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认亲宴上的废物
叶星染站在叶家别墅门口时,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踏进这座宅子。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三层欧式别墅,白色大理石立柱,鎏金铁艺大门,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跟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农家小院,是两个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已经起了毛。养母陈秀兰给她塞了两百块钱,让她买身新衣服再去,她没舍得花。那钱她塞回了养母枕头底下,留着给养父买药。
叶星染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管家老张,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见她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是……星染小姐吧?快请进,大家都在等您。”
叶星染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前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叶家上下十几口人围坐在长桌旁,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送错门的快递。
叶夫人坐在主位上,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她的目光从叶星染的裙摆扫到袖口,最后落在她那双帆布鞋上,嘴角虽然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就是星染吧?”叶夫人开口,声音柔和却疏离,“过来让妈妈看看。”
叶星染走过去,叶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扫了一眼,那目光在她起球的袖口停了停,很快就松开了。她的手心干燥而凉,像在握一件不太满意的物件。
“路上累了吧?坐。”叶夫人指了指长桌末端。
“姐姐。”一个娇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禾悦穿着一身淡粉色高定连衣裙,妆容精致,耳垂上两颗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叶夫人的胳膊。她的指甲做了精致的美甲,粉底色上画着细小的白花,衬得她一双手像艺术品。
“妈妈,姐姐回来了,我是不是该把房间让出来?”叶禾悦歪着头,语气天真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叶夫人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说什么傻话,你永远是叶家的女儿。”
叶禾悦眼圈一红,低下头去,声音哽咽:“我只是觉得……姐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我占了她的位置这么多年,心里过意不去。”
她说着,睫毛上就挂了泪珠,欲落不落,恰到好处。
叶承轩坐在长桌另一端,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此刻正皱着眉头看向叶星染。他是叶家长子,叶氏集团副总裁,从小被当做接班人培养,身上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傲气。
“什么占了位置?”他冷哼一声,“你从小在叶家长大,接受最好的教育,你就是叶家的大小姐。至于某些人——”他瞥了叶星染一眼,“在乡下长大,能有什么出息。”
叶星染抬眼看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叶承轩被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行了。”叶老爷子坐在主位另一端,终于开口。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他看了叶星染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看不出喜怒,“既然回来了,就安排个房间住下。老张,把三楼杂物间收拾一下。”
管家老张犹豫了一下:“老爷子,三楼杂物间……堆了很多东西,而且没有窗户。”
“那就收拾出来。”叶老爷子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
叶星染什么都没说。她拎着帆布包,跟着老张上了三楼。
楼梯拐角处,她听见身后传来叶禾悦压低的声音:“妈妈,姐姐会不会恨我?她看起来好冷淡……”然后是叶夫人安慰的轻语,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里满是宠溺。
三楼走廊尽头,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张行军床靠在墙边,床腿锈迹斑斑。一个旧柜子歪歪斜斜地立在角落,柜门缺了一块。窗户被纸箱堵得严严实实,地上堆着废弃的纸箱和旧家具。
老张站在门口,有些过意不去:“小姐,要不我再去跟老爷子说说……”
“不用。”叶星染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回头对他笑了笑,“挺好的。”
那笑容很淡,却让老张愣了一下。他在这宅子里干了二十年,见过叶禾悦的甜笑、叶承轩的冷笑、叶夫人的得体微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笑——像深冬里的一枝梅,凛冽而干净。
老张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
叶星染坐在床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外壳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划痕,但开机速度极快,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代码瀑布般滚过。
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界面。她输入一串指令,界面跳转——那是某个跨国集团的内部系统,股价曲线正在剧烈波动,一条红线断崖式下坠。
叶星染看了一眼,随手敲下回车键。红线止跌,缓缓回升。
她合上电脑。
楼下传来叶禾悦娇俏的笑声,和叶夫人宠溺的回应。隔着两层楼板,那笑声依然清晰,像一把细小的刀,一下一下刮着什么东西。
叶星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消息弹出来:“少主,古武大赛下月在江城举办,请务必坐镇。”
她回复了一个字:“可。”
第二天一早,叶星染下楼时,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银质餐具,早餐丰盛得像小型宴会——鲜榨果汁、现烤面包、煎蛋、培根、水果拼盘,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西式点心。叶禾悦坐在叶夫人身边,正撒娇要吃荷包蛋。叶夫人笑着给她夹了一个,又亲手替她倒了一杯牛奶。
抬头看见叶星染,叶夫人的笑容淡了几分:“星染,厨房有粥,自己去盛。”
叶星染没说什么,走进厨房。
佣人王妈正在忙碌,见她进来,有些局促地指了指灶台:“小姐,粥在锅里……”
“谢谢。”叶星染自己盛了一碗。白粥,清汤寡水,旁边碟子里有几块酱菜。她站在厨房里喝完了。粥是温的,不烫嘴,也不暖心。
她端着空碗出来时,叶承轩正在讲公司的事:“爸,那个并购案基本敲定了,对方要价虽然高一点,但战略价值很大,我觉得可以签。”
叶父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鬓角花白,闻言点点头:“你看着办。”
叶承轩得到肯定,语气里添了几分得意:“对方是盛恒集团,在新能源领域有三项核心专利,拿下他们,叶氏就能进入新能源赛道。估值方面我已经让财务团队反复测算过,溢价在合理范围内。”
叶星染路过他身后,脚步顿了顿。
“这个并购案,对方公司三个月前刚换过法人,新法人在海外有七起未决诉讼,标的公司核心专利的优先权期限下个月到期。”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签了,叶家至少亏二十亿。”
餐厅安静了一瞬。
叶承轩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叶星染径直走向楼梯,“随口一说。”
叶承轩脸色铁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一个乡下长大的,懂什么商业?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叶父皱了皱眉,看了叶星染的背影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叶禾悦适时地开口:“大哥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关心家里……”她说着,给叶承轩夹了一块培根,语气温柔,“姐姐刚回来,可能还不太了解情况,你别跟她计较。”
叶承轩冷哼一声,继续吃饭。
叶星染回到三楼,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盛恒集团法人变更记录、海外诉讼卷宗、专利优先权文件,一应俱全。
她看了眼发件人:鬼手。
她师父虽然隐退多年,人脉却遍布各行各业。昨天她随口提了一句叶承轩要签的并购案,师父就连夜让人查了底细。
叶星染把邮件转发到叶承轩的工作邮箱,匿名。然后她合上电脑,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本泛黄的书,翻开。
那是一本手抄的医经,纸页脆薄,字迹工整。是鬼手三年前收她为徒时给她的,她翻了无数遍,每一页都烂熟于心。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叶承轩出门上班了。叶星染翻了一页书,阳光从纸箱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行字上——
“医者,仁心也。武者,正气也。二者兼备,方可济世。”
她轻声念了一遍,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2 初露锋芒
叶家这周五晚上有个晚宴,邀请各界名流。叶禾悦特意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订了新的礼服,约了顶级造型师。
晚宴当天下午,叶禾悦穿着一袭银色鱼尾裙从楼上下来。裙子是法国高定,腰侧缀着细密的水晶,随着她的步伐折射出细碎光芒。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耳畔垂下一缕碎发,衬得脖颈修长。叶夫人眼前一亮,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我们家禾悦真漂亮。”
叶承轩也笑着点头:“今晚好好表现,李家公子也会来。”
叶禾悦羞涩地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余光却扫向角落里的叶星染。
叶星染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正坐在沙发上看那本泛黄的书。衬衫领口洗得有些发软,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瓷器,和满屋子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叶禾悦嘴角微微上扬,走过去关切地说:“姐姐,你怎么还穿这个?晚宴七点就开始了。”
“我知道。”叶星染翻了一页书。
叶禾悦咬了咬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你是不是没有礼服?要不……我借你一件?”
“不用。”
叶夫人走过来,皱眉看着叶星染:“你就穿这个?算了,反正也没人认识你。”她转头对叶禾悦说,“走吧,妈妈带你认识几位阿姨。”
晚宴七点准时开始。
叶家别墅的大厅被重新布置过,水晶吊灯换成了暖黄色调,长桌上铺着香槟色桌布,银质烛台里插着白蜡烛,火焰摇曳。侍者端着香槟穿行其间,宾客们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叶禾悦如鱼得水,在名流之间穿梭,笑容甜美,举止优雅。叶夫人带着她到处介绍:“这是我女儿禾悦,钢琴弹得特别好,去年还拿了国际大奖。”
宾客们纷纷夸赞:“叶夫人好福气,禾悦小姐才貌双全。”
叶禾悦脸颊微红,谦虚地低头:“阿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叶星染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窗外的夜色。窗外是叶家的后花园,几株早樱开了,花瓣在夜风中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浅粉。她想起养父母家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每年春天也开一树白花,养母会在树下铺一块布,接住落下来的花瓣,晒干了泡茶喝。
这时,大厅一角的钢琴前,一个中年男人坐了下来。
他四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气质儒雅。他试了几个音,弹了一段肖邦,然后摇头叹息:“这架琴音色不对,调音师没调好。”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今晚可惜了,本来想听李大师的弟子弹一曲的。”
叶禾悦眼睛一亮。她知道这位中年男人——周远,李大师的大弟子,国内钢琴界的权威。如果能在他面前表现一下,说不定能拜入大师门下。她正要走过去,却见周远突然站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角落。
“你——”他指着叶星染,手指微微发抖,“你刚才哼的……是《夜曲》第三乐章?”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星染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随便哼的。”
“随便哼?”周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颤抖,“这首曲子是李大师未公开的遗作,全世界听过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怎么会……”
叶星染沉默了两秒。
她放下果汁杯,走到钢琴前,坐下。
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整个大厅安静了。
那是一段如泣如诉的旋律,像月光下的潮水,一层层漫上来。叶星染闭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流动,音乐从她指尖倾泻而出,填满了每一个角落。那旋律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孤独,像是告别,又像是一个人站在旷野里,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雪。
宾客们放下了酒杯,停下了交谈。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有人眼眶发红。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周远已经泪流满面。
“是了……就是这个。”他喃喃道,“你就是李大师的关门弟子,对不对?他临终前说收了一个小徒弟,天赋比他还要高,原来是你……”
叶星染站起来,神色淡淡:“您认错人了。”
她转身离开大厅,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叶禾悦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她学了十年钢琴,拿了无数奖项,却连那首曲子的名字都没听过。而那个“乡下长大的废物”,随手一弹,就让李大师的弟子失态痛哭。
叶承轩端着酒杯,手指捏得发白。
他想起今早叶星染说的那句话——那个并购案会亏二十亿。他连夜让秘书查了资料,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盛恒集团新法人确实有七起海外诉讼,核心专利的优先权期限确实下个月到期。如果签了,叶氏至少损失二十亿。
他差点就签了。
叶承轩仰头把酒灌下去,喉咙里火烧火燎。他想起昨天早上自己骂她“懂什么商业”,想起她端着粥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搅。
叶夫人看着叶星染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儿或许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晚宴结束后,宾客散尽。
叶星染回到三楼,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少主,周远到处在打听您的身份,要不要处理?”
“不用。”她回复,“让他查。”
她合上电脑,靠在床头。行军床太短,她的脚悬在外面一截。她想起养父母家那张小床,养母每年冬天都会给她加一床厚棉被,说“染染长身体,别冻着”。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3 假千金的反扑
叶禾悦一夜没睡。
她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攥紧了被角。房间有四十平米,落地窗,独立卫浴,衣帽间里挂满了高定礼服和名牌包包。梳妆台上摆着整套的贵妇护肤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可此刻她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冷。
从小到大,她都是叶家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叶夫人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叶承轩给她买最好的钢琴,叶父在她生日时送她限量版手袋。她以为这一切理所当然。
可现在,那个真千金回来了。而且——她不是废物。
叶禾悦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她不能在明面上和叶星染争,那太蠢。她在这个家经营了十八年,人脉、资源、感情,都是她的底牌。叶星染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外人。
但她有的是办法。
第二天上午,叶家传家宝——一枚翡翠镯子——不见了。
叶夫人急得团团转,那是叶家老太太留下的,老坑玻璃种,满绿,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意义非凡,老太太临终前亲手戴在叶夫人手腕上,说“传给叶家的长媳”。
全家人翻遍了别墅。佣人们把沙发垫子掀开,地毯卷起来,柜子一个个打开。叶夫人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手指绞在一起。
最后,叶禾悦“无意间”在三楼杂物间门口的垃圾桶里发现了镯子。
“姐姐……”叶禾悦捧着镯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叶星染,“你怎么能偷东西呢?这是奶奶留下的啊。”
叶星染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枚镯子,又看了看叶禾悦。
“我没偷。”
“可是镯子就在你房间门口……”叶禾悦咬着嘴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姐姐,你是不是缺钱?你跟我说啊,我可以给你的……你为什么要偷呢?”
叶承轩冲上来,一把抓住叶星染的手腕:“你这个白眼狼!叶家收留你,你居然偷东西?”
叶星染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松开。”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叶承轩莫名觉得后背一凉,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他退后一步,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脊背发麻。
“镯子是假的。”叶星染说。
“什么?”
“真品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掉包了。”叶星染看着叶禾悦,目光如刀,“你手上那个,是赝品。高仿,但骗不过我。”
叶禾悦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叶夫人愣住了,她拿起镯子仔细看——她看了几十年,竟然没看出来。但叶星染这么一说,她才发现,重量不对,颜色也偏了一点点。老坑玻璃种的绿是活的,而手里这枚,绿得发死。
“禾悦……这是怎么回事?”叶夫人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叶禾悦后退一步,眼泪掉下来,“这是我在姐姐房间门口捡的,我真的不知道……妈妈,你相信我……”
叶星染没再看她,转身上楼。几分钟后,她拿着手机下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叶禾悦三天前偷偷进入叶夫人的衣帽间,调换了镯子。
“叶家每个角落都有监控。”叶星染把手机递给叶夫人,“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禾悦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我是被陷害的……姐姐她……她恨我占了她的位置,她在报复我……”
叶承轩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脸色铁青。他刚才差点又冤枉了叶星染。那枚镯子,那个监控,那张惨白的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他让秘书查盛恒集团的底细时,秘书说已经有人提前查过了。调档记录显示,查询人用的是叶家的内部系统。他当时以为是叶父,现在想来——
是叶星染。
她早就知道那个并购案有问题。她提醒了他两次。而他骂了她两次。
“滚。”叶老爷子从书房走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滚出叶家。”
叶禾悦被赶出去了。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铁艺大门,落在三楼那扇被纸箱堵住的窗户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
叶星染站在三楼窗边,看着叶禾悦离开。她拉上窗帘,回到电脑前。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少主,叶禾悦的手机信号在三小时前联系了一个境外号码。该号码属于一个黑客组织。”
叶星染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盯着。”
她知道,这件事没完。
果然,三天后,叶氏集团遭遇大规模黑客攻击。
所有服务器同时瘫痪,客户数据被加密锁定,官网被挂上黑色页面,上面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十亿。三天。”
叶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开盘半小时,市值蒸发三十亿。
叶家乱成一锅粥。技术团队二十几个人,对着屏幕束手无策。他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重启、恢复备份、联系服务器供应商——全部无效。
“爸,对方要价十亿。”叶承轩脸色惨白,声音沙哑,“给钱,还是报警?”
叶父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十亿,叶家拿得出来,但流动资金会断,很多项目要停摆。更致命的是,客户数据一旦泄露,叶氏的信誉就完了。
“报警没用。”叶承轩攥着拳头,“对方是国际顶尖黑客组织‘暗影’,警方根本追不到。他们的服务器在十几个国家跳转,等查到的时候,数据早就被卖了。”
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许久,他开口:“去请‘X’。”
所有人都愣住了。
“X”是黑客界的神话。传说没有他攻不破的系统,也没有他修复不了的漏洞。三年前,某国央行的系统被攻击,全球顶尖黑客联手都没能解决,最后是“X”出手,三小时修复。但他行踪不定,要价极高,而且——
“我们联系不上他。”叶承轩苦笑,“没人知道他是谁。去年中东某王室出价五千万请他,连面都没见到。”
叶星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我能找到他。”
所有人转头看她。
叶承轩皱眉:“你?你怎么找?”
叶星染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叶承轩的笔记本电脑,坐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代码滚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叶承轩凑过去看,只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字符在跳动,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三分钟后,叶星染停下来。
“好了。”
“什么好了?”叶承轩凑过来看。
屏幕上,被黑客攻击的系统正在自动修复,数据一点点恢复,防火墙层层重建。进度条走得飞快,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系统已修复。攻击者已锁定。不用谢。”
叶承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叶星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你就是X?”
叶星染站起来,把电脑推回去。
“叶家的系统太弱了。”她说,“我三分钟就能攻破。”
4 马甲层层掉落
叶家炸了。
叶承轩把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十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他抬起头,看着叶星染,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起这三天自己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技术团队束手无策的绝望,想起那十亿的勒索——
而她,三分钟。
叶父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叶星染面前。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被椅子腿绊倒。他站在叶星染面前,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
“星染……你真的是……”
“是什么不重要。”叶星染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重要的是,叶家的危机解除了。攻击者我锁定了,是叶禾悦找的人。你们要报警还是私了,自己决定。”
叶禾悦。
又是她。
叶承轩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那个他宠爱了十八年的妹妹,不仅偷传家宝,还雇黑客攻击自家公司。她想要什么?毁掉叶家?
“报警。”叶老爷子开口,声音沉得像闷雷,“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叶星染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叶夫人叫住她,声音有些发颤。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的手指绞着旗袍下摆,指节发白,“星染……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说?”
叶星染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
叶夫人哑口无言。
她想起叶星染回来那天,站在门口,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她想起自己说“反正也没人认识你”。她想起那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和厨房里那碗白粥。她想起叶星染提醒叶承轩并购案有问题的那个早晨,而叶承轩骂她“懂什么商业”。
她给过她说话的机会吗?
没有。
叶星染上楼了。她回到那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少主,老爷子病危,请您速回。”
叶星染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师父,古武界传奇人物“鬼手”,也是医道圣手。三年前收她为徒,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教她医术,教她古武,教她黑客技术,更教她做人。他常说:“丫头,你比我有出息,将来这天下,你走得比我远。”
如今老人家病危,她必须回去。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下楼。
“你要走?”叶承轩站在楼梯口,神色复杂。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有“系统已修复”的打印纸,纸边被他捏得起了毛。
“有事。”
“什么时候回来?”
叶星染想了想:“不知道。”
叶承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叶星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叶承轩站在楼梯口,攥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三天后,叶老爷子突然病倒。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所有医生束手无策。叶父托关系请来了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专家会诊之后摇头:“老爷子这是旧伤复发,经脉淤堵,西医没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鬼手前辈亲自出手。但鬼手前辈已经隐退多年,而且听说他老人家自己也……”专家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叶家人面面相觑。
叶承轩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拨打叶星染的电话。关机。
“她走了三天了,一直关机。”叶承轩攥着手机,手在发抖,“怎么办……”
就在叶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走进了叶家别墅。
他七十多岁,身形清瘦,满头银发,但腰背挺直,步履稳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听说你们找我?”老人声音沙哑。
叶父愣了一秒,随即狂喜:“鬼手前辈!您……您怎么……”
“我徒弟让我来的。”鬼手在叶老爷子床前坐下,搭脉,眉头微皱,“问题不大,三副药就能醒。”
他身后的年轻女子递上药箱。鬼手从中取出几根银针,在叶老爷子头顶和手腕上施针。他的手法极快,针落无声,旁人只看见一道道银光闪过。
叶家人千恩万谢,忙前忙后。鬼手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等待的过程中,叶承轩忍不住问:“前辈,您徒弟……是?”
鬼手笑了笑,没说话。
他身后的年轻女子也沉默着,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深邃。
药煎好了,叶老爷子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脸色就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
叶家上下松了一口气。
鬼手站起来要走,叶父连忙拦住:“前辈,诊金……”
“不用。”鬼手摆摆手,“我徒弟说了,这算还你们的生恩。”
生恩。
叶父愣住了。
鬼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叶家众人,最后落在叶承轩脸上。
“对了,你们那个女儿——叶星染——她是我唯一的徒弟。鬼手传人,古武世家少主,黑客X,李大师关门弟子。”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你们叶家,好福气。”
说完,老人和年轻女子消失在夜色中。
叶家大厅里,一片死寂。
叶承轩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星染随手就能修复被黑客攻击的系统,为什么她能弹出李大师的遗作,为什么她一眼就能看穿那个并购案的陷阱。
她从来都不是废物。
她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叶父慢慢坐到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抖,却发不出声音。
叶夫人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叶星染回来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她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座宅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而她,把那孩子安排进了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5 真相大白
叶老爷子第二天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床前围着一圈人,个个眼眶发红。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星染呢?”
没人说话。
叶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叶父。父子俩在房间里谈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叶父的眼眶比进去之前更红了。
当天下午,叶老爷子把全家人叫到书房。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这是当年接生婆留下的。”叶老爷子的声音很沉,“我早就知道禾悦不是叶家的孩子。但我没换回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叶父问。他的声音干涩,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禾悦的生母跪着求我。”叶老爷子闭上眼睛。他的眼皮在抖,皱纹挤在一起,“她说她丈夫好赌,如果知道孩子不是亲生的,会把孩子卖掉。她求我留下禾悦,把星染送走,等孩子大了再换回来。”
叶承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以你就把亲孙女送走了?送到乡下?让她在一个穷得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长大?”
“我以为……”叶老爷子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悔恨,“我以为等她长大了,接回来好好补偿就行。我没想到……”
没想到叶家上下会这样对待她。
没想到那个被抛弃的孩子,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大。
没想到他会亲手把一个天才,当成废物。
“禾悦的生母呢?”叶夫人声音发颤。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死了。”叶老爷子说,“五年前病死的。禾悦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不想走,所以一直装不知道。”
叶承轩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叶禾悦的宠爱——给她买最好的钢琴,送她去最好的学校,在她生日时包下整个餐厅。而对叶星染,他连一句好话都没说过。
他冲出书房,扶着墙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叶父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从指缝里渗出压抑的哭声。
叶夫人呆呆地坐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叶星染回来那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门口。她想起自己说“反正也没人认识你”。她想起那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她想起那碗白粥。
“我要去找她。”叶夫人站起来,声音在发抖,“现在就去。”
“去哪儿找?”叶承轩苦笑。他还有些虚弱,脸色灰白,“她是古武世家少主,是黑客X,是鬼手的徒弟。她去的地方,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叶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一个月后,叶星染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凌厉,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她站在叶家别墅门口,看着这座曾经把她当废物赶出去的宅子。
叶承轩第一个冲出来。
“星染……”
“我来拿我的东西。”叶星染绕过他,走进大厅。
叶夫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星染,妈妈……”
“叶夫人。”叶星染打断她,语气平静,“您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在乡下,姓陈,是个普通的农妇。她虽然穷,但从来没让我睡过杂物间。她会在冬天给我加一床棉被,会在春天摘梨花给我泡茶喝。”
叶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去。
叶父走过来,声音沙哑:“星染,我们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们都行,但是……别走。”
叶星染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我不恨你们。”她说,“因为没有你们,我遇到了更好的家人。我师父教我本事,我养父母教我做人。你们给我的,只有冷漠和嫌弃。”
她走到三楼,从杂物间里拿出那个旧帆布包。里面只有那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泛黄的书。
她下楼的时候,叶家所有人都站在大厅里。
叶老爷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他的腿脚不太利索,每走一步拐杖都要在地板上点两下。他站在叶星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是爷爷对不起你。”
叶星染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沉默了几秒。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说,“但我不会留下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
“星染!”叶承轩追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在抖,“你……你至少告诉我,我该怎么弥补?”
叶星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对待身边的人。”她说,“别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她走了。
叶承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早樱的花瓣,落在空荡荡的门廊上。他慢慢蹲下来,捂住了脸。
6 归来
半年后。
叶氏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竞争对手联合围剿,资金链断裂,项目接连失败。三个核心高管被挖走,带走了最重要的客户资源。银行收紧贷款,供应商上门催款。
叶承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还是撑不住。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破产申请书,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西装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百达翡丽还在手腕上,但他已经三个月没在意过它了。
就在他准备签字的前一天,秘书冲进办公室,脸色通红,声音在发抖。
“叶总!有……有人注资!”
叶承轩抬起头,眼神空洞:“什么?”
“一个跨国投资集团,刚刚打款到公司账户!”秘书把平板递给他,手指哆嗦着划开屏幕,“金额是……是叶氏市值的十倍!”
叶承轩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手在发抖。他数了两遍位数,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对方……是谁?”
秘书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字:染。
叶承轩冲进叶氏大厦顶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叶星染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她的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一些,垂在耳侧,衬得五官更加凌厉。身后站着一排黑衣保镖,个个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看。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叶承轩。”她神色淡然,“坐。”
叶承轩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他想起半年前自己指着她鼻子骂“你懂什么商业”,想起他把破产申请书攥在手里的绝望,想起这半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我注资叶氏,占股51%。”叶星染把文件推过来,“从今天起,叶氏我说了算。”
叶承轩走到桌前,看着那份文件。他的目光扫过条款,最后落在签名栏——那里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你……你为什么要救叶氏?”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发紧。
叶星染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因为叶氏有一万三千名员工。”她说,“他们背后是一万三千个家庭。我救的不是叶家,是他们。”
叶承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想起半年前,叶星染站在餐厅门口,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个并购案的漏洞。他想起自己当时说她“懂什么商业”。他想起她把修复好的电脑推回给他,说“叶家的系统太弱了”。
她从来都不是废物。
她是叶家高攀不起的王者。
“从今天起,”叶星染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叶氏改名。叫‘星辰集团’。”
她转过身,看着叶承轩。
“你愿意留下来,就留下。不愿意,可以走。”
叶承轩站直了身体。他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声音虽然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我留下。”他说,“但是……我能叫你一声妹妹吗?”
叶星染看了他几秒。
“随便。”
叶承轩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想起十八年前,一个女婴被抱错,送到乡下。十八年后,她站在他面前,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大。
当天晚上,叶星染回到叶家别墅吃饭。
这一次,她的位置在主位旁边。叶夫人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全是家常菜。叶父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酒液在杯子里晃出深红色的光。叶老爷子坐在她对面,笑得合不拢嘴。
“星染,”叶夫人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养父母那边,要不要接过来一起住?”
叶星染夹菜的手顿了顿。
“不用。”她说,“我在江城给他们买了房子,离这儿不远。周末我会去看他们。”
叶夫人点点头,眼眶又红了。她给叶星染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轻声说:“你养母……把你教得很好。”
叶星染没说话,低头吃了那块肉。
饭吃到一半,叶星染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少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国际黑客联盟请您去当主席,您看……”
“没空。”叶星染挂断电话,继续吃饭。
叶承轩忍不住问:“谁啊?”
“没什么。”叶星染夹了一块红烧肉,“一个朋友。”
她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叶承轩看见了。他第一次看见她笑。那笑容很淡,像深冬里的一枝梅,凛冽而干净。
他也笑了。
叶家,终于像个家了。
那天晚上,叶星染站在三楼曾经的杂物间门口。
房间已经重新装修过了。落地窗,大床,书桌,衣柜,浅灰色的墙面,暖黄色的灯光。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翠绿,是新换的。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当初她放笔记本电脑的地方。
她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窗外是江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又缓缓落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师父发来的消息:
“丫头,古武大赛冠军奖杯我给你寄过去了,放哪儿?”
叶星染回复:“放我养父母家。他们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烟花还在放。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映在她脸上。
十八年前,她被抱错,从豪门千金变成农家女。
十八年后,她站在这里,靠自己的本事拿回了一切。
她没有怨恨谁。
她只是让所有人知道——
叶星染,从来都不是废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