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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5 23:52:20

我天生社恐,极致i人。

被找回豪门后,为了不让亲生父母失望,我硬着头皮装活泼开朗,大方社交,演了整整一年。

直到这天,京圈太子爷要跟我家联姻。

饭桌上,假千金破天荒没有抢话,反而频频拿眼神示意我看向父亲。

我正纳闷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前突然飘过几行弹幕。

【救命!京圈太子爷占有欲极强,谁嫁谁倒霉!】

【那可不,只要嫁给他,别说是人,就算是家里的一条蚂蚱,也不能跳出他家庄园!只能被圈养!】

【是啊,有花不完的钱却失去自由,跟死有什么两样?】

我看完,眼睛亮了。

被圈养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用见人不用说话,还有花不完的钱。

这不就是我的终极梦想吗?

我正盘算怎么开口,假千金却先红了眼圈,柔声道:“爸爸妈妈,这桩婚事本来就是姐姐的,还是让姐姐去吧。”

我怕她反悔,抢先一步开口:

“既然是妹妹的心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1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餐厅安静得不像话。

沈娇娇的红眼圈僵在脸上,眼泪还挂在睫毛尖上,要掉不掉。

她大概没想到我接话接得这么快,快到她精心排练的“忍痛割爱”戏码还没来得及演完第二幕,就被我一巴掌拍死在第一幕的舞台上。

父亲沈国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母亲林婉清端汤的手微微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同一种表情。

意外,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悠然,你……”林婉清放下汤碗,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愿意?”

我愿意?

我简直太愿意了。

我在心里疯狂点头,面上却要维持住这一年苦练出来的“活泼开朗”人设,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睛弯成月牙。

“妈,妹妹说得对,这桩婚事本来就是我的。薄家那边既然点名要沈家的女儿,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出面,难道要让妹妹替我去受委屈吗?”

沈娇娇的脸色变了变,眼圈不红了,眼泪也不掉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筷子的指节泛白。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用她的话堵她的嘴。

弹幕又飘过几条。

【等等,女主是不是傻?那可是薄砚成啊!他控制欲强到变态!】

【完了完了,真千金要跳火坑了。】

【假千金这招够狠啊,明明是她不想嫁,还装成让给姐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家父母也是瞎,看不出来假千金什么德行吗?】

我垂着眼,假装夹菜,把弹幕一条条看进心里,嘴角的弧度差点压不住。

控制欲强?

太好了。

我巴不得有人把我关起来,只要有网,让我每天都能宅在家里。

社交?应酬?

跟不熟的人假笑寒暄?

这些我通通不想做。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待在不需要说话的地方,待在没有人期待我活泼开朗的地方。

沈娇娇终于找回了声音。

她放下筷子,声音柔柔的:“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薄家那边……我听说……”

“听说什么?”我抬头看她,“妹妹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桩婚事本来就是姐姐的。既然是我的,那我自然要担起来。”

沈娇娇噎住。

她那双杏眼瞪着我,里面飞快地闪过一抹恼怒。

弹幕已经告诉过我,她当然知道薄砚成是什么人。

正因如此,她才迫不及待地要把这门婚事推给我。

可她没想到我会接得这么干脆,干脆到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成了废纸。

父亲沈国栋终于开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悠然长大了。既然你愿意,那爸爸明天就给薄家回话。”

“好。”

我乖巧点头。

林婉清却还有些犹豫,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娇娇,眉头微蹙:“娇娇,你……你真的舍得?毕竟薄家可是数一数二的……”

“妈!”沈娇娇打断我妈的话,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是真心为姐姐高兴。姐姐在孤儿院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能嫁进薄家,是她的福气。我……我替姐姐开心还来不及呢。”

2

她说“福气”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冲她笑得更灿烂了:“谢谢妹妹。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这份福气了。”

沈娇娇的脸绿了一瞬。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假千金的脸色比桌上的青菜还绿。】

【笑死,她本来想恶心女主,结果被女主反手一耳光。】

【不是,女主真的不知道薄砚成是什么人吗?她怎么笑得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女主真的觉得这是福气?】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沈娇娇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像是要把每一粒米都戳穿。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阴沉的东西,和她平时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假装没看见。

饭后我回了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就震了。

沈娇娇的微信消息弹出来:【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听说薄砚成脾气不太好呢。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打字回复:【谢谢妹妹关心。不过没关系,我脾气好,能忍。】

她秒回:【姐姐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担心你。毕竟……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可能不太懂豪门这些弯弯绕绕。薄家那种人家,嫁进去可不容易。】

我看着这行字,嘴角扯了扯。

不容易?

不容易就对了。

我巴不得薄家规矩大到让我每天只能在自己房间里活动,那我简直要笑醒。

我打字:【妹妹放心,我有分寸。】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出来。

一年了。

整整一年,我每天早起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练习说话时看着别人的眼睛,练习在饭桌上主动找话题。

练习和那些所谓的名媛小姐们挽着手逛街喝下午茶,听她们聊我根本不感兴趣的八卦,然后适时地附和两声“哇”“真的吗”“好厉害”。

累。

太累了。

每一次社交都像是在抽我的血。

每一场应酬结束回到房间,我都要在床上瘫半个小时才能缓过劲来。

可我没办法。

被找回沈家的第一天,林婉清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说对不起我,说以后一定好好补偿我。

沈国栋站在旁边,眼眶泛红,说悠然,爸爸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他们期待的是一个活泼开朗、大方得体的女儿。

因为他们已经有一个这样的女儿了。

沈娇娇在他们身边长大,嘴甜,会来事,社交场上游刃有余,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沈家大小姐。

我这个真千金被找回来,如果是个阴郁内向的性子,岂不是让所有人失望?

所以我演。

演一个活泼开朗的沈悠然,演一个配得上沈家千金的沈悠然。

演到所有人都信了。

直到今天。

直到薄砚成。

直到我看见那几行弹幕。

3

手机又震了。

我懒得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弹幕还在飘。

【女主好像真的挺开心?她刚才笑得好真诚。】

【不会吧……那可是薄砚成啊,我听说他连家里佣人出门买菜都要报备。】

【等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女主刚好想要这种生活?】

【???社恐人的终极梦想???】

我差点笑出声。

第二天一早,沈国栋就给薄家去了电话。

他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隔着一条走廊都能听见那股子热络劲儿:“薄老哥,是我,国栋。关于两个孩子的事……对对对,悠然,我们悠然。她同意了。哈哈哈,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在餐厅吃早餐,沈娇娇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她的睫毛垂着,看不出情绪,但叉子戳蛋的频率暴露了她的烦躁。

林婉清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挂着笑:“悠然,你薄伯母说,他们一家都很满意。还说想找个时间两家人正式见个面。”

“好啊。”

我咬着吐司,点头。

沈娇娇的叉子“当”一声磕在盘子上。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好了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妈,那姐姐是不是要开始准备嫁妆了?薄家那边……应该挺讲究的吧?”

林婉清笑着摆手:“不用不用,薄家说了,他们家什么都不缺,彩礼他们来准备,我们这边简单点就行。”

“那怎么行。”沈娇娇放下叉子,一脸认真,“姐姐出嫁,总不能太寒酸。要是让薄家觉得我们沈家不重视这门婚事,姐姐以后在婆家怎么抬得起头?”

她说着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姐姐在孤儿院待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沈家,又嫁进薄家,肯定要风风光光的。要不然外人还以为姐姐是被随便打发出去的呢。”

餐厅安静了一瞬。

林婉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了看沈娇娇,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冲沈娇娇笑得格外真诚:“妹妹想得真周到。不过没关系,薄家既然主动提出联姻,肯定是有诚意的。至于嫁妆嘛,妹妹这么关心,不如帮我挑挑?毕竟你比我更懂这些。”

沈娇娇的笑容僵了一秒。

她当然懂。

她在沈家当了二十年大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这话看似在恭维她,实际上是在提醒在场所有人,她沈娇娇,是个假千金。

她享受了二十年真千金的待遇,而我这个真千金,在孤儿院里连饭都吃不饱。

“姐姐说笑了。”沈娇娇很快调整好表情,声音柔柔的,“我哪有什么经验,不过是从小在爸妈身边,见得稍微多一点罢了。”

“那就更好了。”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见得多,肯定能帮我选到最好的。那就麻烦妹妹了?”

沈娇娇被我拍得肩膀一僵,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

我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转头对林婉清说:“妈,薄家那边说什么时候见面?我好准备一下。”

“后天,薄家说想约在薄家的庄园里见面。”林婉清说着,脸上又浮起笑意,“你薄伯母说,让你别紧张,他们都很喜欢你。”

“好。”

4

我应得干脆。

沈娇娇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餐巾,指节发白。

弹幕又飘出来。

【假千金要气死了哈哈哈哈。】

【她本来想用嫁妆的事恶心女主,结果被女主反将一军。】

【不是,女主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她不是社恐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社恐只是不想社交,不代表不会说话?】

我端着牛奶回房间,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沈娇娇在餐厅里压着声音对林婉清说什么“姐姐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很多规矩不懂”“薄家那种门第,万一姐姐说错话做错事”之类的话。

林婉清轻声回了一句:“娇娇,你姐姐心里有数。”

沈娇娇没再说话。

我关上门,把牛奶放在桌上,拿出手机。

薄家的资料我昨晚连夜查过。

薄砚成,二十八岁,薄家独子,掌控着整个薄氏集团。

外界对他的评价只有八个字:手段狠厉,性格阴沉。

据说他极少出席社交场合,偶尔露面也是冷着一张脸,没人敢跟他搭话。

有人传他脾气暴戾,有人传他心理有问题,还有人传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但这些传言没有一个得到过证实,因为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收拾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一个不喜欢社交、不喜欢热闹、恨不得把老婆藏在家里不让任何人看见的男人,这不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我想象了一下婚后的生活:早上睡到自然醒,佣人把早餐送到房间。

吃完早餐逗逗猫,浇浇花,窝在沙发上看剧。

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睡个午觉,醒了继续看剧或者画画。

晚上薄砚成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待着更自在。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反正有黑卡。

不用出门,不用见人,不用说话。

光是想想,我就要幸福得冒泡了。

第三天,薄家派人送来了彩礼。

林婉清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愣了半天,才转头对沈国栋说:“薄家……薄家说聘礼已经送到门口了。”

沈国栋也愣住:“送到门口?这么快?”

一家人走到门口,院子里已经停了三辆黑色的车。

几个穿西装的人站在车旁,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到我们出来,微微欠身:“沈先生,沈太太,这是我们薄总吩咐送来的聘礼。薄总说,请沈小姐放心,婚后的一切他都会准备好,沈小姐只需要安心做薄太太就行。”

他说完,朝身后挥了挥手。

三辆车的后备箱同时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红色的礼盒。

林婉清走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最上面那个盒子里,是一整套翡翠首饰,成色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旁边还有几个文件袋,中年男人递过来一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聘礼明细:房产、股权、珠宝、现金……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

5

沈国栋接过清单,手也在抖。

沈娇娇站在门口,看着那三辆车和满院子的红盒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嘴唇抿了又抿,终于挤出一句:“薄家……真是大手笔。”

她转头看我,笑得勉强:“姐姐真是好命。薄家这么重视你,姐姐以后可要好好报答爸妈呀。”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红盒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婚后是不是真的不用出门?

“一定。”我冲沈娇娇笑,“妹妹放心,我会好好报答的。”

沈娇娇的笑容几乎裂开。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又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黑卡。

“这是薄总给沈小姐的。薄总说,没有限额,请沈小姐随意使用。”

那张黑卡在我手里还没捂热,沈娇娇就凑了过来。

她伸手想拿那张卡看,我手腕一翻,不动声色地塞进自己口袋里。

她扑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换上那副招牌的温柔笑容。

“姐姐,我能看看吗?我还没见过黑卡呢。”

她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以后有机会的。”我拍了拍口袋,冲她笑,“妹妹这么关心我的婚事,等我嫁过去安顿好了,请你来薄家做客。”

沈娇娇嘴角抽了抽。

她当然听得出来我是在敷衍。

去薄家做客?

谁不知道薄砚成的庄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这话表面客气,实际跟拒绝没什么两样。

林婉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拉着我的手,眼圈泛红:“悠然,薄家这么重视你,妈妈真的……真的替你高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在她看来,薄家愿意下这么重的聘礼,说明薄家很看重我这个儿媳妇。

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儿,嫁进京圈顶级豪门,还得到这样的礼遇,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激动?

可沈娇娇显然不这么想。

当天晚上,她敲开了我房间的门。

我正窝在床上看剧,听到敲门声差点把手机摔了。

社恐的本能让我整个人都绷紧了,我最讨厌别人突然来找我,尤其是不请自来。

但门外的声音柔柔的:“姐姐,是我,你睡了吗?”

是沈娇娇。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下床开门。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挂着那副楚楚动人的表情。

“姐姐,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给你热了杯牛奶。”

我盯着那杯牛奶,内心警铃大作。

沈娇娇给我热牛奶?

她在我回到沈家这一年里,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过。

每次在父母面前装模作样地问我要不要吃水果,等父母一走就立刻把果盘端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谢谢妹妹。”我接过牛奶,但没喝,端在手里,“这么晚了,妹妹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姐姐聊聊天。”她自顾自地走进我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我的书桌上停留了一秒,“姐姐的房间真素净。”

6

素净。

她的意思是寒酸。

我在沈家的房间确实不大,装修也简单。

当初分房间的时候,沈娇娇说主卧旁边的套房采光好,适合她养的那些花花草草,林婉清就让我住了这间客房改的卧室。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因为我不在乎。

房间大小对我来说没区别,反正我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床上。

“挺好的,够住。”

我在床边坐下来,手里还端着那杯牛奶。

沈娇娇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探究。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姐姐,薄砚成那个人脾气特别不好,嫁过去可能会受委屈。”

又来了。

我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白色的牛奶,嘴角微微翘起:“妹妹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福气。”

“姐姐,我是认真的。”沈娇娇身体前倾,“你别觉得我在说客套话。薄家那种门第,跟我们沈家不一样。薄砚成又是那种性格……我是真的担心你。”

她说着,眼眶居然开始泛红。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只想笑。

她在父母面前哭,在亲戚面前哭,在社交场合遇到一点不如意就哭,哭得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柔弱最需要保护的女孩。

可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刚被找回沈家的第三天,她就在我的茶里放了泻药,然后在我跑厕所跑到虚脱的时候,在父母面前一脸担忧地说:“姐姐是不是吃坏东西了?都是我不好,我应该让厨房注意的。”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自己房间里打电话,笑得前仰后合,说“那个土包子,连泻药都尝不出来”。

我没揭穿她。

因为我懒得吵。

而且我知道,就算我揭穿了,父母也不一定信。

沈娇娇在他们身边二十年,是乖巧懂事的好女儿。

我这个真千金回来才三天,拿什么跟她比?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妹妹放心。”我抬起头,对上她泛红的眼眶,笑得格外真诚,“薄砚成就算脾气再不好,也不会比社交更可怕。”

沈娇娇愣住。

她大概没听懂我的意思。

在她看来,社交是享受,是展示自己魅力的舞台。

她怎么可能理解,对我这样的人来说,社交场上的每一秒都是凌迟。

“姐姐说笑了。”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起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对了姐姐,后天跟薄家见面,你可要好好表现。薄家虽然下了聘礼,但万一薄砚成见了你本人不满意……那可就尴尬了。”

我端着牛奶,笑得更灿烂了:“谢谢妹妹提醒。我会的。”

门关上,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我把牛奶倒进卫生间的洗手池,冲干净杯子,然后把自己扔回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剧还在放,但我已经没了看的心情。

沈娇娇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万一薄砚成见了我不满意怎么办?

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会的。

弹幕都说了,薄砚成占有欲极强,谁嫁谁倒霉。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被关在家里不出门的太太,而我刚好就是这样的女人。

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们是绝配。

7

可万一呢?

万一他见了我,觉得我不够漂亮,不够端庄,不够配得上他薄太太的身份呢?

我用力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就算他对我本人不满意,只要我是个合格的“宅家太太”,他应该也不会反悔。

毕竟他要的是一个能被他圈养的女人,而不是一个社交名媛。

后天。

我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两个字,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见面那天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早晨八点,林婉清就敲开了我的房门,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悠然,妈妈给你买了两套衣服,你看看喜欢哪套?”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那两套衣服。

一套是浅粉色的连衣裙,带着繁复的花边和蝴蝶结。

另一套是深蓝色的西装裙,剪裁利落,一看就价值不菲。

“蓝色的。”我指着那套西装裙。

林婉清愣了一下:“蓝色会不会太正式了?粉色那套更适合你,你穿粉色好看。”

我穿粉色好看。

因为这一年我的人设是活泼开朗的甜妹,衣柜里全是粉色、黄色、浅绿色这些明亮的颜色。

但我今天不想穿粉色。

我今天要去见一个想把我关起来的男人,穿什么颜色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让他看见一个安安静静、不惹事、不闹腾的沈悠然。

“就蓝色吧。”我冲林婉清笑了笑,“薄家那种门第,穿正式点比较稳妥。”

林婉清犹豫了一下,点头:“也好。”

她帮我把西装裙挂在衣架上,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双银色高跟鞋。

我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一身深蓝、头发规规矩矩盘在脑后的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才是我。

安静、冷清、不讨喜的沈悠然。

过去那一年里那个穿粉色连衣裙、戴蝴蝶结发卡的活泼少女,才是假的。

林婉清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眼圈忽然红了。

“悠然……”

“妈,怎么了?”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就是觉得……你穿这身很好看。像你外婆。”

我转过身看她。

林婉清站在我面前,眼眶湿润,嘴唇微微颤抖。

她伸手帮我整了整领口,又理了理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走吧,你爸在楼下等着。”

沈娇娇也在楼下。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走红毯。

看见我下楼,她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姐姐今天好正式啊。”她笑着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要去谈生意呢。”

“见薄家,正式点好。”我任她挽着,没有挣开。

“也是。”她点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收拾餐具的佣人听见,“毕竟薄家那么大的家业,姐姐要是穿得太随便,人家还以为我们沈家不重视呢。”

林婉清从楼上下来,听到这句话,微微皱眉:“娇娇,别乱说话。”

“妈,我没有乱说呀。”沈娇娇松开我的胳膊,转向林婉清,一脸无辜,“我是为姐姐好。薄家家大业大,规矩多,姐姐第一次正式上门,当然要谨慎些。”

8

林婉清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冲她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薄家的庄园在城郊,开车过去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越往郊区走,路边的建筑越少,树木越密。

最后车子拐进一条笔直的大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梧桐,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又开了五分钟才停在一栋欧式建筑前。

下车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大。

太大了。

大到让我觉得里面可以塞进去一百个人开派对都绰绰有余。

但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着头跟在沈国栋和林婉清身后。

沈娇娇走在我旁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姐姐别紧张,就算薄砚成看不上你,爸妈也不会怪你的。”

我偏头看她。

她冲我甜甜一笑,然后快步走到林婉清身边,挽住了母亲的胳膊。

弹幕又飘了出来。

【假千金这话好恶毒啊,明明是在说“你配不上”。】

【她故意挑在今天说这种话,就是想让女主紧张。】

【社恐最怕的就是这种“善意提醒”了,越提醒越紧张。】

【女主加油,别被她影响。】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弹幕说:谢谢,不过我不紧张。

薄家的客厅大得像酒店大堂。

水晶吊灯从三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满室生辉。

几个佣人站在角落,安静得像雕塑。

主位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气质儒雅,女人容貌端庄,应该就是薄砚成的父母。

他们看见我们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国栋,婉清。”薄父迎上来,跟沈国栋握手,“路上辛苦了吧?快坐快坐。”

薄母则径直走向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就是悠然吧?上次在慈善晚宴上远远见过你一面,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气质好。今天走近一看,果然。”

我微微欠身:“薄伯母好。”

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

林婉清在旁边暗暗松了口气——她大概怕我表现得不够大方。

薄母拉着我的手,把我引到沙发旁坐下。

她的手很暖,目光也很暖,看我的时候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激。

“悠然,伯母跟你说实话。”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砚成那孩子性子怪,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有数。这些年给他介绍了不少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这次联姻的事,本来是我们先提的,但说实话,我们也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你居然愿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孩子,你是个好姑娘。”

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她大概以为我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理由才答应这门婚事的,比如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或者对薄砚成有什么深情厚谊。

她不知道,我答应这门婚事,是因为你们家儿子想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

“伯母过奖了。”

我垂下眼,轻声说。

9

就在这时,客厅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转过去,我也不例外。

薄砚成从走廊尽头走出来。

他很高。

比我想象中高。

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五官是那种冷硬的英俊,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砚成。”薄母站起来,“来,见见沈伯父沈伯母,还有悠然。”

薄砚成缓步走过来,先跟沈国栋和林婉清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罩住了。

“沈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温度。

“薄先生。”

我抬头看他,尽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

他看了我三秒。

那三秒里,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他拆开来看了一遍。

从头发丝看到鞋尖,从表情看到站姿,甚至连我放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都没放过。

然后他移开目光,转向薄母:“妈,可以开饭了。”

就这一句。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的寒暄,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微笑都没有。

他转身朝餐厅走去,步履从容,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了两拍。

弹幕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他好可怕!那个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

【完了完了,女主以后要面对的就是这种人吗?】

【他刚才看女主的那三秒,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我确实没在怕。

因为在薄砚成面前,我不需要装活泼开朗。

饭桌上的气氛很奇怪。

薄父薄母一直在找话题,试图让场面热络起来。

沈国栋和林婉清配合着聊生意、聊家常、聊两家的渊源。

沈娇娇坐在我旁边,时不时插一两句嘴,声音甜甜的,笑容恰到好处。

她今天表现得格外积极,像是在薄家父母面前展示什么。

可薄砚成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安静地吃饭,动作优雅而机械。

偶尔抬眼看一看桌上的谈话,目光在说话的人脸上扫过,然后又垂下去。

我偷偷观察他,发现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吃相很好,每一口都恰到好处地送到嘴边,咀嚼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

一个吃饭这么规矩的人,生活中一定有很多规矩。

我心里更加满意了。

饭吃到一半,沈娇娇忽然开口了。

她放下筷子,转向薄母,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乖巧笑容:“薄伯母,我听说薄家的庄园特别大,还有自己的花园和果园。姐姐以后嫁过来,可有福气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姐姐在孤儿院长大,一直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后还要请伯母多担待。”

10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婉清的筷子停在半空。

沈国栋的脸色也变了变。

沈娇娇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我谦虚,实际上是在提醒薄家,你们娶的这个儿媳妇,是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土包子。

我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

一、二、三。

然后我放下筷子,转向薄母,笑容温和:“伯母,我确实在孤儿院长大,很多事情不懂。但我学东西很快,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您直接告诉我,我一定改。”

薄母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好孩子。”

沈娇娇的笑容僵在脸上。

薄砚成抬头看了我一眼。

还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目光,但他看我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半秒。

然后就低头继续吃饭。

可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用余光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笑?

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饭后,薄母拉着林婉清去花园喝茶,薄父和沈国栋去了书房。

沈娇娇本来想跟去花园,被薄母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挡了回来:“娇娇是吧?你姐姐第一次来,让她陪砚成说说话。你去客厅坐坐,让佣人给你上茶。”

沈娇娇站在客厅门口,脸上的表情几乎控制不住。

“好的伯母。”她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薄砚成。

我坐在沙发这头,他坐在沙发那头,中间隔了至少两米的距离。

佣人端来两杯茶,放下就退了出去。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园里传来的鸟鸣声。

薄砚成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茶几上,朝我推过来。

“沈小姐,这是我在婚前需要跟你确认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清单上的条款你能接受,我们明天就举行婚礼。不能接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拿起那张纸,展开。

上面是打印的条款,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婚后女方不得随意外出庄园。外出需经男方同意并由男方陪同。

第二条:女方不得与外界进行不必要的社交。不得拥有私人社交账号,不得擅自联系朋友。

第三条:女方不得与任何男性(除男方及男方指定的工作人员外)单独接触。

第四条:男方外出社交场合,女方不陪同出席。男方亦不会将女方介绍给外界。

第五条:女方在庄园内的活动不受限制,男方不干涉女方的兴趣爱好。

第六条:女方的一切物质需求由男方满足。无上限。

第七条: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外界透露婚姻细节。

第八条:女方不得主动提出离婚。

我一行一行看下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

这些条款,每一条都在剥夺自由。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种东西都会拍桌子走人。

可我不是正常人。我看着这些条款,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份量身定做的礼物清单。

不能外出?太好了。不用见人。

不能社交?太好了。不用说话。

不能有私人账号?我没问题。

我那个社交账号本来就是公司运营的,发什么内容都是公关团队在管。

男方外出不带我?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物质无上限?

这个……算附赠品。

11

我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在茶几上,抬头对上薄砚成的目光。

“我接受。”

薄砚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目光里终于有了今天第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诧异。

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大概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唯独没预想过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确定?”他问。

“确定。”我点头,“条款很合理,我没有异议。”

他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虽然也只前倾了几厘米。

“沈小姐,你最好想清楚。这些条款一旦签了,就没有回头路。”

我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薄先生,我想得很清楚。这些条款对我来说不是束缚。”

他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茶几上两杯茶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差点以为他反悔了。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他说完起身离开,皮鞋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渐渐远去。

我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娇娇从客厅门口冲进来,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姐姐,你跟薄砚成说什么了?他怎么走那么快?”

我转头看她,冲她笑:“没什么。他让我明天嫁过来。”

沈娇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弹幕又飘了出来。

【哈哈哈哈假千金的脸都绿了!】

【她刚才在客厅里肯定一直在偷听,什么都没听到急死了吧。】

【等等,明天就结婚???这么快???】

【薄砚成这效率也太高了吧,不愧是京圈太子爷。】

【只有我觉得女主和薄砚成很配吗?一个想关人,一个想被关。】

【天作之合,锁死,钥匙我吞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明天。

明天开始,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出门了。

晚上回到沈家,沈娇娇一直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假装没看见,回了房间关上门。没过五分钟,手机震了,沈娇娇的微信消息:

【姐姐,薄砚成那个人控制欲特别强,你嫁过去之后可能连手机都不能用。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字回复:

【谢谢妹妹提醒。不过我觉得挺好的。不用出门,不用上班,不用社交,还有花不完的钱。这不是坐牢,这是天堂。】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弹出来一条:

【姐姐真会开玩笑。】

我盯着这五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明天我就要住进那个“监狱”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到来。

12

婚礼那天,我醒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我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鸟叫。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的轮廓,心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紧张,没有激动,没有那种新娘子该有的忐忑不安。

我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天亮,等化妆师来,等穿上那身婚纱,等被送进薄家的庄园。

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关上门,把整个世界挡在外面。

六点整,林婉清推开了我的房门。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眶却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悠然。”她走过来坐在我床边,握住我的手,声音发颤,“妈妈今天……特别舍不得你。”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婉清对我是真心的,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她只是太容易被蒙蔽了,被沈娇娇那副乖巧懂事的皮囊骗得团团转,分不清真假。

但她的眼泪是真的,她握着我的手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也是真的。

“妈,我会好好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妈知道。”她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薄家那边说了,婚礼在薄家庄园办,就请两家人和一些至亲。你薄伯母说,你不喜欢人多,所以一切从简。”

一切从简。

这四个字让我对薄家的好感又涨了几分。

看来薄母确实注意到了什么,或者薄砚成跟她说了什么。

不管怎样,一场小型婚礼对我来说简直是天赐的恩典。

我根本不敢想象站在几百个宾客面前走红毯是什么感觉,那会让我当场窒息。

化妆师七点到的,是个话不多的中年女人。

她帮我化了一个淡妆,又给我盘了头发。

林婉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发卡,或者低声跟化妆师说“这里再补一点”。

我全程闭着眼睛,任她们摆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自由了。

婚纱是薄家送来的。

纯白色的缎面,剪裁极其简单,没有任何繁复的蕾丝或珠片。

穿在身上轻得像一层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很安静,眼神淡淡的,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紧绷。

那是我,又不像我。

像是那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沈悠然,被人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擦干净了灰尘,重新摆在了阳光下。

“姐姐好漂亮。”

门口传来沈娇娇的声音。

我转头看她。

她站在门框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伴娘礼服,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她的笑容挂在脸上,弧度完美,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谢谢。”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娇娇走进来,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

她的目光在我的婚纱上逡巡,在那些缎面的光泽上停留,然后移到我的脸上。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姐姐今天真好看。薄砚成能娶到姐姐,真是他的福气。”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过姐姐要是在薄家受了什么委屈,随时可以回家。爸妈永远给你留着一间房。”

林婉清在旁边听到这话,眼圈又红了。

她拉住沈娇娇的手,声音哽咽:“娇娇说得对,悠然,你永远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有什么事就回家。”

13

我看着镜子里沈娇娇那张伪善的脸,笑了一下。

回家?

回哪个家?

回这个我住了一年、连杯水都要自己倒的客房?

回这个沈娇娇在我茶里放泻药、在我床上放蜘蛛、在我父母面前装尽好人的地方?

“妹妹放心。”我转过身,面朝她,笑容真诚,“我不会受委屈的。薄砚成对我很好,薄家对我也很好。我嫁过去是享福的,不是受罪的。”

沈娇娇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

“那就好。”她很快恢复过来,声音柔柔的,“姐姐幸福,我就放心了。”

婚礼在薄家庄园的草坪上举行。

说是草坪,其实是一片至少两百平米的绿茵,四周被修剪整齐的灌木围绕,中间铺了一条白色的地毯,尽头是一座花拱门。

来的人不多,薄家那边只有薄父薄母和几个近亲,沈家这边只有沈国栋、林婉清和沈娇娇。

加上几个工作人员和牧师,总共不到二十个人。

我挽着沈国栋的胳膊走上地毯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花拱门下的薄砚成。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雪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像一棵沉默的树。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婚纱的缎面一直看到我脸上。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国栋把我的手交到薄砚成手里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手心是温热的。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住我的手时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挣不开,又不会觉得疼。

牧师开始念誓词。

我站在薄砚成对面,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句子,心里毫无波澜。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这些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在乎贫穷富有,也不在乎健康疾病。我只在乎一件事:婚礼结束之后,我是不是就不用出门了。

“薄砚成先生,你愿意娶沈悠然小姐为妻吗?”

“我愿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

“沈悠然小姐,你愿意嫁给薄砚成先生吗?”

“我愿意。”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清楚。

他回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大概以为我会犹豫,会紧张,会露出那种被逼迫的、委屈的表情。

可我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里面只有单纯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托着我的手,把那枚素圈铂金戒指轻轻推上我的无名指。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

他的手在我的指节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

牧师宣布礼成。

薄砚成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短的吻。

他的嘴唇干燥而温热,碰触的瞬间就移开了,快到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14

我听见不远处传来沈娇娇的鼓掌声。

她站在观礼席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鼓掌鼓得格外用力。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都能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藏在笑容底下的阴沉。

礼成之后是午宴。

薄母准备了一桌精致的餐点,在庄园的玻璃花房里。

花房很大,四面都是落地玻璃,阳光从头顶的格栅里洒下来,照得满室明亮。

餐桌上的话题围绕着两家的生意和琐事展开,薄父很健谈,沈国栋也不甘示弱,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薄母时不时插一两句,林婉清在旁边附和着笑。

薄砚成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饭。

他偶尔会看我一眼,看我碗里的菜有没有少,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我够不到的菜转到我的方向。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我低头吃饭,心里暗暗记下,他会把菜转过来。

这说明他至少会在生活上照顾人。

沈娇娇坐在我对面,全程都在观察我们。

她的目光在我和薄砚成之间来回扫,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薄先生,我姐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很多事情不太懂。以后要请你多担待。”

薄砚成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冷到花房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降了几度。

薄父和沈国栋的谈话停了下来,薄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薄砚成。

沈娇娇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二小姐。”薄砚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悠然现在是我太太。她懂不懂事,不需要外人操心。”

外人。

他用了“外人”两个字。

沈娇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婉清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她垂下眼,攥紧了筷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薄砚成重新拿起筷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但他的左手在桌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那一下极轻极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指尖是温热的,碰触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午宴结束后,薄母拉着林婉清去喝茶。

沈国栋和薄父去了书房。

沈娇娇一个人站在花房门口,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

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姐姐真是好命。薄砚成这么护着你,看来你在他面前很会装。”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装的。

可那双红眼睛里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之下,是明晃晃的嫉妒和恨意。

她大概以为我会慌,会怕,会像以前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然后走开。

我冲她笑了笑。

“妹妹说得对,我确实很好命。”我压低声音,“所以妹妹以后不用替我操心了。你操心自己的事就好。”

沈娇娇的脸扭曲了一瞬。

“姐姐。”她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哭腔,“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心为你高兴的。”

15

花房里还有几个没走的亲戚,听见声音都转过头来看。

沈娇娇站在门口,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微微颤抖,一副被我欺负了的样子。

我看着她变脸的速度,几乎要为她鼓掌。

“妹妹别哭。”我走回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为我高兴。我也是。我们姐妹之间,不用这么见外的。”

我握着她手的力道稍微用了点力,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的委屈僵住了。

“好了。”我松开她,拍了拍她的肩,“妹妹回去吧,爸妈该等急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晚上,薄家庄园。

婚礼的宾客都送走了,佣人把我带到二楼的主卧。

这间卧室很大,比我在沈家的房间大了三四倍。

一张两米宽的床靠墙放着,深灰色的床品,简单利落。

床边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庄园的后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衣帽间是隔壁的一整间房,已经整整齐齐挂好了我的衣服。

我看了一圈,发现全是按照我的尺寸和风格准备的。

有居家穿的休闲服,有睡衣,有运动装,甚至还有几套我从来没穿过的礼服。

薄母大概问过林婉清我的尺码,但风格明显是她自己挑的,简单、素净、不张扬。

我站在衣帽间中间,看着这些衣服,忽然有点想笑。

过去一年我衣柜里那些粉的黄的绿的,全都不在了。

这间衣帽间里没有一件甜美的、活泼的、讨人喜欢的衣服。

全是安静的、低调的、不需要被人看见的款式。

薄砚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

“还缺什么,明天让管家去买。”

我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都不缺。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浴室在左手边。热水已经放好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随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某个我听不到的角落。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走了。

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忽然笑了出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新婚夜了。

他给我留了一整间房,一整张床,一整个安静的夜晚。

我洗了澡,穿着薄母准备的棉质睡衣钻进被窝。

床很大,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安静。

没有沈娇娇的阴阳怪气,没有社交场上的假笑应酬,没有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打量的窒息感。

只有我和这间房,和这片月光,和这份铺天盖地的、温柔的安静。

我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很快就睡着了。

婚后第一个月,我过上了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佣人会把早餐送到房间。

吃完早餐看一会儿书,或者窝在沙发上看剧。

中午随便吃点东西,下午睡个午觉,醒了就画画、养花、逗猫。

庄园里有三只猫和两只狗,全是薄母养的,但薄母住在主楼另一侧,猫猫狗狗大多时候在花园和客厅里晃悠。

我偶尔在走廊上遇到它们,蹲下来撸两把,它们就蹭着我的裤腿不肯走。

薄砚成给我配了一个管家、两个佣人、一个厨师和一个花匠。

管家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话不多,办事利落,每天早上会来问我今天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

佣人每隔一天来打扫一次房间,其余时间不会打扰我。

16

厨师做的菜很好吃,而且从来不问我想吃什么,因为周管家已经把我的口味摸清了,每天变着花样做,但从不来问我。

花匠负责打理花园,偶尔会剪几枝开得好的花插在我房间的花瓶里。

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做。

连猫粮都是周管家买好的,我只需要负责撸猫。

第十天的时候,薄砚成给我转了一笔钱。

数目大到我看了一眼就关掉了手机,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冷静下来。

他发来一条消息:不够跟周管家说。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抱着猫笑出了声。

第二十天的时候,我发了婚后第一条朋友圈。

一张猫趴在窗台上的照片,配文:新家的第一位朋友。

三分钟后,沈娇娇点赞了。

又过了两分钟,她发来一条微信:【姐姐看起来过得不错呢。薄砚成对你好吗?】

我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又发:【姐姐真幸福。不像我,天天被爸妈催着相亲,烦死了。】

我看着这句话,想了一下,回她:【妹妹这么优秀,相亲肯定能遇到好的。】

她秒回:【哪有姐姐命好呀。嫁进薄家,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花不完的钱。姐姐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我盯着这句话,嘴角扯了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继续撸猫。

第二个月的时候,外面的传言开始多起来。

最先是我在沈家的一个远房表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试探:“悠然嫁过去两个月了,怎么一次都没出来过?薄家是不是管得太严了?”

然后是以前在社交场上跟我“玩”过几次的一个名媛,在朋友圈里阴阳怪气地发了一句:“有些人的婚姻啊,看着风光,实际上是金丝雀。连门都不能出,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再然后,一个营销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京圈太子爷的“笼中妻”:豪门婚姻背后的真相》。

文章写得绘声绘色,说我被薄砚成囚禁在庄园里,连手机都被没收了,每天只能对着墙壁发呆,精神已经出了问题。

评论区一片哗然,有人同情我,有人骂薄砚成变态,有人说“给我这么多钱我也愿意被关”。

我看完那篇文章,笑了半天。

对着墙壁发呆?

我对着猫发呆好不好。

精神出了问题?

我精神好得能扛着煤气罐上五楼。

手机被没收?

我手机里存了二百集电视剧还没看完呢。

弹幕也热闹起来。

【营销号真是张口就来,女主明明过得比谁都好。】

【他们根本不知道社恐人的快乐。】

【女主:谢谢关心,我真的不想出门。】

【笑死,外面的人替女主着急,女主在里面撸猫撸得飞起。】

17

我关掉那篇文章,继续看我的剧。

猫窝在我腿上,呼噜呼噜地打着盹。

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周管家刚才送来的果盘还摆在茶几上。

一切都很完美。

婚后第三个月,林婉清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悠然,妈妈想见你。你……你是不是被薄砚成关起来了?你跟妈妈说,妈妈想办法。”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三个月来,林婉清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我以各种理由推掉了见面。

感冒、头疼、过敏、不方便……能用上的借口都用上了。

我实在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坐在林婉清和沈国栋面前装活泼开朗。

“妈,我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薄砚成对我很好。我只是……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林婉清追问,“悠然,你是不是出事了?你薄伯母也不让我去看你,你爸打电话给薄砚成,那边也说你不方便。悠然,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是不是被……”

“妈。”我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没事。过几天我约你们见面,好不好?”

“真的?”

“真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又要出门了。

又要见人了。

又要坐在那里听他们问东问西,然后强撑着笑脸回答每一个问题。

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半。

可我不去不行。

林婉清的哭声让我没法拒绝。

她是真的担心我,虽然她的担心建立在错误的猜测上。

如果我一直躲着不见,她会一直打,一直哭,一直觉得我出了什么事。

我总得让她亲眼看看,我过得很好。

我让周管家帮我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就在庄园的会客厅,薄砚成同意的话。

周管家去问了,回来说薄先生同意了,还说他那天会在庄园里。

那天下午,沈国栋的车停在了庄园门口。

我站在会客厅的窗前往外看,看见林婉清第一个下车,后面跟着沈国栋,最后面是沈娇娇。

三个月不见,沈娇娇瘦了一些,但妆容依旧精致,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我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心。

手心里全是汗。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林婉清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我站在窗前,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悠然!”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声音发抖,“你瘦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吃好?是不是薄砚成对你不好?”

我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妈,我挺好的。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胃口不好?”林婉清松开我,双手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眉头紧皱,“脸色也不太好。悠然,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

“妈。”我打断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真的没事。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18

沈国栋走过来,站在林婉清身后,目光打量着我,眉头也皱着。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

沈娇娇最后走进来。

她站在门边,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环顾了一圈这间会客厅。

目光扫过那些考究的家具、墙上挂着的真迹油画、角落里巨大的青花瓷瓶,她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贪婪。

“姐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柔柔的,“你在薄家过得还好吗?我们都担心死了。”

她说着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薄砚成是不是不让你出门?姐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被关出病了?”

我看着她那双藏着幸灾乐祸的眼睛,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她脸色不好是因为昨晚看剧看到凌晨两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薄砚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会客厅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比婚礼那天看起来随意许多。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缓步走进来,站在我身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娇娇脸上。

“沈二小姐,我太太的脸色好不好,我比你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分量,“她吃得好,睡得好,每天想做什么做什么。你要是真关心她,就别一见面就说些让她不舒服的话。”

沈娇娇的脸“唰”地白了。

林婉清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薄砚成,脸上的担忧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薄砚成……你……”

“伯母。”薄砚成转向林婉清,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悠然在薄家很好。她不喜欢出门,不喜欢见人,这里的环境刚好适合她。你们如果真心关心她,就尊重她的选择,别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林婉清张了张嘴,眼眶又红了。

她大概没听懂薄砚成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女儿被关在这里,连出门见父母都要被允许。

“悠然。”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发颤,“你跟妈妈说,你想不想回家?你要是想回家,妈妈带你回去。”

我看着林婉清泛红的眼眶,心里沉了一下。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她以为我是被关在这里的囚犯,是身不由己的金丝雀。

她不知道我在这里过得有多自在,不知道这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三个月。

“妈。”我握紧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确定,“我在这里真的很好。薄砚成对我很好,伯父伯母对我也很好。我不出门是因为我不想出门,不是因为他们不让我出门。”

林婉清愣住。

沈娇娇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姐姐,你不用替薄家说好话。你要是有委屈,爸妈会替你做主的。”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写满了“我为你好”,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是恨不得我当场哭出来、说“我过得不好”、然后闹离婚的期待。

她盼着我过得惨,盼着我后悔,盼着我在她面前承认自己选错了。

19

“妹妹。”我松开林婉清的手,朝沈娇娇走近一步,笑容温和,“你好像很希望我过得不好?”

沈娇娇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那就好。”我打断她,声音轻快,“既然妹妹希望我过得好,那就别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薄砚成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好,你们亲眼看到了,可以放心了。”

沈娇娇的嘴唇抿紧了。

她看着我,那双总是装着温柔和委屈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更阴暗的东西。

她大概想发作,想在林婉清面前演一出“姐姐误会我了”的戏码,可薄砚成就站在我身边,那道冷峻的目光压在她身上,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伯父,伯母。”薄砚成开口了,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悠然需要休息。以后你们想见她,可以提前跟我说,但不要突然过来。她不喜欢。”

林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国栋拉住了。

沈国栋看了薄砚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悠然,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爸。”

他们走了。

沈娇娇最后一个出门,在跨出门槛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伪装都没有,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的嫉妒和恨意。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沈娇娇发来一条微信。

【姐姐,你今天演得真好。薄砚成都配合你演戏了。】

【不过没关系,你有你的金丝笼,我有我的自由。】

【姐姐好好享受吧,别到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回复:【妹妹,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很快乐。希望你也能找到让你快乐的生活。】

发送之后,我把她的消息设为免打扰,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抱住旁边打呼噜的猫。

薄砚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抱着猫在床上滚来滚去,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我想了一下:“火锅。”

“好。”

他关上门走了。

我抱着猫,脸埋在猫毛里,笑出了声。

第四个月的时候,外面的传言越演越烈。

那篇营销号的文章被转了几万次,评论区从“同情女主”变成了“羡慕女主”,又从“羡慕女主”变成了“女主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有人说我是被薄砚成洗脑了,有人说我本来就是贪图富贵,还有人说薄砚成肯定给了沈家一大笔钱把我卖了。

沈娇娇在这波舆论里异常活跃。

她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在评论区里以“知情人”的身份爆料,说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性格阴郁孤僻。

又说薄砚成控制欲极强,我嫁过去之后被关在庄园里连门都出不了,精神已经出了问题。

这些“爆料”被营销号截图转发,传得沸沸扬扬。

弹幕气得不行。

【假千金太恶心了!自己得不到就毁掉!】

【女主快反击啊!把这些截图发给沈家父母看!】

【别急,女主肯定有办法。】

【可是女主连门都不出,怎么反击啊?】

我看着弹幕,笑了笑。

反击?

我不需要反击。

我有更好的办法。

20

我让周管家帮我拍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窝在沙发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怀里抱着猫,旁边茶几上是切好的水果和一杯奶茶。

背景里能看见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的花园,和远处正在给玫瑰浇水的老花匠。

我在视频里对着镜头笑了笑,说了一句话:“我很好,谢谢大家关心。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我的世界在这里,刚刚好。”

周管家把视频发在了我的朋友圈,同步到微博。

一小时后,热搜炸了。

#沈悠然回应# 的词条冲上第一。

评论区从“她是不是被逼的”变成了“她看起来好快乐”“我也想过这种生活”“薄砚成上辈子救了银河系吧娶到这么乖的老婆”。

沈娇娇的匿名账号被人扒了出来。

有人截图了她之前“知情人爆料”的发言,和我的视频放在一起对比。

一个在匿名造谣,一个在实名晒幸福。舆论瞬间反转。

沈家父母也看到了视频。

当天晚上,林婉清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意:“悠然,妈妈看到你的视频了。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妈妈……妈妈放心了。”

“妈,我早说了我很好。”我抱着猫,靠在床头,声音懒洋洋的。

“妈妈之前误会了。”林婉清吸了吸鼻子,“妈妈以为你过得不好,以为薄砚成不让你出门。现在妈妈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出门。你小时候……妈妈听说你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待着,不喜欢跟别的小朋友玩。”

我沉默了一秒。

“嗯。”我说,“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不敢告诉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清的抽泣声。“对不起,悠然。妈妈对不起你。”

“没事,妈。”我闭上眼睛,“现在都好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五个月,沈娇娇在社交场上越来越活跃,以“薄砚成小姨子”的身份混各种饭局,到处跟人说她姐姐在薄家过得多惨,说薄砚成是变态,说沈悠然是被迫嫁给他的。

她以为这些话传不到薄砚成耳朵里,可她忘了,社交场上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传话。

薄砚成只用了三天就查清了所有事情。

那些匿名账号的IP,那些“知情人爆料”的时间线,那些她在饭局上说的每一句话。

他把证据整理好,发给了沈国栋。

沈国栋收到那份文件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完了所有材料,然后叫来了沈娇娇。

沈娇娇进书房的时候还笑着,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沈国栋只说了一句话:“你走吧。从今天起,沈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21

沈娇娇被赶出了沈家。

她带着自己的行李,站在沈家大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沈悠然,你满意了?你抢了我的爸妈,抢了我的婚事,现在又把我赶出家门,你满意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卧室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的玫瑰。

“沈娇娇。”我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平,“没有人抢你的东西。爸妈是你的,也是我的。婚事是你不要的,我没抢。至于你被赶出沈家,那是你自己做的事。”

“你——”她哽住了。

“你当初在我茶里放泻药的时候,在你父母面前诬陷我的时候,在社交场上散布谣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娇娇。”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我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

站在窗前,阳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我的肩膀上,暖融融的。

猫从床上跳下来,蹭了蹭我的脚踝。

楼下花园里,老花匠正在修剪玫瑰,周管家端着刚烤好的饼干走过长廊。

远处,薄砚成的车刚刚驶入庄园大门。

我看着我拥有的一切,忽然笑了。

六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在沈家假装活泼开朗的社恐女孩。

六天后,我嫁进薄家,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笼中妻”。

六个月后,我坐在这个安静的、温暖的、属于我的房间里,身边有猫,有阳光,有饼干,有花。

外面的世界还在喧嚣,还在猜测,还在替我担心。

可我的世界,刚刚好。

弹幕最后飘过几条。

【完结撒花!】

【女主真的太清醒了,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薄砚成和女主简直是天作之合,一个想关人,一个想被关。】

【假千金活该!爽!】

【所以……社恐人的终极梦想真的实现了?】

【实现了。而且永远实现了。】

我关掉弹幕,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薄砚成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我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怎么样?”他问。

我想了一下:“挺好的。”

“明天呢?”

“明天也会挺好的。”

他看了我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确实是笑。

“那就好。”他说,从我身边走过,进了书房。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听见书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然后我转身回了房间,抱着猫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点开了没看完的剧。

窗外日光西斜,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我的人生,从被找回豪门那天起,一直在演戏。

演一个活泼开朗的沈悠然,演一个配得上豪门的真千金。

演了整整一年,演到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可现在我不用演了。

在这个庄园里,在这个被所有人称为“金丝笼”的地方,我终于可以做回那个安静的、孤僻的、不想见任何人的沈悠然。

有花不完的钱。

有不出门的自由。

有猫,有阳光,有一整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猫毛里。

自由有很多种。有的人的自由在远方,在人群,在热闹的街头。

而我的自由,在这间房里,在这只猫身上,在这个没有人会逼我说话、逼我社交、逼我微笑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幸福。

刚刚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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