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如意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等了陆霁寒三年,是没早点等到被他退婚。
那天陆老太太说"不过是句玩笑话"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
太好了,我终于能正大光明挑个合心意的了。
要年轻,要俊,要听话,最好笑起来像只乖顺的大狗。
1
"江郡主,"陆老太太端坐在陆府正厅,慢悠悠喝着茶:"当年的事,是两家老太爷酒后一句戏言,哪里当得了真呢。”
“我家霁寒如今已经有了未婚妻,还请您莫要纠缠。"
大厅里各种眼神交汇。
我脸上挂着笑,声音不大,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退了,本就是一句玩笑。"
陆家人全愣了。
陆霁寒站在老太太身后,一身白色长衫,眉目清隽如画,此时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如意,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赵嬷嬷在陆府门口等着我,眼眶红了。
双亲过世后,郡主府能卖的都卖了,下人遣散,只剩她一个死活不肯走的老嬷嬷。
我转头问她:
"嬷嬷,咱们家还剩多少银子?"
"二十两……"
一个郡主,全部家当,二十两银子。
"行。"我抬脚就走,"我要招婿。"
"什么?!"
"入赘郡主府,能干活,不嫌我穷,真心实意跟我过日子。"
"郡主您认真的?!"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京城—江郡主要招赘婿。
我在郡主府门口摆了张桌子,放了块木牌,四个大字:
招赘,管饭。
嬷嬷站旁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郡主,这也太……"
"简洁明了。"我抬头看她,"省得那些弯弯绕绕的。"
应征的人比预想的多。
第一个,四十来岁的瘸腿汉子,pass。
第二个油头粉面喊"郡主姐姐",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请走了。
第三个,我心里咯噔一下。
个子高,肩膀宽,皮肤白净,鼻梁挺直。
最要命的是,他长得嫩,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透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的青春气息。
极品!
"我叫温小暖,二十。会做饭,会算账,会杀鸡,会劈柴。京城没住处,听说这里管吃管住。"
"试用期一个月,管吃住,没工钱。"
"好。"
当天晚上他住进西厢房。
我端了碗面过去,没敲门,轻轻推开。
"先吃碗面。"
他吃面的时候鼓腮帮子都好看。我坐在凳子上翘着腿看。
"你知道什么是赘婿吗?"
他愣了一下:"……知道。入赘。男的嫁到女家,听女方的话。"
"还有呢?"
"郡主让往东我不往西。"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步的距离。
他猛地站起来,耳朵红了些,身体微微发颤:"郡主,会不会太快了……"
想什么呢。
"赘婿是赘婿,但你现在是伙计。"我凑到他耳边,"先把烧鸡店撑起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眼睛一下亮了,湿漉漉的,像只大狗:"郡主!"
"叫掌柜的。"我摆摆手转身,"明天跟我干活。"
2
第二天一早,烧鸡店门口排起了队。
开张头几天,十个有九个是来看热闹的。想看昔日金枝玉叶被油烟熏成什么样。
结果他们吃到第一口就闭嘴了。
"我操,这个烧鸡绝了!"一个年轻书生咬了口鸡腿当场爆粗口,"皮脆肉嫩,我没吃过这种味儿!"
"麻婆豆腐也好吃,又麻又辣!"
"那个牛奶鸡蛋羹什么神仙东西……"
看热闹的变成了回头客。半个月后,"如意烧鸡"成了城西最火的铺子。
小暖端鸡出来,金黄油亮冒着热气,食客眼睛全直了。
他在旁边打包,嘴甜得很:"大娘您拿好,小心烫,下次来多送您一碟小菜。"
大娘们被他哄得合不拢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午时,二十只烧鸡卖光。
我给菜起了名。
招牌烧鸡叫"前未婚夫后悔鸡"。
菜蛋饼叫"赘婿能干饼"。
麻婆豆腐叫"郡主不哭豆腐"。
红枣银耳汤叫"嬷嬷别走汤"。
我的日子好起来,就有人不痛快。
一大早,就来了不该来的人
是两个差役,一个主簿,主簿手里拿着封条。
"江氏如意,宗亲营商,有违规制。即刻关停,查封铺面,随我等回衙。"
主簿嗓门大,周围食客哗一下全站起来了。
赵嬷嬷从后院冲出来,腿都软了:"什么……什么意思查封?"
"意思就是今天这店开不了了。"主簿把封条往柜台上一拍,"东西先封着,人跟我们走一趟。"
3
温小暖从后厨出来。
他手上没面粉了,收拾的很利索,衣服干净,像是知道今天要出事。
他走到我前面,捏捏我的手:“放心”
"大人,"他冲主簿拱了拱手,"封铺面得有文书和批文吧?"
主簿冷笑:"京兆府的批文,你一个伙计也配看?"
"可律法得讲。"
小暖语气不急不缓:"查封营商铺面,得先验明对方是否确属违制。没有任何理由一上来就贴封条?"
主簿被噎了一下。
"她是宗亲,宗亲不得营商,还不够?"
"宗亲分好几种。"小暖说,"有俸禄的和没俸禄的,不是一回事。没俸禄的可以营商。大人要不先看看这个?"
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纸,展开,搁在封条旁边。
宗正寺文书。
小暖温声道:"您现在去查也来得及。不过您今天要是贴了封条,回头查出来封错了,这责任谁担?
"大人,我建议您先把封条收了。去宗正寺核实完文书,要是假的您再来贴,我们绝不拦。"
街对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周幼薇站在人群后面,穿件藕荷色褂子,带着个丫鬟,眼睛直勾勾盯着小暖。
周幼薇那个眼神我认识—爹为我娘与别人争吵时,书房里跟人拍桌子,也是这副样子。
她嫉妒我有小暖护着。
主簿最后把封条卷起来了。
"……下官回去核实。"
"慢走。"小暖拱手。
人群慢慢散了。
我看着小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文书?"
“周家那姑娘小心眼,不找事才怪,她爹在户部待过,走官府最方便。”
我和陆霁寒退婚后,陆家转头和周幼薇订了婚,今天是故意给我这个前未婚妻找茬。
"你到底什么来路?"
"江南来的。"他说,"会杀鸡。"
"还有呢?"
他放下抹布,转过身来看着我。
“掌柜的,我只是伙计,所以啊,你得给我名分,不是我要占你便宜,是你这摊子得有个名正言顺的人扛事,所以这试用期算过了嘛”
他笑起来,眼眸似星辰。
4
他离我很近,身上有浓浓的一股青春气息,眼睫毛颤啊颤。
我愣了一下。
小暖弹我脑门:“你想什么呢!”
我想起七岁那年,陆霁寒追着我的马跑过半条街,气喘吁吁的:
"如意你慢点!"
那时候陆霁寒也是这样,眼睛亮得像天上星,和我在一块疯玩,不管不顾的。
我娘走的早,我爹还在时,两家经常来往,陆家老爷子笑着说"如意这孩子我们养得起"。
我们常在一处疯玩,骑马爬树,我带他找各个巷子里的好吃的。
我爹出征那天,陆霁寒站在城门口,紧紧拉着我的手。
"你爹会回来的。"
他看着我,像现在小满看着她一样,亮着,稳着。
她信了。
可爹再也没回来。
仗打赢了。
但不知为什么,皇上并不高兴。
爹去后将军府开始卖东西,首饰,家具,仆人遣散了,嬷嬷把能当的都当了,最后剩二十两。
将军府也变成了郡主府。
陆家不来了。
先是陆老太太说"府里有事",
再是陆霁寒来的次数少了,从三天一趟变成七天一趟,再变成半个月不见人。
我那会不明白,去找他,陆府总是说他不在,要么很忙。
后来有一次见陆霁寒 ,是在街上。
我和嬷嬷从米铺出来,他的马车经过,看见我了,车没停。
那个人变了。
"名分的事"
"再说。"我转身走回柜台,"先把鸡卖好。明天多进两只,最近吃瓜的人多。"
他笑着去擦桌子了,哼着小曲儿。
晚上,小暖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咔一声,干脆利落,月光底下他抡斧头的样子,肩膀宽,腰身窄,好心动。
"掌柜的,好看吗?"
"凑合。”
一夜好眠。
毕竟看了小暖那么美丽的身体,我早就断了那些虚假情义,男人嘛,就得挑好看,健壮,肯赚钱出力气的才行。
找个优秀赘婿才是我的目标。
5
西市我熟,小时候我带着陆霁寒来过。
买糖人、买烧饼、蹲路边看人耍猴,特别好玩,今天带着小暖来。
小暖买了两碗冰酪蹲,两人就路边台阶上蹲着吃,他拿勺子刮碗底给我看:"你看,像不像你片鸡的刀工?"
"差远了,我片的比这整齐。"
他笑得喷出来。
正闹着,一辆青篷马车从街口拐过来,人群让了道,那是陆家济世堂的徽记,马车在我面前停了。帘子掀开,陆霁寒探出半张脸,月白长衫,玉冠束发,眉目清俊。
"能下来走走吗?我有话和你单独聊。"
小暖见我点头,他向巷口走去:"掌柜的,我去那边看看
陆霁寒靠着墙,声音放轻:"你跟那个赘婿……处得不错?"
"与你无关?"
"当年将军府那一仗,赢了,但惨赢。损失近半的人,还花了户部三年的边饷,朝堂上很多人参,说穷兵黩武。皇上没降罪,但心里不满意。”
"这个我清楚。"我轻轻的说道。
"皇上没迁怒已经是开恩了,但将军府从此没落,你爹也走了。"他声音低下去:
“陆家是开医馆的,三代行医,靠名声也靠关系。将军府倒了,陆家再跟你绑着,就是绑着一颗要沉的船。"
他看着我,表情很无力:
"所以我退婚,攀周家。周幼薇父亲在户部,管着京城医馆的执照。这是陆家的路。"
我心里很是奇怪:"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愣了。
"你要退就退了,攀周幼薇就攀了,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这些?”
过了好一会儿。
他斟酌着道:"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看到你现在过得好,我也算是放心了。"
我嗤了一声。
"陆霁寒,你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挑对自己最舒服的方式。"
我转身往巷口走:"行了。台阶给你了,你踩着回去吧。"
"对了,告诉你未婚妻周幼薇,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否则下次没这么简单了。"
巷口外面,小暖靠着墙站着,满脸不开心:"下次不许和他聊这么久。"
我弹了一下他脑门:"醋坛子。"
他耳朵红了,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走了,去找好吃的。"
6
优秀的赘婿会是成功的合伙人,我动了开分店的想法
感谢周幼薇,上次带差役来封店没封成,反倒给烧鸡店做了广告。
现在满京城的人都想来尝尝郡主开的烧鸡店到底什么味儿
我拉着小满去看新铺面。
三间通面,后院有口井,很方便。
我和小暖忙的跟陀螺似的转,跑房东那儿谈租金,找泥瓦匠砌灶台。
两个人坐在新铺面的门槛上。
"掌柜的,第二家店开了,我是不是算正式入赘了?"
"先把第二家店撑起来再说。”
“记得给我名分!”小暖说道:一个月试用期快结束了!”
我俩正闹着。
赵嬷嬷从集市上回来,一脸兴奋:“郡主!大消息!”
“陆家!闹退婚了!”
赵嬷嬷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周幼薇的贴身丫鬟说漏嘴,说周幼薇在和陆霁寒定亲之前,就跟别家公子好上了,还交换过信物。”
更要命的是,那个丫鬟还说周幼薇之所以看上陆霁寒,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有势,比她之前那个相好的强多了。
原话是“我家姑娘说了,陆家公子人傻钱多好拿捏,不比那穷酸秀才强一万倍”。
我听完没忍住笑出来。我想象了一下陆霁寒和陆老太太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然后呢?”
“陆家老太太当场就翻了脸,说周幼薇品行不端,配不上陆家门楣。周家当然不肯认,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现在还在拉扯呢”
赵嬷嬷讲完,很是幸灾乐祸:“当初嫌弃我们郡主,现在好了,找了这么一个货色。”
小暖听了,不知为什么,低下头没有说话。
7
三天后,陆霁寒出现在了铺子里。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衫,状态憔悴了一些。
“陆大夫,您来了?随便坐,”我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他看着我系着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沉默良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幼薇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我点点头。
“是我识人不清。陆霁寒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我们重新开始吧!”
“如意有我了!”温小暖直接跳脚,我不等他再开口,赶紧摸摸他的头,先安抚这条大狗的情绪。
他才稍微放松一点。
我招呼陆霁寒坐下,给他倒杯茶。我明白,在他的预期里,他退婚了,我应该特别高兴,施舍给我一个重新接近他的机会。
陆霁寒眼眸深深的看着我: "每个人都有不成熟的时候。当时我退婚,是我没处理好,但人绕了一圈,都变得成熟了,再碰上这也算好事,何况小时候的情分还在。
"小时候的情分是有。"我看着他,"但我不会回头去捡以前的东东西,我往前走,凭什么一定要在原地等你?”
"你不用在原地等,我们现在就可以重新开始!”
陆霁寒捧起茶杯,表情嫌弃了一下,那是很普通的茶叶。
我摇摇头。
"人就不能犯一点错误吗?" 陆霁寒见我这样,一时间情绪有些激动:"犯了一个错就是死罪吗?"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的对,人都会犯错。"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你的错不是'退婚'这一件事。"
他愣了。
"是你根本没融入我的生活。"
我伸手点了点桌上那杯茶:"你刚才就喝了一口,放下了。因为你嫌苦。"
陆霁寒的手指碰了一下杯沿,没说话。
"你从前也嫌将军府,我爹在的时候你常来,后来府里不行了,你来得少了。”
"现在外头人笑话你,你难受了,才来找我。
"如意,我……"他撇开眼神。
我气笑了:
"我现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不需要你回头再找我。”
小暖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勺子,气鼓鼓的听完了全程:
“陆公子,京城很多人夸如意的店,喜欢她起的菜名,夸她做的烧鸡好吃。一个这么能干的女子,我珍惜还来不及,绝对不会让给你!”
陆霁寒坐在那,手紧紧握着着茶杯:"如意……"眼眶红着,"我真的后悔了。"
温小暖走到陆霁寒面前。
"陆公子。"
陆霁寒抬头看他:
"陆公子,你的后悔太轻了。她已经有我了!”
8
陆霁寒是落荒而逃的。
他大概以为我会赶温小暖走,会尴尬,会解释。
我没有。
因为温小暖当着他的面,亲了我三次,我一次都没躲。
身后温小暖还搂着我腰:"娘子,试用期必须过!"
“好。”我丝毫没犹豫。
他眼睛一亮,紧紧的抱着我。
9
有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
他站在铺子门口,盯着那块“如意烧鸡”的招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不是来找茬的吧?我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心。
“这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中年男人没理我,目光落在后厨正在切菜的温小暖身上。
“温小暖!”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门口那个中年男人,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孩。
“……爹。”
我惊呆了,爹???
我看看温小暖,又看看门口那个中年男人,来回看了好几遍,发现他们确实长得挺像。
“你在这儿干多久了?”他爹大步走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快两个月了。”
“你从家里跑出来两个月,就是在这儿给人切菜?”
我看看他爹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衣衫,再看看他腰间那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才突然明白。
温小暖不是普通人,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那他入赘干嘛?
我走到温小暖他爹面前,福了一礼:“这位……伯父,您好。我是这间铺子的老板江如意,温小暖是—”
“我儿子。”他爹端坐着,“二十,比你小两岁。你别看他在你这儿切菜,他可是正经读过书的,十三岁就中了秀才。”
“我家在江南有三家布庄,两家粮铺,一间茶楼,他在家是独子,将来这些家产全是他的”。
"他这个人呢,聪明,听话,体力好,还会干活,这两个月你应该很懂得!"
我机械地点点头,信息量太大,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他之前在家天天在家念叨你。”
他爹喝了口茶:
“说你做的烧鸡好吃,说你做生意有一套,说你一个人撑着郡主府不容易,说你被退婚了也不哭不闹,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我跟我夫人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我就说,你去看看啊,光念叨有什么用?”
温小暖脸已经红透了:“爹!您别说了!我求求您了!”
“我儿子喜欢你,我也觉得你不错,但是让我儿子在你这儿当赘婿,那是不行的,你跟我们回去,你若不愿,小暖明天就跟我回江南,这辈子不再来烦你。”
温小暖急了:“爹!我没说要回去!”
“你闭嘴,没问你。”他爹中气十足道。
看着这对父子,忍不住笑了。
我在心里算账,不是烧鸡店的账,是人心的账。
温小暖是踏实的,是暖和的,是那种让你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帮你撑着的人。
我愿意赌。
“我跟你们回去”
铺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温小暖突然激动的抱住我。
赵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眼眶红红的:“我就说嘛,这小子不一般!”
温老爷站起身,表情很喜悦:“行了,既然说定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年轻人聊!”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小暖:“别再跑了啊,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温小暖使劲点头,但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根本移不开。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所以我不敢和你说,我怕你不和我走。”他说的又急又快,他抓起我的手,亲了一下:
"如意,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我知道。
他眼睛亮亮的看看我,像只大狗,摇着尾巴,只认我一个人。
我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乖。”
番外 1离京
烧鸡店卖了三十两银子。
小暖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娘子,三十两!我以前在江南见惯几百几千两的往来,今天数三十两比数三千两还激动。"
我白他一眼:"你以前是少爷,现在是赘婿,格局小点。"
赵嬷嬷在旁边抹眼泪:"郡主,咱们真要走了?这院子住了十几年……"
"嬷嬷,"我拍拍她,"江南的宅子比这个大,丫鬟又多,你去了就不用自己洗衣裳了。"
嬷嬷立刻不哭了。
马车走了两天,小暖开始说晕车。
先是靠着我,之后变本加厉,直接趴我腿上,闭着眼说"不行了,这路怎么这么颠"。
他可怜兮兮:"难受,想让你摸摸头。"
我伸手揉了他一把。
他蹭我手心,心满意足闭上眼。
嬷嬷在前座叹了口气,像在叹一桩陈年旧事:"造孽。"
番外2 江南好
回到江南的温府,住下来第三天,我发现一个问题。
温小暖变回了温少爷。
穿锦袍,戴玉冠,走路带风,下人见了远远低头喊"大少爷"。
我站在廊下看他训人,一时没认出来。
他训完管家,一转头看见我,赶紧拽我袖子:"娘子,你站这儿干嘛?风大,进去。"
我弹他脑门:"温少爷,赘婿当够了?"
他赶紧抱住我:"在你面前永远是赘婿。"
赵嬷嬷端着茶从旁边过,翻了个白眼:"肉麻。"
我又搞出个新菜,蜜汁烤鹅,烤出来油光锃亮。
开张那天温小暖站在门口吆喝:"新铺子!新口味!我娘子亲手烤的!"
路过的人看热闹:"这谁家少爷帮媳妇卖烤鹅?"
"赘婿。"他理直气壮。
我探头出来喊他:"温小暖你声音小点!"
他回头冲我笑,眼睛亮得像只大狗,在江南的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番外3遗传
那天温夫人让我去书房找她,我走到门口听见说话声,脚步就停了。
那是温老爷的声音,平时跟我说话是端着的,稳的,铿锵有力。
这会儿隔着门我听见他在笑,有点憨。
"夫人,你尝尝这个,我从铺子里带回来的桂花糕,还热着。"
"放那儿吧。"
"你先尝一口,我排了好一会儿的队。"
"……行了行了,别举着了,我吃。"
我探头从门缝看了一眼。
温老爷正站在桌前,轻轻弯着腰,双手把油纸包捧到温夫人嘴边,眼睛亮着看她。
温夫人咬了一口桂花糕,他问:"甜不甜?"
"甜。"
"那我明天还去排。"
我退回廊柱后面,站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
最绝的是有天晚上。
我和小暖在院子里乘凉,温老爷和温夫人从前面散步过来。
走到小门那儿,温夫人说"风大,回去吧",温老爷脱了自己外袍披她身上。
他蹲下去给她系鞋带,系完他站起来,身子往温夫人那边歪了歪:"哎,蹲久了,有点晕。"
温夫人轻轻拍开:"大庭广众的。"
"这儿就咱们几个。"
"那也不行。"
"那回家再抱。"
温夫人掐了他胳膊一把,他嘿嘿一笑也不躲。
小暖转头看我。
"娘子,我比他强。"
"强在哪?"
"他蹲着系鞋带装晕,我趴你腿上装晕车更方便。"
"我进化了。"
嬷嬷在廊下听见了,丢过来一句:"造孽,一家子都这样。"
后来温夫人单独跟我说过一次。
那天她在院子里剪石榴枝,我过去帮忙。
“小暖像他爹,骨子里的,温家男人就这样,认准了一个人,就追着人跑。"
晚上小暖搂着我腰,声音懒洋洋的:"娘子。"
"我明天早上去排队买你爱吃的那个杏仁酥,东街那家每天只卖二十盒。"
"你让别人去买不行?"
"不行,"他亲亲我,"我排的才热乎。"
我闭眼。
遗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