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真假千金 > 断头财.因果局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6 01:26:25

导语

我咳着痨病,守着十两救命钱。

生母撞开柴门,撕了我的枕头,抢了碎银去给假千金买胭脂首饰。

她以为抢的是女儿的体己钱。

其实那是法场斩下的断头财——

花死人钱,得偿死人命。

三日后赏花宴,假千金脸皮溃烂,尚书府满门抄斩。

满门惊惧跪地哭求之际,没人知道。

这,只是我收账的开始。

第1章 断头钱

生母撞开柴门时,我正把那十两碎银,一枚一枚缝进枕头。

"死丫头,藏什么好东西!"

她一把撕开枕套。碎银滚落一地,叮叮当当。

我没拦

我咳着血,看着她弯下腰,一枚一枚捡进怀里,揣得紧紧的。

"娘。"我开口,"那钱,不能花。"

"那是法场斩下来的断头财。"

"花死人钱,得偿死人命。"

她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吓唬谁呢?穷酸货,还学会装神弄鬼了。"

她揣着银子,扭头就走。

我没追。

怀里的铜钱硌着肋骨,边缘的齿痕刮着皮肉,让我保持清醒。

那十两碎银,是我从法场斩首的江洋大盗陈四身上剥下来的。

外祖母临终前说:这种钱沾着死人的因果。

谁花,谁偿命。

我本以为,只要把它缝进枕头,不看、不碰,那因果就追不上我。

直到我看见——

生母腰间,一道黑气正顺着衣襟往上爬。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完了。

她拿了。

因果,认主了。

柴房门又被人推开。

尚书赵敬背着双手,跨进门槛,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这是他向来标榜清流的做派。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被撕碎的布枕,眉头紧锁。

"你母亲来拿钱,你为何不跪着双手奉上?"

我抬头看他。

他头顶很干净,没有一丝黑气。

"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买药钱。"我说。

"买药?你流落在外十六年,染了一身穷病,这点钱能救什么命?"

赵敬走到木案前,目光轻蔑:

"你既然回了赵家,吃穿用度皆是府里的。藏私房钱,就是防着生身父母。"

我没辩驳,只盯着他敲击桌面的食指。

这是他算计利益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那十两碎银,不能买胭脂。"我说。

"放肆!明珠明日要去长公主的赏花宴,难道让她素面朝天?"

赵敬猛地一拍桌子:

"她是我们尚书府结交权贵的脸面!你一个病秧子,只会招惹晦气!"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赵明珠去而复返,腰间挂着那个装银子的金丝荷包。

"父亲,您别责怪姐姐了。"

她走到赵敬身边,习惯性地绞着裙摆:

"姐姐自小在乡野长大,自然把几两碎银,看得比亲情重。"

她晃了晃腰间的荷包,银块发出沉闷的碰撞。

随着她的动作——

一股浑浊的黑气,顺着荷包,往她手腕上攀爬。

像毒蛇,吐着信子。

我向后退了半步。

"还是明珠识大体。"赵敬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像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银子我拿了,姐姐心里肯定怨恨我。"

赵明珠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打转:

"要不……我还是把药钱还给姐姐吧。我哪怕被人嘲笑,也不怕。"

她把荷包往前递了半寸。

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

我盯着她的手,冷冷开口:

"你若真想还,就松手。"

赵明珠愣住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混账东西!"赵敬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给你台阶你都不下,你非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

我低头,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丝。

"是她自己说要还的。"

"她那是顾念姐妹情分!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肯让给她!"

赵敬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一转,落向床角的红漆木箱。

那是外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也是我此生唯一的软肋。

"把箱子打开。"赵敬下令。

我站起身,挡在木箱前。

"这是外祖母的遗物,不能动。"

"我是尚书,这个家我说了算!打开!"

两个粗使婆子闻声而入,毫不客气地推开我。

一脚,踹碎了箱子上的铜锁。

红漆木箱掀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流光溢彩的云锦羽衣。

外祖母花费三年心血,为我缝制的及笄礼服。

我十六年来,一次都没舍得穿过。

"好漂亮的料子!"

赵明珠松开赵敬的袖子,快步冲过去,伸手摸上那件羽衣。

她腰间的黑气,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

钻进了云锦之中。

因果线,彻底搭上了。

我看着那一幕,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

"父亲,这件衣服,很配我的新头面。"赵明珠回头,眼里的贪婪彻底盖过了伪装的委屈。

"配,明珠穿什么都好看。"赵敬抚着胡须笑了,转头看我,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这衣服明珠穿去赏花宴,你没意见吧?"

我看着被黑气包裹的羽衣。

大盗陈四生前,最恨穿华服招摇过市的人。

业火,会烧得更旺。

"没意见。"我说。

"算你识相。"

赵敬拂袖而去。婆子们粗鲁地抱起衣服往外走。

赵明珠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谢谢你的买药钱,也谢谢你的及笄礼服。"

她拍了拍腰间的荷包。

"不客气。"我说。

我重新坐回干草堆上。

拿出那枚破损的铜钱,对着窗外惨白的月光。

大盗陈四的索命局,已经布好了。

而她,正亲手把催命符,系到自己腰上。

第2章 血燕胭脂

天刚蒙蒙亮,扫地的丫鬟把扫帚敲得震天响。

我推开柴房门,冷风灌进领口。

生母身边的刘嬷嬷站在台阶下,脚边扔着一个粗布篮子: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今天你得跟着去百宝阁。"

"去做什么?"

"二小姐去买赏花宴的胭脂,你跟着提篮子。"

我看着那个篮子。

堂堂尚书府真千金,去给假千金提东西。

这就是我生母王氏的规矩。

"好。"

我走下台阶,捡起篮子,手揣进袖子里,指尖捻着那枚铜钱。

尚书府门外,停着一辆华丽的紫盖马车。

生母王氏和赵明珠已经坐在车厢里。

我刚踩上脚踏——

"谁让你进来的?"

生母拿帕子捂着鼻子:

"你身上的穷酸味,会弄脏羊绒垫子。去坐后面那辆拉杂物的驴车。"

她挥手,像赶苍蝇。

赵明珠靠在软垫上,把玩着错金暖炉,笑得一脸无辜:

"姐姐别见怪,母亲也是为了马车干净。"

我没说话,退下马车,走向那辆敞篷驴车。

驴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

我坐在硬木板上,冷风如刀,刮过脸颊。

前面的马车平稳前行。

车顶上,黑气越来越浓。

像一团有生命的雾,正顺着缝隙,往车厢里钻。

到了京城最大的百宝阁。

胭脂水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生母拉着赵明珠下车,姿态高高在上:

"把篮子提好,别离我们太近,丢人。"

我提着粗布篮子,跟在她们身后三步远。

百宝阁里,几位世家夫人正在挑物件。

看到生母,纷纷上前招呼。

"赵夫人,带着明珠来挑赏花宴的首饰啊?"穿紫衣的李夫人笑着问。

"是啊,这丫头就是不省心,非要闹着来。"生母笑脸相迎。

李夫人眼角余光扫到我,皱起眉头:

"这位是?"

看着我一身粗布衣服,手里还提着个破竹篮。

"府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带出来见见世面。"生母脸色一僵。

她最怕别人提及她乡下商户的出身,更怕别人知道我是她亲生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的金钗。

我抠着篮子的提手,竹篾扎进了食指。

"哦,原来是个打秋风的。"李夫人用帕子掩嘴轻笑。

周围的小姐们,也跟着发出嘲弄的笑声。

赵明珠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李夫人的胳膊:

"李夫人,您看那边的胭脂好漂亮,帮我掌掌眼可好?"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展现着自己的长袖善舞。

掌柜迎上来,端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二小姐眼光真好,这是刚到的血燕胭脂,京城仅此一盒。"

盒子打开,一盒鲜红如血的胭脂膏,异香扑鼻。

我站在三步外,闻到那股香味——

指腹,重重压在铜钱边缘。

这香气里,掩盖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死人才会沾染的土腥味。

"真好看,多少钱?"赵明珠眼睛亮了。

"三百两白银。"掌柜竖起三根手指。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生母脸色微变——她今天只带了二百九十两银票。

她抠门的本性发作,手在袖子里捏紧了荷包。

"母亲,明珠实在喜欢。"赵明珠摇着生母的袖子。

生母咬咬牙,掏出银票放在柜台上。

"还差十两。"掌柜笑着说。

赵明珠立刻解下腰间的金丝荷包:

"我这里还有十两碎银,是姐姐昨晚给我的。"

她特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

周围的世家小姐面面相觑:

"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能有十两银子?"

"肯定是偷拿了赵府的钱。"

赵明珠把十两碎银,倒在柜台上。

银子在光下,闪过一道暗芒。

黑气顺着掌柜的手,迅速钻进那盒血燕胭脂里。

原本鲜红的胭脂,颜色瞬间暗沉了一瞬。

没人察觉。

"好嘞,二小姐,我给您包上。"掌柜收起银子。

交易完成,因果结下。

我看着那盒胭脂被放进精美的锦袋,赵明珠伸手去接。

"慢着。"

我突然出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我。

生母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发什么疯?"

我走上前一步,直视赵明珠:

"那胭脂里有毒,不能涂在脸上。"

大盗陈四生前被人毁容。

这胭脂涂上去,业火会从脸皮开始烧。

"你胡说八道什么!"掌柜先急了,"我们百宝阁的百年招牌,岂容你一个要饭的污蔑!"

赵明珠死死抱住锦袋,眼眶又红了,眼泪欲滴不滴:

"我知道你眼红这十两银子,可你也不能当众咒我啊。李夫人您评评理,这胭脂怎么会有毒?"

李夫人厌恶地看着我:

"赵夫人,你这亲戚该找个大夫看看脑子了。"

生母觉得丢尽了脸面,几步冲过来,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头偏向一侧,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

"闭上你的臭嘴!回去就给我滚去柴房反省!"生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没捂脸。

我转过头,看着生母,又看向赵明珠。

她躲在生母身后,嘴角那一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

"好。"我说。

我退回三步外,重新提起那个粗布篮子。

头顶的黑气,已经浓得化不开。

要下血雨了。

而我说的每一句真话,都会在三天后,变成他们最怕的鬼话。

——

从百宝阁出来,生母上了马车。

赵明珠还在把玩那盒胭脂,忽然手一抖,胭脂盒摔在地上。

生母想弯腰去捡,后颈突然一阵剧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夫人!您怎么了?"刘嬷嬷惊呼。

生母捂着脖子,脸色发白,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低头一看,手心沾了一抹胭脂红。

那红色,浓得像血。

赵明珠盯着那抹红,忽然觉得脸上涂胭脂的地方,有点痒。

只有站在车外的我,看见生母后颈的黑气,又浓了一分。

因果,开始收利息了。

第3章 无头大盗

柴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

我坐在刺骨的干草堆上。

柴房的门上了铜锁,整整两天两夜。

明天,就是长公主的赏花宴。

这两天,我只靠每天一碗发馊的米水吊命。

左脸的肿胀已经消退,但指印依旧清晰。

窗外的枯树枝在夜风中疯狂摇晃。

一只黑鸦停在枝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我拿出那枚破损的铜钱。

借着月光,铜钱边缘的缺口,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外祖母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把这枚铜钱放进我掌心。

她说:"沫儿,那十两碎银,是法场上的断头财。娘知道你不容易,可这钱……不能花。"

我问她为什么。

她只说了一句:"花死人钱,得偿死人命。"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在算时间。

大盗陈四死于午时三刻,怨气最重的时候。

明天赏花宴的高潮,也恰好是午时。

柴房门外的铁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门被粗暴推开。

刘嬷嬷端着一套衣服走进来,直接扔在干草上。

一套洗得发白、下摆还沾着泥点的旧罗裙。

"大小姐,夫人开恩,让你明天跟着去长公主府。"刘嬷嬷冷着脸,"二小姐怕你一个人闷坏了,特意向夫人求的情。"

我捡起那套旧罗裙。

布料粗糙,散发着刺鼻的樟脑丸味道。

"她真是菩萨心肠。"我平静地说。

"你知道就好。最好安分点,别在宴席上出丑。"

刘嬷嬷冷哼一声,转身出去,再次将门锁死。

我把衣服放在膝盖上。

赵明珠当然不是好心。

她只是需要一个最下贱的对照组。

在长公主和京城贵女面前,一个粗鄙寒酸的真千金,才能衬托出她的高雅。

次日清晨。

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权贵云集。

生母和赵敬走在最前面。

赵明珠穿着那件云锦羽衣,熠熠生辉。

发髻上插着赤金步摇,脸上涂着那盒昂贵的血燕胭脂。

她的脸颊,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红晕。

像一朵开到极致、即将渗出血水的桃花。

我穿着那件单薄的旧罗裙,走在最后面。

门口的带刀侍卫核对请帖,看到我时,横刀立刻交叉挡在身前:

"这位是?"

赵敬回过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嫌恶:

"府里的下等丫鬟,跟着提裙摆的。"

我静静地看着赵敬。

我的亲生父亲,在长公主府门口,说我是下等丫鬟。

"父亲,别这么说。" 赵明珠适时地走了回来,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胳膊,笑得温婉可人: "这是我远房的姐姐,

侍卫大哥,通融一下吧。" 侍卫红了脸,

连忙收起横刀放行: "赵二小姐真是心善,对个下人都这么好。"

周围赴宴的宾客,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侧身躲开了赵明珠的手。

她的手很冷。

透着一股死人的阴寒。

黑气已经从她的印堂,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一层死气沉沉的黑茧里。

进入宴会场地。

牡丹盛开,香气袭人。

长公主端坐在高台主位上,雍容华贵。

各府的女眷纷纷上前行礼问安。

赵明珠跟在生母身后,盈盈下拜。

她今天这身打扮,确实抢尽了风头。

长公主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赵夫人,这是明珠吧?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赵明珠上前一步,低头含羞。

"这件羽衣倒是不错,还有这胭脂,衬得气色极好。"

长公主仔细打量着。 生母满脸红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回长公主,明珠为了您的赏花宴,特意准备了许久。"

李夫人笑着插话:"这胭脂可是百宝阁最贵的血燕,三百两一盒呢。"

长公主微微点头:"难怪,真是有心了。" 赵明珠羞涩地低下头,享受着全场的艳羡。 这一刻,她是尚书府最大的骄傲。

赵明珠站在牡丹花丛前,接受着周围贵女们的恭维。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流光溢彩的云锦羽衣,又摸了摸发髻上的赤金步摇。

她笑了。 那个笑里,有得意,有轻蔑,也有一种"我终于把你踩在脚下了"的快意。

她转过头,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在说:姐姐,你看到了吗?这才是配得上这件衣服的人。

我也笑了。 因为她的头顶,黑气已经浓得像一团墨。 "

不过,赵夫人,你身后那个穿破衣服的,又是谁?" 长公主的目光越过人群,锐利地落在我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角落里的我身上。

我站在汉白玉柱旁,手里空无一物。 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生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狠狠剜了我一眼: "回长公主,那是……府里的一个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怎么穿成这样就来赴宴了?" 长公主语气转冷,她最讲究规矩体面: "尚书府现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给不起了?" 赵敬脸色铁青,快步过来跪倒在地: "长公主恕罪,这丫头生性顽劣,偏爱粗布麻衣,臣也管教不了。"

赵明珠适时地叹了口气: "长公主,您别怪姐姐,她在乡下待惯了,不懂规矩。" 她再次用"姐姐"这个词,提醒所有人我的低贱。

"原来是个乡野丫头。"长公主收回目光,满脸厌恶,"把她带下去吧,免得冲撞了这满园的贵气。"

生母立刻给刘嬷嬷使眼色。 刘嬷嬷走过来,狠狠掐住我的胳膊: "走吧,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我站着没动。 我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正一点点爬向正上方。

午时三刻,快到了。 我反手捏住刘嬷嬷的手腕,指尖点在她的麻穴上。

刘嬷嬷痛呼一声,半边身子软了下去。 "你这疯丫头想造反吗!"生母急了,要上来扇我。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宴会的平静。

所有人惊恐地转头看去。

是赵明珠。

她双手死死捂着脸,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

那件流光溢彩的云锦羽衣,在泥土里疯狂翻滚,沾满污垢。

"明珠!你怎么了?"生母顾不上管我,连滚带爬扑了过去。

"我的脸!好痛!像被油锅炸一样!"

赵明珠在地上疯狂挣扎打滚。

她的指甲死死抠着自己的脸皮,用力之大,直接挠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快拉住她的手!别让她抓了!"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大喊。

两个身强力壮的丫鬟上前按住赵明珠的手臂。

赵明珠力气大得惊人,猛地一挥手,将两个丫鬟掀翻在地。

"好烫!救救我!烧死我了!"

她凄厉地哀嚎着,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尖叫着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什么疫病。

生母终于抱住了赵明珠的肩膀,强行掰开她满是鲜血的双手。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李夫人直接捂住胸口,弯腰干呕起来。

赵明珠的脸,彻底毁了。

原本涂着血燕胭脂的地方,红晕变成了暗黑色的尸斑。

那些斑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肉下疯狂蠕动。

她的脸皮鼓起一个个核桃大小的水泡。

水泡迅速破裂,流出黄黑色的腥臭脓水。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弥漫开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急症。

这是活生生的肉体腐烂。

"这……这是怎么回事?"生母吓得双手一软,瘫坐在地。

赵敬僵在原地,惊恐地捂着鼻子,不敢靠近半步。

长公主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

"来人!传太医!把她给本宫拖出去!"

好好的一场赏花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惊悚现场。

冲撞了皇室贵人,这在京城是死罪。

几个带刀侍卫冲上来,准备强行将赵明珠拖走。

赵明珠却在此时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布满血丝和脓水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盯住了我。

"是她!是她害我!"

她指着我,声音凄厉如恶鬼。

全场的目光,瞬间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你在胡说什么?"赵敬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她!那十两银子!那胭脂!"

赵明珠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含糊不清地尖叫着:

"她说胭脂有毒!她一定是提前下了毒!她嫉妒我!"

赵明珠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李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我大叫:

"对!在百宝阁的时候,这个丫头确实说过胭脂有毒!"

"天哪,竟然心思这么歹毒,连自己亲妹妹都下得去死手?"

"难怪刚才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在等毒发!"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赵敬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问我一句缘由,直接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膝盖上。

"畜生!你竟敢谋害亲妹!"

我没有躲。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剧痛钻心。

我被迫单膝跪地。

"跪下!给长公主认罪!交出解药!"赵敬指着我的鼻子咆哮。

生母也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扬起手就朝我脸上挠:

"你这个丧门星!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找回来!你把明珠害成这样,我要你去死!"

长公主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森寒:

"尚书府的家教,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若是治不好明珠,你这尚书府,就跟着一起陪葬吧。"

这句话,直接宣判了尚书府的死刑。

赵敬吓得浑身一哆嗦,转头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你到底下了什么毒?解药在哪里!"

拳头,高高举起。

我看着赵敬愤怒扭曲的脸。

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在地上疯狂抽搐的赵明珠。

她头顶的黑气,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红莲业火。

正在一寸寸烧毁她的皮肉和命格。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我没有解药。"我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

"你还敢嘴硬!"赵敬的拳头就要砸下。

打死我也没用。"

"因为那根本不是毒。"

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场的人听清:

"那是你们亲手用断头财,买来的索命厉鬼。"

全场,骤然死寂。

我转头看向高台,指着满地打滚的赵明珠:

"长公主,您没看到吗?"

"她背上,正趴着一个没有头的江洋大盗呢。"

长公主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

地上的赵明珠,突然停止了打滚。

她僵硬地挺直了身体。

双眼猛地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紧接着,她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她的、粗犷低沉的男声嘶吼起来:

"还我钱来……还我命来……"

风停了。

满园牡丹,瞬间凋谢了一半。

第4章 血雨

那一声男声嘶吼,像一把刀,劈开了整个长公主府。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彻底崩溃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贵女们顾不上仪态四散奔逃。

李夫人直接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长公主的侍卫们拔出刀,却握着刀柄瑟瑟发抖,不知道该砍向哪里。

赵敬和生母彻底瘫软在地。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诡异扭曲的赵明珠,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

"真……真的有鬼?"赵敬声音发抖,上下牙齿直打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现在信了?"

"那十两银子,原本是冲着我来的。是你们非要抢过去。"

"是你们,亲手把催命符,系在了她的腰上。"

我指向赵明珠腰间那个金丝荷包。

荷包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浓烈黑气。

生母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想要解下那个荷包。

她的手刚碰到金丝线,就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啊!烫!烫死我了!"

生母的手心瞬间起了几个巨大的水泡,皮肉翻卷。

业火,已经开始蔓延了。

"大师!大师救命啊!"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朝着虚空疯狂磕头。

长公主稳住心神,目光凌厉地盯着我:

"你既然知道因果,定然懂得破解之法。给本宫镇住这邪祟!"

她关心的不是赵明珠的死活。

而是自己的府邸,不被厉鬼冲撞。

我看着长公主,微微欠身:

"长公主见谅,民女只懂看,不懂解。"

"大胆!你敢抗命?"长公主怒喝。

我直起身子,不卑不亢:

"因果报应,天道循环。她替我受了死人财,我若强行干预,业火便会反噬。"

"尚书府的脸面,要用她的命来保。这是她自己选的。"

我看着赵敬说。

赵敬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那天在柴房外,他纵容赵明珠抢走银子时说的话。

"你……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那碎银放在枕头里!"赵敬指着我,手指剧烈颤抖。

"是母亲撕破了我的枕头。"我冷冷纠正他。

"你这孽障!我是你父亲!我命令你救她!"赵敬怒吼着要扑过来。

"尚书大人忘了?"我摸出怀里的铜钱,在指尖转动,"刚才在门口,你说我是下等丫鬟。"

"一个丫鬟,怎么敢插手尚书府千金的生死?"

赵明珠在地上疯狂抽搐,男声的嘶吼越来越凄厉:

"烧死……都烧死……"

她的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那件云锦羽衣,被脓血彻底浸透,废了。

"不!我的明珠!"生母绝望地哭喊着。

她突然转头看向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你救救她!只要你救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生母涕泪横流,毫无贵妇的尊严。

"把我外祖母的羽衣毁了,拿什么赔?"我冷眼看着她。

"赔!我赔!我把尚书府库房里的好料子全给你!"生母急忙许诺。

我摇了摇头。

"太迟了。"

我看着赵明珠头顶盘旋的黑气:

"厉鬼已经入骨,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这张脸了。"

"保不住脸,那就保命!只要她活着!"

赵敬也顾不上体面,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他堂堂一部尚书,此刻毫无尊严地跪在我这个他最厌恶的女儿面前。

为了他最得意的假千金。

我看着他们卑微的模样。

十六年流落在外,被找回来后,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嫌弃和打压。

现在,他们为了一个冒牌货,跪着求我。

"想保命,可以。"

我把玩着手里的破损铜钱,语气毫无波澜:

"散尽家财,替她挡这十八层地狱的业火。"

赵敬愣住了:

"散尽家财?你……你胡说什么!尚书府的家底,怎能为了……"

他停住了,眼神开始闪烁。

权衡利弊,是这些官僚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赵明珠是他用来联姻的筹码。

如果筹码废了,还要搭上整个尚书府的财产?

这笔买卖,他不干。

"怎么?尚书大人舍不得?"我冷笑出声,"你不是说,她是你尚书府的脸面吗?脸面不值钱了?"

生母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对赵明珠是真心的溺爱:

"我散!我拿我的嫁妆去散!你要怎么做?快告诉我!"

我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赵明珠:

"把她带回去。把她用过的所有东西,包括那盒胭脂,连同府里一半的现银,全部装车。今晚子时,捐给城外的城隍庙。"

"记住,是悄悄捐,绝对不能留名。若是为了博个善人名声,业火会烧得更旺。"

"做完这些,厉鬼拿了买命钱,自然会走。但她的脸,永远毁了。"

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生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招呼躲在远处的丫鬟去抬赵明珠。

丫鬟们吓得要死不敢碰,生母只能自己去拖拽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

长公主在高台上冷眼旁观:

"赵尚书,今日之事,本宫会一字不落地禀报圣上。尚书府的家风,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了。"

赵敬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我转身走出了长公主府。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

大网已经收网,第一步,成了。

回到尚书府。

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库房的重门被砸开,一箱箱的雪花银被搬出来。

生母哭着指挥下人装车,心疼得直抽气。

赵敬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爷,真要捐一半出去?那可是咱们大半辈子的积蓄啊!"管家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不捐能怎么办?长公主那边死死盯着呢!"赵敬把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桌角上,"要是闹出厉鬼索命的丑闻,我这顶乌纱帽也得落地!"

我从大厅门外走过,没有停留,径直回了我的那个破院子。

到了晚上,城隍庙那边传来了消息。

银子捐了,东西烧了。

赵明珠身上的男声,确实消失了。

但她的脸彻底烂了。太医来看过,直摇头:

"皮肉尽毁,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以后只能用面纱遮挡了。"

对于一个妄图攀附权贵、自视甚高的假千金来说。

这比死,还难受。

半夜子时。

我的柴房门再次被撞开。

生母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状若疯癫:

"你这个贱人!你把明珠害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她举起剪刀,目眦欲裂地朝我胸口扎过来。

我坐在床板上,没有动。

指尖扣住一枚铜钱,屈指猛地一弹。

"当!"

铜钱精准地击中她手腕的神门穴。

生母手腕一酸,剪刀当啷落地。

她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生啖我肉。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我是你亲娘!"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亲娘?"

"我病得咳血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赵明珠当丫鬟使唤的时候,你在哪?"

"我外祖母死了,我一个人在柴房里冻得睡不着的时候——"

我顿了顿。

"你在给赵明珠挑胭脂。"

生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别跟我提'亲娘'两个字。"

"你不配。"

她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踉跄后退半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我不再看她,冷冷开口:

"你以为散了家财就算完了?断头财的因果,哪有那么容易还清。你今天捐的钱,是用谁的名义?"

生母眼神一阵闪躲,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是用尚书府的名义捐的。"

我突然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我千叮万嘱,不能留名。你贪图善名,想要抵消长公主那边的恶感。"

"你不仅没化解业火,反而把因果,引到了整个尚书府的头上。"

生母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你……你骗我!"

"是你自己贪心不足。"

我下床,捡起地上的剪刀。

"明天,尚书府真正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第5章 抄家

天还没亮,朱漆大门被重重拍响。

我从柴房里走出来,站在回廊下。

锦衣卫冲进来的时候,赵敬还在睡梦中。

他被从被窝里拖出来,只穿着中衣,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刑部尚书!我是——"

千户把明黄色的卷宗拍在他脸上。

赵敬看清上面的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了下去。

"刑部尚书赵敬,贪墨赈灾银两,错判江洋大盗陈四一案,致使真凶逍遥,冤死无辜!"

"圣上震怒,查封尚书府,全家羁押诏狱!"

千户的声音冷酷,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

"冤枉!大人明鉴,这其中定有误会!"赵敬趴在青石板上,浑身如筛糠。

"误会?你昨夜往城隍庙运的半数家财,就是最好的铁证。"千户冷笑,"若非做贼心虚,何故连夜转移赃款,试图销毁罪证?"

因果线,彻底闭环了。

锦衣卫冲进各个房间翻箱倒柜,瓷器碎裂的声音、女眷的尖叫、箱子被拖行的刺耳声响,搅碎了清晨的浓雾。

生母被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尖叫:

"我是诰命夫人!我是——"

她看见赵敬被按在地上的样子,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赵明珠被从房间里拽出来,白纱散了,露出那张烂得看不出五官的脸。

她看见我站在回廊下,忽然疯了似的扑过来:

"是你!是你害我!"

锦衣卫一脚把她踹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趴在泥水里,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

千户走到我面前:

"你是何人?"

赵敬猛地抬头:

"她不是我赵家的人!她是个外来的疯丫头!抓我们,别抓她!"

我看着他。

我的亲生父亲,在抄家的最后一刻,还在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为了保护我。

而是怕我再惹出什么乱子,牵连他罪加一等。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

"民女凌沫,自小在乡野长大。十六年前,赵夫人嫌弃自己生下的女儿体弱,趁乱将我与农户女婴掉包。"

我把纸递给千户。

"此府一切罪责,与民女无关。"

千户接过纸,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狸猫换太子?赵尚书,你这后宅倒是热闹得很。"

生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你早就知道?"

我走近她,压低声音:

"若不知道,又怎会看着你们,把那催命的碎银抢走?"

她的脸,瞬间惨白。

"带走!"千户一挥手。

铁链碰撞的声音,夹杂着绝望的哭喊和咒骂,渐渐远去。

尚书府的朱红色大门,被贴上了交叉的白色封条。

我站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十六年的恩恩怨怨,今日算是斩断了一半。

但我知道,那枚断头财的因果,还没有彻底结束。

大盗陈四的冤魂,要的不只是他们倾家荡产。

他要命。

第6章 牢狱

三天后。

刑部大牢深处,阴暗潮湿。

我花了一两碎银,买通了看守的狱卒,走进了这人间地狱。

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赵敬被死死吊在十字木架上,囚服碎裂,身上满是深可见骨的鞭痕。

他已经扛不住锦衣卫连日的严刑拷打,画押认罪了。

生母和赵明珠被关在对面的牢房里。

生母形容枯槁,头发像一捧枯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赵明珠缩在长满青苔的角落里。

她的面纱已经不见了。

整张脸溃烂得完全看不出五官,像一堆腐坏的烂肉。

听到脚步声,生母迟钝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眼睛猛地一亮,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栅栏前:

"沫儿!沫儿你来了!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她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声音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你懂玄术,你能看到黑气,你一定有办法让圣上回心转意,对不对?"

她把满是污垢的手伸出栅栏,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后退半步,躲开了她的碰触。

"我来,是给你们送一程的。"我平静地说。

"送一程?你什么意思?"生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希冀瞬间碎裂。

"大盗陈四,是被你丈夫为了掩盖贪污罪行,强行拉去顶罪斩首的。"

我转头看着吊在木架上的赵敬。

赵敬猛地睁开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那十两碎银,不仅是断头财,更是陈四妻子卖身葬夫换来的血汗钱。"

我转动着手里的破损铜钱:

"陈四死前发了毒誓,要你赵家家破人亡,尝尽皮肉剥落之苦。"

"巧的是,赵明珠拿了那笔钱,买了最贵的胭脂。"

我看向角落里的赵明珠,声音冰冷:

"她的脸,就是最好的报应。"

赵明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铁栅栏:

"是你!是你故意把银子放在那里的!你这个魔鬼!"

她用头疯狂地撞击着粗大的铁柱,发出砰砰的闷响。

"是我放的。"我坦然承认,直视她怨毒的眼睛,"可如果不是你们贪婪,不是你们非要抢走我救命的钱,那银子怎么会到你手里?"

我逼近铁栅栏:

"如果你没有虚荣作祟,非要在长公主面前出风头,那胭脂的毒,又怎么会发作得那么快?"

"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生母绝望地瘫坐在泥泞的地上:

"报应……真的是报应……"她喃喃自语,彻底崩溃。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赵明珠尖叫着,突然转头,死死盯着生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都是你!是你非要拿那十两银子给我!是你害了我!"

她猛地扑过去,一口狠狠咬在生母的肩膀上。

"啊——!你疯了!"生母惨叫起来。

两人在牢房泥泞的地上扭打成一团。

生母疯狂撕扯着赵明珠溃烂的脸皮,脓血四溅。

赵明珠死死咬住生母的肉,死不松口。

曾经相亲相爱的母女,此刻像两条互相撕咬的疯狗。

赵敬在对面看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浑浊的泪。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滑稽的闹剧。

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只有因果循环的极致冷漠。

"狱卒大哥,可以锁门了。"我转头对身后的狱卒说。

狱卒走上前,嫌恶地往牢房里吐了口唾沫:

"这家人真是不知死活,明日午时就要菜市口问斩了,还有力气打架。"

"问斩?"

生母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顾不上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肩膀,扑向栅栏:

"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赵明珠也呆住了,她捂着烂脸,发出绝望凄厉的呜咽。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喊。

转身向牢房外走去。

"凌沫!你不得好死!你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救,你会遭天谴的!"

生母凄厉的诅咒,在幽暗的通道里回荡。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若有天谴,也轮不到我这个看客。"

第7章 断头台

次日午时三刻。

京城菜市口,秋风肃杀。

人头攒动,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指指点点。

曾经高高在上的刑部尚书赵敬,此刻被五花大绑,按在断头台上。

生母和赵明珠跪在他身后。

赵明珠头上的白纱掉落,露出那张狰狞恐怖的脸。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嫌恶的唾骂:

"那是尚书千金?怎么长成这副鬼样子!"

"听说惹了不该惹的东西,遭报应了!"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头上挽着最简单的木簪。

监斩官面无表情地扔下火签令:

"斩!"

刽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

寒光一闪。

三颗人头骨碌碌落地。

鲜血喷溅在枯黄的泥土上。

大盗陈四的因果,彻底了结。

我转身离开喧闹的刑场。

回到城郊那座租来的破落小院。

外祖母的灵位前,我恭敬地点上了三炷清香。

我跪在外祖母的灵位前。

想起十六年前,她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

想起她教我认字,教我缝衣,教我看人头顶的黑气。

想起她临终前说:"沫儿,这世上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你不必怕,只管往前走。"

我把铜钱放在供桌上。

"祖母,仇报了。"

"可因果,没断。"

我看着那枚铜钱,它贴着我的掌心,微微发烫。

像是在回应我。

我把那枚破损的铜钱,重新贴身收好。

这一次,不再放在供桌上。

它跟着我十六年,往后,还要跟着我走更远的路。

尾声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我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走出了京城。

城墙上,贴着赵敬一家的结案布告。

几个路过的商贩正在驻足观看:

"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一个卖包子的老头连连摇头。

"谁说不是呢,做官要对得起良心,不然早晚遭报应。"

我没有停留,径直出了高大的城门。

官道两旁,枯黄的野草在秋风中萧瑟摇曳。

走了大半日,我在一处茶棚歇脚,要了一碗粗茶。

茶棚里,几个行商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刑部尚书赵敬一家,昨日菜市口问斩了。"

"听说了。听说是贪墨赈灾银,还冤杀了一个江洋大盗顶罪。"

"活该!贪官没好下场!"

"不过说来也怪——"另一个行商压低了声音,"城西张员外家,最近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张员外的小儿子,上个月在外面收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回家就开始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说有人追着他讨债。"

"还有更邪的——"那人喝了口茶,"听说张夫人昨天照镜子,看见自己后颈上,趴着一团黑影呢。"

茶棚里静了一瞬。

有人骂了句"封建迷信",但声音明显发虚。

我捧着粗茶碗,没有抬头。

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怀里的铜钱,贴着肋骨,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茶棚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冲进茶棚,一把抓住刚才说"怪事"的那个行商:

"你说张员外家的小儿子……他现在在哪?!"

行商被他吓了一跳:"在、在城西张府啊……"

中年男人脸色煞白,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扫了一眼茶棚里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像看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放下茶碗,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看来,下一笔账,比我想的要近。

(第一部完,第二部《寻骨人》敬请期待)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