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递情书
我天生社恐，却意外获得了能听见鬼内心独白的能力。
本以为会看到恐怖场景，结果发现鬼比活人还内向：“她看得见我吗？要不要打招呼？算了还是假装没看见吧...”
直到某天，一只女鬼红着脸递来情书：
“那个...你也是社恐吗？要不要...一起做鬼？”
我天生社恐，程度大概就是去便利店买瓶水都要在门口做五分钟心理建设那种。
如果世界有社恐奥运会，我保证能拿金牌，顺便打破世界纪录。
所以当那个雨夜，我被一道闪电劈中后突然能听见鬼的内心独白时，我第一个念头是——完了，连鬼都要社交，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很快我发现，鬼比活人还内向。
第一次是在公司电梯里。
电梯坏了，我被困在负一楼和一楼之间，手机没信号，紧急按钮按了没人应。
我蹲在角落，正准备哭，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她看得见我吗？应该看不见吧...普通人看不见的...要不要打个招呼？不行不行太唐突了...万一她尖叫怎么办？还是假装没看见吧...”
我抬起头，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准确地说，是穿西装的中年男鬼。
他缩成一团，比我这个活人缩得还紧，眼神飘忽，假装在看电梯楼层显示。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感受到了我的视线，整张脸瞬间涨红，鬼也会脸红？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朝电梯墙壁，开始抠墙皮。
“她在看我！她真的在看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默默收回视线，也转身面朝墙壁。
电梯修好后，门打开的瞬间，那男鬼“嗖”地一下消失，速度快得像是终于熬到了下班打卡。
后来我发现了更多。
公交车上，一只老奶奶鬼颤颤巍巍地站在过道，内心疯狂纠结：“前面那个小姑娘会不会给我让座？不对，我是鬼，没人看得见我...但站着好累啊，虽然鬼感觉不到累...算了还是站着吧，别吓到人...”
路边，一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纹身男鬼蹲在电线杆后面，探头探脑：“那边有个小孩在哭...要不要去哄哄？不行，我一靠近他哭得更厉害怎么办...还是等他的家长来吧...可是都等了半小时了...”
我渐渐发现，鬼魂们远比活人更懂社交礼仪。
他们从不插队，从不外放短视频，坐地铁都尽量往角落缩，碰到活人靠近会自动让路。他们最大的社交困扰是，要不要让活人发现自己。
直到那个雨夜，我又被淋成落汤鸡。
站在公寓楼下，我翻遍口袋也没找到钥匙。雨越下越大，我蹲在门口，冷得发抖。
“那个...”
我抬起头，看见一只女鬼。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白得发光，但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
她飘在半空中，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你...你也是社恐吗？”她的声音比雨声还小。
我愣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勇气，从背后掏出一封信，信封是粉色的，还贴了小心心贴纸。
“我观察你很久了...”她把信塞到我手里，整个人已经开始透明化，“你也是社恐对吧？我...我也是...所以...要不要...一起做鬼？”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你好，我叫小晴，死于社交压力过大。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小小的划掉痕迹）...好吧可能有点关系...”
我抬头看向她。
她已经快完全透明了，眼神飘忽，开始抠旁边的墙壁。
“好。”我说。
她愣住了：“诶？”
“我说好。”我把信小心收进口袋，“不过我还不想死，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她眨眨眼，然后整张脸“嘭”地一下红透了，直接原地消失。
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门口放着一封新的信。
还是粉色信封，还是歪歪扭扭的字：“那...明天可以一起吃晚饭吗？我不吃东西，就看着你吃...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就算了...（后面跟了一长串涂改的痕迹）”
我忍不住笑了。
一个月后，公寓楼的住户们都在传闹鬼：据说一楼那个社恐的小姑娘，每天晚上都对着空气说话，还笑得特别开心。
他们不知道，那个“鬼”比我更社恐，每次我笑的时候，她都会躲进墙壁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我。
他们说社恐不适合谈恋爱。
但谁说的准呢？毕竟连鬼都开始给我递情书了。
2 尬到抠墙的约会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堪称灾难。
约的是晚上七点，楼下小公园。我六点就开始准备，换了六套衣服，最后穿回了第一套。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十五分钟微笑，结果到公园的时候，脸已经僵得笑不出来了。
小晴比我到得还早——准确地说，她提前了四十分钟。我远远就看见她飘在长椅旁边，不停地整理裙摆，又把头发从左边拨到右边，再从右边拨到左边。走近才发现，她居然化了妆。一只鬼，化了妆。
“你来了！”她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往上飘了半米，又赶紧降下来，“我我我只是刚好路过……对，路过。”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你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发出一个气音：“嗨。”
然后我们就沉默了。
她飘在长椅左边，我坐在长椅右边，中间隔了大概三个人的距离。路过的大爷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他大概以为我在对着空气发呆。
“那个……”小晴开口了。
“嗯？”
“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了看头顶的乌云：“……嗯。”
又沉默了。
但我能听见她的内心独白。
“天啊我在说什么！天气不错？！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啊！完了完了完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他肯定觉得我很无聊……他现在是不是想走？他要是想走我就说我也正好有事……”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你笑什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我说，“就是觉得……我们俩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她愣了几秒，然后整张脸“嘭”地红了，再次原地消失。
我坐在长椅上，对着空气说：“明天还来吗？”
空气里传来一个极小的声音：“……来。”
后来我们慢慢找到了节奏。
每天下班，我都会去公园坐一会儿，她飘在旁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居多。
但沉默一点也不尴尬。
我们俩的内心独白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他今天好像有点累……要不要问他怎么了？不行不行太冒昧了……可是不问的话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关心他？啊啊啊好难……”
“她今天换了个发卡……要不要夸？算了还是别说话了，万一说错话……”
“他的外套挺好看的……不不不不能夸，夸了像在搭讪……虽然我确实在搭讪……啊啊啊不对我在想什么……”
3 鬼同事撑腰爽翻
直到那天，公司出了事。
新来的主管当着全组的面，把我辛辛苦苦做了三天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我知道那个方案有问题，但被那么多人看着，我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主管每说一句，我的脸就红一分，最后整个人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是哑巴吗？连话都说不清楚？”主管拍着桌子。
我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周围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角落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小晴出现了。
她飘在主管身后，对着他的后脑勺做鬼脸。先是用手指戳他的头皮，然后扮成吊死鬼的样子，舌头伸得老长。
主管毫无察觉，还在训话，小晴就绕着他转圈，每转一圈就换个吓人的表情。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主管更生气了：“你还在笑？”
我拼命忍住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晴见状，变本加厉，直接飘到主管头顶，开始做起了广播体操。
“噗～”我实在没忍住。
主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
“抱歉。”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方案的问题我回去改。但是主管，第三页的数据我是核对过的，不是您说的那样。”
主管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我居然说出来了？
小晴在主管背后给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嘭”地一声，又羞得原地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照常去公园。小晴飘在长椅上，假装看星星。
“今天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做了。”我认真地说，“你一直在帮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那……你害怕吗？我今天的表情是不是太吓人了？”
“不害怕。”我笑，“你扮鬼脸的时候挺可爱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听见她内心的尖叫，简直是震耳欲聋：“他说我可爱！他说我可爱！啊啊啊啊啊！！”
但她表面上只是小声“哦”了一句，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飘得比平时低了好几厘米。
4 牵住鬼的凉手
又过了一个月，小晴突然问我：“你想不想……见见其他鬼？”
“其他鬼？”
“就是……我的一些朋友。”她扭扭捏捏，“它们也都挺社恐的……但听说你之后，都想认识你……”
我沉默了。
小晴立刻慌了：“没关系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就说嘛，谁愿意认识一群鬼啊，哈哈……哈……那个，我先走了～”
“什么时候？”
她停住了，慢慢转回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你愿意？”
“嗯。”我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它们别同时出现，一个一个来。”我认真地说，“太多了我应付不来。”
小晴“噗嗤”笑出声来，然后意识到自己笑得太大声，赶紧捂住嘴，脸又红了。
后来我真的见了她的朋友们。
先是一个死于加班过度的程序员鬼，飘在我家帮我修好了困扰我三个月的电脑蓝屏问题。
然后是一个在图书馆去世的文学少女鬼，听说我喜欢看小说，激动地给我列了一百本书单，列到一半自己害羞跑掉了。
最后是一只老爷爷鬼，它坐在公园长椅上，跟我下了一下午的象棋，全程一句话没说，但内心独白一直在夸我：“这孩子棋品不错……比我孙子强多了……好想再下一盘……”
现在我的生活变得很热闹。
上班有程序员鬼帮忙看代码，午休有文学少女鬼推荐书，晚上有老爷爷鬼在公园等我下棋。
而小晴，每天都在我身边飘来飘去，假装不在意，实则内心戏比谁都多。
昨天，她又塞给我一封信。
还是粉色信封，还是歪歪扭扭的字：“那个……我们认识一百天了。我算了一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一直和你做朋友。不是鬼的那种～是那种……那种……”
后面全是涂改的痕迹，看不清写的什么。
我收好信，抬头看她。
她正飘在三米高的地方，整个人已经红透了，小声嘟囔着：“不答应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小晴。”
“嗯？”
“你下来。”
她慢慢降下来，飘在我面前，眼睛不敢看我。
我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很凉，但意外地很软。
“那就一直做朋友吧。”我说，“做很久很久的那种。”
她愣了整整十秒。然后“嘭”地一声，炸成了一团粉色的雾。
雾散了之后，她躲在我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好。”
5 当众官宣喜欢鬼
事情败露在周三的午休时间。
同事小周是个自来熟，号称“社交恐怖分子”，全公司没有她聊不来的天。
那天她非要拉我去楼下新开的奶茶店，我推拒了三次没推掉，最后被她一路拽着胳膊拖进了电梯。
“你最近不对劲。”小周盯着我。
“没、没有啊。”
“你以前午休都趴桌上装睡，最近天天往外跑。”她眯起眼，“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否认，小晴从电梯墙壁里探出半个脑袋。她最近胆子大了些，敢在人前露面了，虽然只露半个头。
“她在说什么？谈恋爱？谁谈恋爱？你吗？你要和谁谈恋爱？”
她内心戏太多，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假装看手机。小周更来劲了：“看！你看手机！你以前午休从不看手机的！肯定有情况！”
电梯门开了，她把我拽进奶茶店，按在座位上，然后开始她的审讯。
“老实交代，对方是谁？怎么认识的？多久了？”
我捏着奶茶杯，冷汗直冒。小晴飘在我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会不会猜到我了？不可能吧？普通人看不见我的……但是万一呢？”
“那个……”我艰难开口，“其实没有……”
“你脸红了！”小周拍桌子。
我确实脸红了，但是因为小晴慌得原地转圈，带起的阴风吹得我脸发热。
小周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旁边的空气：“你在看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啊。”
小晴“嗖”地躲到我身后。
“没看什么。”我立刻低头吸奶茶。
小周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这个，我表哥，程序员，一米八，有房有车无贷款，唯一缺点就是有点社恐～”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小晴从我身后探出头来，对着照片左看右看，内心独白瞬间炸了：“一米八？程序员？有房有车？完了完了完了……他会不会喜欢这种？不对，我是鬼啊我在想什么……但是万一他喜欢活人呢？他本来就该喜欢活人吧？我算什么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落，最后整个人缩到我椅子底下，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我放下奶茶，对小周说：“小周，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
“为什么？你先看看照片嘛。”
“因为……”我低头看了一眼椅子底下那团白色的身影，“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小晴猛地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小周兴奋地凑过来：“谁？长什么样？在哪里认识的？”
“她……很害羞。”我斟酌着用词，“不太出门，喜欢穿白裙子，头发长长的，特别怕见人。”
“这不是你嘛！”小周指着我的鼻子，“你也怕见人，你也爱穿白色T恤，你也不出门。”
“她比我好看。”我笑。
椅子底下传来一声极小的呜咽。
小晴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我，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小周追问我到底是谁，我死活不说。她气鼓鼓地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下次带出来给我看看！”
我松了一大口气，低头看椅子底下。小晴已经缩成了一团，还在小声嘟囔：“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喜欢我……不对，他又没说名字，万一说的是别人呢……但是白裙子长头发，是我吧？是我吧？一定是我的吧？”
我俯身，假装系鞋带，低声说：“是你。”
“嘭”的一声，椅子底下炸开一团粉色的雾。
6 牵手看星到天明
从那之后，小晴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开始敢在白天出现了。
以前只有晚上在公园才见得到她，现在大白天她也会飘在我旁边，虽然还是习惯性躲在我身后。
她学会了用我的手机看剧，每次看到甜宠情节就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然后疯狂感慨：“他们怎么这么会啊……我们怎么就……就只会沉默……”
我假装没听见。
有一天晚上，我们照常在公园长椅上看星星。小晴突然说：“其实……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封皮是粉色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花。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和小语的第一百天。”
“小语”是我告诉她的名字。
我的真名叫周语，她嫌两个字太生分，非要叫我小语。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里面全是画，画得很差，但能看出是她用心画的。
第一页画的是我们在电梯里第一次相遇，她缩在角落，我蹲在另一边，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旁边写着：“他好像看得见我？不确定，再看看。”
第二页是公园长椅，两个火柴人坐着，中间隔了老远。标注：“太远了，想靠近，不敢。”
第三页是会议室，她在主管背后做鬼脸，我在下面憋笑。标注：“他笑了！他笑了！他笑起来好好看！”
翻到最后一页，画的是前天的事。
我握住了她的手，两个火柴人终于挨在一起了。旁边写着：“做到了～握到手了～下一步……不知道～慢慢来吧。”
我合上本子，转头看她。小晴飘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发颤：“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小晴。”
“嗯？”
“你过来。”
她慢慢飘近～我伸手，把她的本子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还是冰凉的，但比上次暖了一点点。
“画得很好。”我说，“以后继续画。”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鬼也会哭吗？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但还没落到地上就化成了光点，飘散在夜色里。
“你知道吗，”她哽咽着说，“我死的那天，是因为要在一个聚会上做自我介绍。我准备了三天，上台之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面的人都在笑我。我跑出去，过马路的时候没看车……”
她说不下去了。
我握紧她的手：“现在呢？还怕吗？”
她想了想，摇头：“现在有你。”
我笑：“我也怕。但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好像没那么怕了。”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整个星空。
“那……”她小声说，“以后我们都在一起，是不是就都不用怕了？”
“嗯。”我点头，“不用怕了。”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看了一整夜的星星。我听见她的内心独白一直在循环播放同一句话，像单曲循环了一万遍：
“好喜欢他。好喜欢他。好喜欢他。”
我也在心里回了一句，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