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根据真实经历改编
——
“你没死,我死了。”
“你还留存在我的记忆之中。”
“我却从你的生命彻底消失了。”
总会有接连而至的不幸。
她得了癌症活不久。
我更惨,在最幸福最平常的时候走了。
还是在她之前。
在死后,我看到了孤身一人活着的她。
突然觉得好像走得有那么一点点早了。
芒果味的糖,飘飘扬扬的蒲公英。
这是在我的坟头见得最多的东西,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地下流通的的好东西。
在上面买不起的豪车,梦寐以求的千平别墅。
哦对,还有好多好多的钱。
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生活。
所以求来了三个月的时间以灵魂的状态跟在她身边。
只要看见她过得好,我似乎就很知足了。
可是看见她黑暗里抱着我的照片哭泣的模样,我似乎后悔了。
直到第二个春天再次到来,她在我身边沉沉睡去。
那滴眼泪从脸颊滑落,写停了短暂的一生。
1
我叫曾忆昔。
活着的前二十年时光里,我患有极其严重的精神类疾病。
每天高强度的生活和工作使本来就精神萎靡的我更加雪上加霜。
去医院复诊的那天,我见到了她。
消瘦的面庞,和有些泛白的眼睛。
她的眼睛似乎看不清东西,辨认都十分的艰难。
我的心里有些触动。
于心不忍的我上前搭话。
“小姐姐,需要帮忙吗?”
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但随后又坦然自若接受我的帮助。
“谢谢你呀,带我到四号诊室就行了,麻烦你了。”
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有些凉。
看来她的身体很不好。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小插曲,但是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又见到了她。
本来我也没多在意,但是她叫住了我。
“妹妹,可以再帮我一下吗?”
我没想到她竟然知道有人来了,还能认出我。
她似乎感觉出了我的疑惑。
“眼睛看不见了,总得敏锐点,不然怎么生活。你的味道很熟悉,所以才叫了你。”
听到这番话不知道为什么,有股莫名的心酸。
好不容易的生活。
“你要去哪,我帮你吧。”
我扶着她的小臂,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阶。
风微微拂过她的面容,精致的侧脸显露。
好好看的人。
这一刻的时间瞬间变慢了,难得的平淡感。
最后离开之前,我们加了联系方式,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她叫沈惜缘,珍惜缘分的意思。
很好听的名字,和她很相配。
那天之后,我们经常聊天,逐渐了解对方。
有时候空闲下来还一起出去吃饭。
沈惜缘的眼睛看不清,我就充当她的引路人,带着她慢慢前行。
每次被绊到她总会说:“有你扶着我真好,好久没摔过了。”
有种被人认可的感觉,至少证明我并不是不值得存在。
但是也挺可惜的,除了沈惜缘,似乎没人会再认可我。
不过这也足够了。
2
缘分这个东西真的莫名其妙。
稀里糊涂的见面,稀里糊涂的相识相知,再稀里糊涂的依靠对方。
可是我总是很敏感的对待情感,总觉得情感是个不可靠的东西。
所以在这段情感里,先交心的肯定是她。
但是无条件的好和关心让我有些局促。
像我这种八百年都不可能有一次好运的人真的可以交到天使一样的朋友吗?
也许真的可以有。
我们相识的第三个月,她说想去感受一下夜晚海面上的风,大半夜的给我打了个电话。
“昔昔,你睡了没啊?我猜你没睡呢。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要是没睡我们去海边走走呗。”
前有‘怀民亦未寝’现在就变成‘忆昔亦未寝’。
我睡眼迷蒙看着窗外愣了会神,脑子正在开机。
好吧说句实话,醒了之后确实有点睡不着了。
在床上躺着消磨时间不如出去走走。
“行吧,我收拾收拾出门去接你。”
说完就拖着还在床上待机的四肢蠕动下床。
其实是有些小激动的,上次有这么大胆的想法还是十几年前了。
下场就是被我妈拿着衣架追了三条街,而且没实践。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至今都无法忘记。
但是现在没有人可以管我了。
我妈七年前就没了。
在给别人做工程的时候猝死了。
对方有权有势,追着维权半天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理由就是我妈先天性病因,突发症状,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自然是没人信的,但也没人站出来反驳一句,再加上我妈确实有点小毛病。
我爸就更不用说了,我出生没多久就跟人跑了。
从此以后就留下我们娘俩独自生活。
说实话真的挺可悲的。
我妈几十年过得全是苦日子,本来还说着等我有钱了找个地方落脚,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算了。
结果还是没等到。
不过我现在是幸运的,至少有一个说说话的朋友。
出门前我没带多少东西,就拿了手机和我妈的手镯。
妈妈总说死后想要找寻自由,让我把她的的骨灰撒海里去。
我就当听个笑话敷衍回答,“这样做犯法啊,您老就老实过日子吧,别一天到晚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撒是撒不了,但是看看还是可以的。
就当遂了这个愿。
骑着我的小电瓶到沈惜缘楼下时她已经在等着了。
一条很简单的缎面蓝色裙子,脸上戴了一副墨镜。
我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牵着她坐上后座。
“你今天怎么戴墨镜了,之前没见你戴过啊。”
“之前也戴,但和你见面我基本上都不戴。”沈惜缘抚了抚眼前的墨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我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开着小电驴往海边边去。
凌晨的街道很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出微弱的灯光。
风透过我的灵魂带走疲惫。
沈惜缘坐在后面贴着我的后背,把手伸到我的脸颊旁边。
“嗯?怎么了,有点凉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去,脸上带着愉悦的神情。
"不是冷,我是在想,你们看不见风,我也看不见风。”沈惜缘停顿了一下,“我们好像也没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
我被风吹得迷了眼,发丝凌乱飘扬,随后很坦然的笑了一下。
“谁说你不一样了,我们都一样啊,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那只是一些人的偏见。
夜晚的海边是一片的孤寂。
这片宁静不会等待任何人,但总是会有人前往追寻。
不过还好,它一直在这,永远不会消失。
想起来上一次看海是八年之前了。
其实现在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但是一直没有来过。
是怕来了之后我就总是会想起妈妈的话。
或者是我根本接受不了这样一个人孤独行走。
沈惜缘似乎总能猜透我的心思,这个人也真是挺神奇的。
“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吧,闷闷不乐的,一句话也不说”
“还是那些往事,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吗。”
这种伤心的事提一遍就行了,现在再说一遍只会打破美好的氛围。
沈惜缘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和我一样在回忆往事?
好吧,其实她比我还要惨。
说好了是来海边散散心的,实际上就是打着散心的名号伤感来了。
这要是全部说出来就是一场‘比惨大会’
谁比谁更惨。
安静到窒息的环境总是会勾起一些乱糟糟的想法。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离开这个安静的地方。
在海边待了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回去了。
伤心归伤心,还是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回去的路上又买了点烧烤和甜品填肚子。
那天晚上我住在沈惜缘家里,几乎和她畅聊了一个晚上。
先是给我讲她之前养的小狗,又是讲到了自己的眼睛是怎么一步一步越来越差的。
我只能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是她很坚强,肯定不喜欢别人可怜她。
而我说了一些自己的事之后她也同样没有说‘你好惨啊,好可怜啊’这种话。
彼此都心照不宣。
过去的事确实没办法忘记,但是时间还长,总会慢慢治愈的。
聊了一晚上,第二天确实起不来。
我俩一直赖着不起床。
我比沈惜缘还能睡。
结果就是被老板批了一顿扣了钱。
牛马的生活好悲伤。
3
扣了工资我还是没长记性,我几乎一有空就往她家跑。
其实是担心她自己一个人会不会不方便,晚上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去的次数多了她自然也明白了我的想法
“曾忆昔!我只是看不见,不是残废了!“
每次这种时候我都会大大的狡辩一下。
“两个人更方便,我不是担心你。再说了来你这我自己也轻松一点。”
沈惜缘应该是被我气得没招了,释怀般笑了一下,倚靠在厨房门边上。
“行,那你就在这伺候我吧,刚好我也轻松点。”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万一哪天咱见不到了那多悲催。趁着现在多见几面。”
我只当是个玩笑话讲讲,也没太在意。
沈惜缘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昔昔,人讲话要避谶,别一天到晚把这些话挂到嘴边。”
“哎呀哎呀,知道了,下回不会了昂!”
每次和我妈一样念叨,说不烦是假的,但是总比没人念叨好。
至于是谁伺候谁这个问题不重要,真的。
毕竟我平时真的挺懒的。
能不动一下绝不动,只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没办法,必须要收拾。
虽然说现在有人帮忙了吧……
但是对方眼睛不好啊!
感觉自己没什么道德。
不过沈惜缘也很乐意啊!那我在愧疚什么。
“要我帮忙吗?感觉你一个人不太方便。”
好吧,内心还是感觉到了道德的谴责。
“行了吧,你自己老老实实的不给我添麻烦都可以了。”
得,我就说不能多嘴吧,舒服躺着最好,免得她还嫌我烦。
人生的乐趣在我这不过于吃吃喝喝,哪怕有一天空闲的时间我都不知到会有多满足。
不过最后吃晚饭还是我洗的碗。
总不能让一个人一直劳累。
还是个身体不太好的病患。
事实证明拌嘴也有坏处,抢碗的时候我一不留神打碎了一个。
随后站在原地遭受了言语输出。
4
时间总是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我和沈惜缘的复查日子是在同一天。
她和我一样,很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这种味道总是给人一种病恹恹的感觉。
我收拾东西出门之前,沈惜缘站在玄关顿了半天,不知道想什么。
那双眼睛总是灰蒙蒙的让人看不透情绪。
不说话的时候总像是与世隔绝的异世人物。
不,是神女。
温婉,纯净,不失理智。
“惜缘,走了,再不去就要重新排队了。”
我恍惚看了她半天才慢慢出声提醒道。
“嗯,好。”
淡淡的语调不起波澜,情绪内敛。
打车去医院的一路上她都没说话。
不知道是怎么了,感觉有不少的心事。
半晌,她才抬头对着窗外,缓缓伸出一只手。
好看的人哪里都好看。
阳光打在她白净的手臂上,散出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发丝也是暖棕色调。
阳光下那一抹笑带着好奇和试探,连带着眼尾也往上挑了挑。
一双杏仁眼变得更加灵动出尘。
模糊不清只是一个很小的不足而已。
“我能感觉到光,被它照射的东西,应该都很好看吧?”
话语间带着犹豫和不确定的,像是在做一个大胆的猜测。
“是呀,都很美,照在你身上也好看呢。”
沈惜缘听到这话嘴角更加压不住了,转过去留了个后脑勺给我。
看吧,这人还得哄着,还害羞了。
连带着我也心情好了些,轻笑着看向窗外。
喧嚣的世界,此刻是多好的景象。
医院里我先完成了复诊,期间一直让沈惜缘乖乖等着我,等会陪她去做检查。
复诊的结果不是很理想。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和沈惜缘在一起的时候情绪一直都很理想。
但是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梦里的那个人看不清脸,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弱不禁风。
那个人站在一望无际的白梦中,一直站在我面前。
我很多次想伸手去触碰她。
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每次梦醒之后都会感觉胸口抽着一口气,酸酸疼疼的。
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总会恍惚。
我总是听见妈妈喊我。
不知道是真的存在,还是幻想。
“昔昔啊,回家吃饭吗?”
“昔昔,今年冬天之前妈给你织一条围巾啊。”
“昔昔,你回头妈妈永远在这里。”
可是每次我回头看,都是一片空荡和死寂。
但我就是觉得很真实。
我没把这些事讲给沈惜缘听,并不想让她担心。
她的生活也拥有着很大的压力。
有些不好的情绪自己一个人扛就足够了。
“惜缘,走吧,去医生那。”
我扶着她的样子和第一次相见时一样。
不过这次她没这么瘦了,身上也暖和了许多。
看来我做的饭不错,回去还是要多补补。
我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一边等她,一边想着事。
良久,诊室的门打开了。
她的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看不透。
“你怎么样?眼睛没有恶化吧?其他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主要是这人一开始真的,太弱不禁风,我实在放心不下约了全身检查。
万一有个什么别的小病还能治一下。
“没事,控制得很好。”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让我别那么担心。
“那就好,你自己可以吗?帮我买瓶水可以不?我要去拿药。”
我看见沈惜缘一闪而过犹豫的神色,和那双紧张握紧的双手。
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一丝的割裂。
但她很快就掩饰起来了。
“好,东西给我,我去楼下买碗水等你。”
“好嘞。”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让她帮我去买水,无非是找个理由把她支走。
我还是不放心,想亲自问问医生情况。
“你好医生,我是刚刚那位患者的家属,我想问问她的具体情况。”
医生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带着些责备的意味。
“她情况很不好啊,你们做家属的不上点心吗?”
我有些疑惑,但是总感觉下一句会是什么不好的话。
“叫——沈惜缘是吧?肝癌晚期了,合理治疗的话是可以延长寿命期的,但是她身体各方面指标都不太好。”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呆住了。
总感觉那颗跳动的心脏失去了温度。
喉咙发紧,眼眶不知道怎么了有些酸胀。
我仰头看了会天花板,把眼睛里的水花硬生生憋了回去。
面部无意识的抽搐让我有些难以招架。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声音有些发虚,带着微弱的颤抖。
“具体的治疗方案我已经和那位说过了,具体还是要看你们的想法。她的身体真的很差,就算保守治疗的话也未必扛得住。”
“嗯,我们尽快做决定。”
走出诊室的那一刻我手脚发软,只感觉浑身的恶寒。
也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看起来简单的病症都有可能随时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更别说癌症。
其他的一切都可以靠时间弥补。
但这个等不起。
眼泪还是强硬的挤了出来,砸在心头。
好痛。
走下楼的那一刻我的手脚还是发麻的。
脑子里是一张纵横交织的网,思绪万千。
看到那个面朝着阳光站立的人,我似乎真的没办法把这个事述之于口。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残忍。
对我来说更是一种不忍。
“惜缘,走了。”
言语里是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哽咽。
她试探地摸上我的脸,拇指轻轻抵在我的眼尾,很慢的扶了一下。
“怎么了?哭了吗?”
心口的那点酸胀感被无限放大,密密麻麻的疼。
“没事,医生说我有点好转了,高兴的。”我握住她那只有些暖的手拍了拍。
幸亏她看不见我脸上的样子,不然又要担心好久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说。
每当我重拾信心,总会有那么一场雨将我淋个彻底。
我们两个人现在气氛的怪异谁都能察觉到,只是自己都不想面对。
说实话,她真的很好,但是为什么生活对她不好。
明明出门前和现在是一样的,现在房间里却沉闷无比。
一层布蒙在上面死死裹住一般。
窒息,无处适从。
阳光透着窗帘打进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惜缘,中午你想吃什么?”
我还是出声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冬瓜和排骨炖汤吧,好久没喝过了。”
“好。”
5
这是我给她做的最后一顿饭。
那天晚上我没有住在沈惜缘家里,两个人心里都有鬼。
不过一个人在家里不出意外是真的很孤独。
又黑又安静。
我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出的节目,吵吵闹闹的,好烦。
里面的热闹和我毫不相干。
昏暗的房间,漆黑的天花板。
这才是我拥有的。
“昔昔,妈妈给你做了冬瓜排骨汤呀,快来喝。”
我突然听见这么一声,急忙坐起身,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妈妈,是妈妈!
下地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膝盖隐隐犯疼。
“昔昔,怎么又不小心摔倒了呀?”
听到这句话,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溢出。划过脸颊滴落在唇边,又咸又苦。
像我的生活。
“妈妈!妈妈!你别走,我想你了!”
我努力去抓住那一丝光亮,却再一次扑了个空。
“昔昔,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就算我离开之后。”
“不可以!沈惜缘!你说好要和我一起努力活着的!”
她们为什么都来了。
这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好难受,不想再忍了。
好久没有这么崩溃的大哭一场了,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痛苦。
只记得头很痛,看见了我的妈妈站在一片光里。
这种痛苦难以承受,我狼狈翻找着今天开的药,双眼赤红。
我颤抖着双手一把一把送进嘴里,混着泪水咽下去,身体止不住抽搐。
好苦,好麻。
意识昏沉间,我听见了沈惜缘在叫我。
很朦胧,很恍惚,像是在水中的声音。
也许是我听错了吧,她怎么会来呢?
我听错了,不会的。
感觉被巨浪拍打一下子陷入水底,所有的喧闹在此刻戛然而止。
窒息感涌上来,随后没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道路两边种满了彼岸花,艳红的颜色如同鲜血一般。
我这是来到阴间了?
我试探的向前走去,打探着周围的环境。
“曾忆昔,时候到了。”
我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穿着白衣服的人。
“你谁啊?黑白双煞?黑呢?”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觉得有些陌生。
“和我走吧。”
说完那人头也不回的拉着我。
我挣了挣手腕,使劲往回抽,“哎哎哎,你这人干啥啊!我不和你走,我要回去!”
这人咋这么没礼貌啊!看见人就拉!
“你阳寿已尽,不必回去。”
“什么?你再说一遍?”
很平静的一句话。
为什么死亡会被这么冰冷的说出。
我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心口像是被重重压了一下。
“怎么可能?那,那沈惜缘呢?”
我迫切寻求答案,想听到一个好一点的消息。
“您的那位朋友吗?还在上边。”
这人和没温度一样,话语间都充斥着寒气。
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这回我是真的有些慌了。
“那她怎么样啊!有没有哭得很伤心?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别一时间想不开来找我啊!”
“没有,她很好。哦对了,还有你的车和房,待会去领一下。”
“不行!不行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回去看看她,我不放心!”
这什么鬼地方,什么都没搞明白走什么走啊!
走去哪?着急投胎啊?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
我死了,确实应该去投胎。
“不可以,你已经死了。钱都烧过来了。”
我顿了一下,有些语塞。
钱到位好像也不是不行。
在上边也就是为了这点钱。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瞪着他。
“不,不行!那我也要回去!什么条件都行!”
我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喘着气看着他。
竟然拿钱诱骗我,可恶!
我是那么贪财的人吗?!
“说好,二十点功德十天,你想换多少。”
“我有多少?”
“二百点。”
“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成交。”
回答的倒是干脆,不错。
不过这个方式有个弊端,就是只能飘着回去。
简称阿飘。
6
怀念母亲是因为我一直活在过去。
但现在我到了未来的节点,我放不下的只有她了。
再次见到阳光是在一片墓园。
处处充斥着自由的气息。
我转身看着那块有些闪着光的碑。
什么呀,怎么挑了张这么丑的照片!
哦,忘记了。
她看不见,不计较。
那个什么药剂还是挺好用的,被阳光照射到竟然没有消散。
我漫无目的地游走着,看着四处的景象,似乎和我离开时没有什么差别。
还是那棵树,只是叶子有些泛黄罢了。
也许我已经离开了几天?或者是几个月?
记不清了。
飘到沈惜缘家楼下,我定定地看了很久。
有些害怕。
怕看到她伤心的样子,又怕看到她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还是第二种好。
快点忘记我走上正轨。
顺着楼道飘到她家门口,下意识去拿备用钥匙。
手一伸过去却直接穿透了柜子。
“哎?怎么……”
哦对,我现在是阿飘。
死掉了。
那只能非常不道德的直接穿墙进到沈惜缘家。
大白天的屋子里一点光都没有,窗帘死死拉着。
“这么黑干啥。”我小声嘀咕了两句。
进到卧室里,床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过去,凑近看了看。
还是那个人,还是熟悉的样子。
但是好像变得更瘦了,好憔悴的样子。
脸颊有些凹陷下去,头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干枯发黄。
难道我走之后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不在了按道理说应该没有顾忌的去做治疗啊?
为什么感觉身体状态越来越差了?
不行啊!得给我好好生活啊!
“沈惜缘,你不好好吃饭信不信我再也不理你了!”
“都几点了还在睡!起来活动一下吃饭啊!”
我伸手去扯她的被子,但是每一下都捞空了。
她什么都听不见,我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烦死了,早知道多活两天了!
我无奈地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
唉……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再一抬头,我瞥见了床头柜上的纸质报告。
我仔细看了看,是医院的检查报告。
很严重了。
鼻尖麻麻的,眼眶不知不觉中有些湿润了。
黏糊糊的,真难受。
好心疼,怎么能把自己养成这样。
“昔昔……”
“我在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渴了呀?”
我手忙脚乱的回应,等来的却还是再次陷入的寂静。
不对,我已经死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缓缓垂下头,眼泪掉了出来。
这次没落在地上,而是直接在空中消散。
原来变成阿飘还会哭啊。
好不真实。
等到沈惜缘醒过来天已经快黑了。
看着她缓慢起身,再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四周,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谨慎。
她没注意,被掉落在地上的水瓶绊了一下,一下子向前栽过去。
“哎!小心点啊!”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透明的灵魂直接穿过她的身体,被连带着波动了一下。
她一下子重重摔倒在地上。
“嘶……”
“都说了多少遍叫你小心一点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啊!就不能听点劝吗?”
此刻的我却只能干着急,无论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见的。
看着她再慢慢爬起来走到沙发上,这么点距离还是心惊胆战的。
她顺手拿起了沙发旁柜子上的一个小盒子抱在怀里。
这次我看清了她藏在衣袖下面的那只手。
变得骨节分明,苍白无力,拿东西的瞬间还微微发着抖。
“昔昔,他们说今年秋园里的菊花特别好看,等过两天我精神好点了带你去。”
看她从盒子里掏出一条银色的项链,上面镶嵌着一颗水蓝色的宝石。
“本来说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谁知道……算了不说了,我给你带着,拍拍照还是好看的。”
“还有你的那张照片和我手里的这个是同一张,是我让别人帮我看的,我听着描述还不错,不知道好不好看合不合你的心意,不好看的话别怪我呗……”
我看着她手中的那张照片,保存很完好,一点灰尘都没有,一看就是经常拿出来。
“好看啊,谁说不好看了,我可喜欢了。”
我坐在她身边,看着那张照片,一下子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好笑,还是有些欣慰。
可笑着笑着就哭了,委屈来得莫名其妙。
丢人死了,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掉完了。
“其实你就是个骗子,说好的平平安安过着就好了!真的很讨厌你。”
水汽慢慢氤氲在她那双灰暗的眼中,睫毛轻颤着。
语气里带着的不是责怪,是不舍。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我的照片上,慢慢干涸。
“对不起……我没有说话算话。”
我把自己透明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想说的千言万语在此刻却一下子死死停顿在喉间。
每当想发声的时候又如同有刀子一般割划着。
好痛,好酸。
那种悲伤不是撕心裂肺的嘶吼,也不是无理取闹的愤怒。
很安静,安静得令人窒息。
明明坐在一起却不能交流,不能把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陈述。
良久的沉默,和时不时地抽噎。
心跳的感觉在此刻特别明显。
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也会伤心吗……
7
秋天总是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一场雨带走了积攒已久的燥热。
又到了‘无事话悲凉’的时间。
这几日我看着她,总是坐在窗前喃喃自语。
手里一直捧着我和她出去玩买的玩偶小兔子。
坐在那的她总是散发着光的,暖黄的阳光透过她的白色纱裙照在我身上,泛起层层涟漪。
每日枯燥的生活对她来说似乎已经习惯,或者说是一种不经意间的享受。
当然,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秋天的第二个星期六,她带着那条项链去了秋园。
这一天好像不太一样。
她穿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一条裙子,已经有些陈旧发黄。
手上戴了着我临时起意买给她的玫瑰手链。
当时还说我审美老土来着,玫瑰花早就过时了。
再次看到这一身装扮的时候,我有些恍惚了。
从前的点点滴滴映入眼帘。
我们曾在无数个黑夜告诉对方‘勇敢面对生活,哪怕只看一次日出’
我等了很久,日出没来。
“真好看,这一身很不错,我认可了。”
我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想说出来。
我时刻怕她摔倒,一直小心跟着。
就算触碰不到眼前的人,看着也是踏实的。
“哎!姑娘你小心点,你去哪啊,我帮你一看一下。”
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头发白花花的,精气神倒算是不错。
“啊,我去秋园,问问您坐公交到哪个站下去?”
“我看看啊——到北站下,然后往西边走两百米就到了。”
“谢谢您。”
我也说了这句话,随后给这位奶奶鞠了一躬。
沈惜缘一直朝着车窗外面,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也许是累的,也有可能是紧张的,她的额头泌出了许多汗珠。
那张苍白的脸在此刻拥有了一丝血色。
还是有点气色好看,为什么不把自己养好。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我也想坐着,早知道晚点飞升了。
8
整个园子里的树绿叶都已发黄,唯独菊花开得艳丽。
残败的荷叶折在水面上,已经开始腐烂。
沈惜缘从口袋里拿出那根项链轻轻挂到菊花上,微小的调整了一下角度。
“昔昔,你帮我看看这个位置可以吗?可以就拍照了。”
“好看的,拍吧。”
“你应该会喜欢的,就这个位置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去门口找了管理员。
“你好,能麻烦你帮我拍张照片吗?我不太看得见。”
管理员小姐姐一下就同意了,扶着沈惜缘的手臂,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可以的妹妹,你告诉我拍什么就行。”
沈惜缘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请求,随后乖乖的站在一边等管理员姐姐拍完照片。
也许我脑海中幻想无数次的场景就是这样的。
平平淡淡。
可现实总是差那么一步。
我悄咪咪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拍得不错,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不过也就比我拍的好那么一点点吧!
出片了我就满意了,其他的也没什么要求。
“惜缘,我们早点回去吧,你身体不好。”
我贴在她面前对着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她听不见我讲话,但是下一秒却对着空气做出了回应。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回去了,有点冷了。”
“啊,那怎么办啊,我也没穿外套,你赶紧回去吧,别感冒了。”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衬衫。
走的时候还是夏天,谁知道时间过的这么快。
“那赶紧回去,别冻着了啊,你本来身体就不好。”
她在我站立的地方转过头,若有若无似的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很快收敛了那一抹笑意。
“走了回家。”
“好。”
我乖乖跟着沈惜缘,一步一步踩着她走过的地方。
也许我们本该就是这样。
走对方走过的路。
9
那些照片被沈惜缘洗出来挂到了墙上,几乎占满了一整块地方。
之前干一堆事都生龙活虎的人现在却走一步喘两下。
我是真的很担心,几乎天天在她的耳边念叨。
“惜缘,你去看医生好不好?你去做治疗啊!能好的。”
可跨越两界的对话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她根本听不见,每天把自己闷着,什么也不面对。
不去看病也不吃药。
看着她每天夜里捂着肚子痛到脸上毫无血色。
我真的害怕。
害怕她哪一天被风一吹就消散了。
我只能看着她承受痛苦。
可我也感觉心口好痛。
晚上她又和平时一样,早早就上床睡觉了,一天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多。
但过了一会,她又坐起来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咖啡色的日记本。
这个本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应该是我走之后才买的。
我看着她挽起头发,在上面写着一些东西。
我想看着清楚一点却被她的身影挡住。
到底写的是什么啊……
为了看见这本日记里写的是什么,我特意回了一趟阴间。
那个人告诉我,可以用十点功德换取一件物品的触碰权力,除了人以外。
所以我花了十点功德换来了这本日记的阅读权。
只剩下最后十点功德了。
不过没有关系,我很愿意的。
物体自己隔空飘起来这件事真的很诡异,我只能等到沈惜缘熟睡着后再进行。
身体差的人入睡速度很快,而且睡得特别沉。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我蹑手蹑脚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了那本日记。
久违的可以触碰物体的感觉。
转念一想偷偷看人日记这件事好像很不道德。
哎呀,都变成鬼了就不算人了。
沈惜缘不会怪我的。
10
日记本的纸张泛着黄,是一笔一划刻画出的盲文。
之前和沈惜缘在一块的时候为了适应快点,我特地学了些盲文,这些简单的文字还算是可以读懂。
8月3日
今天是昔昔走的第五天。
我帮忙处理了很多事,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
我知道她不喜欢那种怪丧的植物,我买了一束紫罗兰,希望她会喜欢。
8月12日
今天是昔昔走的十四天。
我晚上做梦梦见她了。
她说要和我养一只小狗,那种小小的白白的,很可爱。
可是我一个人照顾不好,她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8月21日
今天是昔昔走的第二十三天。
我没有再梦见她,她为什么不来我的梦里了。
今天上楼的时候有一家在做排骨汤,和她烧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我还想再喝一次。
最近总感觉身体里面好痛,心口也痛,好像只有睡着才会缓解一点我的疼痛。
只要我睡得够久就不会疼了。
8月31日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
我买了楼下那家鸡蛋松饼,她最喜欢吃了,每次路过都要买一个。
我觉得挺一般的啊,好吃在哪里。
昔昔,你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反驳我的。
你为什么不爱讲话了呀,之前明明很啰嗦的。
9月15日
好难受,好难受。
我睡不着了,我想和昔昔出去逛逛。
我想去海边吹吹风。
最近睡着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就算每次醒过来叫她也没反应。
9月24日
昔昔好像走了很久了吧?
我去看医生了,其实没什么必要治疗,我就想再过几天好日子。
要是昔昔肯定会骂我的,为啥不骂我呢?
算了,她也挺累的,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10月12日
前一阵子带着昔昔去看菊花了,那天其实有点冷,但是我没说。
我好像感觉到了,昔昔好像是在的,她一直在我身边没走。
她一定没走,她舍不得我的。
今天我的身体又好痛啊,她在的话一定会很着急了吧,说不定还哭了。
没事没事,我其实不是很难受,只是有一点点痛。
——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篇日记。
眼睛重重的,快要接不住眼泪了。
为什么要和我说自己不是很难受。
我又不傻。
这人老是这样,总是藏着掖着不肯说。
每次难受了就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昔昔……不哭……”
又开始胡说梦话了。
谁哭了,自己伤心了还要安慰我。
一个人好成这样,为什么这么残忍。
我静静蹲在床边看着她的睡容。
眉头轻轻皱着,睫毛像风吹乱的密草,轻颤着诉说着那点不安与无助。
我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间,每次触碰到她就扩散出一点光晕。
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变得越来越松散。
但哪怕只有三个月我也很满足了。
只是希望好好告个别。
她像是感觉到了我的触碰,松了松眉,一只手抵在额头。
双手交叠,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气流。
我顿了一下,眼泪晃荡着滴落在交叠处。
穿透,消散。
没关系,我感受到她了,这样也不错。
我依靠在床边,看着她,渐渐睡了过去。
11
我跟着她将近两个月,看着她生活。
可是我始终帮不上忙。
大多数的时间她在睡觉,我都会蹲在床边静静待着。
偶尔她出去散散步,我就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踩着她的脚印。
这种时候我还是很开心的。
因为她也开心。
也有很多时候她突然很难受,或者说睡着睡着疼醒了。
我只能在在一边干着急。
看着日渐消瘦的人我有些后悔。
不回来的话就不会这么心痛了。
十一月的一天我看见她咳血了。
她像是无所谓一样擦完就不管,该干啥干啥。
我很害怕,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很多次伸手想去拽她。
“惜缘!你吐血了呀!去医院啊!”
“你都这样了怎么还在家里睡觉啊!你是猪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我求你了去医院看看好不好?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我有点恨自己了。
为什么留下她一个人。
当年妈妈留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妈妈不在了,现在轮到我了。
都怪我,要是没有离开,要是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
再心痛也只能无助地看着。
不过还算幸运,她熬过了这一段时间,而且有一段时间没怎么难受了。
也会有那么几个晚上她和我说,“昔昔,我不难受了,感觉最近好了很多。”
在她的视角是对着空气讲话。
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12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这是我在这的最后三天。
天天宅在家里不出门的沈惜缘今天很反常。
早上八点钟左右就让自己强制起床,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裹上了一套厚重的衣服。
很艳丽的黄色,衬得整个人没那么憔悴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惜缘,你要去哪里啊?外面太冷了,你容易冻着。穿这么正式要去很远的地方吧?”
沈惜缘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我捉摸不透她,只能一直跟着。
这人今天怎么充满活力的样子,又是买鸡蛋松饼又是去花店买紫罗兰。
她怀里抱着花和鸡蛋松饼坐上公交,一点也不见累。
今天的她好像很开心?
知道为什么开心了。
原来是找我玩来了。
我站在自己的墓前看着,三个月之前也是在这里。
她蹲下身摸索着墓碑上面的字迹,声音很轻很轻。
“昔昔,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喜欢吃的鸡蛋松饼和一束紫罗兰。你在那里过得好不好,开心吗?你好久没来梦里找我了,我只能来找你聊聊天了。”
”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好孤独,干什么都不方便。明明是个平常的日子,但你说不要我就不要了,离开的那么突然。“
“我没有抱怨你,也不强行挽留你。我只是希望你和我好好告个别。”
泪水划过脸颊的那一刻是滚烫的,砸在地上变得冰冷。
像她那颗悸动的心脏,曾热烈过。
“对不起……你别生气啊惜缘,我也不知道这么草率就没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低垂的头和她道歉。
“不过没关系,不要自责。虽然我有点生气。”沈惜缘放好花靠在我的墓碑上,我感受到了一点重量和温暖。
“其实你并没有死,死的是我。”
“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
“但是你还活在我的世界里。”
她的额头抵住墓碑。
“你还活在我的记忆里,你没有离开。”
人死后就像是一台相机,生前的经历是胶卷,在别人的脑海里重复出现。
直到那个人也离开。
周遭的阳光变得扭曲,刺痛我的眼睛。
伤心的时候心里碎碎的,世界也是碎碎的。
我感觉不到风,但是刮在身上应该也如同刀割一般。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说想回家,坐了很久。
风声盖过了她的呼吸,许久的沉默。
再次开口,那声音变得沙哑虚浮。
“离开这具躯体的束缚我就自由了,不会痛了。”
“曾忆昔,我不是选择了死亡,我是选择了自由。”
忍了许久的泪水在这一刻落下,掉在蜡烛上。
我的心里感受到那滴泪了。
湿湿的,滚烫的。
她睡着了,这一次不会再痛了。
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在那里站了许久。
好安静。
13
回到阴间的我又去找了那个人。
“你们见不了面,你的功德不够了。”
那人稍加思索,叹了口气。
“不过你们缘分未尽,会相遇的。”
有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纵使相逢不识,但命运会拉扯我们再续前缘。
下一次请让我早点遇见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