,她不敢赌。
白染挣了一下,没挣开,手伸向秦墨的手机,指尖离屏幕只差几寸。
屏幕里,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馒头拼命往镜头的方向挣,它还在冲她叫。
白染看着那双眼睛。
黑亮的,湿润的,满心欢喜的,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眼睛。
她终于服软了。
“秦墨,你怎么惩罚我都认,只求你,别伤害馒头....”
她的声音碎了。
秦墨背过身去。
他也不舍。
可如果不让白染得到教训,她会一直向林妍下手。
他不允许。
不就是一只狗,等白染安分了,不闹了,他大不了再去领养一只。
刀落下去。
白染没有看见。
她被护工抱着,只听见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一声闷响。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白染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护工没抱住,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白染的额头磕在床沿上,纱布下渗出新的血。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护工爬起来,手忙脚乱去扶她。
“白小姐,白小姐,您别吓我....”
白染被她架着,半拖半抱地弄回床上。
她的身体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秦墨转过身来,看见白染的模样,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床前。
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
白染从床上猛然坐了起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
秦墨的脸偏向一侧,五个指印迅速浮起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白染。
她没有哭。没有骂。
浑身都在发抖,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从前的温柔缱绻变成了灼人的恨意。
他们二十几年相依为命,他从没见过白染这样的眼神。
就为了一条狗。
他突然有些慌,白染怎么可以这样看他?
她怎么敢的!
“白染,这就是代价。以后别再针对妍妍。”
秦墨的话,只换来白染迎面而来的水杯。
和她的一声:“滚。”
06
顾恒去而复返,迎面就看到秦墨捂着额头,手上全是血。
站在白染的病房前。
看样子,他和白染应该又闹起来了。
他赶忙走上前。
“墨哥,我陪你去处理伤口。”
秦墨挡住他要扶自己的手。
“不用管我,你先去看看白染。”
顾恒有些无力。
既然这么担心,难道就不能和外面的女人断了,和白染好好过日子。
可没等他问,秦墨转身走了。
他吐槽了一句。
“明明互相在乎,可偏偏要互相折磨,到底要干什么?”
他推开病房门,刚要说秦墨有多担心白染。
“染姐,墨哥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护工拽出了病房。
“你脑袋是不是有坑,还敢提那个男人。”
顾恒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刚刚发生了什么?”
护工不想说,但是挡不住想要分享的欲望。
“我告诉你,”她压低声音,
“那个男人,简直不是人。竟然给白小姐看虐狗的视频。”
“那狗应该是白小姐的爱犬,我听她喊馒头。”
顾恒的脑袋轰的一下。
馒头是染姐的精神寄托。
当年她流产后抑郁,是馒头一口一口把她从深渊里舔回来的。
她失眠的夜里,馒头把脑袋枕在她肚子上,呼噜呼噜陪她到天亮。
她坐在窗边发呆的时候,馒头就趴在她脚边,安静的陪伴。
秦墨怎么可以混蛋成这样。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了秦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顾恒?”秦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她怎么样。”
顾恒死死的攥着手机,听到秦墨的关心,他喉咙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暴戾。
“秦墨。你还是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杀了馒头,还把视频拿给她看。秦墨,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要她的命吗?”
“一条狗而已。”秦墨的声音里也带来火气,以前跟在他屁股后,一口一口墨哥叫着的顾恒,如今竟然敢直呼他的名字。
“别说得这么严重。”
“一条狗?”顾恒咬着牙,“秦墨,你忘了当初染姐为什么会流产吗?”
电话那头呼吸顿了一下。
“创业那一年,你惹了事,他们说要让你痛苦一辈子。他们绑了染姐,对着她怀孕八个月的肚子拳打脚踢,她差点死在那天晚上。”
顾恒的声音在抖,
“她孩子没了,子宫坏了,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了。”
“你比谁都清楚,那段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比谁都清楚,馒头对她意味着什么。”
“你明知道馒头对她有多重要。所以你才选了馒头,对不对?”
“那你让我怎么办。”
秦墨也吼了回来。
“妍妍怀孕了,我不想让她再有危险。我必须要让白染记住这个教训。”
“怀孕了。”顾恒有些不敢置信。
“秦墨,你再说一遍。”
“妍妍怀孕了。我不能让她出事。”
顾恒笑了,秦墨在他眼中的滤镜也一下子碎掉了。
“不能让别的女人出事,就狠心的伤害染姐,秦墨,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顾恒挂了电话,可心里憋闷的厉害。
馒头没了,白染得多伤心,他不敢想。
他很后悔,当初劝白染原谅秦墨的话。
他给了自己两巴掌。
“顾恒,让你嘴贱。”
07
秦墨看着手机发呆。
顾恒的声音还在耳脑海里回响。
“不能让别的女人出事,就狠心的伤害染姐,秦墨,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
他扯了一下嘴角。
他后悔什么?
一条狗而已,死就死了。
白染那么喜欢孩子,等林妍生下孩子,他就以领养的名义带回去。
一个孩子,不比一条狗强上太多。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
林妍坐在他身旁,手指绞着裙角,眼泪像不要钱一样,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阿墨,都是我不好,让你为难。我不该出现在你们中间。白染姐姐讨厌我,想要对付我,也是应该的。再加上馒头,她应该更恨我了。我怕。”
秦墨有些烦躁。
可看着林妍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有些心软。
他把人抱紧怀里,轻声安抚着:“不怕,一切有我。”
林妍哭的更厉害了。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保护我和宝宝的。”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秦墨没看见。
他盯着对面的墙,目光有些散。
脑子里一会儿是白染今天在医院里那双恨意灼人的眼睛,
一会儿是顾恒在电话里那句“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一会儿又是馒头在视频里最后冲着镜头摇尾巴的样子。
他闭上眼。
没事。
等他给白染一个孩子,就什么都过去了。
与此同时,病房里白染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她拿起手机,点开。
是一张照片。
一口锅,架在灶上,热气腾腾。
锅里煮着的肉翻滚着,汤色浓白,几根骨头浮在上面,旁边还撒了一把葱花。
照片一角有一只拿着筷子的手,夹着一块肉举在镜头前。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
【狗肉就是香。】
秦墨他不仅杀了馒头,还……
现在它在锅里。
被煮了。
被吃了。
白染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她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护工冲过来扶她:“白小姐,你怎么了?你.....”
她看到了手机屏幕。
护工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好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白染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白染慢慢直起身。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不抖了,不呕了,连呼吸都平稳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然后她抬起头。
护工看见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她在病房里做了七年,见过病人的眼睛里有绝望的、有恐惧的、有麻木的,可她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冰冷的,狠厉的,不顾一切的。
“白小姐……”护工的声音有些抖。
“我没事。”白染开口,
“我饿了,先吃饭。”
08
出院那天,顾恒带着她去了墓地。
“我把馒头葬在宝宝身边了。你来看宝宝的时候,也可以顺道看看它。”
昨天他打电话问秦墨,馒头在哪里,他说在工厂。
可他根本没找到。
他不敢告诉白染,他没能找到馒头。
不得已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白染什么也没说,而是放下手里的花。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开了口。
“顾恒,帮我约下秦墨,我有事和他谈。”
顾恒不敢问,为什么白染不自己亲自去约。
他点了点头。
“嗯,你身体还没好,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你现在就约。”白染看了看天。
“就约晚上七点。”
顾恒看着她,终究没再说什么,掏出手机,翻到秦墨的号码。
当着白染的面,他按了拨出。
电话响了好久。
久到顾恒以为会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才被接起来。
“顾恒,你到底还要干什么?”秦墨质问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火气,
“为了一条狗,你一遍一遍打给我……”
“秦墨。”顾恒打断他。
“染姐约你晚上七点见一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好。我晚上七点前回家。”
电话挂断。
顾恒转头看向白染。
“秦墨说,晚上他回家。”
白染点了点头。
“好。现在送我去个地方。”
车子驶出公墓,拐上主路,一路往城东开。
白染坐在副驾,一路给顾恒指路。
顾恒越开越觉得不对。
这条路他熟悉,秦墨带他来过。
就是他和林妍共同居住的地方。
车子停在距离别墅一百米的地方。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大门开出来。
顾恒认得那辆车。秦墨的车。
白染也认得。
她看着那辆车离开,然后偏过头,看着顾恒。
“开进去。”
顾恒攥着方向盘,转头看她。
“染姐,你要干什么?”
“你放心。我只想和林妍谈谈。”
顾恒没动。
白染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她这个时候见林妍,还是在秦墨离开的情况下。
“染姐,你身体还没好。你想谈什么,等你身体好了....”
“顾恒。”白染打断他,
“如果你还把我当姐,就开进去。”
她不是在商量。
而是再逼他做选择。
顾恒看着她,看着她额角那块浅色的敷料,看着她手背上青色的针眼。
他咬了咬牙,发动了车子。
别墅入口的摄像头闪了一下,屏幕上跳出识别信息,自动放行。
白染笑了一下:“看来,你还是常客。”
顾恒握紧方向盘,慌忙解释。
“没有,直来了两次。”
白染点点头,没说话。
车停在了别墅的大门口。
她下了车,顾恒赶忙跟了过来。
“染姐,你约了墨哥的,时间快到了,要不等和墨哥聊完,再和林妍聊....”
“去按门铃。”白染打断他。
“什么?”
“我说你去按门铃。”
09
秦墨早早等在家里。
这几天就像做梦一样。
他和白染从恩爱的夫妻差点成为仇人。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
不过白染主动递台阶,想来是想明白了。
她和他相依为命二十几年,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就算他不再一如既往的爱她,可她也是他最亲最亲的人。
两个人确实需要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他心情很好。
让所有佣人都不要动手,自己下厨,做白染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她最近是委屈了,但他永远不会抛弃她。
菜摆上桌,他看了看表。
六点五十。他坐下来,等着。
七点。门没响。
七点十分。他的手机响了。
看着顾恒的号码,他皱了皱眉头,可还是接了起来。
“顾恒,白染在哪....”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恒有些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墨哥,染姐把我打晕,把林妍带走了。”
秦墨猛地站起来,
“顾恒你他妈说什么?白染把妍妍带哪去了?”
“我不知道。但墨哥,你害了馒头,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墨找来的很快。
白染看着他猩红的眼睛笑了。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这地方熟悉么?”
秦墨怎么不熟悉,这就是他让人处理馒头的地方。
他往前冲了两步,被白染一声喝住。
“别动。”
他停住。白染的刀横在林妍脖子前面,刀尖离皮肤只有一寸。
“白染。”秦墨的声音在抖,
“有什么冲我来。馒头是我让人弄死的,你要报复就报复我,跟林妍没关系。你别伤害她。”
白染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跟她没关系?”
她偏过头,看着林妍。
林妍拼命摇头,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呜咽声被布堵在喉咙里。
“秦墨,你还记得当年我被绑架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吗。”
秦墨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记得。他这辈子都记得。
那天他收到一段视频,白染被人按在地上,刀背拍着她的脸,为首的人蹲在她面前笑着说,
“要命?太便宜你们了。我们要的是你们最在意的东西,拿走它,让你们往后每一天都活在痛苦里。”
然后是拳打脚踢,她蜷在地上,护着肚子,血从她身下淌出来。
再白染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们还好心的送人去了医院。
那次他们的孩子没了。
白染也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我记得。”想到当初的事,秦墨的眼眶红了。
白染点了点头。
“你记得。所以你处置馒头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秦墨说不出话。
“拿走我最在意的东西,让我往后每一天都活在痛苦里,秦墨,你做到了。所以我也要拿走你最在意的东西。”
她的刀慢慢移向林妍的腹部。
林妍怀孕了。
既然秦墨那么在乎,那她也让他体会下自己的感受。
刀还没放到林妍的肚子上,白染就看到了秦墨举起了家伙,将黑洞洞口子对准了她。
“白染,你别逼我。”
白染看着那黑洞洞的口子,笑了。
这个家伙,还是当初她费尽心思找来的,就是为了给秦墨防身。
没想到,他竟然会拿着它对着她。
她不以为意,她不信秦墨真的敢勾动扳机。
她手起刀落,直直的向林妍的腹部刺去。
10
砰。
声音在仓库里炸开,
白染手中的刀,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上多了一个血洞,血正从里面往外涌,滴在水泥地上。
她抬起头,艰难转身。
秦墨还举着家伙。
家伙口冒着一缕青烟,他的手在抖。
白染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秦墨。你竟然真的动手。”
话落,她喷出一口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秦墨只慌了一瞬,立马就恢复了镇定。
他急匆匆的跑到林妍身边,没看白染一眼。
身上的绳子刚被解开。
林妍整个人就扑进了秦墨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墨……阿墨我好怕……她疯了……她要杀我,她要杀我们的孩子……”
秦墨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白染躺在地上,腹部还在往外涌血。
拉住秦墨的裤脚。
“秦墨,救我。”
二十五年的感情。
她从来没想过秦墨真的会向她动手。
她不想死。
秦墨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白染,我说过,不要动她。为什么你非要不听。”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医护人员过来。”
他收回目光,又一脚踢开白染求救的手,抱着林妍往仓库门口走,
“白染,希望你能长记性,别真的逼我对你下狠手。”
林妍从她的怀里探出头来,看着白染,满眼的恨意。
“阿墨,白染姐姐好像伤的很重。要不你还是先送她去医院吧。”
“放心,打在腹部,死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仓库里安静下来。
白染疼的视线有些模糊,打在腹部,一时半会是死不了。
可真的太疼了。
她想蜷起身子,可动一下,都让她疼的恨不得立马去死。
本来是想让秦墨也痛彻心扉。
可没想到,再次痛彻心扉的,还是自己。
心痛。身也痛。
她闭上眼,恍惚间,似乎看到馒头在远处冲着她叫,尾巴摇得欢快。
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馒头旁边,看不清脸,却朝她伸出了手。
宝宝。
她暗想,难道要死了么?
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要死了。
如果真的死了,她做鬼也不会放过秦墨。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做人都干不过人家,做鬼能有什么用?”
她猛的睁开眼,看着空中包裹在白光中的小猫,愣了好几秒。
“系统.....”
小猫撇了撇嘴。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阎王爷?”
11
系统。
她都快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了。
白染是被系统意外拉到这个世界的。
原世界里,她年纪轻轻就查出了胃癌晚期。
确诊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看着人来人往。
没有人陪她。
她父母早就不在了,没有兄弟姐妹,朋友也没有几个。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每天加班到深夜,吃饭从来没准点。
诊断书上写着:预计生存期,三到六个月。
她坐在走廊里坐了很久,直到天黑了,走廊的灯亮了,她才站起来,把诊断书叠好塞进口袋,走出医院。
那天晚上她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这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做成。
没爱过什么人,没去过什么地方,没留下什么痕迹。
就这么没了,没有人会记得她。
真的好失败。
然后系统出现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是否绑定攻略系统?绑定后可获得新世界线,完成任务即可获得新生。】
她问,什么任务。
系统说,攻略异世界世界身负气晕的人,好感度满值即可选择留在当前世界,或返回原世界接受治疗。
她问,如果失败呢。
系统说,失败则灵魂消散,原世界身体同步死亡。
她想都没想,直接选择了接受。
然后她选择了秦墨。
系统对她很好,她传过来的时候才五岁。
那时的秦墨七岁。
比她大两岁,早她几年被送进福利院,被大孩子欺负惯了,防备心重,谁也不信。
她也是用了一年,才靠近他。
她把自己的馒头省下来给他,他不吃,她就放在他枕头边上,第二天发现馒头没了。
他发烧的时候,她守了一整夜,他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喊了一声“妈”。
她没挣开,让他攥着。
第二天他醒了,看见自己握着她的手,愣了一下,松开,什么都没说,可从那以后,他吃饭的时候不再背对着她了。
后来他开始护着她。
有人抢她的饭,他冲上去跟人打。
有人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他拎着板凳砸过去。
每次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可下一次还是冲在前面。
她问他,你打不过还打。
他说,打不过也要打。你是我要护着的人。
系统那时候说:【好感度:50。】
再后来他们一起从孤儿院跑出来。
他十八岁,她十六岁,两个人身上加起来不到两百块钱。
他在工地搬砖,她在小餐馆洗碗。
日子苦,可两个人脸上总带着笑。
系统那时候说:【好感度:80。】
再后来他们一起创业。
公司从两个人变成二十个人,从二十个人变成两百个人。
他们搬了家,从地下室搬到大别墅。
然后秦墨求婚了。
系统终于宣布。
【好感度:100。任务完成。宿主可选择:一、留在当前世界,好感度锁定,不再变更。二、返回原世界,接受治疗,重新开始。】
白染同样没犹豫,留了下来。
回去只是一个人,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个秦墨。
系统也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
说任务完结,她必须离开。
这一离开已经十几年,可没想到,它竟然又出现了。
12
她不客气。
“既然你出现了,能不能先给我止疼?”
白光一闪而过,白染眼前不再发黑,身体的疼痛也消失。
腹部的血洞还在,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不是消失了,怎么又出现了?”
系统也没让她猜。
“当然是我当年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个后门。检测到你生命垂危。我才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你毕竟是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我是一个有担当的统子。”
原来真是生命垂危了呀。
白染看着统子可爱的模样,临死之前能见到陪了自己十几年的统子,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谢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统子立马不乐意了。
“什么送你最后一程,晦气。有本统子在,我保你不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白染真没想死。
她只是不甘,被秦墨这样折磨和背叛。
所以,她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也让秦墨体会体会她的痛苦。
然后离婚,带着钱过自己的好日子。
如果能看到秦墨痛苦不堪,她更高兴。
结果搞砸了,
她高估的秦墨对她的感情。
“你现在有两条路。”
系统说,
“第一,脱离这具身体。灵魂跟我走,我再给你找一具合适的身体。但新身体具体情况我现在也不知道。”
“第二,我得跟你说清楚。你现在的身体,失血太多,就算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你在气运之子身边,我改变不了,不能完全治愈你。”
白染想也没想。
“我选一。”
“你还是这样干脆。”
“那当然。”白染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具身体,五岁来到这个世界,跟了秦墨二十五年。
她用它给秦墨挡过刀,用它怀过孩子,用它失去了孩子,用它挨过子弹。
现在它躺在血泊里,肚子上一个洞。
她不想再要了。
“好,”统子十分干脆,
“灵魂脱离程序启动。3……2……1……”
白染飘在空中,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坐在血泊里的身体。
眼睛还睁着,目视前方。
嘴角微微弯着。
还在笑。
“统子,换下一家。”
“还得等等。等我确认好新的身体,再来找你。”
统子就这样华丽丽的嗖的一下又不见了。
白染叹口气,不过对自己现在状态的新奇,还是驱赶了心中那一点点的不安。
13
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白染身体已经不再有血流出来。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蹲在白染身边,一个摸颈动脉,一个翻开眼皮看瞳孔。
手电筒的光打在她眼睛里,照不出任何反应。
“颈动脉无搏动。”
“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
“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领头的那个人站起来,看了眼另一个人。
“人已经死了。”
另一个人蹲在旁边,看着白染胸口那个洞,
“为了一个女人,杀害自己相依为命的妻子。这次的事情完结,我看我们和秦墨的合作也应该终止了。”
领头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跟秦墨合作了五年。秦墨这个人狠,他知道。
做生意嘛,不狠站不稳,他理解。
可他没想到秦墨会狠到弄死自己的妻子。
跟这样的人合作,不知道哪一天,他们也会遇到危险。
他掏出手机,翻到秦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用最好的药。尽量让她少些痛苦。”
秦墨的声音传了过来,医生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担心。
他沉默了一瞬。
秦墨有些不耐烦。
“多少钱,你随便开。”
“秦总。人已经去了。”
秦墨的冷笑从听筒里传过来。
“白染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子弹我们已经取出来了。”医生打断他,
“秦总,人确实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将夫人火化。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电话挂了。
秦墨愣在那里。
他不相信,
不过就是打到肚子而已。
他也被打打过。
孤儿创业,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混过灰色地带。
也是在灰色地带里捞到了第一桶金。
但代价也不小,那次被打到了腹部,他拖着身体爬到安全的地方,实在没力气才停了下来。
他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是白染找到他,送去了医院。
他活了下来。
白染的身体这些年被他养得很好,底子不差,半个小时,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摸了摸腰间的家伙,那次他出事后,白染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淘来的。
她说:“保护好自己,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
后来那伙人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收到林妍被白染绑走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的带上了这个家伙。
他从没想过真的动手,可看到刀尖要插进林妍腹部的时候,他脑袋空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白染已经倒下去了。
白染质问他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可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
至少,她想杀他的孩子,他没让她得逞。
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当年那场生不如死的痛苦。
她受的伤不致命,好好待一段时间就能好。
他也有时间安顿林妍。
可他听到了什么?
他们说白染死了。
怎么可能呢。
他不信。
一定是白染伙同医生骗他。
她不可能死的。她舍不得。
她在这世上就他一个亲人,她舍得丢下他?
她恨他向她动手。
她就是想看他心疼,痛苦。
他明明知道,可他还是担心她。
他本来就没走远。
他抱着林妍上车之后,车开出去不到两公里,他就掉头回来了。
他不放心。
直到看着医生不到三十分钟就赶到了这里,他松了一口气。
才再次离开。
所以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赶了回来。
走进废弃仓库的时候,他甚至还带着满身的怒意。
医生不在,白染坐在那里,睁着眼,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就知道,白染一定是骗他的。
“白染,吓唬我很好玩么?”
14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股被耍弄之后的烦躁和怒意。
“你让医生跟我说你死了,让我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你满意了?”
白染飘在空中看着恼怒的秦墨,觉得他的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
自己明明都死了,他还跑到她面前大放厥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具身体。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睁着,怎么看都不像活人。
秦墨他眼瞎么?
看着白染不动,秦墨更加愤怒。
“白染,我知道你想让我难受,想让我痛苦,可你不能联合别人骗我,说自己死了很好玩么?”
他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她不但没起来,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头磕在铁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没有血流出来。
秦墨的手缩了一下。
他又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这次更用力。
“白染,别装了。再这样,我可真不管你了。”
这次白染的身体从铁架上滑下来,倒在地上。
她倒下去的时候,没有闷哼,没有抽搐,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秦墨一下子就慌了。
也终于意识到,白染好像没有在装。
可他还是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他再次加大了声音。
“白染,你给我起来,你听到没有,你起来。”
白染还是没动。
秦墨终于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染染,你是吓我的对不对……”
手放在白染鼻前,没有。
他又去摸她的颈动脉。
指腹按在她脖子侧面,压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
秦墨突然就崩溃了。
他一把抱起她。
“不会的,你只是睡着了。你怕冷,睡着了就不愿意醒。我带你去医院。你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他站起来,抱着她往仓库门口走。
她的身体僵硬沉重,他抱得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差点被地上的铁架绊倒。
他稳住身子,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的头靠在自己颈窝里。
“染染,你忍忍,马上就到。医院很近,你忍忍。”
林妍跟在秦墨身后,看着白染毫无生机的身体,终于笑了。
白染飘在仓库上空,看着秦墨痛苦慌张的样子,看着林妍得意,没有一点反应。
系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看着秦墨抱着躯体往外冲,她看向白染。
“我不在的这一会,发生了什么?”
白染不以为意开口。
“有人再发癫。”
15
白染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她刚睁眼,一个护士立马尖叫起来。
“病人醒了,病人醒了。”
白染的脑子还有些懵。
系统蹦到她眼前。
毛茸茸的小猫咪,比之前淡了很多,几乎要透明了。
“你现在的名字还是白染,是京市白家的女儿,一年前出了车祸,医生判定脑组织死亡,但白家不肯放弃,所以一直在花钱吊命,身体机能维护的不错。”
系统说完,一大段记忆涌了进了白染的脑海里。
这是原主的记忆。
白染,京市白家的独女。
父亲白寒山,母亲李月娥。
哥哥白修远。
家里做房地产的,在京市排得上号。
一年前,她开车去机场接朋友,高速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
车翻了,人没死,但脑部重创,医生判定脑组织死亡,建议家属放弃。
白家不肯,他们请了最好的专家,用了最贵的药,花了数不的钱,就为了让女儿有一口气在。
现在她醒了。
白染躺在病床上,消化着这些陌生的记忆。
床边的仪器嘀嘀嘀地响着,她的心跳在屏幕上跳得飞快。
医生陆陆续续跑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白大褂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显然是被人从办公室紧急叫过来的。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稍微年轻点的医生,还有一个护士推着仪器车。
“白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领头医生俯下身,用手电筒照她的眼睛。
白染眨了眨眼。
“瞳孔收缩正常,对光反射灵敏。”
医生很激动。
他又做了几个检查。
捏她的手指脚趾,问她有没有感觉。
让她试着动一动胳膊,动一动腿。
白染都照做了。
手指能屈,脚趾能伸,胳膊能抬,腿能弯。
虽然没力气,但都能动。
“肌力四级,神经反射正常,意识清醒,语言功能恢复中。”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跟旁边的年轻医生说,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瞳孔对光反射灵敏,眼球运动自如,四肢活动正常.....”
他直起身,看着白染,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白小姐,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白染看着他,没说话。
“一年零三个月。”医生的眼里都是兴奋的光。
“你被送进来的时候,脑电图几乎是直线。我们做了三次评估,三次都判定脑组织不可逆损伤。你的家属不肯放弃,白先生签了所有知情同意书,说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有没有希望,他都要试。”
“我们在你的治疗方案上用了目前国际上最前沿的神经修复技术,说实话,我们当时判断你没有一丝希望。但你的家属坚持。”
“一年零三个月。”医生又重复了一遍,“你醒了。”
“医学奇迹。白小姐,你是我从医三十年见过的第一例。不,是我听过见过的第一例。脑组织不可逆损伤后自主恢复意识,这在医学文献里几乎找不到先例。”
他转身对身后的年轻医生说:
“马上安排全套检查。脑电图、核磁共振、神经电生理,全部重做一遍。我要最新的数据。”
然后他又转回来,看着白染,语气放轻了一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白染看着他,挣扎了说了两个字。
“白染。”
陈国栋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你好好休息,医院已经给家属打了电话了,他们马上就过来。”
16
白家人到的很快。
白母李月娥把白染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妈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一年三个月,你躺了一年三个月,妈天天在等着,就盼着你能睁睁眼。你爸为你专门设立实验室,请了顶级人才研发新药,你哥从国外飞回来,找了十几个专家,都说没希望,可我们不信,我们就不信……”
“染染……妈妈的染染,你终于你醒了……”
白父白寒山眼眶也是红的。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我就知道,染染福大命大。”
大哥白修远也附和。
“我妹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白染红着眼,看着眼前的家人。
活了三世,她第一次体会到家人的温暖。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人冲进来,额头全是汗。
他站在床边,看着白染,胸口剧烈起伏。
白染记得,原主的未婚夫,霍思远。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已经订婚了。
白染出事后,白家提出取消婚约。
白寒山亲自跟霍家谈的,说不能耽误思远,孩子还年轻,没必要绑着一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人。
霍家父母点了头,可霍思远死活不同意。
他说:“婚约我不退。她醒了我娶她,她不醒我等她。”
从那以后,霍思远每天来医院。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半夜加完班。
他坐在床边,跟白染说话。
说公司的事,说今天天气怎么样,说他妈又打电话来骂他了。
他不管白染听不听得见,就那么一直说。
一年三个月。雷打不动。
白染看着他。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不是原来的白染。
原主和霍思远的感情,那些青梅竹马的记忆,那些订婚时的甜蜜,都是原主的。
她只是一个外来的灵魂,占了他未婚妻的身体。
可霍思远不知道。
他看着她,嘴唇抖了很久,终于挤出一句话。
“染染,你醒了。”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
“思远。”
霍思远的肩膀抖了一下,终于确认,他的爱人真的醒了。
他别过头去,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她,笑了一下。
“嗯。我在。”
白染能醒来,所有人都很高兴。
可医生过来赶人。
“病人刚醒,需要静养。既然都见了,就都回去。”
众人就算再不想离开,也要遵医嘱。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白染一人。
她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
她又叫了一声。
声音在脑海里荡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白染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她几乎以为系统真的不在了,那团毛茸茸的白光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17
白染心下一紧。
毛团子很淡。比刚刚见到的时候还要淡。
“系统,你怎么了,颜色怎么这么淡?”
系统晃了晃。
“没什么,只是我要离开了。”
白染看着它,嘴唇动了动。
“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白染眼眶有些发酸。
统子陪了她十几年。
从孤儿院的冬天,到创业的地下室,到大别墅,可以说是统子给了她第二条命。
如今又给了第三条。
一走十几年。
好不容易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分开。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那毛团子飘近了一点,像是想碰她,又碰不到。
“白染。”
“嗯。”
“照顾好自己。你现在有家了。有爸,有妈,有哥哥。你会过的美满的。”
白染的鼻子堵得厉害。
她看着那团快要散掉的光,想说你别走,想说你再多待一会儿,想说她舍不得。
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白光散开了。统子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不管她在脑海里怎么叫。
白染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眼眶红了。
可一想到上一次统子就说以后不会再见,结果还不是又出现了。
她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在医院又恢复了一个月。
要不是医生明令禁止,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白家人可能会住在医院里。
霍思远也来。
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带一盒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看她。
他知道白染还在恢复,所以不许她多说。
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
说等她好了,他们去选婚纱。
说他等不了了,只想快点把她娶回家。
白染从一开始什么也不说,到后来一点点回应他。
霍思远很高兴,白染也很高兴。
她想明白了,她就是白染,她要替白染回应他的感情。
一个月,医生终于同意白染出院。
又经过大半年的康复,白染终于恢复。
她和霍思远的婚期也正式提上日程。
18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白染和霍思远约会回来后,就发现家里的氛围不对。
客厅里灯亮着,可却十分安静。
李月娥坐在沙发上,眉头拧着,手里攥着一杯水,杯子半天没动一下。
白寒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浑身都是低气压。
白修远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阴沉。
三个人各在一个角落,谁都不说话。
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看向白染。
李月娥的脸色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松了一下,挤出一个笑。
“染染回来了,婚纱合身么?”
白染走到李月娥身边,坐了下来。
然后抱着李月娥的胳膊撒娇。
“都怪你把我养的太好了,整整胖了一圈,差点穿不进去。”
李月娥很享受白染的依赖。
“那设计师改。”
“嗯,”白染点头,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草莓咬了一口。
然后问了一句。
“妈,家里出什么事情 了么?我看你和爸好像不太高兴?”
李月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了白寒山一眼。
白寒山没理会,而是看向了白修远。
白修远有些郁闷,凭什么又是他。
可他还是认命地走到白染面前,坐下。
“染染,哥哥和你说件事情,你可别着急。”
看着白修远为难的样子,白染正了正神色。
“哥,你说。我不急。”
白修远看了自家爹妈一眼。
两人直接躲开了他的视线。他咬了咬牙,才开口。
“染染,你不是我亲妹妹。”
白染抱着李月娥胳膊的手松了一下。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看着白修远,又看了看李月娥,再看了看白寒山。
想从几人的脸色上看出他们开玩笑的神色。
可看着他们沉重的模样,白染确定,他们不是开玩笑,而是说的是真话。
她突然就觉得伤感。
难道她就是孤苦无依的命么?
在原世界,她都不记得父母的模样。
在这里,在孤儿院待了十几年,没爹没妈。
好不容易跟秦墨在一起二十五年,到头来他给她肚子开了个洞。
系统给了她新身体,新身份,新家人,她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可这具身体,也不是白家的女儿。
她活了三世,就没有一世是有家的人。
白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舍不得白家人。
她舍不得好不容易到手的温暖。
她忽然觉得嗓子堵得厉害。
李月娥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慌了。
她一把攥住白染的手,
“染染。你别瞎想。妈跟你说,血缘不血缘的,我不管。你是我养大的,你就是我的女儿。你管我叫了二十多年妈,我就是你妈。”
白寒山也走了过来。
“你叫我们一声爸一声妈,我们就是你爸妈。亲生的不亲生的,不重要。”
白修远蹲在沙发旁边,看着白染。
“白染,你管我叫了二十多年哥。这个哥,我认一辈子。”
白染的鼻子一酸。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哭了。
“妈。”她叫了一声。
李月娥赶紧答应:“嗯,妈在。”
她抬头又喊了一声:“爸。”
白寒山点点头,“爸在。”
她又看向白修远。
“哥。”
“对,这才是我妹妹。”
白染的心瞬间被填满。
不是亲的又怎么样,只要她把他们当亲的就好了。
19
既然说破了,后面的也就没那么难以启齿。
通过白修远的描述。
白染知道了,她出车祸之后,白家人为了抢救她,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
甚至检查了她的基因序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遗传病或者特殊体质影响用药。
结果出来,她的基因序列和白家对不上,亲子鉴定告诉他们,白染不是白家的孩子。
白寒山和李月娥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白修远说,他从来没见过爸妈那样。
“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纸,一句话都不说。”
“妈靠着墙,眼泪流干了,后来就只是干坐着。”
“天快亮的时候,爸站起来,把那张报告叠好,塞进口袋,”
说,“就算不是亲生,二十年的情谊不是假的。”
他们一年前就知道,选择今天说出来。
也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亲生女儿。
“找到了?”白染愣了一下。
白修远点了点头,看了白寒山一眼。
白寒山接过话。
“找到了。你出事之后,我们知道了你不是亲生的,就托人查了当年你出生的医院。查了一年,昨天才找到那个孩子。”
白染有些忐忑的问。
“我们是故意被调换的?”
柳月娥摇了摇头。
“不是,是护士弄错了。当年医院管理不规范,同一天出生的孩子有好几个,出了纰漏。我们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赶你走,是让你心里有数。我们要认回那个孩子。”
白染看着李月娥,又看了看白寒山,再看了看白修远。
他们明明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可倾尽全力救治。
就凭这一点,只要白家不赶她,白染就绝不会离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妈,我知道了。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接她回来。”
李月娥握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可嘴角是翘的。
“好。”
第二天一早,白家一行人坐上了飞往港城的飞机。
白染没想到,时隔一年,她又回到了这里。
让白染更没想到的是,白家人一起站在了林妍所住的别墅面前。
看到开门的林妍,
白染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妍。白家的亲生女儿,是林妍。
她是白寒山和李月娥找了整整一年的亲生女儿。
20
林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披着。
肚子平平的,显然是孩子已经生了。
林妍看着眼前的四个陌生人,皱眉问道。
“你们是谁?”
李月娥比较激动。
“孩子,我是你亲生母亲。”
林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
“你出生那天,护士弄错了,”
李月娥的眼泪涌出来了,
“你和白染抱错了。”
听到白染这个名字的时候,林妍的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白……染?”
她轻声呢喃,像见鬼了一样。
“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她立马要关门,
白染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的挡住了门。
“你好,我是白染。”
林妍的瞳孔缩了一下,可关门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是和你抱错的那个白染。”
白染看着她,目光淡淡的,
“我们这次来,是想接你回京城白家。爸妈和哥哥都很想你。”
林妍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她放下心来,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大了些。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说实话,白染真的不想再踏足这里。
可为了白家人,她还是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别墅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任何婴儿用品,显然,孩子应该在秦墨那里。
所有人落座,佣人给众人上了茶。
林妍才再次开口。
“你们说是我亲生父母,依据在哪里?”
白修远直接递给她一份文件。
林妍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结论栏上。
被鉴定人白寒山、李月娥与被鉴定人林妍,亲权概率为99.99%,符合亲子关系。
林妍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很久。
白修远开口了。
“爸妈知道你的存在后,就一直再查。他们给那天所有出生的孩子都取了样做比对。确认你就是我妹妹。”
林妍看着那份报告,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爸妈死在了一场车祸里。所有的亲戚都不愿意养我,我七岁的时候就被送去了福利院。”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们知道福利院是什么样子么?”
她抬起头,看着白寒山和李月娥。
眼泪在阳框里打转。
说不出的可怜。
“冬天冷得要命,被子是潮的,怎么捂都捂不热。早上五点半起床,排队洗脸,水是冰的,手冻得裂口子,没人管。吃饭要抢,不抢就吃不饱。大孩子打人,老师不管,告状也没用。”
“我能活到现在,是我命大。那时候你们在哪里?”
李月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妍面前,蹲下去,想碰她又不敢碰。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妈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妈以为你在别人家,过得好好的。妈不知道你在福利院,妈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以后爸爸妈妈,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白寒山坐在旁边,他攥着拳头,也在忍着。
白修远站在窗边,看着林妍。
他的脸色沉沉的,嘴唇抿着,可眼眶也是红的。
他别过头去,看着窗外,喉结滚了一下。
白染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口闷得厉害。
21
林妍为什么偏偏和她过不去。
她抢了秦墨。
那个她跟了二十五年的男人。
那个她为他挡过三次刀、失去过一个孩子、丢了大半条命的男人。
林妍只用了不到一年,就让他朝她动了手。
她现在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妍哭诉福利院的苦。
她看着李月娥抱着林妍哭,看着白寒山的克制隐忍,看着白修远心疼得别过头去。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妍不用做什么。
她不用抢,不用争,不用像当初她攻略秦墨那样费尽心思。
她只要哭,秦墨就毫无保留的站在她那里。
她只要说一句“那时候你们在哪里”,就能把白家人的心全部攥在手里。
而她呢。白染。
被秦墨抛弃后,还要被白家抛弃么?
她忽然想起系统临走前说的话。
“你现在有家了。有爸,有妈,有哥哥。你会过得美满的。”
这样的状况,她该如何美满。
白修远终于动了。
他走到林妍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妍妍。”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哥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哥要是知道,早就去找你了。”
林妍看着他,眼泪还在掉。
白修远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以后哥护着你。谁欺负你,哥替你出头。”
白寒山也开口。
“今天就和我们回家,以后我们会好好补偿你。”
听到回家,林妍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看向我,“如果我回去,白染怎么办?”
火到底还是烧到了白染身上。
她有些坐立难安。
这样的场面真是让人难堪。
李月娥愣了一下。她看了看林妍,又看了看白染,
她握住林妍的手。
“染染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你是我生的女儿。两个都是我的孩子。家里养得起。”
“那对外怎么说?”林妍追着问了一句。
“实话实说。”白寒山回了一句。
“我们会说清楚。染染是养女,妍妍你是亲生女儿。名分上分清楚,可家里不亏待谁。你们两个,都是白家的孩子。”
白修远也附和。
“爸说得对。一个是我亲妹妹,一个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妹妹。都认。咱们白家在京城,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爸有很多资产。养得起你们。”
听到白家有很多资产的时候,林妍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着白家人,虽然不再哭了,可是眼眶还红着。
“嗯,我听爸爸妈妈和哥哥的。”
听到林妍承认自己的身份,还叫了爸妈哥哥,白家人都很高兴。
那种高兴,发自内心。
白染心有些酸,可她也知道,她才是鸠占鹊巢的人。
要说恨林妍么?
不至于。
她是抢了秦墨,可也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所有伤害她的事情都是秦墨做的。
况且现在得知自己这具身体,抢了她二十几年的好日子,就更恨不起来的。
22
李月娥又问了林妍许多问题。
问她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问她这些年是不是一个人过。
林妍一一说了。
李月娥的眼睛更红了,愧疚也更深了。
到了晚饭时间,她不得不停下了询问。
“妍妍,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出去吃,让你爸爸请客。”
白寒山点头。
“嗯,我请客。”
白修远也接话,“别心疼,爸有钱。”
林妍笑盈盈的。
“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在港城很有名,要提前半个月预定。我跟老板认识,能订到位子。”
白寒山点了点头。
“行,就去那。”
李月娥拉着林妍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都听妍妍的。”
白修远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我可要多吃一些”
林妍笑了笑,拿起包,挽住李月娥的胳膊往外走。
从始至终,她没看白染一眼。
白染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们往外走。
白修远拎着车钥匙走到她身边。
“染染,你别伤心,在妍妍面前,爸妈都不好表现出来太在意你。但是他们是爱你的。”
白染点点头。
“哥,我知道,昨天咱们不就说好了。我会配合的。”
白修远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白染的肩。
“嗯,我就知道染染坚强。”
“哥,快一点。”林妍回头喊他。
“哎,来了。”
白修远急急的跑了过去。
白染跟在他们后面,走出门去。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地方。
白染下了车,抬起头,看见餐厅门口挂着的招牌。
朱红的底,烫金的字。
门廊上爬着紫藤,架子是旧木头的,刷了清漆。
门口摆着两盆山茶,花开得正好。
台阶是青石的,被踩得发亮。
她愣住了。
这家店她来过。来过很多次。
第一次他和秦墨站在外面。
他说,“染染,以后我挣钱了,我就带你来这里吃饭。”
后来他挣得越来越多,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请客户,有时候就他们俩。
原来,他也带了林妍来这里。
“愣着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顾修把钥匙扔给泊车的人,看着发愣的白染,忍不住说了一句。
从爸妈最疼爱的女儿,变成养女,她心里一定难过。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有些事情总要她自己想明白。
白染回神,她和秦墨已经没有关系了,总想着他做什么?
她扯了一下嘴角,冲白修远笑了笑。
“走吧,一起进去。”
包厢在二楼,靠窗。
菜还没上齐,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林妍看到来人,立马欢快的站了起来。
“阿墨,你来了。”
23
她快步走过去,挽住秦墨的胳膊,把他往席间引。
白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秦墨。
他的人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十分阴郁。
她收回眼,不再看他。
林妍挽着秦墨走到白寒山和李月娥面前,
“爸妈,这就是秦墨。我未婚夫。是秦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白寒山点点头,但没有笑。
李月娥上下打量了秦墨几眼。
瘦是瘦了点,可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站在林妍身边倒也不失体面。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些笑意。
“坐吧。别站着。”
秦墨在林妍旁边坐下来。
林妍又指着白修远介绍。
“那是我哥,白修远。”
秦墨还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白修远端着茶杯,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妍的手指向白染这边,
“这个就是和我抱错了的白染。”
听到白染这个名字,秦墨一阵恍惚。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他盯着白染的脸,看了好几秒。
眉头慢慢皱起来,眼底翻涌着什么东西。
最终又归于平静。
“名字很好。”他说了一句。
林妍有些后悔,为都怪自己嘴快,说了白染的名字。
以后这样的错误,她绝不会再犯。
她给秦墨的杯子里填了茶。
白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秦,听妍妍说你是孤儿,白手起家,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秦墨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回答。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林妍拽了拽他的袖子。
“阿墨。”
秦墨终于回了一句。
“是。”
就一个字。
白寒山显然十分不满意秦墨的态度。
可他亏欠女儿。
林妍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想嫁的人,他这个当爸的,没有立场挑三拣四。
他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点不满压了下去。
“公司做多久了?”
“十年。”
“主要做什么业务?”
“什么都做一点。”
“什么时候打算和妍妍结婚。”
“快了。”
白寒山问一句,他答一句。
每个问题都答了,可每个回答都不超过五个字。
李月娥在旁边听着,也觉出些不对劲来。
她看了林妍一眼,林妍正低着头给秦墨夹菜,显然是爱在了骨子里。
她不好说什么,只是把菜夹到她的碗里。
“别光顾着别人,你也吃。”
白染就是这个时候出去的。
她去了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自己的脸。
虽然早就和秦墨没什么关系了,但这样骤然遇见。
她还是有些不舒坦。
她用纸巾擦了擦脸,往包间走。
24
“秦氏集团的秦总,自从他妻子意外离世,他就再没来过,今天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白染的脚步一顿,角落里,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窃窃私语。
“消息落后了吧。”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染的脚步停下了。
自从进入这具身体,她还真没听说过秦墨和林妍的消息。
她也有些好奇。
她又凑近了有些,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停了下来。
“我告诉你,他接受不了爱人离世,殉情了好几次。最后都被她现在的未婚妻发现,送去医院抢救了回来。他现在的未婚妻,甚至因为他殉情,折了肚子里八个月大的孩子。才让秦总醒悟,不再寻死了。”
“那秦总还真是深情。”
“深情个屁,”那工作人员四处看了一眼,压低了音量。
“妻子刚死几个月,未婚妻孩子八个月了,你品,你细品。”
“你是说,”另一个工作人员有些犹疑,“秦总早就在婚姻期间就出轨了....那他装什么深情,那殉情是不是也是假的?”
“还有个更劲爆的。你要不要听。”
“快说,别吊我胃口。”
“听说秦太太意外过世的当天,就被火化了。”
“怎么那么着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上班期间偷懒么?”
不远处传来领班的话,两个工作人员吐了吐舌头,应了一声,来了。
看着工作人员离开,白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当天火化,死无对证。
秦墨还真是好手段。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留的后手,应该也够秦墨喝一壶的。
回到包间的时候,林妍正求着白父。
“爸,阿墨的公司最近遇到了点问题,你不是说咱们白家条件不错么,能不能拉他一把。”
白染挑了挑眉,坐了下来。
果然,公司出问题了么。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住院那一天,律师来了。
她除了让他拟定离婚协议,还签了遗嘱。
当然,她不是算准了,她会很快死。
她只是突发奇想。
公司有她的股份。好多资产都是他们婚后置办的。
想着以后和秦墨离婚,她分得大笔资产。
想着自己以后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还不如都奉献给国家。
所以她的遗嘱是,如果她去世,她所有的资产都会捐献给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
可谁能想到呢。她真的死了。
遗嘱会生效,基金会会派人接手她的遗产。
秦墨发现的时候,应该很精彩吧。
白寒山放下茶杯。
“妍妍,公司的事不是小事。我会了解清楚,如果是小问题,我会帮。”
白父只说如果,白染知道,如果是大问题,那就是不帮。
只要白寒山去查,就会知道以前的她存在。
也会知道,林妍做过那些事情。
更会知道,秦墨在发妻死的当天,就匆匆火化。
想到白寒山去查,她还真有些期待。
25
秦墨话少,白寒山问一句他答一句,答得也简短。
林妍在中间来回打圆场,一会儿给秦墨夹菜,一会儿跟李月娥说话,忙得像个陀螺。
白修远偶尔插两句,大多时候沉默。
白染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喝茶,吃菜,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一顿饭吃完,谁都没吃出什么滋味来。
回到酒店,白家人聚在李月娥和白寒山的套间里。
林妍没来。她跟秦墨走了。
李月娥看了白染一眼,率先开口。
“染染。妈今天不是不想照顾你的情绪,可是……”
“妈,我知道。”
白染没等她说完,就接过话头。
“我理解,真的。我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爱。”
李月娥愣了一下,随即很是欣慰。
“还是染染懂我。”
白寒山坐在单人沙发上,也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先不说其他,都说说,妍妍和秦墨的事情。”
提到这个,白修远一下子就有话说。
“爸,那个秦墨,阴郁寡言,不适合妍妍。”
李月娥也点头。
“看着长的可以,可似乎对妍妍不怎么上心。”
白染没说话。
她觉得关于林妍的事情,她还是少掺合的好。
白寒山看向她。
“染染,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名,她也不得不开口。
“我不说他们合适不合适,我只说我在走廊听到的事。”
她一句话,立马吸引了白家人的视线。
“你听到了什么?”白修远最先沉不住气。
“染染,快说。”
白染点点头。
“我听到两个工作人员聊天,说秦墨结过婚,半年前,他的妻子才意外去世。”
白染的话,让白家人呆立当场。秦墨竟然结过婚。
李月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白修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白寒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
可白染给他们的震惊还在继续。
“我还听说,他的太太从孤儿院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创业,一起打拼,二十几年的感情。结果她才去世半年,妍妍已经成了他的未婚妻。”
白染没有发表什么有结论的意见。她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修远猛地拍在桌子上。
“结发夫妻,说忘就忘,怎么能相信他能好好待妍妍,不行,不能同意他们在一起。”
李月娥皱着眉。
“染染,是不是你听错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染没有反驳。
“嗯,或许只是那些工作人员胡乱八卦的。”
“那就去查,”白寒山一锤定音。
“修远,你现在就去查。”
白修远离开后,白染也回到了房间。
美美的睡了一觉。
26
白修远一夜未回。
第二天,白父白母还要去林妍那里联络感情。
白染没去。
“爸妈,想必妍妍也不太想见我。我就不陪你们去了。”
李月娥想想也是。
“那你自己去逛逛。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白染点点头。“妈,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看着白家人离开,白染漫无目的地在街边逛了起来。
她对这个城市太熟悉了,毕竟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哪条街有什么店,哪个巷子拐进去是菜市场,哪家铺子的早点好吃,她闭着眼都能走。
可她现在走在这些街上,像个外地人。
看什么都熟,可什么都跟她没关系了。
逛着逛着,她就逛到了一个糕点铺。
白染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曾经她最爱吃这家的糕点。
秦墨也总会带这家糕点给她。
她摇了摇头,太过熟悉的坏境,总能勾起让人不太美好的回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板,给我半斤栗子糕。”
老板笑着回应。
“好了,马上帮你包。”
白染刚要伸手接老板手中的栗子糕。
熟悉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过来。
“你也喜欢吃栗子糕?”
听了二十多年,她自然知道是秦墨。
她转身,没回答。
而是点点头。
“好巧。”
秦墨看着她,眼里带着审视。
“你叫白染,爱吃栗子糕。”
白染面不改色。“秦总,有问题。”
秦墨撇开眼。
“我有个朋友也叫白染,也爱吃栗子糕。”
白染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还朋友。
真是够恶心的。
她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纸包,攥在手里。
“哦,那还真巧。秦总,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推开门,走进街上的人流里。没有回头。
秦墨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表情暗了暗。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看着熟悉的号码,顾恒没有接。
知道白染去世那一天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他一拳又一拳的打在秦墨身上。
“是你,是你害死了染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他歇斯底里的质问。
“她陪了你二十五年,她为你挡过刀,为你没了孩子,如今你又因为一个女人害死了她,该死的应该是你。”
最后他打累了,。
“秦墨,我把你和染姐当成我最亲的人,可你害了染姐,我不能举报你,但从今以后没,我们恩断义绝。除非是你要死了,否则别再联系我。”
催命的电话铃声,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看着那熟悉的号码,顾恒嗤笑,秦墨哪里来的脸。
他不接电话,可秦墨却不厌其烦的打了过来。
最终,他还是接了起来,既然他要自取其辱,他成全。
“秦墨,你是要死了么?”他开口就是伤人的话。
“顾恒,去查个人。”
他没想到,秦墨竟然还有脸让他去查人,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指挥我。”
“凭我让你查的人叫 白染,不喜欢吃香菜。听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用两根指头敲击桌面。还喜欢吃栗子糕。”
顾恒愣住了,很久他问。
“你再说一遍。”
“她叫白染,京城白家大小姐,不喜欢吃香菜,习惯和白染一样,我这里有人盯,你去查。”
没听到顾恒的回复,但是电话挂断了。
但秦墨知道,顾恒一定会去查。
他现在被对家盯上,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顾恒去查,正合适,也放心。
他回想昨晚在饭店,他见白染那一刻,莫名的熟悉感。
整个饭局,他的视线就有意无意地瞟向她。
她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可小动作不少。
她端茶杯的时候,小指会微微翘起来。
她听白寒山说话的时候,右手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一下,没什么规律。
她夹菜的时候,先夹一筷子放在碗边,再夹一筷子放进嘴里。
她不吃香菜,碗里有香菜叶子,她都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上。
他的染染也这样。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爱好,同样的习惯。
不同的脸。
秦墨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的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突然想起白染曾经说过的话。
“秦墨,你听说过系统么?”
他回答:“不知道。”
白染没再说。
可事后他查了,知道系统只是在小说里存在的东西。
他当时还笑话白染,被小说荼毒了。
可现在,他宁愿相信真的有系统存在。
如果真的有系统,那白染是不是也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换一具身体,换一张脸,重新活过来?
27
白家人在查秦墨,秦墨也在查白染。
显然是白家人速度快些。
当晚白家人又聚在了一起。
“气死我了。”白修远自顾自的愤怒着。
“染染说的都是真的,秦墨的老婆,也叫白染。”
说到这里,白修远看了白染一眼。
白染笑了笑。
“不过同名同姓而已。不用在意,哥你继续说。”
白修远点了点头。
“白染和秦墨都是孤儿。他们一起创业,因为秦墨再外惹事,怀孕八个月的白染被绑架,那仇家不要命,而是想要让她和秦墨痛苦 一辈子。所以白染的孩子没了,人也差点死了,最终抢救过来,但也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虽然此白染非彼白染。
李月娥的听到白染的遭遇,心还是一揪一揪的。
白寒山脸色也不好看。
白修远还在继续。
“半年前白染意外去世,秦墨当天就把人火化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我查到,妍妍流过产,流产的时候,孩子已经八个月大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秦墨的老婆死了半年,林妍怀孕八个月。
想都不用想,李月娥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
白寒山脸色阴沉,显然他也想明白了。
他甚至想的更多。
原配意外去世,当天就火化。
要说没点什么,他是不信的。
林妍到底知道多少?更或者说,她有没有参与。
他看向白修远。
“就查到这里。明天我们就带你妹妹回京城。”
白修远点了点头。
李月娥的心里很纠结。
她想起林妍说在福利院吃的那些苦,想起她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我好的人”,想起她挽着秦墨胳膊时笑盈盈的样子。
她以为女儿终于找到了依靠。
结果秦墨的妻子死的时候,林妍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她心疼女儿吃了苦,可女儿做的事,她没法当作没看见。
白染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港城另一边。
秦墨看着顾恒发来的资料。
白染,京城白氏集团的大小姐,大概两年前,她出了意外,脑死亡,医生断定,她永远也醒不过来,可半年前,她醒了。
时间正好是白染去世的那天。
只是打到腹部,明明不会要命,可不到半个小时,她人就没了。
他的手有些抖,真的是染染么?
他想直接冲去找她。想冲到她面前,问她是不是白染。
可他不敢。
如果她是,他拿什么脸去见她。
白染去世后,他几度寻死。
可每次都没死成,林妍都及时发现,送他去了医院。
最后一次,他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林妍坐在床边,脸色苍白,肚子平平的。
他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几秒。
“孩子呢。”
林妍的嘴唇抖了抖。
“没了。”
秦墨看着她,没说话。
“你晕过去之后,我送你来医院。路上出了点意外,我摔了一跤。”
“阿墨,”林妍伸出手,攥住他的手指。她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我刚从病床上起来,就过来看你,白染姐姐已经去了,你还有我。你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你别再寻死了。好不好。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秦墨闭上眼。
白染的孩子因为他没了,林妍的孩子也是。
他欠白染的,也欠林妍的。
也是在那天,他终于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如果白染真的是白染。
他能认么?
如果认了,林妍该怎么办?
28
白染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秦墨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第二天,就跟着白家人去了林妍那里。
白家人要带林妍走,可林妍死活不同意。
白修远爆发了。
“林妍,我问你,秦墨能那样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难道以后就不会那样对你么。”
林妍哭着摇头。
“不会的。阿墨不会。他爱我。他跟白染姐姐已经没有感情了,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白修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跟你说他跟白染没感情了。可为什么从他妻子去世后,他多次寻死觅活。”
林妍想说,秦墨是愧疚,毕竟是他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妻子。
可她不能说。
所以她只是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是愧疚……他对白染姐姐有愧疚……毕竟他们在一起二十多年……”
“愧疚?”白修远重复了一遍,“愧疚到连死都要跟着去?”
林妍的睫毛颤了颤。
“他重情。”
“重情。”白修远笑了一声,
“重情的人,能在妻子死后半年就跟你订婚?重情的人,能在妻子还活着的时候就让你怀上孩子?林妍,你跟我说他重情?”
林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退后一步,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在发抖。
“那是……那是意外……我和阿墨的事,白染姐姐不知道……”
“她不知道。”白修远点了点头,
“所以你心安理得。”
林妍说不出话了。
她有些讨厌白修远,嘴怎么那么碎。
白寒山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着。
这会儿见林妍不说话,也开口了,
“妍妍,跟我们回去。秦墨的事,以后再说。”
林妍抬起头,看着白寒山。
“爸,我不回去。”
“你必须回去。”
“我不。”
白寒山的眉头拧紧了。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别人听他的。
可林妍站在门口,死咬着嘴唇,不肯松口。
李月娥往前迈了一步。
“妍妍,你听妈的话。秦墨这个人,不合适。”
“妈,你才见了他一面。”林妍看着她,声音又哑又倔,
“你凭什么说他不合适。”
看着李月娥震惊的脸,林妍再次开了口。
“你们能认我,我很高兴,但是要让我离开秦墨,不可能。”
林妍的态度太过坚决。
直接将人请了出去。
白父白母没有办法,又气又心疼。
最终经过商量,让白染和李月娥留在这里,慢慢劝说开导林妍。
而他们父子两个,回京城处理公司那边的事情。
29
白染在港城的日子,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可等她回头查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发现。
她劝说自己多心了。
李月娥天天去林妍那里,各种不住的劝。
可林妍就是铁了心,说的重了,直接就会被扫地出门。
她放弃了,一个月后,她告诉白染。
“妍妍这里,就随她吧,明天我们回京城。”
白染没有意见。
她也确实想回去了,她想霍思远了。
虽然知道了她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可霍思远的心意没变。
他每天给她打电话,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身体怎么样。
还想飞过来陪她,被她拒绝了。
她下意识的不想林妍见到霍思远。
她存着私心。
她还是有些怕。
离开港城的前一天,她去了一趟公墓。
她在那两块小小的墓碑前面蹲下来,
“我要回京城了。以后可能不会来了。你们好好的。”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台阶下面的一棵树后面,有个影子闪了一下。
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
没有人出来,或许是她看错了。
她收回目光,沿着台阶往下走。
秦墨藏在树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他攥着树干,指节泛白。
他确认了。
她就是他的染染。
他想冲过去。想跪在她面前。
想告诉她他后悔了。
想告诉她这半年他每天都活在煎熬里。
想告诉她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他生生止住了。
随着顾恒的调查,他知道了更多。
他知道了白染有一个很爱她的未婚夫。
叫霍思远。白染出事的时候,霍思远死活不退婚。
白染昏迷一年三个月,他每天去医院看她。
白染醒了,他陪她做康复训练。
就算知道白染不是白家的女儿,他也坚持要娶她。
他知道那个人比他好。比他干净。比他值得。
他已经伤害了她一世。
那一下打到了她的腹部。
宝宝没了。馒头死了。
她的二十五年,被他一把火烧成了灰。
他不能再毁了她这一世。
他蹲下来,靠着树干,把脸埋进掌心里。
很久很久。
30
回到京城的白染,很快就和霍思远举行了婚礼。
白家没拦住林妍,她还是嫁给了秦墨。
可白家为了补偿她,给了她很大一笔钱,够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
她把这些钱,都给了秦墨去维护公司。
可秦墨的心思不在公司,他经常酗酒,林妍不得不摸索着如何管理公司。
两年一晃而过,林妍没能把公司支撑下去,公司终于破产清算。
与此同时,秦墨因为醉酒,和别人起了冲突,被人打断了腿。
做为他妻子的林妍,拖着怀孕三个月的身体亲力亲为的照顾她。
因为过度劳累,再次流产,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秦墨听到后,没什么表情,只是安慰林妍。
“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只要你在就好。”
白染这两年过得十分幸福。
有爱她的老公,还有给了她无尽宠爱的白家人。
白染女儿降生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围在产房里。
有人说眼睛像白染,有人说鼻子像思远。
一片其乐融融中,白修远接到了林妍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白修远的脸色很不好。
白寒山问:“大喜的天,你拉着脸做什么?”
白修远想了想,还是说了。
“秦氏破产了,秦墨也被打断了腿,妍妍想离婚,问咱们还能不能接纳她。”
产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月娥抱着孩子的手顿了一下。白寒山脸上的笑容收了。
霍家人看了看白染,没说话。
最后还是白寒山发了话。
“白家永远是她的家,她想回就回。”
白染出月子的时候,林妍回来了。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再没有往日的神采。
她看到白母,一下子就扑进她的怀里。
“妈,医生说,我再也不能做母亲了。我好后悔。”
白母虽然还是心疼,
可给了大笔真金白银,心里的愧疚得以疏解。
她拍了拍林妍的背。
“别哭,白家永远是你的家。”
林妍住了下来,可白家对她的感情,终究是淡了。
而对白染还是一如既往。
林妍心里很不平衡。
她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好不容易认回亲生父母,凭什么白染一个冒牌货什么都有。
那天下午,她看见白染独自推着婴儿车出了门。
她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盯着白染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拿走了白修远的车钥匙。
只要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白家唯一的女儿。
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至于霍家,有白家护着,他们能拿她怎么样?
她不是温柔的小白花,福利院里养不出温柔的小白花。
是她故意在秦墨的衬衫上留下印记。
是她找人演了一出戏,秦墨就信是白染找人要害她。
她一步步挑拨他们的关系,她成功了。
只是没想到秦墨会那么狠。
可她不怕。
她死活要嫁给秦墨的目的只有 一个。
就是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可惜白染死的时候摆了秦墨一道,竟然把她的财产都捐了。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秦墨是她当初能攀上的最好选择。
她为了让秦墨愧疚,甚至不惜弄掉了自己肚子里八个月的孩子。
果然,和白染一样的月份,让秦墨动容了。
可白染那一手,到底是让秦氏受了打击。
竞争对手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本来已经打算跑路了。
这个时候,白家送上门来。
她装可怜,装懂事,装坚定,目的还是要从白家这里拿钱。
白家人确实给了。
她当初想拿着钱一走了之。
可她不甘心,最终她还是赌了一把,结果满盘皆输。
她不会给一无所有的秦墨生孩子,所以她又演了一场戏,想要榨取秦墨身上最后一点资金。
孩子是没了,她也失去了永远做母亲的权利。
她悔,她恨。
心里不平衡,让她偏激。
看到白家人对白染无微不至,她更加仇恨。
她不好过,白染凭什么好过。
31
车子停在路口。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盯着不远处推着婴儿车走在人行道上的白染。
她的脚放在油门上,心跳得厉害。
她踩下去了。
车子猛地往前冲。
白染转过头,看见了那辆直直撞过来的车,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反应,可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死死的护着婴儿车。
霍念在车里。
就在车头要撞上她的一刹那,另一辆车从侧面冲出来,猛地撞在林妍的车上。
林妍的车被撞了出去,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而那辆冲出来的车,撞上路边的护栏也停下来。
白染站在原地,还死死的护着婴儿车。
霍念被巨响吓得哇哇大哭,可她顾不上哄。
她的目光落在后来冲去的那辆车上。
率先出来的是顾恒,他下了车,又踉跄的跑去副驾驶,将血淋淋的秦墨也拖了出来。
白染收回眼,心跳也终于平稳了下来。
她没犹豫,直接离开。
霍思远知道了,他后怕的抱着白染。
“还好你没事。”
白染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特别心安。
“嗯,我没事。”
霍家因此也发了话。
一定要让林妍付出代价。
白家人什么都没说。
他们也在生气和后怕,如果知道林妍这么疯狂。
他们一定不会让她回来。
霍家到底是不能让林妍付出代价了。
林妍的伤很重,抢救了几个小时,医生下了断言。
“脑死亡。我们尽力了。”
白家人和白染商量,能不能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她没反对,毕竟谁都不会像她一样,有统子。
就算真的再有奇迹,她也相信霍思远不会让林妍好过的。
两天后,她去医院见了顾恒。
顾恒伤的不算太重,看到白染进来,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染姐....”
听到这熟悉的叫法,白染没应声。
她放下手中的 补品,
“我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顾恒看着她,嘴唇抖了抖。
“你不应承也没关系。我知道是你就好了。”
白染还是没有回应。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瘦了,跟两年前比瘦了一圈。
额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上绑着绷带。
很惨。
可她不觉得可怜。
“道谢完了,我也该走了。”
白染很干脆,不等顾恒回复,转身就走。
“染姐,墨哥胃癌晚期,医生说没几天好活了。”
听到这些,白染的脚步还是一顿。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这段日子,我一直跟着你,我知道你就是染姐,不管你认不认。”
出了病房门。
白染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看着等在那里的霍思远,快步走过去。
“等急了。”
“没有。”
霍思远伸手揽住她的肩,
“走吧,念念在家等我们呢。”
她点了点头,跟着霍思远往电梯口走。
再也没有回头。
白染活到老九十八岁高龄。
可她再没有见过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