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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5 20:42:03

导语:我的儿子登基了。

他是先皇独子,还是从我的肚皮里爬出来的。

他就该做越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

可他在躲我、怕我。

因为他知道了一个秘密——

儿子一定是母亲亲生的。

但父亲是谁,就不好说了。

01.

“太后,到了。”

侍女把我扶下马车。

长街的最前方,站着我的儿子和皇兄。

余光落在远处,我轻轻勾起唇角。

景盛三十五年。

我终于回到了大宴。

“皇兄!”

一进宫殿,我欢呼着扑进他的怀里。

时光荏苒,容颜易改。

只有皇兄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

“皎皎,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稳重?”

明月皎皎。

我叫祁月曦,皇兄便给我起小名为皎皎,封曦和长公主。

母后以前总说皇兄太娇惯我,倒像是把我当女儿养。

可那有什么不好呢?

我本来就是大宴最娇贵的明珠。

“我是什么人皇兄还不知道吗?我哪装得来深沉?”

“强词夺理。”

皇兄嘴上不饶人,但抱着我的手分明那般用力。

他像个普通人家的兄长,抓着我的手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了、温郁那个死鬼有没有欺负我。

温郁,我理论上的夫君,衍儿的父皇。

自他打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往东宫里带人,皇兄就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每回来信都要在结尾骂上两句。

“他都死了,怎么欺负我?”

我说话一贯是这样不留情面。

但衍儿还是被茶水呛到了。

“母后,慎言。”

“就是,衍儿说得对,你说话注意点,别给人留下话柄。”

我不在意地挥挥手,“我留的话柄还少?不差这一点。”

越国朝臣参我善妒,戕害皇室血脉,把控朝政。

大宴朝臣奏我骄奢淫逸,数次惹是生非,嚣张跋扈。

许是想到了同一处,皇兄和衍儿都默契地揭过这茬。

02.

中午是家宴。

皇嫂还是我记忆里开朗活泼的模样。

未出降时她就待我极好。

“皎皎在宫里可习惯?”

“有皇嫂招待,哪会不习惯?”

“你们瞧瞧,”她对着身后的宫女笑,“十几年了,就她一直没变,又漂亮又会哄人的。”

“我只哄皇嫂。”

她笑得更开怀了,拉着我讲京里的趣事。

说到陈国公府家的嫡小姐时,倒是敛了笑意。

“年前,柳丞相派人上陈家提亲,被国公爷直接赶了出来。亲没结成倒成了仇家。”

“哦?”

皇嫂见我来了兴致,说得更起劲了。

“你不知道,这国公爷啊,什么都好,就是家里没个正经的夫人管事。”

“嗯?莫非陈夫人她......”

“真那样倒还好呢。他家就一个小姐,还是国公爷从外面抱回来的。”

“啊?这可怎么好啊?陈老夫人竟也不管吗?”

“老夫人是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是不管用啊。让他娶亲他不肯,让他把外面的女人接回来再生个儿子,他又不愿意。”

“是吗?那倒是奇了,竟还有这样的男人呢。”

我本是顺着皇嫂随口感慨了一句,她倒支支吾吾地岔开了话题。

我看着她飘忽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我心下一暖,笑着说:“皇嫂,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明白吗?从他背弃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因他难过了。”

我早就报复回去了。

03.

晚上是宫宴。

我坐在前列,和传说中的陈国公嫡女离得远远的,瞧不真切。

“太后恕罪。”

翠玉为我布菜,不小心打翻了酒杯。

“无事,起来吧。”

我朝皇嫂致歉,“我去换身衣裳。”

我再收回眼,就看见翠玉对我点了点头。

是一切都安排好了的意思。

......

碎月轩是我未出嫁时住的宫殿。

里面有璀璨的珠宝、精致的挂画、以及......

我日思夜想的人。

“为何不来抱我?”

那人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听见动静也不回头。

好冷漠。

“陈子溯,我在问你,为何不来抱我?”

他终于转过身,但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笑意。

他还喊我:“祁月曦。”

我冷下脸。

“你什么意思?”

“您在越国左拥右抱,居然还会挂念臣这个旧人。”

他怎么敢这样说?

“你说清楚,谁左拥右抱?”

他闷不作声,我只能走近踹他。

“陈子溯,说话。”

他掏出一封信扔给我,姿态很是潇洒。

有点心动。

我拉住他的手借力,直接靠近他怀里,踮脚吻他。

好难缠的男人,这也能忍住不张嘴。

我笑了声,一口咬了下去。

听见“嘶”的一声才肯松开,安抚似的在那儿舔了两下。

一吻毕,我气喘吁吁地倚着他,展开那封信。

“陈国公~”我软着嗓子喊他,嘲笑道:“怎么会被自己儿子骗啊?”

衍儿的书法是我一手教出来的,跟我的笔触像极了。

“要是我来写,结尾肯定不会唤你子溯。”我故意贴到他耳边,喘了两声,“阿凌,你说是不是啊?”

已故的国公爷曾找人替他算过,陈子溯五行缺水,所以为他起表字凌淼。

陈子溯终于不装了。

他把我扯回怀里,抱得密不透风。

“我知道。”

“那还来凶我?你讲不讲道理?”

“对不起。”

认错倒是认得快。

那就轮到我生气了。

“有人求娶昭昭,为何不告诉我?”

我的女儿叫,陈明昭,我起的名字。

陈子溯慢悠悠地理了理我的散发。

“拿这种事累你作甚?柳家算什么东西,也敢惦记昭昭。”

听他这么说,我就知道,他都处理好了。

他一向让人放心。

“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高兴地去抱他,又被按住了。

“这里不行。”

“嗯?什么?”

我没听懂,还想再问时,就听到了衍儿的声音。

“母后,皇后舅母在找您。”

陈子溯凑到我耳边笑了声,把话还给了我。

“殿下,您养的好儿子。”

“......”

皇嫂才不会派人来找我,她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场面。

04.

陈子溯走了,当着衍儿的面从容不迫地走了。

我看着衍儿生气的样子,和记忆里年轻的陈子溯如出一辙。

景盛十八年,母后病重。

那时我和温郁的关系已经破裂。

为了缓和,他主动提出允我回去探望。

不知是药到病除还是怎的,我一到,母后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遇见陈子溯那天,是大宴难得的暴雨天。

我去郊外的寺庙给母后祈福,马车陷进泥里,进退不得。

他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殿下,臣有一处宅子离这儿不远,可要先去避雨?”

大宴的人喊我公主;越国的人喊我太子妃。

偏他不一样。

豆大的雨珠砸在他脸上,他眼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是......陈国公家的世子爷?”

他脸上浮现出惊讶。

“母后跟我提过你。”

未出降前提过,说是陈国公家的小子长得俊俏,要不要抢来给我当驸马。

我没理。

现在看来,确实俊俏。

雨夜滋生暧昧。

他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一切显形。

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和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太不相配。

想撕碎他的面具。

“你成亲了吗?”

我问得冒昧且出格。

他却像是没懂,或者说......装得太好。

“没有。”

我把目的明晃晃地甩给他看。

“有无通房、侍妾?”

他还是那副死样子,语气淡淡的。

“没有。”

“那你有什么?”

“臣什么都没有。”

“那你要什么?”

“您,殿下,臣要您。”

我笑了,我把机会给他,他抓住了。

我亲上他的唇角,他激动地搂住我,腰间的体温滚烫。

“你好不守规矩。”

我笑他的急切,隔着衣服就忍不住。

他却说:“您才是规矩。”

我一怔,配合他的动作,上去了。

“您想怎样都可以。”

我居高临下地望进他眼底,只看到一派虔诚。

我把手放在他的衣襟处,又问了一遍。

“怎样都可以?”

“怎样都可以。”

他答得好坚定。

我扯开他的亵衣,手从胸膛往下。

他好有料。

怪不得他能一把把我从马车里拉出来。

我加了点力道,他刚刚的声音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但我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陈子溯,做我的人,就不能有别人。知道吗?”

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意动,我的声音也染上嘶哑。

“我会回越国去,但你要等我,不能有别人。”

我说到越国的时候,他呼吸一重。

我以为他不愿,翻身就要下去。

被他按住了。

“殿下,臣求之不得。”

他居然这样说。

我撞上他的唇,去勾他的舌尖。又从耳朵一路吻到脖子、锁骨……

“陈子溯”,我喘着粗气一字一顿,“你是我的人。”

话落。

我沉了下去。

温郁可以三妻四妾,皇兄可以三宫六院。

我为何不可?

他若背叛......处理了便是。

“殿下”,他明明很想要,却按下我的动作,那双黑眸像是要看穿我,“您在想谁?您不可以这样。”

这是......吃醋?

我一路亲到他耳边,安抚他,“放心吧,你比温郁厉害。”

他受了刺激,我有些吃力。

“好撑。”我抱怨。

但他笑了,眉目疏朗,凑过来吻我。

“那您喜欢吗?”

我不甘示弱。

“你感觉了吗?我有多喜欢。”

破晓时,云消雨霁,他抱着我温存。

“殿下喜欢我吗?”

我反问:“你喜欢我?”

他老实点头。

我再问:“何时?”

他不肯说了。

我在大宴留了半月,他夜夜来公主府爬我的床。

温郁一再催促,信来了一封又一封。

最后那晚,他沉着脸来,急切又粗鲁。

我受着了,我也不高兴,需要发泄。

终于,翠玉来催促。

他拉着我的手,自己在生闷气。

“如果......如果我早些回来就好了。”

他还是说了出来,第一夜的那个答案。

是景盛十四年,皇嫂办的那场春日宴。

只是阴差阳错的。

他替皇兄下江南办了件要事,想着回来求他赐婚,但温郁先了一步。

“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但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

05.

回来以后,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多次拒绝温郁。

一开始是借口,但后来是真的。

我与温郁不和不是什么稀罕事,他送来的太医也被我关在殿外。

我有碧瑶,出降时母后拨给我的医女官。

而她给我把的,是喜脉。

“公主,胎气尚浅,不出三月。”

可是,温郁上次碰我,是四个月前。

“是他的。”

大概两个月。

回来一个月,路上又走了大半个月。

碧瑶没敢接话,公主府里发生的事她都知道。

我轻轻地摸上自己的肚子,心里的感觉难以言喻。

惊讶、喜悦、害怕,还有......希望。

陈子溯,我们好像真的有以后了。

“我不能拖了,差得太多会很麻烦。”

碧瑶一下子就懂了。

“公主身体尚可,只要......不太过分,不会有问题。”

三天后,温郁又上赶着来了,这次我没拒绝他。

他很高兴,把我的手握得很紧,有点疼。

陈子溯就不会这样,他好温柔的。

吃醋的时候除外。

“轻点。”我冷斥,“弄疼我就滚。”

吃惯了山珍海味,这点清粥小菜真是乏味至极。

没有陈子溯体贴会哄人,没有陈子溯懂我......

温郁哪哪都不如他,我以前眼神真不好。

事后,他想搂着我说会儿话,我直接闭上眼装睡。

再忍一忍。

......

刘太医诊出喜脉的那天,温郁和我都很高兴。

他高兴是因为这是东宫的第一个孩子;

我高兴是因为这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碧瑶配的慢性绝子药,这是最后一帖。

他以为我要用给东宫的妾室,还帮我遮掩了破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像是觉得我还在乎他。

我才没那么傻,我要一劳永逸。

碧瑶配药瞒不过他,那是我故意露给他看的。

慢性药,她们只喝一碗无关痛痒,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他。

第二天,我派翠玉把搜罗出来的赵家罪证交给了刘太医。

他的妹妹被赵良娣家的纨绔子糟蹋了。

他想报仇,那我们就互惠互利。

......

因着双胎,我的肚子比一般孕妇要大,只是我更纤细,将将能瞒。

我深居简出,温郁也不许东宫的人来烦我,我乐得自在。

孕九月,母后驾崩。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哀恸过度,动了胎气,直接发动了。

东宫的所有人都被我拦在外面,我一贯如此蛮横,谁都没起疑。

翠玉乔装打扮,我的暗卫趁乱把她带出了东宫。

陈子溯成功带走了我们的女儿。

06.

“母后......”

衍儿支支吾吾的,但我喜欢直来直去。

“你不是很想见他,怎么不跟他说说话?”

“......儿臣知错了。”

“陛下怎么会错,是哀家错了。”

私下里,我从不在衍儿面前自称哀家,今日是头一遭。

“母后!”

敲打结束。

我好整以暇地看他变脸。

衍儿现在又敬我又怕我,脸色跟画师的笔觇似的,实在太有趣了。

调整好情绪,他才肯闷闷地继续,“我看见......她了。”

“谁?”

他居然抬头瞪我一眼,“......妹妹。”

我有点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你这个别扭的性子......”

曾经,我怕他跟温郁走得近,学歪了。

现在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

陈子溯就这样,只会生闷气,半点别的本事没有。

我实在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肯认妹妹,不肯认他?”

“他会......”

“会什么?”

我没听清,一追问,他直接跑了。

父子俩一个臭毛病,就喜欢憋着不说,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

我找借口住回了公主府,把衍儿扔在了宫里。

陈子溯果然来了。

三十好几的人,怎么比以前还俊俏?

我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然后他又生气了。

“殿下嫌弃臣没别人年轻了吗?以色侍人果然不能长久。”

“……”

我有点无语。

“你哪里学来的话?宫里的嫔妃都不这么说了。”

“那她们怎么说?”

他竟然还真想学。

“我怎么知道?我和温郁什么关系你不知道?“

生下衍儿后我彻底放心,再也不愿意给他碰。

脏死了都,想想就好恶心。

察觉到我情绪不对,陈子溯也不装了。

他坦白,“昭昭的话本子上就是这样的。”

“你给昭昭看这种书?”

我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记。

没掐住多少肉,看样子没少锻炼。

“殿下”,他蹭着我的颈窝,嗓音里都是无奈,“昭昭跟您那么像,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一样,她要星星月亮我都去给她摘。”

我故意为难他。

“那我也要星星月亮怎么办?”

陈子溯蹭蹭摸摸的动作停了。

他抬眸认真地说:“那先摘给殿下,殿下是最重要的。”

我早上刚见过这双眼睛。

衍儿用它来控诉我,但陈子溯用它来爱我。

我心念一动,径直吻了上去。

空得太久……

但我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他昨晚那句话。

我按住他的手问,“这里就行了?”

陈子溯笑着舔我的手,从掌心到指尖。

他说:“是殿下就行。”

他把我抱上去,就像是第一晚那样。

旧梦重温。

07.

四月中的春日宴。

我终于见到了昭昭。

她是个大姑娘了,出落得极美。

可她给我行礼,还唤我“太后。”

我撑着笑扶她起来,转头白着脸回了公主府。

一连三天,我没让陈子溯进门。

衍儿看在眼里,乐得合不拢嘴。

我把他也一块扔了出去。

郁闷滋生病痛。

闭门谢客的第五天,我昏倒了。

梦里,我见到了缠绵病榻的温郁。

他在嘲笑我。

他居然敢嘲笑我。

他被我活活气死,他也敢嘲笑我。

可他不仅笑,他还说这是我的报应。

我一辈子都会跟他锁在一起。

活着,在越国的宫册上;死了,在他的墓室里。

凭什么?

他也配?

……

醒来后,我只肯见陈子溯。

我问他:“衍儿不认你,你是什么感受?”

我以为我们感同身受。

可他舔去我淌下的泪说:“殿下,您只会比我更难受。”

他说,十月怀胎,母亲拼死生下孩子,自然会有深厚的感情。

“可是殿下,父亲是不一样的。他只有爱孩子的母亲才会爱孩子。”

他说,这是爱屋及乌。

我泪流满面。

“陈子溯,我好难过。昭昭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懂。可她喊我……”

他打断了我。

“殿下,昭昭不无辜。”

我没听懂。

他跪下又重复了一遍。

“她什么都知道,臣从未瞒过她。”

“殿下,是臣没教好她。”

从陈子溯嘴里,我听到了一个荒唐的故事。

我的一双儿女在算计我。

心心念念的昭昭想让我伤心离去;养在身边的衍儿想让我安心回去。

“为……为什么?”

我听得心悸,哀哀戚戚地又要晕倒。

陈子溯扶住了我。

他的手好暖和。

跟那年的雨夜一样。

“名声能压垮一切。”

“殿下,只有您是最坚强勇敢的。”

名声……

衍儿要做一国之君,不能让我和陈子溯的事情败露;

“可昭昭为什么?”

我被陈子溯搂得很紧,抽噎和颤抖他都能感受到。

他边亲边哄我,“她想嫁王家的嫡孙。”

世家大族,最重名誉。

08.

皇嫂邀我入宫。

大概是近日京中又有了新的趣事,她没处分享,就想到了刚刚病愈的我。

“皎皎,你又瘦了。”

她皱眉看着我,转头叮嘱翠玉盯着我好好用饭。

“我无事”,我扯了个笑出来,“皇嫂要说什么?”

“还不是陈家最近又闹出事了。好好的嫡女,也不知是做错了什么,陈国公把人送去了郊外的庄子。”

“怎么这样过分?”

“可不是吗?都到说亲的年纪了。”

“就是啊,做得太过了。”

见我淡淡的,皇嫂又抛出另一件事。

“还是这位陈国公,他从远亲里过继了个儿子,以后就是世子了。”

这件事陈子溯也跟我说了。

国公府需要一个儿子,陈明昭需要一个兄弟。

他把昭昭送到庄子上悔过,但她总要被接回来嫁人的。

我今日答应进宫,也是为了这个。

就当是全了这母女一场吧。

……

皇兄的书房跟以前大不一样。

时光悄无声息地,带走我熟悉的人或物。

但幸好,陈子溯是个例外。

“皇兄,帮皎皎最后一个忙,好不好?”

陈子溯最近的动作太明显。

皇兄不可能猜不到。

果然。

他问:“终于不忍了?”

“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知道吗?”

我们就这样打着哑谜,然后相视一笑。

小时候我做了坏事想推脱,也会用这样的招数。

然后他就不追究了。

幸好,陈子溯不是唯一的例外。

我扑进他怀里哭,控诉温郁有多恶心、越国有多烦、衍儿和昭昭有多让我心碎。

“不哭,皎皎不哭,皇兄在这。”

他温柔地拍我的后背,就像我们从未长大。

这道圣旨,我还是讨来了。

……

衍儿堵在我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他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但我没心软。

因为他也没对我心软。

“母后。”

他就这样看着我,那双和陈子溯相似的桃花眼里敛着泪。

可陈子溯的眼睛,就连生气都比这温柔。

我能分清。

“陛下。”

我这么唤他。

他怔了怔,眼泪落下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您要知道,我先是我自己,再是你母亲。”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只能扶住边上的那株花树,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就知道,他会把你拐跑,你不要我。”

连朕都不称了吗?

我笑了笑,“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那我宁愿没听过。”

如果我不要他,生下他后大可以假死离开。

我多忍了温郁十六年,居然是白费力气。

好恶心。

我不高兴,便也不会让他高兴。

“陛下,如果您不是他的儿子,我不会生你。”

温郁算什么东西?

他也配。

衍儿眼底的自持终于碎开。

我舒服了。

他不是一直矜贵持重,怪我让他担惊受怕,名不正言不顺吗?

那就都毁掉。

我没再去看他。

陈子溯还在公主府等我。

我要给他一个拥抱和一个吻。

不怪我爱他。

有些人的存在总是在提醒我,陈子溯是特别的。

他是最特殊的,是独属于我的。

09.

“阿凌!”

喊声惊走了池塘边的锦鲤和屋檐上的鸟雀。

可我扑进了陈子溯怀里。

“我们什么时候走?这是皇兄给的圣旨,他还答应帮我们演一场戏。”

“您想什么时候走都行”,他笑出来,“只要是跟臣一起走。”

我想了想,“后天,我去见昭昭一面就走,好不好?”

他点头。

“但是呢——”

转折一出,他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他哑声问:“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先把称呼改了!笨蛋阿凌!”

我先跑边喊,陈子溯在后面追。

他把我按进怀里,我们俩的笑声重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

“阿凌阿凌,你知道吗?温郁是被我活活气死的。”

他把我搂回去,肌肤相贴。

“您非要在这个时候谈他吗?”

“可是气死他很爽啊!”

“臣没让您……吗?”

“欸?这种醋也吃。”

他重重啄我一口。

“您和他的名字一同出现,我便浑身难受。”

我笑着进入梦乡。

梦里又回到温郁死的那天。

衍儿派人来请我的时候,我特意换上了最最端正的红裙。

他自幼时便知我与温郁不睦,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倒是床上那个喘不了几口气的人,气狠了。

他把伺候的人都赶出去,只留我和衍儿在殿里。

“我要死了你都不肯骗骗我吗,皎皎?”

连朕也不称了。

“你死了,于我而言,是喜事。”

“不过——”

我话锋一转,“我有一件事,你猜猜是不是在骗你。”

这是我为数不多愿意凑近他的时刻。

我在他眼里染上欣喜的时候,启唇:“衍儿不是你的儿子。”

他气得居然有力气指我。

“他是我的儿子,但不是你的。懂吗?”

“母后——”

“你——”

他们都不让我说。

我偏要说。

“记得吗?你帮我善后的绝子药。嫔妃那的只是幌子,你才是我的目标。”

“刘——”

“刘太医?”我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的人啊。”

“你偏帮赵家,对他妹妹的事置之不理。他凭什么要给你卖命呢?”

“祁——”

他想喊我的名字,想伸手来拉我,却直愣愣地倒在了床上。

我这才往前走两步瞧他。

脸颊凹陷,眼睛浑浊无神,张着嘴,一口气没喘上来。

被我气死了。

哈哈。

我转过身,发现衍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接受不了吗?”

“您是要做越国最尊贵的陛下,还是要走出去告发我,做一个——”

“母后!”

最后,画面停在我得逞的笑。

10.

陈家的庄子大得跟迷宫一样。

陈子溯带着我绕了半天才见到昭昭。

头发乱糟糟的,眼里都是敌意。

我有点后悔来了。

我把明黄的圣旨扔给她,她居然以为我是来求和的。

“陈子溯,你养的好女儿。”

我又把那句话还了回去。

我先一步推开门出去,留他在里面告别。

抽泣声很快传来。

我想起陈子溯说的,她的眼睛跟我很像。

可我刚才一点都没觉得。

回程的路上,我把疑惑讲给他听。

他只跟我说:“皎皎,相由心生。”

陈子溯已经在适应了,他不再喊我殿下,也不再在我面前自称臣。

突然,碎石惊马。

马车的左轮陷进悬崖边的泥泞。

陈子溯一把把我抱出去,借着掩护,消失在了小道上。

我问他:“马车怎么办?”

我跟皇兄谈的戏还没到演出的时间呢。

春风把他裹着笑意的声音吹进耳朵。

“会有人善后的。”

我懂了。

为了赴我这场迟到了十七年的“私奔”,他早就做足了准备。

11.

“皎皎,起床了。”

我眯着眼睛凶他,“我起不来怪谁?”

“怪为夫……”

“陈子溯!你今晚睡书房。”

“皎皎——”

我今日出门有正事,险些被陈子溯打乱。

他的生辰要到了,我在准备他的生辰礼。

陈子溯不喜欢贵重的,他只喜欢我动手做的。

偏偏我女红不行,鸳鸯绣得像鸭子,他愿意戴我都不好意思。

但翠玉说最近新来了个师傅,最擅长教手工。

我便想偷偷去试试。

香囊、手帕是来不及了,我选了最简单的同心结,讨个好寓意。

......

入夜。

一天没看见我,陈子溯又在生闷气。

这一年他越来越黏人了。

我敛着笑悄悄走到他身后,被他一把抱住。

“你怎么又知道?”

他总是能发现我的偷袭。

他端着张俊脸不说话。

我凑上去亲亲他,从嘴角到唇瓣,鼻尖相抵,最后轻轻吻上他的桃花眼。

“阿凌不理我嘛?”

我在软着嗓子撒娇,他总受不了我这样。

总会用更重的力道……

可今天居然忍住了。

指尖泛白,青筋迸起,连后槽牙都咬紧了。

“阿凌,生辰快乐。”

我掏出同心结在他眼前晃,“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们交颈相拥,他缓缓而郑重地接出下句。

“捻作同心结,愿得长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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