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咳着痨病,守着十两救命钱。
生母撞开柴门,撕了我的枕头,抢了碎银去给假千金买胭脂首饰。
她以为抢的是女儿的体己钱。
其实那是法场斩下的断头财——
花死人钱,得偿死人命。
三日后赏花宴,假千金脸皮溃烂,尚书府满门抄斩。
满门惊惧跪地哭求之际,没人知道。
这,只是我收账的开始。
第1章 断头钱
生母撞开柴门时,我正把那十两碎银,一枚一枚缝进枕头。
"死丫头,藏什么好东西!"
她一把撕开枕套。碎银滚落一地,叮叮当当。
我没拦
我咳着血,看着她弯下腰,一枚一枚捡进怀里,揣得紧紧的。
"娘。"我开口,"那钱,不能花。"
"那是法场斩下来的断头财。"
"花死人钱,得偿死人命。"
她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吓唬谁呢?穷酸货,还学会装神弄鬼了。"
她揣着银子,扭头就走。
我没追。
怀里的铜钱硌着肋骨,边缘的齿痕刮着皮肉,让我保持清醒。
那十两碎银,是我从法场斩首的江洋大盗陈四身上剥下来的。
外祖母临终前说:这种钱沾着死人的因果。
谁花,谁偿命。
我本以为,只要把它缝进枕头,不看、不碰,那因果就追不上我。
直到我看见——
生母腰间,一道黑气正顺着衣襟往上爬。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完了。
她拿了。
因果,认主了。
柴房门又被人推开。
尚书赵敬背着双手,跨进门槛,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这是他向来标榜清流的做派。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被撕碎的布枕,眉头紧锁。
"你母亲来拿钱,你为何不跪着双手奉上?"
我抬头看他。
他头顶很干净,没有一丝黑气。
"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买药钱。"我说。
"买药?你流落在外十六年,染了一身穷病,这点钱能救什么命?"
赵敬走到木案前,目光轻蔑:
"你既然回了赵家,吃穿用度皆是府里的。藏私房钱,就是防着生身父母。"
我没辩驳,只盯着他敲击桌面的食指。
这是他算计利益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那十两碎银,不能买胭脂。"我说。
"放肆!明珠明日要去长公主的赏花宴,难道让她素面朝天?"
赵敬猛地一拍桌子:
"她是我们尚书府结交权贵的脸面!你一个病秧子,只会招惹晦气!"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赵明珠去而复返,腰间挂着那个装银子的金丝荷包。
"父亲,您别责怪姐姐了。"
她走到赵敬身边,习惯性地绞着裙摆:
"姐姐自小在乡野长大,自然把几两碎银,看得比亲情重。"
她晃了晃腰间的荷包,银块发出沉闷的碰撞。
随着她的动作——
一股浑浊的黑气,顺着荷包,往她手腕上攀爬。
像毒蛇,吐着信子。
我向后退了半步。
"还是明珠识大体。"赵敬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像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银子我拿了,姐姐心里肯定怨恨我。"
赵明珠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打转:
"要不……我还是把药钱还给姐姐吧。我哪怕被人嘲笑,也不怕。"
她把荷包往前递了半寸。
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
我盯着她的手,冷冷开口:
"你若真想还,就松手。"
赵明珠愣住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混账东西!"赵敬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给你台阶你都不下,你非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
我低头,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丝。
"是她自己说要还的。"
"她那是顾念姐妹情分!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肯让给她!"
赵敬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一转,落向床角的红漆木箱。
那是外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也是我此生唯一的软肋。
"把箱子打开。"赵敬下令。
我站起身,挡在木箱前。
"这是外祖母的遗物,不能动。"
"我是尚书,这个家我说了算!打开!"
两个粗使婆子闻声而入,毫不客气地推开我。
一脚,踹碎了箱子上的铜锁。
红漆木箱掀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流光溢彩的云锦羽衣。
外祖母花费三年心血,为我缝制的及笄礼服。
我十六年来,一次都没舍得穿过。
"好漂亮的料子!"
赵明珠松开赵敬的袖子,快步冲过去,伸手摸上那件羽衣。
她腰间的黑气,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
钻进了云锦之中。
因果线,彻底搭上了。
我看着那一幕,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
"父亲,这件衣服,很配我的新头面。"赵明珠回头,眼里的贪婪彻底盖过了伪装的委屈。
"配,明珠穿什么都好看。"赵敬抚着胡须笑了,转头看我,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这衣服明珠穿去赏花宴,你没意见吧?"
我看着被黑气包裹的羽衣。
大盗陈四生前,最恨穿华服招摇过市的人。
业火,会烧得更旺。
"没意见。"我说。
"算你识相。"
赵敬拂袖而去。婆子们粗鲁地抱起衣服往外走。
赵明珠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谢谢你的买药钱,也谢谢你的及笄礼服。"
她拍了拍腰间的荷包。
"不客气。"我说。
我重新坐回干草堆上。
拿出那枚破损的铜钱,对着窗外惨白的月光。
大盗陈四的索命局,已经布好了。
而她,正亲手把催命符,系到自己腰上。
第2章 血燕胭脂
天刚蒙蒙亮,扫地的丫鬟把扫帚敲得震天响。
我推开柴房门,冷风灌进领口。
生母身边的刘嬷嬷站在台阶下,脚边扔着一个粗布篮子: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今天你得跟着去百宝阁。"
"去做什么?"
"二小姐去买赏花宴的胭脂,你跟着提篮子。"
我看着那个篮子。
堂堂尚书府真千金,去给假千金提东西。
这就是我生母王氏的规矩。
"好。"
我走下台阶,捡起篮子,手揣进袖子里,指尖捻着那枚铜钱。
尚书府门外,停着一辆华丽的紫盖马车。
生母王氏和赵明珠已经坐在车厢里。
我刚踩上脚踏——
"谁让你进来的?"
生母拿帕子捂着鼻子:
"你身上的穷酸味,会弄脏羊绒垫子。去坐后面那辆拉杂物的驴车。"
她挥手,像赶苍蝇。
赵明珠靠在软垫上,把玩着错金暖炉,笑得一脸无辜:
"姐姐别见怪,母亲也是为了马车干净。"
我没说话,退下马车,走向那辆敞篷驴车。
驴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
我坐在硬木板上,冷风如刀,刮过脸颊。
前面的马车平稳前行。
车顶上,黑气越来越浓。
像一团有生命的雾,正顺着缝隙,往车厢里钻。
到了京城最大的百宝阁。
胭脂水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生母拉着赵明珠下车,姿态高高在上:
"把篮子提好,别离我们太近,丢人。"
我提着粗布篮子,跟在她们身后三步远。
百宝阁里,几位世家夫人正在挑物件。
看到生母,纷纷上前招呼。
"赵夫人,带着明珠来挑赏花宴的首饰啊?"穿紫衣的李夫人笑着问。
"是啊,这丫头就是不省心,非要闹着来。"生母笑脸相迎。
李夫人眼角余光扫到我,皱起眉头:
"这位是?"
看着我一身粗布衣服,手里还提着个破竹篮。
"府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带出来见见世面。"生母脸色一僵。
她最怕别人提及她乡下商户的出身,更怕别人知道我是她亲生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的金钗。
我抠着篮子的提手,竹篾扎进了食指。
"哦,原来是个打秋风的。"李夫人用帕子掩嘴轻笑。
周围的小姐们,也跟着发出嘲弄的笑声。
赵明珠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李夫人的胳膊:
"李夫人,您看那边的胭脂好漂亮,帮我掌掌眼可好?"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展现着自己的长袖善舞。
掌柜迎上来,端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二小姐眼光真好,这是刚到的血燕胭脂,京城仅此一盒。"
盒子打开,一盒鲜红如血的胭脂膏,异香扑鼻。
我站在三步外,闻到那股香味——
指腹,重重压在铜钱边缘。
这香气里,掩盖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死人才会沾染的土腥味。
"真好看,多少钱?"赵明珠眼睛亮了。
"三百两白银。"掌柜竖起三根手指。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生母脸色微变——她今天只带了二百九十两银票。
她抠门的本性发作,手在袖子里捏紧了荷包。
"母亲,明珠实在喜欢。"赵明珠摇着生母的袖子。
生母咬咬牙,掏出银票放在柜台上。
"还差十两。"掌柜笑着说。
赵明珠立刻解下腰间的金丝荷包:
"我这里还有十两碎银,是姐姐昨晚给我的。"
她特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
周围的世家小姐面面相觑:
"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能有十两银子?"
"肯定是偷拿了赵府的钱。"
赵明珠把十两碎银,倒在柜台上。
银子在光下,闪过一道暗芒。
黑气顺着掌柜的手,迅速钻进那盒血燕胭脂里。
原本鲜红的胭脂,颜色瞬间暗沉了一瞬。
没人察觉。
"好嘞,二小姐,我给您包上。"掌柜收起银子。
交易完成,因果结下。
我看着那盒胭脂被放进精美的锦袋,赵明珠伸手去接。
"慢着。"
我突然出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我。
生母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发什么疯?"
我走上前一步,直视赵明珠:
"那胭脂里有毒,不能涂在脸上。"
大盗陈四生前被人毁容。
这胭脂涂上去,业火会从脸皮开始烧。
"你胡说八道什么!"掌柜先急了,"我们百宝阁的百年招牌,岂容你一个要饭的污蔑!"
赵明珠死死抱住锦袋,眼眶又红了,眼泪欲滴不滴:
"我知道你眼红这十两银子,可你也不能当众咒我啊。李夫人您评评理,这胭脂怎么会有毒?"
李夫人厌恶地看着我:
"赵夫人,你这亲戚该找个大夫看看脑子了。"
生母觉得丢尽了脸面,几步冲过来,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头偏向一侧,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
"闭上你的臭嘴!回去就给我滚去柴房反省!"生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没捂脸。
我转过头,看着生母,又看向赵明珠。
她躲在生母身后,嘴角那一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
"好。"我说。
我退回三步外,重新提起那个粗布篮子。
头顶的黑气,已经浓得化不开。
要下血雨了。
而我说的每一句真话,都会在三天后,变成他们最怕的鬼话。
——
从百宝阁出来,生母上了马车。
赵明珠还在把玩那盒胭脂,忽然手一抖,胭脂盒摔在地上。
生母想弯腰去捡,后颈突然一阵剧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夫人!您怎么了?"刘嬷嬷惊呼。
生母捂着脖子,脸色发白,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低头一看,手心沾了一抹胭脂红。
那红色,浓得像血。
赵明珠盯着那抹红,忽然觉得脸上涂胭脂的地方,有点痒。
只有站在车外的我,看见生母后颈的黑气,又浓了一分。
因果,开始收利息了。
第3章 无头大盗
柴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
我坐在刺骨的干草堆上。
柴房的门上了铜锁,整整两天两夜。
明天,就是长公主的赏花宴。
这两天,我只靠每天一碗发馊的米水吊命。
左脸的肿胀已经消退,但指印依旧清晰。
窗外的枯树枝在夜风中疯狂摇晃。
一只黑鸦停在枝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我拿出那枚破损的铜钱。
借着月光,铜钱边缘的缺口,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外祖母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把这枚铜钱放进我掌心。
她说:"沫儿,那十两碎银,是法场上的断头财。娘知道你不容易,可这钱……不能花。"
我问她为什么。
她只说了一句:"花死人钱,得偿死人命。"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在算时间。
大盗陈四死于午时三刻,怨气最重的时候。
明天赏花宴的高潮,也恰好是午时。
柴房门外的铁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门被粗暴推开。
刘嬷嬷端着一套衣服走进来,直接扔在干草上。
一套洗得发白、下摆还沾着泥点的旧罗裙。
"大小姐,夫人开恩,让你明天跟着去长公主府。"刘嬷嬷冷着脸,"二小姐怕你一个人闷坏了,特意向夫人求的情。"
我捡起那套旧罗裙。
布料粗糙,散发着刺鼻的樟脑丸味道。
"她真是菩萨心肠。"我平静地说。
"你知道就好。最好安分点,别在宴席上出丑。"
刘嬷嬷冷哼一声,转身出去,再次将门锁死。
我把衣服放在膝盖上。
赵明珠当然不是好心。
她只是需要一个最下贱的对照组。
在长公主和京城贵女面前,一个粗鄙寒酸的真千金,才能衬托出她的高雅。
次日清晨。
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权贵云集。
生母和赵敬走在最前面。
赵明珠穿着那件云锦羽衣,熠熠生辉。
发髻上插着赤金步摇,脸上涂着那盒昂贵的血燕胭脂。
她的脸颊,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红晕。
像一朵开到极致、即将渗出血水的桃花。
我穿着那件单薄的旧罗裙,走在最后面。
门口的带刀侍卫核对请帖,看到我时,横刀立刻交叉挡在身前:
"这位是?"
赵敬回过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嫌恶:
"府里的下等丫鬟,跟着提裙摆的。"
我静静地看着赵敬。
我的亲生父亲,在长公主府门口,说我是下等丫鬟。
"父亲,别这么说。" 赵明珠适时地走了回来,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胳膊,笑得温婉可人: "这是我远房的姐姐,
侍卫大哥,通融一下吧。" 侍卫红了脸,
连忙收起横刀放行: "赵二小姐真是心善,对个下人都这么好。"
周围赴宴的宾客,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侧身躲开了赵明珠的手。
她的手很冷。
透着一股死人的阴寒。
黑气已经从她的印堂,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一层死气沉沉的黑茧里。
进入宴会场地。
牡丹盛开,香气袭人。
长公主端坐在高台主位上,雍容华贵。
各府的女眷纷纷上前行礼问安。
赵明珠跟在生母身后,盈盈下拜。
她今天这身打扮,确实抢尽了风头。
长公主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赵夫人,这是明珠吧?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赵明珠上前一步,低头含羞。
"这件羽衣倒是不错,还有这胭脂,衬得气色极好。"
长公主仔细打量着。 生母满脸红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回长公主,明珠为了您的赏花宴,特意准备了许久。"
李夫人笑着插话:"这胭脂可是百宝阁最贵的血燕,三百两一盒呢。"
长公主微微点头:"难怪,真是有心了。" 赵明珠羞涩地低下头,享受着全场的艳羡。 这一刻,她是尚书府最大的骄傲。
赵明珠站在牡丹花丛前,接受着周围贵女们的恭维。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流光溢彩的云锦羽衣,又摸了摸发髻上的赤金步摇。
她笑了。 那个笑里,有得意,有轻蔑,也有一种"我终于把你踩在脚下了"的快意。
她转过头,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在说:姐姐,你看到了吗?这才是配得上这件衣服的人。
我也笑了。 因为她的头顶,黑气已经浓得像一团墨。 "
不过,赵夫人,你身后那个穿破衣服的,又是谁?" 长公主的目光越过人群,锐利地落在我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角落里的我身上。
我站在汉白玉柱旁,手里空无一物。 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生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狠狠剜了我一眼: "回长公主,那是……府里的一个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怎么穿成这样就来赴宴了?" 长公主语气转冷,她最讲究规矩体面: "尚书府现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给不起了?" 赵敬脸色铁青,快步过来跪倒在地: "长公主恕罪,这丫头生性顽劣,偏爱粗布麻衣,臣也管教不了。"
赵明珠适时地叹了口气: "长公主,您别怪姐姐,她在乡下待惯了,不懂规矩。" 她再次用"姐姐"这个词,提醒所有人我的低贱。
"原来是个乡野丫头。"长公主收回目光,满脸厌恶,"把她带下去吧,免得冲撞了这满园的贵气。"
生母立刻给刘嬷嬷使眼色。 刘嬷嬷走过来,狠狠掐住我的胳膊: "走吧,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我站着没动。 我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正一点点爬向正上方。
午时三刻,快到了。 我反手捏住刘嬷嬷的手腕,指尖点在她的麻穴上。
刘嬷嬷痛呼一声,半边身子软了下去。 "你这疯丫头想造反吗!"生母急了,要上来扇我。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宴会的平静。
所有人惊恐地转头看去。
是赵明珠。
她双手死死捂着脸,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
那件流光溢彩的云锦羽衣,在泥土里疯狂翻滚,沾满污垢。
"明珠!你怎么了?"生母顾不上管我,连滚带爬扑了过去。
"我的脸!好痛!像被油锅炸一样!"
赵明珠在地上疯狂挣扎打滚。
她的指甲死死抠着自己的脸皮,用力之大,直接挠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快拉住她的手!别让她抓了!"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大喊。
两个身强力壮的丫鬟上前按住赵明珠的手臂。
赵明珠力气大得惊人,猛地一挥手,将两个丫鬟掀翻在地。
"好烫!救救我!烧死我了!"
她凄厉地哀嚎着,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尖叫着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什么疫病。
生母终于抱住了赵明珠的肩膀,强行掰开她满是鲜血的双手。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李夫人直接捂住胸口,弯腰干呕起来。
赵明珠的脸,彻底毁了。
原本涂着血燕胭脂的地方,红晕变成了暗黑色的尸斑。
那些斑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肉下疯狂蠕动。
她的脸皮鼓起一个个核桃大小的水泡。
水泡迅速破裂,流出黄黑色的腥臭脓水。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弥漫开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急症。
这是活生生的肉体腐烂。
"这……这是怎么回事?"生母吓得双手一软,瘫坐在地。
赵敬僵在原地,惊恐地捂着鼻子,不敢靠近半步。
长公主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
"来人!传太医!把她给本宫拖出去!"
好好的一场赏花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惊悚现场。
冲撞了皇室贵人,这在京城是死罪。
几个带刀侍卫冲上来,准备强行将赵明珠拖走。
赵明珠却在此时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布满血丝和脓水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盯住了我。
"是她!是她害我!"
她指着我,声音凄厉如恶鬼。
全场的目光,瞬间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你在胡说什么?"赵敬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她!那十两银子!那胭脂!"
赵明珠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含糊不清地尖叫着:
"她说胭脂有毒!她一定是提前下了毒!她嫉妒我!"
赵明珠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李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我大叫:
"对!在百宝阁的时候,这个丫头确实说过胭脂有毒!"
"天哪,竟然心思这么歹毒,连自己亲妹妹都下得去死手?"
"难怪刚才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在等毒发!"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赵敬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问我一句缘由,直接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膝盖上。
"畜生!你竟敢谋害亲妹!"
我没有躲。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剧痛钻心。
我被迫单膝跪地。
"跪下!给长公主认罪!交出解药!"赵敬指着我的鼻子咆哮。
生母也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扬起手就朝我脸上挠:
"你这个丧门星!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找回来!你把明珠害成这样,我要你去死!"
长公主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森寒:
"尚书府的家教,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若是治不好明珠,你这尚书府,就跟着一起陪葬吧。"
这句话,直接宣判了尚书府的死刑。
赵敬吓得浑身一哆嗦,转头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你到底下了什么毒?解药在哪里!"
拳头,高高举起。
我看着赵敬愤怒扭曲的脸。
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在地上疯狂抽搐的赵明珠。
她头顶的黑气,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红莲业火。
正在一寸寸烧毁她的皮肉和命格。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我没有解药。"我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
"你还敢嘴硬!"赵敬的拳头就要砸下。
打死我也没用。"
"因为那根本不是毒。"
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场的人听清:
"那是你们亲手用断头财,买来的索命厉鬼。"
全场,骤然死寂。
我转头看向高台,指着满地打滚的赵明珠:
"长公主,您没看到吗?"
"她背上,正趴着一个没有头的江洋大盗呢。"
长公主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
地上的赵明珠,突然停止了打滚。
她僵硬地挺直了身体。
双眼猛地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紧接着,她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她的、粗犷低沉的男声嘶吼起来:
"还我钱来……还我命来……"
风停了。
满园牡丹,瞬间凋谢了一半。
第4章 血雨
那一声男声嘶吼,像一把刀,劈开了整个长公主府。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彻底崩溃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贵女们顾不上仪态四散奔逃。
李夫人直接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长公主的侍卫们拔出刀,却握着刀柄瑟瑟发抖,不知道该砍向哪里。
赵敬和生母彻底瘫软在地。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诡异扭曲的赵明珠,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
"真……真的有鬼?"赵敬声音发抖,上下牙齿直打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现在信了?"
"那十两银子,原本是冲着我来的。是你们非要抢过去。"
"是你们,亲手把催命符,系在了她的腰上。"
我指向赵明珠腰间那个金丝荷包。
荷包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浓烈黑气。
生母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想要解下那个荷包。
她的手刚碰到金丝线,就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啊!烫!烫死我了!"
生母的手心瞬间起了几个巨大的水泡,皮肉翻卷。
业火,已经开始蔓延了。
"大师!大师救命啊!"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朝着虚空疯狂磕头。
长公主稳住心神,目光凌厉地盯着我:
"你既然知道因果,定然懂得破解之法。给本宫镇住这邪祟!"
她关心的不是赵明珠的死活。
而是自己的府邸,不被厉鬼冲撞。
我看着长公主,微微欠身:
"长公主见谅,民女只懂看,不懂解。"
"大胆!你敢抗命?"长公主怒喝。
我直起身子,不卑不亢:
"因果报应,天道循环。她替我受了死人财,我若强行干预,业火便会反噬。"
"尚书府的脸面,要用她的命来保。这是她自己选的。"
我看着赵敬说。
赵敬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那天在柴房外,他纵容赵明珠抢走银子时说的话。
"你……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那碎银放在枕头里!"赵敬指着我,手指剧烈颤抖。
"是母亲撕破了我的枕头。"我冷冷纠正他。
"你这孽障!我是你父亲!我命令你救她!"赵敬怒吼着要扑过来。
"尚书大人忘了?"我摸出怀里的铜钱,在指尖转动,"刚才在门口,你说我是下等丫鬟。"
"一个丫鬟,怎么敢插手尚书府千金的生死?"
赵明珠在地上疯狂抽搐,男声的嘶吼越来越凄厉:
"烧死……都烧死……"
她的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那件云锦羽衣,被脓血彻底浸透,废了。
"不!我的明珠!"生母绝望地哭喊着。
她突然转头看向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你救救她!只要你救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生母涕泪横流,毫无贵妇的尊严。
"把我外祖母的羽衣毁了,拿什么赔?"我冷眼看着她。
"赔!我赔!我把尚书府库房里的好料子全给你!"生母急忙许诺。
我摇了摇头。
"太迟了。"
我看着赵明珠头顶盘旋的黑气:
"厉鬼已经入骨,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这张脸了。"
"保不住脸,那就保命!只要她活着!"
赵敬也顾不上体面,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他堂堂一部尚书,此刻毫无尊严地跪在我这个他最厌恶的女儿面前。
为了他最得意的假千金。
我看着他们卑微的模样。
十六年流落在外,被找回来后,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嫌弃和打压。
现在,他们为了一个冒牌货,跪着求我。
"想保命,可以。"
我把玩着手里的破损铜钱,语气毫无波澜:
"散尽家财,替她挡这十八层地狱的业火。"
赵敬愣住了:
"散尽家财?你……你胡说什么!尚书府的家底,怎能为了……"
他停住了,眼神开始闪烁。
权衡利弊,是这些官僚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赵明珠是他用来联姻的筹码。
如果筹码废了,还要搭上整个尚书府的财产?
这笔买卖,他不干。
"怎么?尚书大人舍不得?"我冷笑出声,"你不是说,她是你尚书府的脸面吗?脸面不值钱了?"
生母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对赵明珠是真心的溺爱:
"我散!我拿我的嫁妆去散!你要怎么做?快告诉我!"
我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赵明珠:
"把她带回去。把她用过的所有东西,包括那盒胭脂,连同府里一半的现银,全部装车。今晚子时,捐给城外的城隍庙。"
"记住,是悄悄捐,绝对不能留名。若是为了博个善人名声,业火会烧得更旺。"
"做完这些,厉鬼拿了买命钱,自然会走。但她的脸,永远毁了。"
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生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招呼躲在远处的丫鬟去抬赵明珠。
丫鬟们吓得要死不敢碰,生母只能自己去拖拽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
长公主在高台上冷眼旁观:
"赵尚书,今日之事,本宫会一字不落地禀报圣上。尚书府的家风,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了。"
赵敬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我转身走出了长公主府。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
大网已经收网,第一步,成了。
回到尚书府。
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库房的重门被砸开,一箱箱的雪花银被搬出来。
生母哭着指挥下人装车,心疼得直抽气。
赵敬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爷,真要捐一半出去?那可是咱们大半辈子的积蓄啊!"管家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不捐能怎么办?长公主那边死死盯着呢!"赵敬把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桌角上,"要是闹出厉鬼索命的丑闻,我这顶乌纱帽也得落地!"
我从大厅门外走过,没有停留,径直回了我的那个破院子。
到了晚上,城隍庙那边传来了消息。
银子捐了,东西烧了。
赵明珠身上的男声,确实消失了。
但她的脸彻底烂了。太医来看过,直摇头:
"皮肉尽毁,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以后只能用面纱遮挡了。"
对于一个妄图攀附权贵、自视甚高的假千金来说。
这比死,还难受。
半夜子时。
我的柴房门再次被撞开。
生母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状若疯癫:
"你这个贱人!你把明珠害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她举起剪刀,目眦欲裂地朝我胸口扎过来。
我坐在床板上,没有动。
指尖扣住一枚铜钱,屈指猛地一弹。
"当!"
铜钱精准地击中她手腕的神门穴。
生母手腕一酸,剪刀当啷落地。
她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生啖我肉。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我是你亲娘!"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亲娘?"
"我病得咳血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赵明珠当丫鬟使唤的时候,你在哪?"
"我外祖母死了,我一个人在柴房里冻得睡不着的时候——"
我顿了顿。
"你在给赵明珠挑胭脂。"
生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别跟我提'亲娘'两个字。"
"你不配。"
她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踉跄后退半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我不再看她,冷冷开口:
"你以为散了家财就算完了?断头财的因果,哪有那么容易还清。你今天捐的钱,是用谁的名义?"
生母眼神一阵闪躲,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是用尚书府的名义捐的。"
我突然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我千叮万嘱,不能留名。你贪图善名,想要抵消长公主那边的恶感。"
"你不仅没化解业火,反而把因果,引到了整个尚书府的头上。"
生母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你……你骗我!"
"是你自己贪心不足。"
我下床,捡起地上的剪刀。
"明天,尚书府真正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第5章 抄家
天还没亮,朱漆大门被重重拍响。
我从柴房里走出来,站在回廊下。
锦衣卫冲进来的时候,赵敬还在睡梦中。
他被从被窝里拖出来,只穿着中衣,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刑部尚书!我是——"
千户把明黄色的卷宗拍在他脸上。
赵敬看清上面的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了下去。
"刑部尚书赵敬,贪墨赈灾银两,错判江洋大盗陈四一案,致使真凶逍遥,冤死无辜!"
"圣上震怒,查封尚书府,全家羁押诏狱!"
千户的声音冷酷,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
"冤枉!大人明鉴,这其中定有误会!"赵敬趴在青石板上,浑身如筛糠。
"误会?你昨夜往城隍庙运的半数家财,就是最好的铁证。"千户冷笑,"若非做贼心虚,何故连夜转移赃款,试图销毁罪证?"
因果线,彻底闭环了。
锦衣卫冲进各个房间翻箱倒柜,瓷器碎裂的声音、女眷的尖叫、箱子被拖行的刺耳声响,搅碎了清晨的浓雾。
生母被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尖叫:
"我是诰命夫人!我是——"
她看见赵敬被按在地上的样子,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赵明珠被从房间里拽出来,白纱散了,露出那张烂得看不出五官的脸。
她看见我站在回廊下,忽然疯了似的扑过来:
"是你!是你害我!"
锦衣卫一脚把她踹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趴在泥水里,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
千户走到我面前:
"你是何人?"
赵敬猛地抬头:
"她不是我赵家的人!她是个外来的疯丫头!抓我们,别抓她!"
我看着他。
我的亲生父亲,在抄家的最后一刻,还在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为了保护我。
而是怕我再惹出什么乱子,牵连他罪加一等。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
"民女凌沫,自小在乡野长大。十六年前,赵夫人嫌弃自己生下的女儿体弱,趁乱将我与农户女婴掉包。"
我把纸递给千户。
"此府一切罪责,与民女无关。"
千户接过纸,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狸猫换太子?赵尚书,你这后宅倒是热闹得很。"
生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你早就知道?"
我走近她,压低声音:
"若不知道,又怎会看着你们,把那催命的碎银抢走?"
她的脸,瞬间惨白。
"带走!"千户一挥手。
铁链碰撞的声音,夹杂着绝望的哭喊和咒骂,渐渐远去。
尚书府的朱红色大门,被贴上了交叉的白色封条。
我站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十六年的恩恩怨怨,今日算是斩断了一半。
但我知道,那枚断头财的因果,还没有彻底结束。
大盗陈四的冤魂,要的不只是他们倾家荡产。
他要命。
第6章 牢狱
三天后。
刑部大牢深处,阴暗潮湿。
我花了一两碎银,买通了看守的狱卒,走进了这人间地狱。
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赵敬被死死吊在十字木架上,囚服碎裂,身上满是深可见骨的鞭痕。
他已经扛不住锦衣卫连日的严刑拷打,画押认罪了。
生母和赵明珠被关在对面的牢房里。
生母形容枯槁,头发像一捧枯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赵明珠缩在长满青苔的角落里。
她的面纱已经不见了。
整张脸溃烂得完全看不出五官,像一堆腐坏的烂肉。
听到脚步声,生母迟钝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眼睛猛地一亮,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栅栏前:
"沫儿!沫儿你来了!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她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声音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你懂玄术,你能看到黑气,你一定有办法让圣上回心转意,对不对?"
她把满是污垢的手伸出栅栏,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后退半步,躲开了她的碰触。
"我来,是给你们送一程的。"我平静地说。
"送一程?你什么意思?"生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希冀瞬间碎裂。
"大盗陈四,是被你丈夫为了掩盖贪污罪行,强行拉去顶罪斩首的。"
我转头看着吊在木架上的赵敬。
赵敬猛地睁开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那十两碎银,不仅是断头财,更是陈四妻子卖身葬夫换来的血汗钱。"
我转动着手里的破损铜钱:
"陈四死前发了毒誓,要你赵家家破人亡,尝尽皮肉剥落之苦。"
"巧的是,赵明珠拿了那笔钱,买了最贵的胭脂。"
我看向角落里的赵明珠,声音冰冷:
"她的脸,就是最好的报应。"
赵明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铁栅栏:
"是你!是你故意把银子放在那里的!你这个魔鬼!"
她用头疯狂地撞击着粗大的铁柱,发出砰砰的闷响。
"是我放的。"我坦然承认,直视她怨毒的眼睛,"可如果不是你们贪婪,不是你们非要抢走我救命的钱,那银子怎么会到你手里?"
我逼近铁栅栏:
"如果你没有虚荣作祟,非要在长公主面前出风头,那胭脂的毒,又怎么会发作得那么快?"
"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生母绝望地瘫坐在泥泞的地上:
"报应……真的是报应……"她喃喃自语,彻底崩溃。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赵明珠尖叫着,突然转头,死死盯着生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都是你!是你非要拿那十两银子给我!是你害了我!"
她猛地扑过去,一口狠狠咬在生母的肩膀上。
"啊——!你疯了!"生母惨叫起来。
两人在牢房泥泞的地上扭打成一团。
生母疯狂撕扯着赵明珠溃烂的脸皮,脓血四溅。
赵明珠死死咬住生母的肉,死不松口。
曾经相亲相爱的母女,此刻像两条互相撕咬的疯狗。
赵敬在对面看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浑浊的泪。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滑稽的闹剧。
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只有因果循环的极致冷漠。
"狱卒大哥,可以锁门了。"我转头对身后的狱卒说。
狱卒走上前,嫌恶地往牢房里吐了口唾沫:
"这家人真是不知死活,明日午时就要菜市口问斩了,还有力气打架。"
"问斩?"
生母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顾不上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肩膀,扑向栅栏:
"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赵明珠也呆住了,她捂着烂脸,发出绝望凄厉的呜咽。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喊。
转身向牢房外走去。
"凌沫!你不得好死!你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救,你会遭天谴的!"
生母凄厉的诅咒,在幽暗的通道里回荡。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若有天谴,也轮不到我这个看客。"
第7章 断头台
次日午时三刻。
京城菜市口,秋风肃杀。
人头攒动,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指指点点。
曾经高高在上的刑部尚书赵敬,此刻被五花大绑,按在断头台上。
生母和赵明珠跪在他身后。
赵明珠头上的白纱掉落,露出那张狰狞恐怖的脸。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嫌恶的唾骂:
"那是尚书千金?怎么长成这副鬼样子!"
"听说惹了不该惹的东西,遭报应了!"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头上挽着最简单的木簪。
监斩官面无表情地扔下火签令:
"斩!"
刽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
寒光一闪。
三颗人头骨碌碌落地。
鲜血喷溅在枯黄的泥土上。
大盗陈四的因果,彻底了结。
我转身离开喧闹的刑场。
回到城郊那座租来的破落小院。
外祖母的灵位前,我恭敬地点上了三炷清香。
我跪在外祖母的灵位前。
想起十六年前,她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
想起她教我认字,教我缝衣,教我看人头顶的黑气。
想起她临终前说:"沫儿,这世上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你不必怕,只管往前走。"
我把铜钱放在供桌上。
"祖母,仇报了。"
"可因果,没断。"
我看着那枚铜钱,它贴着我的掌心,微微发烫。
像是在回应我。
我把那枚破损的铜钱,重新贴身收好。
这一次,不再放在供桌上。
它跟着我十六年,往后,还要跟着我走更远的路。
尾声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我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走出了京城。
城墙上,贴着赵敬一家的结案布告。
几个路过的商贩正在驻足观看:
"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一个卖包子的老头连连摇头。
"谁说不是呢,做官要对得起良心,不然早晚遭报应。"
我没有停留,径直出了高大的城门。
官道两旁,枯黄的野草在秋风中萧瑟摇曳。
走了大半日,我在一处茶棚歇脚,要了一碗粗茶。
茶棚里,几个行商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刑部尚书赵敬一家,昨日菜市口问斩了。"
"听说了。听说是贪墨赈灾银,还冤杀了一个江洋大盗顶罪。"
"活该!贪官没好下场!"
"不过说来也怪——"另一个行商压低了声音,"城西张员外家,最近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张员外的小儿子,上个月在外面收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回家就开始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说有人追着他讨债。"
"还有更邪的——"那人喝了口茶,"听说张夫人昨天照镜子,看见自己后颈上,趴着一团黑影呢。"
茶棚里静了一瞬。
有人骂了句"封建迷信",但声音明显发虚。
我捧着粗茶碗,没有抬头。
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怀里的铜钱,贴着肋骨,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茶棚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冲进茶棚,一把抓住刚才说"怪事"的那个行商:
"你说张员外家的小儿子……他现在在哪?!"
行商被他吓了一跳:"在、在城西张府啊……"
中年男人脸色煞白,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扫了一眼茶棚里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像看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放下茶碗,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看来,下一笔账,比我想的要近。
(第一部完,第二部《寻骨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